集市在青鸾山另一头的望仙镇,逢五开集,方圆几十里的山民猎户都挑着担子去赶场。
    楚萸往常是不去的。她采的那些寻常草药,在镇上卖不出几个铜板,跑一趟来回要大半天,不值当。她一般都是把药材晾干了,攒上两叁个月,等镇上的药铺掌柜顺路来村里收,价钱虽然压得低,但省事。
    可这回不一样了。
    霄霁岸蹲在院子里,把楚萸晒的那些草药一样一样地捡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皱眉头的样子很好看,眉心拢起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株白及采早了,药性只到了七成。”他拈起一截根茎,翻过来给楚萸看,“你看这里的纹理,还没完全长开。再等半个月采,价钱能翻一倍。”
    楚萸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她用剩下的皂角泡了水,搓出一盆沫子来给他洗衣服剩下的味道。
    她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到药材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截白及的横切面上,纹理细密却有些发虚,不像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老药材商拿出来的货,紧实油润。
    “你怎么懂这个?”她抬头看他。
    霄霁岸愣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株白及,眉心微蹙,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一看就知道。”
    楚萸没追问。她发现霄霁岸身上有很多这样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剑,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草药,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一手好看的字——他第一次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字的时候,楚萸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字迹行云流水,风骨天成,跟村里私塾先生教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她不再问了。有些东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反而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那你帮我挑挑,”她把整筐药材端到他面前,“哪些值得拿去镇上卖?”
    霄霁岸没有直接挑,而是先把所有药材分了类。他的动作不快,但井井有条,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楚萸蹲在一旁看着,发现他分拣药材的方式跟药铺里的老掌柜如出一辙——性味归经、君臣佐使,分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头,但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盖过去了——霄霁岸分完之后,把其中一小堆推到她面前,说:“这些拿去镇上,找最大的药铺,不要卖给收货郎。”
    楚萸低头一看,那一小堆里有几株品相极好的灵芝,是她上个月在青鸾山深处的断崖上冒险采到的;有一把她平日里当杂草晒了当茶喝的藤蔓,霄霁岸说这叫“鸡血藤”,通经活络,城里贵妇人最爱;还有一小包树皮一样的东西,她一直以为是某种普通树皮,霄霁岸却告诉她这是“厚朴”,能治腹胀积食,值钱得很。
    “这些……能卖多少钱?”楚萸有些不确定。
    霄霁岸想了想,报了一个数。
    楚萸的眼睛瞪得溜圆:“你骗人的吧?”
    霄霁岸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却笃定:“去了就知道了。”
    望仙镇逢五集,热闹得不像话。
    楚萸背着药篓走在前面,霄霁岸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今天穿的是楚萸用攒下的布料给他缝的一件新衣裳,靛蓝色的粗布短褐,针脚不太均匀,但胜在干净利落。他的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站在一群灰扑扑的山民中间,像是一株误入杂草丛的修竹,怎么看怎么扎眼。
    已经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在偷偷看他了。
    楚萸注意到了,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像是生嚼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她加快了脚步,闷着头往镇上走,也没催他。
    “楚萸。”他在后面喊她。
    “嗯?”
    “走过了,最大的药铺在左边。”
    楚萸脚步一顿,抬头一看,果然走过了。她耳根一热,装作若无其事地折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又没来过几次。”
    霄霁岸没拆穿她,只是跟在她身后,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家药铺叫“济世堂”,是望仙镇上最大的铺面,叁开间的门脸,柜台后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个青花药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坐堂的掌柜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一双眼睛毒得很,楚萸以前来过一次,被他把价钱压到了底,后来就再也不敢来了。
    孙掌柜一抬头,看见楚萸背着药篓进来,目光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她身后的霄霁岸身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小姑娘,卖药?”
    楚萸深吸一口气,把药篓放在柜台上,按照霄霁岸教她的,先把那几株灵芝拿出来,轻轻摆在柜台上,动作不急不缓,眼神也不闪躲。
    孙掌柜低头一看,眼神就变了。
    他拿起那株灵芝,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那株灵芝品相极好,伞盖肥厚,纹路清晰,颜色是上等的紫褐色,更难得的是采得恰到好处——没有过老,也没有过嫩,正是药性最盛的时候。
    “小姑娘,这灵芝是你采的?”孙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
    楚萸点了点头。
    孙掌柜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心里有了数。他没多问,又翻了翻药篓里的其他东西,越翻越惊讶。鸡血藤、厚朴、还有一小把晒得恰到好处的金银花——每一样东西的采摘时机和处理方式都堪称完美,不是寻常山民能做到的。
    “这些,我全要了。”孙掌柜报了个价。
    楚萸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数字,跟霄霁岸前天说的分毫不差。她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掌柜的,再加两成。”
    这是霄霁岸教的第二课——先亮好货,等对方心动了再谈价,不要一口答应。
    孙掌柜皱起眉头,作势要把灵芝放回去:“小姑娘,你这就不懂行情了——”
    “掌柜的,”一直沉默的霄霁岸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株灵芝长在青鸾山北面的断崖上,那个位置常年不见直射日光,又有山涧水汽滋养,长到这个品相,至少要五十年。五十年份的紫灵芝,您那个价收,转手卖出去,利润翻的可不止两成。”
    孙掌柜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霄霁岸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这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份眼力,这份谈吐,放在京城最大的药铺里都是能当大掌柜的料,怎么会在这种穷乡僻壤,跟一个采药的小姑娘混在一起?
    “再加一成。”孙掌柜最后说。
    楚萸看向霄霁岸,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成交。”楚萸的声音里压着雀跃。
    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楚萸的荷包里多了二十两银子。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攥在自己手里,沉甸甸的,硌得手心发疼。她走路的脚步都是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石板绊倒。
    霄霁岸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肘,隔着薄薄的春衫,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
    “小心。”他说。
    楚萸低下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二十两银子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都泛了白。
    “霄霁岸。”她叫他。
    “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霄霁岸沉默了一会儿。集市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货郎在吆喝,卖布的妇人扯着嗓子跟人讨价还价,卖馄饨的老头在案板上啪啪地摔着面团。他们两个人站在人群中间,像是被喧闹包裹的两座孤岛。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有种真切的困惑,“就像……那些东西本来就长在我脑子里,不是我想起来的,是它们自己冒出来的。就像你知道怎么走路、怎么吃饭一样自然。”
    楚萸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纤毫毕现,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温柔和温和,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茫然。像是一个人站在雾里,知道自己曾经走过很远的路,却怎么也看不清来时的方向。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反正你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情,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忘了吧。”
    霄霁岸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唇角才缓缓扬起。那笑意与他往日里的温润不同,褪去了惯常的克制,多了几分细碎的温柔,像初春的阳光穿透薄雾,不灼热,却能将人心底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好。”他说。
    两人并肩漫步在望仙镇的青石板路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迭在一处,浑然一体,分不清彼此。
    回去的路上,楚萸买了叁斤白面,一块五花肉,两根大葱,还咬咬牙给霄霁岸买了一双新布鞋——他脚上那双草鞋还是她自己编的,走远路磨得脚后跟都破了皮。
    霄霁岸要拦她,被她一把推开手:“你帮我赚了这么多钱,我花几个铜板给你买双鞋怎么了?再拦我就生气了。”
    霄霁岸张了张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睫,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楚萸没注意到。她正低着头认真挑鞋,嘴里念叨着:“你脚比我大这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你的码……”
    那个黄昏,两个人走在回村的路上,楚萸走在前面,背着空了的药篓,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霄霁岸走在后面,手里拎着新买的布鞋和白面,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影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胸口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为什么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隐隐发烫。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想去任何地方。
    改造的序幕,在次日清晨悄然拉开。
    霄霁岸天没亮就起了床,搬了几块石头,把灶台重新垒了一遍。楚萸原先的灶台是几块土坯胡乱堆起来的,烧火的时候烟往屋里灌,一顿饭做下来熏得眼泪直流。霄霁岸用石头和黄泥重新砌了一个,灶膛挖得深了一些,烟道也重新通了,点火一试,火苗旺旺的,烟都顺着烟囱出去了。
    楚萸站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连这个都会?”
    “试试看。”霄霁岸擦了擦额角的灰,冲她笑了笑。
    接下来几天,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开始对整个屋子进行大改造。他把漏风的屋顶重新铺了一层茅草,压实了,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里摆满盆盆罐罐接水。他用竹子引了一根水管从山溪接到院子里,这样楚萸就不用每天走半里路去挑水。他在窗边搭了一个架子,把楚萸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摆上去,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楚萸每天从山上采药回来,推开门都有新的惊喜。
    第一天,灶台变了。
    第二天,屋顶不漏风了。
    第叁天,院子里多了一张竹桌两把竹椅。
    第四天,窗台上多了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第五天,她发现霄霁岸把她那床破被子拆了,重新弹了棉花,缝了一床新被子出来,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厚实暖和。她抱着那床被子站在屋子中间,鼻子酸得不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你哭什么?”霄霁岸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还没放下,表情难得地有些慌张。
    “我没哭。”楚萸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从来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霄霁岸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以后都会有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笃定,“暖和的被子,不漏雨的房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都会有的。”
    楚萸从被子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看着霄霁岸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未来了。
    她以前从不觉得日子有什么好过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采药卖钱吃饭睡觉,每一天都跟昨天一模一样,明天也跟今天一模一样。她不知道明天有什么好期待的,也不知道后天有什么好向往的。活着就是活着,仅此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早上醒来,会想知道霄霁岸今天又会给她什么惊喜;她出门采药,会想早点回来,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她吃饭;她开始留意山里的好东西——哪棵树上结的果子甜,哪条溪里的鱼肥,哪片山坡上的花开得好看,她想带他来看。
    她的日子忽然变得很满很满,满到她来不及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那两张新做的竹椅上乘凉。楚萸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霄霁岸一碗,自己捧着一碗,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天边的晚霞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霄霁岸,”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怎么办?”
    霄霁岸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想不起来吧。”他说,语气平淡,“我以前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
    “那你是谁?”楚萸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亮晶晶的。
    霄霁岸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院子里很安静,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因为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谎,也不想敷衍。
    “我是……”他斟酌了很久,久到楚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一个想留下来的人。”
    楚萸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霄霁岸一定听到了。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绿豆汤,汤已经凉了,但她觉得浑身都是热的。她偷偷弯起嘴角,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想,她也要变成一个值得他留下来的人。
    于是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跟霄霁岸学怎么分拣药材,怎么判断采摘的时机,怎么跟药铺的掌柜讨价还价。她学得很认真,霄霁岸教得也很认真,偶尔她犯错了,他也不急不恼,只是温和地说一句“没关系,再来一次”。
    她也教他。
    教他怎么在山上辨认方向,怎么避开那些隐蔽的猎阱,怎么在山溪里摸鱼才不会滑倒。她发现霄霁岸学东西快得不像话,教一遍就会,第二遍就能做得比她还好。但她还是喜欢教他,因为每次她教他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
    “你看着我干什么?看路啊。”她有一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凶巴巴地推了他一把。
    霄霁岸被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也不生气,笑着说:“你脸上有泥。”
    楚萸下意识伸手去擦,结果把手上的泥蹭了半张脸。霄霁岸的笑声很轻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像山泉击石,清越好听。
    她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站在山间的小路上,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惊起了林子里的一群飞鸟。
    楚萸不知道的是,在她弯腰笑的时候,霄霁岸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跟他对所有人的温和不一样——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是心动。
    是日久生情,是细水长流,是看着她被烟熏得灰头土脸还要嘴硬的样子,是看着她捧着卖药赚来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的样子,是她踩到青苔差点滑倒时下意识护住他的样子——是所有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他想,他从前一定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然他不会忘了。
    九重天上,洛焰呈站在离火宫的望台上,掌心里那道契约纹路黯淡如灰烬。
    他的伤还没好全,气血翻涌的时候胸口的旧伤就会裂开,渗出一层薄薄的血。但他等不了了。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地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心寒——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凌霄宗的人在找,但找得敷衍。太虚门的人也在找,但找得漫不经心。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喊着“霄真君大义”的人,在魔渊之战后各自缩回了自己的山头,该修炼的修炼,该闭关的闭关,仿佛霄霁岸的死活不过是这场大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洛焰呈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冷得能冻死人。
    他转过身,赤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两簇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备马。”他说。
    “尊上要去哪里?”
    洛焰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微弱的契约纹路,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那牵引太弱了,弱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它还在,还在告诉他,那个人还活着,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他就能找到。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纹路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霄霁岸,”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你最好给我好好的。”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离火宫的灯火在他身后明灭不定。他纵身跃入云海,赤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云海深处那抹若隐若现的寒光,义无反顾地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