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男主表示真香》 第1章 《末世男主表示真香》作者:十二溪【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死后本该尘归尘,土归土。 被作者推下楼的柏尘竹一闭眼一睁眼,却来到了书中世界。 在这里,基因突变,危险丛生。一些非凡的异能者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建立起基地。 名唤江野的男主带着他的兄弟和女人,历经千难万险成为末世里唯一的‘神’。 柏尘竹穿过来的身体并不好,高挑消瘦,走几步咳两下,跑几步捂着心口要死要活,偏偏长的异常俊美。在这个人性险恶的末世里,想欺负他的人就多了。 正好,索性他也不怎么想活了。柏尘竹捂着心口缩在角落里喘气。 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柏尘竹抬头一看,正是男主江野。 江野顶着身后人灼热崇拜的眼神,招揽小弟般道:“长的不错,就是弱了点。跟着我吧。” 柏尘竹随口打发着:“可以。包吃包喝,包住包保护。” 以为人要上贡的江野来了兴趣,“你会做饭?” 柏尘竹道:“不,是你给我做饭。堂堂江老大,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江野:…… 柏尘竹起身就走,却被江野紧紧拽住了手腕。 江野面色铁青道:“做我的人,还缺你一口饭不成?” 柏尘竹后知后觉这个发展方向好像不太对劲。 ——————— 1-人设封独有,异能私设。 2-精神系冷淡斯文美人攻(柏尘竹)x力量系放荡不羁末世原男主受(江野) 3-互宠互宠互宠,1v1,双洁,强强(攻前期较体弱)。雷萌自鉴,不喜请轻轻点x。 4-作者是改错别字、打补丁狂魔,小修是常态。 5-更新时间:平时隔日更,在榜除外;定时晚上【9】点,过时不更。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异能 末世 甜文 主角视角 柏尘竹 江野 配角周灼华 白桃 唐钊 一句话简介:只是会亲嘴的好兄弟 立意:哪怕到了绝地,也要珍惜每个沐浴阳光的日子,向阳而生 第1章 柏尘竹 “李导,柏经理请了一周的假,无论打多少次电话来问,结果都是一样的。”电话里的助理无奈道。 李导急得不行,这次公司投资的‘曙光计划’至为重要,其签下了五本小说进行影视剧改编,直接影响未来五年公司的主要投资方向。 而该死的是,计划里的每一项改编都由个黄毛小子把关。 李导不服,李导想参与,李导只能憋着。 他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你猜你上次不小心泄露‘种子’的事情,姓柏的知道了会怎样?” 曙光计划层层严选,直到最后挑出十二本待选的‘种子’。 而在开会之前,就有人把十二个‘种子’散播出去,并且传出‘这就是曙光计划里所有中选名单’的谣言。 事实上,最后五本小说是从十二本里头精挑细选出来,以至于那十二本小说的作者人人都觉得自己是板上钉钉,闹出不少事来。 在李导演说话时,他边上偷听的年轻人不由自主提起一口气,屏息等待着另一头的答复。 梁助理沉默了,电话另一边是椅子拉开的声音,他似乎离开了。 不一会儿,梁助理重新拿起了话筒,答复道:“经理今晚有空,具体时间你在工作账号找他吧。” “好!谢谢了,小梁。回头咱们出去好好喝一杯!”李导高兴得直拍大腿。 电话挂断后,李导脸上神情渐渐轻松起来,他带着笑拍着身旁年轻人的背,“程冲啊,你先回去吧,放心,这项目我十拿九稳。” 年轻人,也就是程冲,是当初知道自己是‘种子’原著并且深信不疑的作者之一。 他有个隐秘的爱好,就是小赌怡情,用短暂的刺激来迸发灵感。 有一天他寻完乐子,回家倒头睡去,竟梦到了一个玄乎的世界。醒来后程冲红光满面,奋笔疾书记下了故事。 这本《创世武神》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热度,以至于从小道消息知道自己的作品将会被选中进一步投资大卖时,他喜不自禁,毫不犹疑地信了,带着空头支票玩了个大的,被诱哄着欠下了巨额债款。 他试过网上引导粉丝辱骂公司,却被法律制裁;他试过怂恿人群一起去公司门口闹,却被保安赶了出来;最后转移方向,看向和他合作过的李导。 他身材瘦小,顶着两个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熬夜熬出来的熊猫眼,为人看着十分怯懦,程冲捏着拳头道:“导演,要不你带上我吧!我是原著作者,肯定能给那个经理更详细的解释我的小说,让他回心转意。” “这……恐怕不太方便。”李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起了鱼尾纹,分外明显,带着股为难之意。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笑意散去几分,“毕竟算是公司的事,要是把你带去,那有些事情就不太好谈了。” 客套几下,李导就起身走了。 程冲结了账,一路点头哈腰把人送出门,心下惴惴不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催债信息。 想起先前催债人在门外拎刀砍门的程冲打了个哆嗦,唇色发白,钱,他需要钱! 程冲急急追上去李导,一路尾随,直亲眼看到李导他进了餐厅。 确定房间号后,他抽空去了打印店。早在来之前,他就把自己的小说简介、主题、人物分析等等整理成文件,想要以此说服人。 他规规整整打印了三份,厚厚的一叠很有重量,抱在怀里时,瘦弱的身躯就不堪重负弯下了腰,一看就知道平时是不怎么运动的人。 程冲怕自己错过两人交谈,急匆匆往餐厅走去。转角的时候,没有看路的他撞在一个男人身上,几份文件摔在地上。 “你他吗没长眼睛吗?”程冲暴躁如火,跳着脚怒道。 那人顿了顿,侧过身来,他有着一副能做明星的好容颜,身高比程冲要高,俯视本就能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男人冰冷的视线审视着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绵中带刺,“好厉害哦,你后脑勺还会长眼睛?” 理亏的程冲嘴唇蠕动,不敢直视男人眼睛,他的脾气在男人极具威慑的视线下消了干净,小声骂骂咧咧,蹲下去捡自己的东西。 文件就摔在男人的黑皮鞋边上,程冲弯下腰去捡,男人斜靠着墙,忽然‘嗯’了一声。 听见声音的程冲面色怪异抬起头,才发现男人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只听男人面色有些沉重,“先运回去,后面让她和爸爸合葬的事情,还需要各位伯伯们帮忙……” 发现程冲在偷听,男人眉尖一挑,用脚尖勾了勾其中一份文件。程冲以为他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吓得立刻加快速度,捡起文件就离开了。 程冲带笑敲门,在李导难看的脸色中挤进门去。他主动洗杯泡茶,把打印出来的东西放人桌上,才换得李导允许他留下的默认。 过了许久,就在他怀疑李导是不是被鸽了的时候,摆弄着手机的李导忽然道:“人来了。” 声音刚落下,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冲睁大了眼。 在他的想象里,既然坐到了经理这个位置,又是块那么难啃的骨头,大概是个斯文败类的成熟精英男。 但他没想到,这经理不仅年轻,而且他还认识。 就是那个奇怪的男人! 来人一身宽松的白衬衫和黑裤,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隐隐浮着青筋,臂下夹了个公文包——是那种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穿着,毫无特色可言。 完全符合李导所说的近三十岁的年轻经理形象。 唯独特殊的是那张脸,不像个打工的,倒像个哪里来的明星,他头发比一般男人长,约莫及肩,左耳戴了个镂空耳坠,容貌气度非同一般,和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十分融洽。 完了,完了,他刚刚还冲这人发火。 关门声带回了程冲的魂,他恍恍惚惚看着站起来的李导,连忙跟着站起。 “李导,久等了。”来人端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却十分熟稔的和李导握手寒暄,笑如三月春风,完全不见方才的冷漠。 开口带着满满世故人情味,简称,社畜味。 柏尘竹:“梁助和我说了,这要不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早就来和你喝杯茶叙叙旧。刚来路上塞车,让你久等实在不好意思,等会算我账上。” 哪来的路上塞车,明明是在打电话。程冲不敢吭声。 “哪里哪里。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临时,不然不会让你出来加班啊。”李导端着和蔼的笑脸,简单介绍道,“程冲你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柏经理。经理,这是程冲,我最新找到的好苗子,他写的那本小说非常适合改编。” 第2章 他拍了拍程冲的肩膀,表明自己十分看好这人。 似乎有些意外于程冲会出现在这里,柏尘竹的笑容顿了顿,有些僵硬地朝程冲点点头,“坐,都坐下说。” 这位年纪轻轻的负责人看了眼桌面上摆着的文件,又偏头看了看不请自来的程冲,双手指尖相抵,回头毫不掩饰道:“李导,我赶时间就直说了吧。现在五本原著早已公示,‘曙光计划’关乎公司未来规划,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没想到柏尘竹一如既往的难搞。李导面色并不是很好看,但似乎早已习惯柏尘竹的风格。 李导摸了摸脑袋装糊涂,闲话家常般道:“我看里面有一本什么,叫什么来着,哎哟我这记性,那是叫《创世之王》吧,那名字太简单,很容易被人打错记错啊。还是要再谨慎核对下才行。” 柏尘竹眸色微冷。 李导一拍大腿,“哎哟,这俩书名这么像!说不定它漏了个什么后续篇,什么联动片,或者上下系列,你说对吧?正好,你看我这闲了快一年了,公司也不给我指个什么项目,真成白吃饭的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看看,有什么活可以给老人家伸展下拳脚、继续发光发热的?” 柏尘竹扫过程冲兴奋的脸,他一针见血,“公司正需要您的帮忙。只是……先说回这本书吧。开会的时候《创世武神》这本书就没有投票通过,我知道先前你和这位程先生合作愉快,当年经由你手改编的《修真兵王》因为新奇,一度创下奇迹,但现在流行的趋势变了。” 这明显是要离间他和李导!眼前的小人就是处处针对他,程冲咬牙切齿,忍不住插话了,他带着怨气和怒气质问:“经理是不是压根没看我的小说?” “看来你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柏尘竹视线转向程冲,又是那副说话带刺的模样,“你想说什么?俗套的升级流,受众有限的末世背景,单调的技能设定,以及最后反社会的主角灭世结局,哪一点给了你信心?” 程冲瞪大了眼,气冲冲点着桌面和他争辩道:“现在末世流稀少,就是最吃香的时候,你知道我网站收藏多少吗?读者有多少吗!”说到最后,他的音调越发尖锐。 李导陷入沉思,没有说话,也没有圆场的意思。 柏尘竹随意翻弄着手边打印出来的资料,“公司评估过改编的价值,结论就是你的小说不适合影视改编。首先是你的异能设置,真人演员难以展示小说里的技能,哪怕是请了武指都不行,光这一点就需要大改,其次是特效,你所写的末世大部分不是‘丧尸’,不是请群演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和程冲想象里激烈的唇枪舌剑并不相同,柏尘竹要是在那为了批驳他泛泛而谈,程冲有无数开脱解释的词。 但他偏偏在细数小说的优缺点,侃侃而谈,一连串话把程冲说哑火了。程冲愣在那里,不知道先反驳哪一个,空有一腔怒火怨怒,嫉妒扭曲,越听脸越红,努力蠕动着嘴唇,前倾着上身,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不适合影视化,却很适合其他渠道改编,真心建议你换个方向,联系相关公司。”柏尘竹给出了结论。 继而,他无视了沉默的程冲,和李导说起话来,“‘曙光计划’项目已经成型。李导,中途加入麻烦更多,不如考虑考虑自己带个组?新一轮立项日期将近,我建议你可以看看手头上另一本,其实公司对那本很看重……” 最开始还立场坚定的李导放弃了程冲,竟然不知不觉开始和柏尘竹聊起其他项目。 一场饭局聊了两三个小时,其间程冲多次争取都被柏尘竹堵了回去。最后程冲屈辱地闭嘴不再说话,盯着手机屏幕如坐针毡,看着柏尘竹的视线越发愤恨。 结束后,李导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二人。柏尘竹卸下了工作状态装出来的笑面,冷漠疏离的神情毕露无遗,他朝程冲点点头,面无表情拿起包出门。 程冲仍不放弃,厚着脸皮追上去,讨好道:“经理,我的小说真的很适合的,什么技能什么剧情我都可以改的!只要公司愿意投资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改编价钱也好说……” 他喋喋不休追着柏尘竹,柏尘竹步子越来越快,不胜其扰。 眼看电梯就在眼前,程冲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犹如催命般急躁,把程冲一颗心脏托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冲他而来的大刀。 不能让他走!程冲提起一口气,冲上去抓住柏尘竹的手,动作强硬,语气卑微,“柏经理!我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您大人有大量,再考虑考虑!” 他说着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就事论事,我就是个打工的,没那么大的话语权。”柏尘竹试着扯了扯程冲。 “怎么会!您都能给李导安排活!”程冲面目扭曲,低吼道,“好歹我也和你们公司合作过一次!我的小说哪里比不上那五本垃圾?!”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瞬间卑微道:“当然肯定是他们蒙骗了您,您肯定不会被骗的对吧?” “还道德绑架上了?这么能耐,怎么不干脆买根绳子去董事长那吊着?”柏尘竹侧开一步,皱眉,冷声道,“觉得我好欺负?” “没有!绝对没有!”程冲激动抓着他,死活跪在地上不肯起,“求您了!求您了!您给我个机会,改成什么样子都可以的……” 见没法把程冲拉起来,而围观者越来越多,柏尘竹便干脆后退一步,捡起公文包就要离开。 程冲哪里愿意,死死拽着他不让人进电梯,他一边拽着人一边连声哀求,动静之大,引起路过的人驻足看戏,有服务员喊人上来制止。 围观的群众凑近了,促使包围圈进一步缩小,混乱中谁被踩了一脚,高声对骂起来,一时乱哄哄的。 骂声,求饶声,狭窄的包围圈,被当马戏围观……柏尘竹心情烦躁。 两人拉扯间,程冲忽然跪下抱住他左腿,柏尘竹用尽耐心,不耐烦地想要甩掉对方,没想到程冲恰巧松手要给他磕头。 这一蹬一松,踩空了的柏尘竹后仰摔下,腰狠狠撞到仿古的矮栏上,翻了出去。 他还没回过神,耳边却听到了木头断裂声和周围人尖叫声,身后的力道陡然消失,他从三楼坠下,失重感包裹着他整个人,压住他的呼吸。 风呼呼刮起衣襟,柏尘竹最后只记得在周围的尖叫声里,程冲那带笑的扭曲神情。 世界静止了。 ‘砰’的沉闷一声,后背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终于从坠落中挣脱,乌黑的瞳孔骤缩,柏尘竹死死抓着领口大口大口喘息着,冷汗涔涔,胸膛急促起伏,沉重的呼吸声如擂鼓响在耳边。 想象中的血肉四溅没有发生,眼前哪里还有餐厅? 烟味酒味混杂,昏暗的房间里,彩灯四照,一群人俯视着他,面上或轻蔑或嘲笑或幸灾乐祸。 柏尘竹手臂条件反射往后一撑,手掌便按在暗红毯子上。 因为太过惊讶,反倒因为屏住呼吸被呛到,侧着脸咳个不停,苍白的面上浮起些微血色。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跌坐在地毯上,身着白衣黑裤马甲,很典型的侍者服,胸前一个大码脚印,胸口灼痛。 毫无疑问,他是被人踹了一脚,踹倒在地。 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柏尘竹打量着周围人。 这是在哪?是在梦里吗? 可身上的疼痛做不得假。柏尘竹心有余悸确认着自己完好的、没有摔成肉泥的四肢。 这是哪?他捂着额头,摇摇晃晃起身就要出门去,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环境,试图去找个安静角落梳理思绪。 没想到他转身,才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团团围住。 柏尘竹毫无防备对方的发难,被狠狠一推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地面,叫他吸了口冷气,脑子也冷静了些。 “跑什么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发出恶意的声音,“今天不赔罪别想走。” 房里挤满了人,这些人分为两类。 一类是夜总会的客人,或站或坐在沙发上,围拢着正中间一个坐姿豪放张狂无比的男人。 那男人身着辣眼的花衬衫,霸道地揽着坐在他腿上的女孩的腰。 看衣着打扮,女孩是再乖巧不过的小白花一样那类型。她担心地看着柏尘竹,又着急转头拽着男人衣服,鼓起勇气道:“江野,别为难他,你有本事冲我来!” 虽然是放狠话,从她的坐姿和语气来看,却像撒娇。 名为江野的男人冷笑一声,掸了掸衣服,阴翳的眉目写满不好惹。他抬手虚空点了点柏尘竹的方向,“为难?老子这手值千金,他把酒泼我手上,我不把他手砍了都是善良。” “是男人就起来。看在欣欣给你求情的份上,把这酒全喝了,我就考虑放你一马。”江野傲慢地施舍道。 第3章 另一类,则是夜总会的打工人,身穿和柏尘竹身上一样的侍者服,不知所措挤在一边。 其中一个西装男擦着汗,把满脸苍白的柏尘竹从地上扶起来,“小柏啊,去给江少好好赔礼道歉,啊?”他强调着。 柏尘竹揉了揉鼻根,在欣欣担心的神情、江野的蔑视、众人看好戏的眼神中再次起身,向前踉跄一步。 他抬起头,一一扫视过房间内的众人。垂下的长睫像把扇子颤着,半掩的眸色盯着桌上一排酒,五颜六色的酒液闪烁着光。 江野?欣欣?好像有些耳熟…… 等等,江野!柏尘竹的面色骤然难看起来,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个衣着,这个容貌,还有那个女的……柏尘竹反应过来了。 江野,《创世武神》的男主角。 他竟是在这本小说里么?可是他明明是从楼上摔下去了,柏尘竹掐住自己小臂,直掐得血肉模糊,尖锐痛感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告诉他这不是梦。 思绪一闪而过,柏尘竹脑海中浮现出办公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八卦声。 ——那本书在会上没有投票通过好可惜啊。 ——为什么啊? ——因为里边有个惨兮兮的小配角和咱们经理一个名字啊,想想工作狂吃瘪就高兴……你这什么眼神?眼抽筋了吗?哎哟卧槽!经理,对不起,我瞎说的瞎说的。 柏尘竹视线微转,再看向江野的时候,因为《创世武神》这本书被人从三楼推下的迁怒之意在心间熊熊燃起。 他磨着后牙,气得笑出声来,松开自己渗血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没忍住开了[垂耳兔头] 第2章 男主啊 ——这股基因掀起的风浪足以摧毁蓝星。此时的人们还把它误以为是‘狂犬病’。高级夜总会的派对热情无比,江野,这个身着花衬衫的浪荡子深陷在豪华沙发里,左拥右抱着身材火爆的美人…… 柏尘竹记得书里的‘自己’是怎么出场的,他对‘自己’的戏份印象格外深刻,哪怕这是一个在几百万字的书里占据篇幅不超过一万字的小小配角。 或者说,整本书里唯一记得清楚的就只有那配角。 先天性心脏病,体质极差,在夜总会兼职做服务生,赚钱做生活费,不料遇上江野这个恶劣公子哥,还有和他表白但被拒绝后怀恨在心的班花王欣欣。 三方人马一遇上,被两人针对的柏尘竹显而易见落了下风。 书里的王欣欣看似求情,实则不断拱火,刻意在追求她的江野面前表现出‘你在我心里永远比不上他’的模样。 冲突之下,‘柏尘竹’被发怒的江野狠踹了一脚,跌落在地,直接吐了血犯了病,江野以为自己搞出人命来,当即变了脸色,吼人去喊救护车。 ‘柏尘竹’就此住了院,昏迷不醒。 王欣欣和江野吵架,吃醋的江野故意把人送进vip病房,以‘柏尘竹’住院的费用要挟,两人签了主仆协议,在别墅里打情骂俏到末世开始。 而‘柏尘竹’这个作为小情侣情趣一环存在的炮灰再没出现过。 现在不知道缘故,他竟身临其境入了书里。还没有依照原本的剧情晕过去。柏尘竹摸摸自己胸前那个大脚印,倒吸一口冷气。 原主痛不痛他不清楚,但他被踹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再抬眼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柏尘竹眸光微凛。 “啧,发什么呆?”江野不满地蹬了下贵重的木桌,桌子歪了30°,其上的玻璃制品发出响声,桌上杯子里的酒液晃荡着,洒了一些,淅淅沥沥落在桌面。 他趾高气扬哼笑着,“你要自己喝,还是我让人来‘请’你喝?” 江野此声一出,他周围的狐朋狗友配合地发出哄笑声,一时房间里喧闹起来。 柏尘竹死死盯着人模人样的江野,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被吓得发愣了。 原著男主江野,说好听点,反社会人格,说难听点,不是个好东西。他带领人们辛辛苦苦在黑暗里寻找光芒,却在找到火种后,在众人期待的视线里亲手灭了末世的光。 ——是一个成‘神’后却直接灭世的魔鬼。 但那和柏尘竹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只能截止到柏尘竹穿越过来为止。 现在,他被江野的‘作者爸爸’害死了,又穿进书里活了,但按剧情等会要被男主弄死了。 这关系就大了。 柏尘竹抿了抿唇,面前的江野显然不是后期强大靠谱的基地掌权人,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类之光”。 现在的江野只是小说第一章 里那个鲁莽、青涩且自大的纨绔,最大的爱好无非是抽烟喝酒飙车追美人。 十年啊,十年的跨度怎么就判若两人呢。 他眼前头晕眼花,阵阵发黑,加上包厢里的灯昏暗,睁眼闭眼区别不大,叫人辨不清现实。 “嘶。”柏尘竹扶了扶额头,花了不少功夫才缓过劲来站稳,缓过那股晕眩。 “尘竹,你不要硬撑。他吓你的,怎么可能砍你的手?”王欣欣为难地看着他。 她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江野当即让人拿刀过来,哐当一声扔到桌上,摆明了态度。 前有一群公子哥,后有经理和一群服务生,骑虎难下。柏尘竹在起哄的催促声中,慢吞吞端起一杯酒,掸了掸胸前脏兮兮的脚印,身姿挺拔,朝沙发缓步走去。 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江野挑了下眉,心想这软弱的病秧子不过如此,连找他茬都显得那么浪费时间。 可那又怎么样呢?江野转念一想,千金难买美人一笑,王欣欣这幅表里不一的模样让他很感兴趣。 他喜欢有趣的人。 走近了,柏尘竹捧着酒杯站在江野和王欣欣面前。 江野以为他要给自己道歉敬酒,翘了翘唇,抬着下巴,虽是仰视,眼中满是轻视。王欣欣则是一脸担忧,还带着欲语还休的情意。 在众人视线下,柏尘竹面色淡然,像浇花一样把酒水浇在了两人头上,金黄的酒液从头发上倾泻而下,狼狈地湿透了衣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或惊骇、或凶狠的眼神集中到白衣黑裤的年轻男子身上。 仿佛没感受到周围灼热的视线,柏尘竹歪了歪头,说出穿越以来的第一句话:“道歉,满意不?” 这五个字的语气波动并不大,恰恰就是这种冷淡,反而更显出嘲讽来。 柏尘竹松开手,酒杯摔在了地毯上。他唇角勾出抹讽刺的弧度,是种无声的挑衅。 江野倏然坐直了身躯,死死盯着罪魁祸首,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发力而紧绷。他甩了甩脑门上的酒液,眼睛被辛辣的酒水刺激得发红。 不待江野发作,柏尘竹拿起那把水果刀,漫不经心地把玩,刀影晃得人眼花。下一秒他眸光一闪,在一群人的尖叫里,带着满腔怒气把水果快准狠确地插进江野右手边上的沙发扶手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完好无损的手臂,刚威胁要砍柏尘竹手的江野浑身战栗不止,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瞪着柏尘竹,喉头像被胶水黏住,吐不出一个字来。 自始至终,俯视着他的柏尘竹眼神都显得太过平静,像个再冷静不过的疯子,逡黑的眼眸下潜藏着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 江野揣着滚烫跳动的心脏,毫不怀疑这人刚刚是真想把刀子插他掌心去。他一双阴鸷的眼眸燃起了光,猛地把怀里的女人推开,眉眼阴沉就要起身。 这时候的柏尘竹已经转身,弯腰正抬起摆满酒水的中式木桌,似乎是桌子有些许沉,抬起几厘米后,他顿了下,旋即一把掀开! 在更上一层的尖叫声里,酒杯乒乒乓乓摔破一地,碎片迸溅。 房间本就不大,灯光昏暗,沙发周围的人以及服务人员为了躲避飞溅的酒液和玻璃碎片,你踩我我踩你,挤挤攘攘乱成一团。 “柏!尘!竹!” 在低吼声中,趁乱穿过人群离开房间的柏尘竹脚步一顿,随后毅然踏出了房门。就在踏出去那一瞬,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柏尘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挣脱了某种束缚,就像从令人窒息的海底冒出头来,真切而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微微皱着眉,一边思索着一边用纸巾优雅地擦着白皙的手掌,按下了电梯按钮。 混乱的房间里,经理不断地道歉,狐朋狗友辱骂着刚刚离去的人,王欣欣趁机躲远了……闹剧失去了主角,仍旧闹哄得令人厌烦。 站在房中央的江野面色微变,捏紧了拳头,面色深沉。 毫无疑问,他是骄傲的,决不允许一个病秧子爬他头上。他也是自负的,有仇当场报,有气当场出。 江野脑子里没由来有股鲁莽的冲动,叫嚣着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落泥泞之地的冲动。 第4章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 江野睁开锐利而炽热的眼睛,改了主意。他一把推开拦路的人,长腿越走越快,直到冲出门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隔着一条缝隙,柏尘竹看到了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奔着他冲过来的江野。 江野,柏尘竹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男主啊。 他不仅没有赶快上去抱大腿,反而生怕仇恨拉得不够般,慢吞吞抬起了右手,在江野目眦欲裂的视线中,立起了最长的那根手指。 江野的眼神凶狠到要杀了他。玩火的柏尘竹挑了下眉,凛冽的凤眼中透着无声的挑衅。 柏尘竹承认自己对男主是十足的迁怒。既然方才他意气用事,已经把人得罪彻底,现在就算跪下磕几个响头江野都不会放过他。 那么……先爽了再说!这世界宠儿现在还不是十年后的‘武神’,他怕什么。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忽然穿过缝隙,猛地扣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把力量展现的淋漓尽致。 由细变宽的缝隙中,柏尘竹眸色微动,冰冷的视线落在满身酒水的江野身上。 江野的脸部轮廓深邃,极富攻击性,是打一眼过去就能看到他脸上浪荡子的嚣张。 此时,他凶狠地盯着电梯里的人,像一头野狼,咬牙切齿中,却突兀地笑着,“跑?你以为你跑得掉?” 这辈子活这么大,他遇见过看不起他不屑与他为伍的权贵,也见过对他谄媚讨好的人,唯独没见过柏尘竹这样出身平平还敢当面给他难堪的。 好,很好,好极了。他喜欢有趣的东西,更喜欢欣赏他们被折辱后的模样。 来者不善啊。柏尘竹掸了掸胸前衬衫上的脚印,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越过江野肩膀,看着江野身后,面露疑惑:“王欣欣?” 江野条件反射回头去看,不料胸前一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倒退一米多,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你敢来阴的!”江野单手撑着地面起身,看着收回脚的柏尘竹惊怒交加,他还从没在人身上接二连三吃过瘪。 摁着关门键的柏尘竹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视线落在他那件花衬衫新鲜的脚印上,十分满意。 薄唇吐出轻描淡写几个字,“还你而已。” 酒水也好,刀子也好,脚印也好,都还你。 这回,电梯门顺利合上了。 柏尘竹静静看着红色的数字从15往下跳着。 铁门映出的倒影是一副疏朗似月的好相貌。然面色苍白又显得他宛如大病一场般脆弱,衬得右眼尾本不起眼的泪痣红得过于艳丽。 这幅样貌他看了近三十年。令柏尘竹心中泛起涟漪的,则是左耳上小巧的镂空银杏叶耳坠。 和他常带的那只一模一样! 因为太过熟悉,他反而没能第一时间感觉到耳畔的重量。 怎么会?柏尘竹心如鼓擂,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唇瓣颤抖着,抿住了。漆黑的眼睛显出今夜以来的浓厚情绪,翻滚着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假亦真时真亦假,他闭了闭眼,小心翼翼捏着那片银杏叶,心中情绪复杂如海浪,阵阵拍打着理智。 良久,柏尘竹吐出口浊气,盯着那倒影,他抬手在半空描摹着倒影出来的轮廓,若有所思:不仅耳坠跟着来了,而且书里的人和我不止名字,连相貌都一样吗? 不合常理的地方多了,关于身体的疑惑倒显得无关紧要。 他慢条斯理把不合身的马甲脱了,随手丢在电梯里。又解开喉间傻兮兮的领结,丢到角落的马甲上,松了松过紧的领口,方从胸腔里舒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都活过来了。 门开后,他长腿一迈,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离开了热闹的建筑群。 外边很黑,来往的都是私家车。他走出几米远,摸了摸口袋,从裤兜翻出部手机来。 柏尘竹研究了下怎么打车,索性写书的作者的世界观基础就建立在他曾经的世界上,很多常识可以通用。 等待的间隙,柏尘竹坐在路边的烧烤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路灯失神。 他尚未从自己死了又活,穿书了还鲁莽地打了男主的事实中回过神,整个人已然愣作具木雕。 天可怜见,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末世要真来了,他要怎么活? “柏尘竹!”怒吼划破天际,让‘木雕’不得不回过神。 柏尘竹揉了揉鼻根,起身回过头就看到江野气势汹汹大步过来,每一步都是种无声地威胁。他眼睛犹如熔岩般炙热,整个人像一团火,走近了,二话不说就捏着拳头朝柏尘竹飞扑而来。 这要是被扑中了,少不得挨上重重一拳。 柏尘竹连忙后退一步,却没能顺利离开。 微喘着气的江野迅速抓住他领口,把他拽了回来,两张脸凑得极近,近得江野能看到柏尘竹左耳上轻轻晃动的银杏叶。 近得柏尘竹头回看清了男主的模样。 江野此人,浓眉压着大眼,长得本就凶。偏圆的眼型好不容易给他融合了几分煞气。 现在一副恨不得生啖人肉的模样,小孩见了都得哭一晚,偏生现在还像头猛兽般呼哧呼哧喘着气。 “放开。”柏尘竹皱眉,狠狠捏着他手腕,逼他松手。 江野不放,抓着对方领子,就这么一拳狠狠砸在柏尘竹脸上。 柏尘竹被打得歪过头,眼冒金星,脑子都罢工了半分钟。 醒神后,他用舌尖顶了顶颊边肉,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心里就起了冲天的怒火,叫嚣着报复回去,“你大爷的!” 眼看江野捏着大拳又要砸下。柏尘竹掰不开江野拽着自己领口的手腕,索性抬膝狠狠攻他下路,硬生生一脚把人踹开。 噗通一声,是双膝跪在水泥地上的响声。江野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裆部,痛得面目扭曲。他抬头看着阴险的柏尘竹,双眼跳动着火苗,“艹!” 柏尘竹歪了下头,似乎对他的‘不可置信’感到好笑。皮鞋往前慢吞吞挪了两步,停下时,鞋尖恰恰离江野跪下的膝盖一掌之遥。 身着白衬衫的男人弯腰,轻轻地拍了拍江野脸颊。他面上含笑,笑意浮于表面,不达眼底,黑沉的眸里满是威胁,带着隐约恼意,“弟弟,打架就打架,你当我和你玩呢?” 江野忍着痛吸着冷气,明明是极狼狈极处于下风的时候,他仰起的眉目却突兀展开,神经质般笑开来,双肩抖动着,“哈哈哈,柏、尘、竹。”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笑容渐渐止住,扬起满是阴鸷的眼神,恨不得把眼前人活吞了,“今晚爷爷我非得废了你!” 江野彻底抛去所有包袱,被激发了潜藏的凶性,疯狗般追着柏尘竹不放。柏尘竹身形修长,高高瘦瘦,此时却不落下风。 两人扭打做一块,拳拳到肉,奔着把对方弄死的心。 推搡中竟把烧烤摊的塑料桌椅都给弄翻了。 老板是个光头汉子,长得凶神恶煞,去拉两个人却死活拉不动,急得一个大汉子都要哭出来了。 栓在门口的土狗忽然站起来,冲着外头龇牙咧嘴汪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这条路直通郊外,很是偏僻,一路上都是些烧烤摊水果摊,还有座□□,就是方才两人出来的夜总会所在的建筑群。 老板正以为能来个人帮忙拉个架,眼巴巴看着黑暗的马路。 一双红眼悄悄出现在黑暗里,伴着咀嚼声,大腹便便身着汗衫的中年男人步履蹒跚走到灯光下,土狗吓得躲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中年男人眼睛布满血丝,僵硬的手中捧着个大西瓜。他机械地啃着西瓜皮,咬着西瓜肉,咔嚓咔嚓咀嚼着,却不吞咽,咬一口,咀嚼完,就吐出去,满嘴红汁,乍一看,怪异得很。 那中年男子走进了烧烤摊里,努力分开两人的老板远远喊着:“叔,快来帮个忙,这两家伙要把我摊子都掀了……” 话没说完,就见中年男子眼睛发亮,像看见了肥肉一样,他把沉重的西瓜随手一丢,流着哈喇子冲扭打在一块的两人扑了上去。 老板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眼睁睁看到中年男子张开大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江野胳膊上。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发烧了 所有人都被吓着了,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你是狗吗!”江野惊恐地骂了一句,迅速松开拽着柏尘竹的手,转而一铁拳狠狠砸到中年男子脑门上,力道大到中年男子的黄牙被打掉了一颗,飞出去落在地上。 然而那中年男子似乎没有痛觉,摇摇晃晃站稳后,顶着发红的脑门,复又朝老板扑去,老板闪得快,他没能扑到,却抓住了被桌椅绊倒的柏尘竹。 柏尘竹撑着翻倒的桌子起身,反手扭住这人手腕一甩,同时脚上隔着椅子把人踹开。 饶是如此,手臂上还是被挠破了皮。柏尘竹面色难看,看看手臂上的伤口又看看那中年男子。 第5章 他知道,这估计就是最先感染的那一批人了。 正在烧烤摊里四人上演追逐戏的时候。 安全感满满的警笛声响了起来,一辆闪着红□□的面包车迅速开了过来。老板松了口气,皱眉瞥了眼另外三人,经验丰富的老板早早打了电话。 四人都进了局子。 中年男子因为到处攀咬人,被认为疑似最近流行的新型狂犬病,急急送去医院。剩下三人在调解下,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 前脚刚出了门,柏尘竹就听到江野冷哼了一声。 柏尘竹捂着自己手臂上处理好的伤口,转头看见江野鼻青脸肿的脸,估摸着自己脸上也没好多少。 “啧。”他摸了下自己嘴角肿胀处,不满意地皱了皱脸。 江野早脱了外套,里面是件白背心,流畅却又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写满了不好惹。 他把脏了的花衬衫往上一甩,搭在肩上,冲柏尘竹宣告着:“姓柏的,你死定了。” “哦。”柏尘竹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视线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滑过,看向前方。 闹剧总归要收场。柏尘竹知道这具身体有着难以治愈的先天性心脏病,能不能活到末世都是一个问题。江野作为被偏爱的主角,就算被咬了都死不了,肯定和他不一样。 一想到这里,就更气了。柏尘竹面无表情顶了顶带着铁锈味的口腔内壁,陈述道:“我们不会再见。” “哈?想得美。”江野冷笑着,眸中想要把眼前人生吃了的狠意没有消掉半分,反而更浓了。 他盯着柏尘竹的模样,就像一匹看中了猎物的狼,不咬死不罢休,“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挖出来。” 柏尘竹只是恹恹看了他一眼。因为疲倦,他脸上的社交面具早早卸去,内里的冷漠毕露无遗,而今卷了卷袖子,转身走了。 高挑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没有一点回声。 那副不当一回事的模样,让江野心里堵了口闷气,抓心挠肺的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消解那份难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到,他回去就开始高烧不止,蒙头就睡,暴躁易怒的脾性叫身边人不敢轻易动他,让他一觉睡到不知何年何月。 痛。 浑身被肢解了一般的疼,本就暴烈的脾性越发不受控制,房间被霍霍的不成样子,满地家具残骸,只剩四面墙还算完整。 黑暗里,满头大汗的江野辗转反侧,心脏在胸腔急促跳动,皮肤烧成红色,遍布汗水,赫赫喘着灼热的气息。 在心跳扑通扑通达到某个顶峰,他宛如被抛上顶峰的渺小砂砾,倏然坠落看不到底的无边黑暗。 在不断坠下的恐慌中,床上昏迷的人抬起双手死死往上抓着空气,却什么都攀不住,手臂青筋浮现,痛苦的低吟在房间内回荡。 直到某个瞬间,他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捂着脖子往死里咳,要把心肝脾肺肾全咳出来为止,咳得嗓子撕裂,气管辣痒,急喘不止。 安静的黑夜里,江野满眼红丝,惊疑不定打量着房间的一切。 时间仿若停止了,床上的人一动未动,像石雕般失去活力,只有一双黑瞳滚动着。 江野猛地转身向床头柜扑去,抖着手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癫狂的模样。 手机显示的时间验证了他大胆的猜想。 与此同时,一个人名随着软件通知冒了出来。 王欣欣:江野,你怎么不理我?身体好些了吗? 这谁?江野艰难地从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王欣欣这个人,确认了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便把她抛到脑后。 他撸了把汗津津的脑袋,赤脚下了床,踉踉跄跄,拿起床头柜的烟,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阳台上。 灯光璀璨的夜晚,楼下繁华的车流五光十色,楼上却是难得的安宁。 江野靠着冰冷的栏杆,深深吸了口新鲜的口气,无比迷恋,无比沉醉,无比怀念。 没有丧尸的吼叫,没有大难临头的不安,没有反目成仇的同伴。 简直像死前的美梦一样。 咔嚓一声,细小的火苗照亮了江野平静的脸。 然而他的手是抖的,火苗晃来晃去都碰不到烟头。 江野扯了扯苍白的唇角,露出个苦笑。他把打火机随手一扔,烟嘴苦涩,他双手撑着雕花栏杆,贪婪而留恋地俯视着夜景。 风一吹,布满细汗的躯体遍布寒意。 江野从喜悦中冷静下来,他后知后觉低头点开手机,认真地查看日历,回想过往。 屏幕的光映照着江野逐渐黯淡的眼眸。旋即,他失望地把手机往后一扔,旋身靠在了栏杆上。 现在的江野,说不清到底是自己获得了未来的记忆,还是十年后的‘他’重回末世初了。 但有一样是肯定的——黑夜隐藏了一切污浊,各国领导层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血案,病毒的蔓延是既定趋势。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江野感到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疲惫与无力,他无比渴望着彻底回归尘土,消逝于黑暗,而不是再经历一遍荒唐的劫难。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江野眉眼间都是倦意,萎靡不振。 指尖的烟头在半空中若有若无地亮着火光,细细的白烟升起,飘散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次日,额上还有退烧贴的江野带了人去教学楼边上的树林等着,托小弟过去把人‘请’过来。 小弟屁颠屁颠找了柏尘竹的课表,寻去那人课堂上,然而没想到这大学里难得的‘三好学生’旷课了。 小弟回去树林,和江野说了自己扑了一场空的事情,并且犹犹豫豫补了一句,“江少,那不过就是个小喽啰,哪里值得您到处找?” 江野今天换了身更招摇的花衬衫,衣服的鲜艳更衬出他眉目的邪气。他砰的一声捏爆了手中的啤酒罐。“喽啰?” 瞥了眼手上溢出来的酒液,他两口喝光了啤酒,随意一掷,正中几米外的垃圾桶。 江野懒洋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退烧贴,声音疲倦而散漫,“他是个意外。” 一个让他提前感染病毒的‘意外’。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他人生里的‘意外’。 众人都是一脸茫然,听不懂他的意思,江野不打算解释,他眯了眯眼,“继续找吧,挖地三尺都要给我把人翻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死了,”江野揣着裤兜,眺望着烈阳下的操场,“我也得刨出来,亲眼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晚的柏尘竹回去只顾着翻原主的旧物了,还不知道主角盯上他的事情。 原主的家和上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是座老旧小区,家家都有着阳台,用着同一款凸出去的铁网窗,没贴瓷砖的水泥墙面裸露在月色下。 柏尘竹第一个翻的地方是病历和药箱,他知道这具身体有病,但是他还想活下去。 思及此,柏尘竹动作一僵,唇角抿紧,最后,失力地叹了一口气。 活着太难了。 速效救心丸、□□片、呋塞米片……一大堆心脏病的药物。连同手上几本叠起来的病历,柏尘竹揉了揉酸痛的鼻根,放下病历。 最新一页的诊断并不乐观。 他第二个去找的,是原主的信息。原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记忆,他连回来都是按着手机外卖地址找回来的。 最终,他从床头柜翻出了厚厚的一本日记,日记本边上夹着一支用了一半油墨的笔,封面四个大字:喜乐无忧。 柏尘竹挑了下眉,暗想原主竟还是个会写日记的。他翻了个身,靠坐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夹角上。 这本日记太厚太重,他只能支起左腿撑着。 柏尘竹翻了前面几页,每一个日期写的日记就很短,只有几句话。看时间估摸是高中时期写的,记载的无非是原主枯燥的学生生活。 某天,原主的父亲再婚了,把他送到这里和外祖母住,说会给生活费供原主到十八岁。 然而没几年,原主的外祖母走了,房子就剩他一个人住着,生活就是学习和兼职,忙得单调且枯燥。 柏尘竹指尖微顿,眉间浮上一层烦躁,他翻过厚厚的一层,最新的一页写着:“新找了份服务生的活,希望一切顺利。” 合上日记本,柏尘竹盯着虚空无意识发呆,指尖像弹琴,轻敲在硬纸壳面上。 那个在日记里活得喜怒分明的少年,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现实里,好像都是在那一脚之后,从世界上消失了。 或许是震动所致,日记本里掉出来一张约莫巴掌大的照片,是当下流行的拍立得照片。 柏尘竹捡起照片来反复翻看,日期水印是最近两个月的。上边瘦弱的原主拘谨地背着单肩包,站在某景点前比着剪刀手,青涩的脸上带上不知所措的笑容。 第6章 嗯?柏尘竹目光一顿,视线聚集在原主的左耳上。 他……没有耳洞。 这照片验证了柏尘竹穿越那晚的猜想,谜团越来越多,柏尘竹暂且想不明白,便把照片放回日记本内,干脆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本来担心原主的人际关系,但现在一看,原主的生活简单到仿佛消失了都没人会注意。 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少年可惜还是什么,柏尘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找到备注为父亲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这是最后一笔生活费。你既然长大,就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以后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到底是用了别人儿子的身体。柏尘竹想了想,给他发了句话,“末世要来了,尽量囤多点吃的。” 信息发不出去,屡次提示短信发送失败。 这个‘父亲’,大概是把这具身体的手机号码拉黑了。 柏尘竹把手机扔到边上,夜风从老房子的铁网窗吹进来,他打了个喷嚏。 想起这具身体的脆弱,柏尘竹囫囵吞了几颗感冒药,匆匆洗漱完就准备上床休息。 但换上睡衣的时候,柏尘竹扯了扯明显短了一小段袖口,有点疑惑。好奇怪,工作服不合身就算了,怎么原主日常的衣服都会不合身? 等等,柏尘竹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可能性。 他迅速把衣柜里常穿的衣服翻出来,在镜子前都试了一遍。 果然,全都短了一小截。 这身体到底是原主的还是他的?柏尘竹心怀隐秘的侥幸:得找个机会去医院体检,确认一下才行,他可没有心脏病。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老师好 次日,手机闹钟把他吵醒。 柏尘竹病恹恹从被窝里爬起来,摸了摸自己额头。 发烧了。 昨晚胳膊被挠破的地方发热不止,身上满是青紫,脸上还多了个淤青的熊猫眼,一碰就疼。柏尘竹呼出口热气,自嘲地按开了手机。 才活过来不到一天,他又要死了吗? 昨晚那人分明是要丧尸化了,被他咬了的自己,还能活过几天? 各个社交平台上还是风平浪静的,一片岁月静好。他扫了眼课表,把手机闹钟全部关闭,丢到一边,继续睡。 他命都要没了,末世就要来了,还上什么学? 老天爷似乎在故意折磨柏尘竹。 他烧了两天,一直在昏睡,既没见着退烧,也没见着这病把他熬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柏尘竹头痛欲裂,虚弱得换好衣服,带着手机摇摇晃晃出门,去离家最近的医院。 医院吵得很,孩童的尖叫声,患者的惨叫声,还有家属不耐烦的声音等等混杂在一起。柏尘竹扫了几眼,不少人额头上都贴着退烧贴,人多得直接把输液区的位置占满了。 柏尘竹挂了号,验了体温,排队候诊。 门口人很多,机器按部就班报着名字。他寻了个空位坐下,颊边泛着红,身上的热度惊人,有气无力地松了几颗衬衫的扣子透风。 半睡半醒间,柏尘竹听到诊室内爆发了争吵。 “我都说了我发烧三回了!每次都给我开先锋西林的点滴,哪里的狂犬病会传播得那么厉害,分明是误诊,分明是新病毒……”声音渐渐变小,外面探头探脑的候诊人们都没能听到东西。 只听到医生冰冷的驱赶声:“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出去!别碍着别人看病。” 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年轻人满怀怨气的拿着单子走出门,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 柏尘竹不动声色打量着擦肩而过的男人。 很年轻,穿的很随意。黑色的带帽长卫衣,还有灰色的短裤和白鞋白袜,满是学生气。 那人注意到柏尘竹,眼睛一亮,张开嘴巴正要说话—— 叫号机器响了,喊着柏尘竹的名字。 柏尘竹收回眼神,起身和年轻人擦身而过,进了他出来的那间诊室。 一进房,医生就问:“哪里不舒服?” 柏尘竹道:“发烧。” 说着把刚刚护士写下来的带着体温数字的纸给医生看。 医生点点头,熟练地问:“最近有没有被什么咬过?” 咬?柏尘竹一愣,回过神来,难道官方组织已经有应对的方法了? 他迅速卷起衬衫袖子给医生看,“前两天被一个红眼睛的男人挠伤了胳膊。” 医生熟视无睹,甚至没有仔细查看,只是把开好的单子拿给他,“最近流行新型的狂犬病,出门记得小心点。你现在只是低热的程度,去排队拿药吧,回家后好好休息。” 原来是把丧尸病毒误认成为狂犬病了,柏尘竹皱眉,看不惯对方随意的态度,上身前倾认真纠正道:“不是狂犬病,是丧尸病毒。” 听到他的话,医生只是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类似言论了。 医生不欲多说,满不在乎道:“别多想,去拿药吧。” 柏尘竹拿着单子出去了。 等待抓药的间隙里,他忽然想到既然来都来了,应该顺便查查原主的心脏病。他又去挂了别的科室的号,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当天能做的项目都做了一遍。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里,他前往药房。 药房离输液区很近,输液区人很多,位置都坐满了,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绷带和创口贴,来晚的人只能站在过道上,自己提着输液瓶。 柏尘竹路过时,边上站着打瞌睡的年轻人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右手打着点滴,左手把输液瓶拎高,好让药水能顺利通过输液管流到血管。 兴许是太困了,他左手不自觉往下滑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垂下。柏尘竹看得眼皮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他的输液瓶。 “嗯?”年轻人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打着哈欠看着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番,露出个大咧咧的笑来,“谢谢啊。” “小事。”柏尘竹松开了手,才发现这年轻人有点眼熟,不就是刚刚诊室里的年轻男人吗? 他不由多看两眼。 年轻人打起些微精神,眼中困意消去,“我们学校停课了,老师最近有时间过来吗?” 老师?原主不是大学生吗? 没想到遇到熟人,柏尘竹心跳乱了一拍,脑子瞬息转过几圈,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不动声色看向年轻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年轻人憨憨地,抬手想挠着后脑勺,被输液管一牵,讪讪停住了动作,“我最近生了几回病,拖累了学习进度,本来还以为排名要下去了,结果老师你猜怎么着?最近的模拟考我进了前两百名!” 他骄傲地拍了拍胸膛。 “我刚听你和医生说,最近已经烧三回了吧?”柏尘竹顿了顿,“抗生素注射多了不是好事,虽然学习很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适当请假休息好了才能追上去。” “是这么个理。”年轻人点点头,“这不是趁热打铁吗?大家都病恹恹的,这可是弯道超车好时机!老师还没说这几天来不来给我补习呢?” 怎么又绕回来了,柏尘竹倒抽口冷气。 “我先去拿药,回头手机联系。”他长腿一迈,找个理由迅速开溜。 年轻人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屁颠屁颠拎着输液瓶跟上来了,自顾自搭话道:“老师老师,我看你胳膊那绷带,不会也被咬了吧?” 柏尘竹没能甩掉年轻人,眉眼有些无奈,“很奇怪?整个输液区不都是这样?” “是这样啊,所以我在想,这要真是什么奇怪的病毒,保不齐我们都要觉醒啦!”年轻人思路跳得很快,已经从病毒跳脱到异能去了。 他小步跳着追着柏尘竹,絮絮道,“不过我都被咬三回了怎么还没变身?” 中二少年有些烦恼。 “别蹦,站好。”柏尘竹看着他小蹦小跳的动作直皱眉。 “啊?哦哦!” 柏尘竹视线扫过药房上方的电子屏幕,年轻人视线灼灼看着他的侧脸,等着他说话。 柏尘竹面上的冷静要维持不住了。 不仅如此,热情的年轻人把不幸当做光荣的‘战绩’,半点不避讳地撸起长卫衣袖子,给人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老师你看!” 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柏尘竹忙给他托住晃荡的输液瓶。 拿捏不准这个‘师生关系’到底怎么样,柏尘竹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违心道:“真厉害,反复被咬还没事,说不定你是天选异能者呢?” 被感染了的人通常只有三种情况:异能者,普通人,丧尸。 反复感染对异能者和丧尸不起作用,但普通人被反复感染仍有变成异能者或丧尸的可能。 虽然是哄小孩的语气,但年轻人格外受用。 一听自己可能有异能,瞬间来劲了,眼睛发亮,激动道:“老师老师,你看我会觉醒个什么异能?是什么风雷水火土?还是什么空间系精神系光明系黑暗系……” 第7章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听起来看过不少类型题材的小说电影。 “嗯……”柏尘竹盯着眼前兴奋的脸,哪怕知道年轻人以娱乐的心态看待感染的事,仍旧打破他的幻想,认真回答道:“应该都不是。” 听到他的说法,年轻人明显不信,嚷嚷着“怎么会不是呢?”并且给他列举了很多可能性。 柏尘竹刚启唇,广播的机器声喊他的名字。 他顺势停下话,过去拿药。 没想到年轻人毫不犹豫跟着他,像个小尾巴喋喋不休。 柏尘竹看了兴致上头的家伙一眼,“就算有异能,难道不该基于人类本身就有的能力进化?怎么会凭空出现那些夸大其词的超能力?” 年轻人睁大眼睛,显然有不同看法,“怎么不会,都做梦了还不能大胆些吗?” 柏尘竹:…… 他不再多费口舌。 然而中二少年竭力想要‘说服’柏尘竹,又或者他单纯只是闲得发慌,遇到个熟人就追着叭叭叭。 柏尘竹去拿心电图检查单,他就跟着,柏尘竹进诊室会诊,他就外边蹲着。 两人各执己见——准确地说是年轻人单方面叽叽喳喳,柏尘竹偶尔回一两句哄孩子的话——就“异能者会有什么异能”这个话题聊了一路。 输液结束了,柏尘竹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自来熟的年轻人意犹未尽,甚至还想跟着他回家。 柏尘竹眉心一皱,抬手抵住年轻人的额心,“打住,回你家去。” 年轻人委屈巴巴看着他,柏尘竹冷漠无情。 抵不住狗狗眼,柏尘竹叹了口气,“你不是要回去学习吗?” 据此人自述,这可是个发烧都会回去上课的狠人。 “不回了吧?我听老师的。”年轻人踌躇着,“本来我是觉得这点病熬一熬也没什么,可是学校有些人疯了一样见人就咬。可我家里不信,觉得我在说谎偷懒。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考试了……” 他垂眼看自己被咬的伤口,抬头龇牙笑着。“小爷命金贵着呢,还是请个假吧。” 柏尘竹叮嘱他,“命的确很重要,回去小心些,说不定末世要来了呢?” “末世?这、这应该不会吧?”刚刚还在畅想自己是什么异能的年轻人一愣,欲言又止,有些慌张不安。 他的嘻嘻哈哈仅限于相信哪怕有新病毒,社会依旧平稳繁荣的基础上。 年轻人拙劣地转移着话题:“老师你什么时候买的耳坠啊?这银杏叶怪好看的咧。” 男人带耳坠毕竟是少数,他好奇看多了几眼,就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 柏尘竹一把拍开他跃跃欲试的爪子,和人道别,带着一袋子药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柏尘竹拿出来看了一眼。 高三家教-唐钊(周六日下午):猫猫探头.jpg 原来是个高三的小鬼。柏尘竹挑了下眉,随便回了个微笑加玫瑰的社交软件自带表情。 外边的余晖暖洋洋的,路上他脚步轻盈,眸子里亮晶晶的,唇角微翘。 拿到报告的时候,柏尘竹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并且找了医生确认。 一阵微风拂过,柏尘竹抬头看着天边橘红的夕阳,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原主没有耳洞,这幅身躯没有原主的先天性心脏病……这就是他的身体! 是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年轻气盛的身躯,连身上的痣都分毫不差。只是不知为何相较他当年龙精虎猛的时候,要虚弱得多。 但是如果获得重生的代价只是体弱,那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心间乌云弥散,阳光洒满。柏尘竹微勾唇角,眼里多了几丝温度,直至此时,他才有了真正从异世活过来的感觉,连步伐都很是轻快。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的表象下藏着汹涌的暗流。柏尘竹已经观察到人群里有好几个神情麻木的人了,喜悦便少了些。 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绷带,柏尘竹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他这人生怎么就不能安定些?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灾变始 柏尘竹去超市里买了一大袋子食物,拎着回了家。 居民区放二十年前曾是人人艳羡的房子,但现在跟不上时代了,楼下既没有电子门,也没有电梯,全靠人腿一层层走上去,好在整套房子最高不过六层。 广告密密麻麻贴在水泥楼梯间上,因为建楼材质问题,楼道里冷冷的,透着股凉意。 柏尘竹家在三楼,他走到二楼和三楼间时,意外发现一个神情恍惚的中年妇女抱腿坐在楼梯上。 是二楼的住户。 柏尘竹装作没看到,抬腿想从她身边跨过去,女人猛地伸手。柏尘竹反应极快,迅速退回楼道间。 两方互相打量着,柏尘竹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女人忽然乐呵呵开口,朝他打招呼:“娃放学了?今天怎么那么快回来啊?” 又是一个‘熟人’。柏尘竹拿捏不准女人和原身的关系,没有吭声。 女人便坐在那发呆,四五十岁的样貌,看那茫然的神色却和七老八十的痴呆老人差不多,她诡异地吊起两边唇角,“娃买什么好吃的了?你身上好香啊。” 她慢吞吞地耸动着鼻尖,神情陶醉。 柏尘竹条件反射抬手嗅了嗅身上衣服,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眼前陌生的中年女人摇摇晃晃站起身,像只倔强的不倒翁,下了两层台阶,让人看着就觉得惊险。 柏尘竹隐约觉出某种危机,警惕心起。 下一瞬,左歪右倒的女人如同青蛙般忽然跃起,五指成爪朝他扑来,姿态骇人。 柏尘竹往边上一让,她便扑了个空,迎面撞到墙上,被反弹到冰冷的水泥地面,咕噜噜从楼梯间滚下去,发出尖锐的叫声。 猝不及防的攻击让人心跳急迫的要冲破嗓子眼,柏尘竹无意识深吸了几口气,侧身靠近楼梯扶手往下看。 女人滚落在二楼。 就在柏尘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查看时,女人没事人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定定站在原地。她念叨着‘娃娃放学了’,往一楼去了,行动面貌和正常人基本没区别。 ——除了显得过于呆滞外。 丧尸化已经开始了。柏尘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转身上了三楼放好东西后又离开,直到晚上买了一堆东西和药物回来,反锁了房门。 家里是三房一厅。他自己住着一间,两间杂物房,柏尘竹用所有钱买了足够的食物堆满了地方。 网上依旧岁月静好。 柏尘竹一目十行看完网上的消息,不乏有人讨论新的传染病,官方只说是新型狂犬病,目前没有因新型狂犬病去世的人,所以只需对症吃药治疗。 柏尘竹犹豫一二,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几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收到了红色警告:您的账号因传播不实消息禁言72小时,请耐心等待。 啧,算了。 柏尘竹关了手机倒头就睡,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弄别的事情,拯救世界的事情还是给别人干去吧。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柏尘竹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会从梦里醒来外,其他时候都在昏睡。 明明体检没有显示任何大问题,可虚弱的身体压根不受控制,睁眼闭眼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他就像渴水的鱼,离了睡眠就活不下去。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几天,柏尘竹终于‘醒’了。 他并没有睁开眼,灵魂飘在半空,喝醉酒一样晃悠,隐隐约约能看到房中物品的轮廓——包括这具身体的。 隔着厚厚的天花板,柏尘竹听见楼上有吵闹声,有尖叫声,最后归于平静。 想上去看看。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柏尘竹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轻易穿越了钢筋水泥铸就的天花板,‘看’到了楼上的场景。 住在四楼的是一家三口,女主人很爱花,在阳台种满了粉白相间的爬藤玫瑰,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止步在三楼的窗户上方,十分浪漫,让路人纷纷驻足拍照,一度成为网红景点。 而现在那些美丽的玫瑰从阳台爬进了四楼屋内,像蛇一样蠕动着,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屋子内部,把这里当做了‘巢’。 那家子人的尸体被藤条戮穿,鲜血洒满拼花地板。 他们被捆的严严实实,藏在了‘巢穴’深处,无数藤条扎在尸身上,蛇一般咕咚咕咚蠕动吞吃着什么,尸身渐渐瘪得像发皱的人皮气球。 女主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看着阳台外边,瞳孔溃散,面色干瘪铁青,似在求救,瞳眸残存着死前的惊恐绝望。 柏尘竹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漆黑的漩涡要把他往深渊带去,猛地浑身一震,他从床上挣扎着醒来,捂着肿痛不已的额头一口接着一口的大喘气。 第8章 那是什么怪物?柏尘竹捂着胸口急促喘息,缓过劲来后狠狠咬了自己食指一口,渗血的牙印伴着刺痛,告诉他这并不是又一个梦中梦。 “好险,只是梦。”柏尘竹安慰着自己。 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柏尘竹想到屋子里还有不少吃的,双腿才沾到地板,小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愣住了,诧异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半晌缓了缓,才喘着气撑着床沿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感觉这具身体更不中用了。 柏尘竹简单洗漱,及拉着拖鞋走到大厅去觅食,无意间眼角一瞥,却发现窗户外垂下不少翠绿的玫瑰藤条,叶片簌簌摇着,像在和他打招呼。 梦里看到的场景还在眼前晃,柏尘竹心脏要跳出嗓子口去。他连忙上前关上玻璃窗,用胶带死死封住窗。边找了饼干囫囵吃着,边打开手机一看。 距离去医院那天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 他竟一觉昏睡了快半个月。柏尘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期间他饿醒了还能努力爬起来吃两口,不然这会儿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他若有所觉,看了眼胳膊,那天被抓到的痕迹已经完全没有了。 手机上有密密麻麻的消息,学校老师的,同学的,朋友的,还有唐钊的。 唐钊最新的消息来自几天前,大片大片的文字看得柏尘竹眼花,只看到前面一句:老师,末世真的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柏尘竹默不吭声咬着干巴巴的饼干,被胶带封好的窗外,隐约能看到蠕动的藤条落下的阴影。 网上铺天盖地在讨论这次来势汹汹的急病,他们不再认为这只是‘新型狂犬病’。因为狂犬病不会让人丧失神智,更不会让人变得力大无穷,见什么咬什么,还偏好追着活人咬。 丧尸!这是丧尸!无数人有了同一个想法。 这只是初代的丧尸。柏尘竹心情沉重,指尖滑着屏幕,浏览着网页。兴许是现实里都遇上了麻烦,还在上网的人已经变得很少了,消息延迟得十分厉害。 官方的通告红得亮眼,置顶在所有网页上方,呼吁大家尽量在家,减少出行,谨防感染。 在这场变异里,异能者、普通人以及丧尸在数量上就像一个金字塔般,巨大的差异落在现实里就造成了处处可怕的危险。 在‘上辈子’,柏尘竹事务繁忙,又遇上家里人去世,如果不是因为听到办公室有人说里面的配角和他同名,他甚至不会粗略的看一遍几百万字的书。 因此柏尘竹只记得大概,只隐约记得异能者和丧尸在某种程度是反方向的极端变异。 丧尸会得到小强般打不死、无比强悍的身躯,而作为人的精神消失殆尽,仅保留作为动物的本能,沦为只想满足食欲的行尸走肉。 异能者则相反,不仅保留了作为人的理智,甚至在体质、精神方面都得到了无比的增强。 至于怎么增强,柏尘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在记忆里翻找出一点线索:后期的江野五感强得可怕,从高空摔下去都死不掉那种。 嗯……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 但是异能者那么多,看起来却没有多他一个。柏尘竹握了握苍白的手掌,再次感觉到了浓厚的无力。 甚至比被咬之前变得更虚弱了。 不过没关系,按照一般规律,只要他躲在家里哪都不去,加上提前囤的物资,苟一段时间不成问题。柏尘竹自信想着。 笃笃声从窗外传来。柏尘竹抬眼看去,沾血的花藤玩似的戳着玻璃。柔软的、美丽的、硕大的粉玫瑰伸过来,隔着玻璃窗‘看’着他。 玫瑰? 怎么和梦里的……不对!那不是梦!柏尘竹反应过来,死死盯着那玫瑰花,浑身僵直,脊背发寒。 它怎么下来了!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越来越多的花藤慢吞吞‘游’了下来,尾端无声地垂吊在窗户上,像庞大的蛇群,倒立着身躯齐齐看着他。 它们摇晃着,散发着一个讯息:饿。 除了人,被病毒感染了的动植物,也会出现类似人类的情况。柏尘竹内心慌乱,面上却平静地和窗外的花藤‘对视’着。 或者说,他脑子已经短路了。 他身上穿着睡衣,脚上穿着棉拖,就连做准备的时间都没有。柏尘竹随手找了件外套穿上,边往门口靠,边尽可能往兜里装多点吃的。 没办法了,本以为在家里放好吃的就能躲一阵子,没想到怪物找上了门,再留下去,他也得变成尸干。 当断则断! 或许是他的行为动作看起来太过温吞缓慢,以至于直到柏尘竹猛地拉开门逃跑那一刻,智力低下的花藤才反应过来这个热腾腾的‘食物’想要跑。 玻璃被藤蔓穿透,在清脆的响声里碎成满地晶莹。 迫不及待涌进来的花藤被拍上的客厅铁门阻止,不甘心地密密麻麻绕着铁门爬行,试图找到钻出去的缝隙。 柏尘竹急急从水泥楼道下去,二楼楼梯口淌了一地的血,血迹滑不溜秋,他穿着拖鞋踩下去,猝不及防摔在水泥地面上,手掌和后背染上大片的血污。柏尘竹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唯有尾椎骨的疼痛很是真实。 二楼铁门大开着,柏尘竹咬牙忍下喉头的惊呼,他眼皮子一跳,小心翼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转了个弯。 那户人家家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想到不久前遇到的神情恍惚的中年妇女,柏尘竹咽了口唾沫,放轻了动作往一楼跑去。 甫一转角,他动作定住,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来。 只见面前静静立着朵有人类半身那般大的粉白相间的玫瑰花。那朵怪花层层绽开,露出了里头变得像钢针一样尖锐的花蕊,和他打了个照面。 仿佛故意在这里等着食物送上门。 它缓缓扇动着层层美丽的花瓣。 ——好香。 柏尘竹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株变异花藤的想法,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迟疑地往后退了半步。 ——想吃。 再次‘听’到这声音,柏尘竹毛骨悚然,额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他再次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撞到阶梯面,沾了血的拖鞋底湿滑,那半步没踩实。 长着巨花的藤像箭一般朝他射过来,柏尘竹仰面滑摔在楼梯上,尾椎骨撞到水泥地面上,误打误撞避开了巨花的血盆大口。 “嘶!”摔了两回的柏尘竹疼得吸了口气,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身,往上爬了两级楼梯,怪花一击不成,再冲着他后背俯冲而去。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大力怪 柏尘竹险而又险拐过转角,尖啸的怪花花盘撞在了水泥墙上,柏尘竹顾不得去看怪花伤到什么程度,回身就往楼上跑。 他已经看出来了,花藤的速度没有快到无法逃生的地步,而且这盆花的智力也很有限,完全是跟着生存的本能在行动,不会思考。 柏尘竹一口气跑到六楼阳台上,扶着阳台门眼前直发黑,腿脚都是软的,呼吸里全是铁锈味。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在晕成马赛克的画面里找到逃生的路。 花藤是往下垂吊着长的,这意味着它很轻易就能笼罩四层及以下的区域。但是逆着向上爬,则需要一点时间。 那点时间就是他逃生的希望! 这片老旧居民区的布局有点挤,楼与楼之间要么是连在一起,要么就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柏尘竹摸索着,速速翻到墙壁相接的隔壁栋阳台去。 他跑过去试图撬开这栋楼的阳台门,从阳台进屋再下楼,逃出去。 结果这门是由内往外开的,他在外面拉不开。 “有人吗?救命!开下门!麻烦开下门!”柏尘竹狠狠拍打着阳台门求救,希望有人开门。期间频频回头看自己住的那栋楼。 过了两分钟,他一咬牙,转身爬上了墙边。 第三栋楼和身处的这栋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底下是纵深接近20米的巷子。 摔下去就活不成了。柏尘竹只能催眠自己盯着对面的墙,而不是往下看。因为畏惧,他迟迟没有动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柏尘竹浑身发冷,他知道是花藤跟着爬到阳台上了。 那声音催魂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关系,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柏尘竹深吸一口气,面如白纸,他蹬掉脚上碍事的棉拖,怀揣着吊到嗓子眼的心脏蓄力往前一跳,跃过了小巷子,摇摇晃晃落到墙上。 柏尘竹甚至没有松懈的时刻,回头发现花藤还在努力往他的方向游过来。 接下来的几栋都是连着的楼房,危险性低了很多。柏尘竹不敢停下来,连着跨了好几栋,直到把那花藤甩在后头,看不着了,才颓然坐在阳台上。 他半掩着面,擦了擦额上的汗。 第9章 “老师?”有人小声喊着,生怕惊动了什么。 柏尘竹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这人寸头,套着卫衣,不是之前医院见过的唐钊是谁? 柏尘竹可没忘这家伙当初骄傲地说自己被咬了三回那件事。于是不作声,一双寒眸打量着他。 唐钊也在打量着他,“老师,官方都说了不出家门,都停工停学了,你怎么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颇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对方已经丧尸化。 但是变丧尸是会丧失理智的,唐钊犹豫了下,朝他招手:“先进来。” 柏尘竹拍了拍裤子上的尘,跟着他进了屋。 这栋楼的阳台比较特殊,一半是晾晒衣物的平地,另一半则是户面积比较小的房子。阳台门后就是楼梯间,右手边则是铁制的房门,做出租屋。 屋子很小,正中间一张大床,剩下的位置摆了一张小沙发,一张小桌子。其余的地方则堆满了生活物品,洗漱的卫生间只容得下一个人站着。 锁好门的唐钊回头招呼着:“老师,随便坐。”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站在了沙发前没有动作,他身上满是血污,这一屁股下去,血污就会弄到沙发上。 “没关系。”唐钊大大咧咧,半点不在意,“沙发套可以换的。” 柏尘竹便不和他客气,仰面跌坐在沙发上大喘气。 他一醒来就被花藤追着跑,又在糊满血污的楼梯上摔了两跤,本就孱弱的身躯不堪重负,一倒下去浑身酸痛,两只眼睛就都张不开了。 “老师怎么从阳台那跳过来了?”唐钊谨慎地再三确认门都锁好了,才坐过来。问话间,看着柏尘竹身上的血污睡衣和沾了尘土的赤足有些纳闷。 “别说了,都是被怪物追的。”柏尘竹抹了把脸,摁了摁自己的尾椎骨,努力坐直身体,“这是你家?” “啊?这是出租屋啊,我家在别的城市,老师不是来过这里给我补习吗?”唐钊愣了下,点点头。 柏尘竹僵住了,他含糊道:“忘了。” 索性唐钊不在意细节,他苦着脸诉苦:“这半个月外面变得好可怕,我都不敢出门了。什么异能不异能的,我现在特别、特别、特别怀念以前的日子,救命!老天爷是不是在惩罚我,我只是在口嗨啊!” “不出门也不行。”柏尘竹揉了揉鼻根,“我本来呆家里的,但楼上人家养的那株玫瑰花变异了。” 他看唐钊不解的模样,解释道:“是爬藤植物,会爬满屋子,把人弄死了捆回去巢里当花肥吸干。” “怎么有这种东西!”唐钊吓得坐立不安,浑身刺挠,紧张地抓着他手臂,“那那那那怎么办?” “别怕,我住的那栋离这有点远,我是一路跑过来的,你也看到了。它还没长到能伸过来的地步,过几天就难说了。” 柏尘竹掰开他的爪子,揉揉自己被抓红的地方,“你这栋楼暂时没危险吧?” “我不知道啊。”唐钊焦躁地咬着拇指尖,眼里满是恐慌,“我两天没出过门了,楼下有保安大叔,问题应该不大。但有时候却能听到楼下有奇怪的撞击声,像是用脑门在撞铁门一样。” “那就是暂时没事。”柏尘竹低头看了看脏脏的自己,询问着,“我能借你这洗个澡吗?” 人类总是喜欢抱团的,尤其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唐钊现在看到比他年长的柏尘竹就觉得亲切,何况还有老师滤镜在那里,他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并且贴心地给人拿了套衣服。 显然唐钊对柏尘竹有刻板印象,拿的衣服风格都是柏尘竹平日里穿的,只是款式明显是唐钊这个年纪的。 柏尘竹洗完澡出来,在镜子前一看,觉得自己瞬间年轻了好几岁。镜子里的人休闲白衬衫牛仔短裤,身形消瘦,潮湿的半长黑发落在颈间,衬得他脸色更白。 柏尘竹离世的时候已经快30了,这具身体是正在上大学的,而身着的衣服还是个男高中生的,他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滋味。 仿佛一下子从好不容易长成的成熟男人变回年轻男孩了。 “年轻真好。”柏尘竹多看了几眼自己,不由感慨。 “老师你看这个怎么样!”唐钊颠颠跑过来,递上个带着水晶兔子的发圈。 柏尘竹狐疑地扫了那粉兔子一眼,又看了眼唐钊的寸头。 唐钊无银三百两解释着:“这是我朋友的!” 他的头发还没长到需要发圈的地步。柏尘竹婉拒了粉兔子发圈,正经道:“早恋不好,要好好学习。” 唐钊疑惑万分,“都末世了还怎么学习?” 柏尘竹轻笑一声,斜睨着他。 唐钊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话里默认了早恋的事实,一下子红了脸,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把烫手的兔子发圈塞回柜子里。 唐钊这里不算安全。柏尘竹从焊上铁丝网的窗户往外,能清楚看到阳台的所有模样。同样的,落在阳台上的东西,也能从窗户往里看到屋子里有人。 他及拉着拖鞋走过去,用胶带把窗封了,旋即拉好窗帘,用帘子把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老师?”唐钊慌慌张张看着他,无声询问着。 大抵是柏尘竹从出现开始就表现得比他冷静,冷静到仿佛能处理一切事情。以至于唐钊不知不觉间把人当成主心骨。 柏尘竹应了声,“今晚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的话有种魔力,淡化了紧张的氛围。 屋子里就一张床,两个人挤挤还能睡得下。 唐钊翻来覆去,想起那花藤心里就慌得厉害,又想到楼下莫名的撞击声,疑神疑鬼到不敢阖眼。 生怕这一闭就是一辈子了。 他辗转难眠,像以前的每一个普通夜晚般,打开了手机,想要看看救援队的最新消息。 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在手机顶部出现,无论唐钊怎么弄,都显示着网络故障。当他试图拨打电话时,机械音提示着他“您已不在服务区内……” 怎么会这样。唐钊感到难以言喻的心慌。 “老师,你睡了吗?”他小声叫着边上的活人。 没有回应,柏尘竹睡熟了。 唐钊咬着大拇指焦虑,他惊恐地臆想柏尘竹是不是已经变丧尸或者被吃了,所以才没声音。 思绪漫天漂浮,越想越是真实,他慌慌张张摸索着按开了床头灯,借着余光看隔壁人。 入眼一张斯文俊秀的脸,闭眼时比白日少了几分冷淡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温和,左耳镂空的银杏叶落在黑发上,在灯下静静泛着光,如画龙点睛。 侧躺的人睡得很熟,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昭示着鲜活的生命。 如果不是知道老师是名校大学生,还真以为是哪来的明星。唐钊方才的紧张消失了,脑子里就剩下一个没头没脑的想法。 他摇摇脑袋,转而在心里惊叹:这般好定力,不愧是老师! 他关了灯轻手轻脚躺好,或许是见着了身旁的人都能睡得那么熟,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般。 因而他躺了没多久,安心地跟着睡了过去。 但柏尘竹不是睡,是累晕过去的。他的身体压根受不了高强度的运动,以至于放松下来后,一沾枕头就晕过去了。 两人在阳台的小屋子里住了三天。唐钊这里囤了一堆方便面,柏尘竹跟着他吃了三天方便面,现在看到方便面就皱脸。 直到第四天,屋子里没电了。 唐钊急得团团转,“我这个月交电费了啊!” 他条件反射想拿出手机问房东,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唐钊才想起通讯故障这回事,但他还没能习惯。 “总电闸是不是在楼下?”柏尘竹问,他想起唐钊说过楼下有撞击声。 唐钊点点头,“在一楼。” “可能被弄坏了。”柏尘竹揣测着。 他打开阳台门,走到阳台边沿往下看去,日头正盛,能看到窄窄的街道人影稀少,偶尔有几个在慢吞吞走着的,仔细看他们身上的血色脏污和麻木的脸色,都知道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唐钊跟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收回了脑袋,“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在家等通知吗?为什么没人来把他们带去医院!” “啊,医院?”柏尘竹扯了扯唇角,“估计已经‘人’满为患。” 无论是柏尘竹还是唐钊,他们都还没近距离直面过丧尸,只是一味地逃。但光从以前影视剧里的形象来脑补,都知道它致死的危险性。 麻雀飞过,尖叫了一声。唐钊条件反射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如遭雷劈。 他拽着柏尘竹衣角,指着柏尘竹来时的方向,颤着声道:“花!花!花!” 只见那株玫瑰花已经爬到了距离他们所处地方还有一栋楼的位置,张牙舞爪的立在墙面上,硕大的的玫瑰花静静地‘看’着他们,密密麻麻的花蕊里还残存着乌黑的血迹,咔嚓咔嚓地咀嚼着麻雀。 第10章 这几天它怕是狩猎了不少活物。 “这里留不得了。”柏尘竹强硬地拽着唐钊回屋,锁好了阳台门。 唐钊急得团团转,“可是我们能去哪呢?离了屋子,我手机就充不了电了。” 柏尘竹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难以置信看着他,“你在意的只有这个吗?混乱一天没有终止,信号就难以恢复,你带着的只是个电子废物。” 现代人已经习惯了从网络获取信息,可惜的是现在的网络形同虚设,好像一夜间所有活人都消失了。 唐钊哽住了。想说手机还能当个闹钟,还能用以前下载的资源进行离线导航,还能……他想了很多理由,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还停留在网络时代。 “现在变异的东西还不是很多,离开这里总有活路。”柏尘竹想了想,“我打算回浮云市。如果同路,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 “浮云市?”唐钊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啊,是那个全省最穷的市!” “嗯。是我老家。”柏尘竹现场编了个谎。 他记得那里将会建起第一座基地。 浮云市不比大城市,它人丁少,这意味着丧尸会少很多。虽然它环山而起,变异动植物可能会多些。 但是它又是一座城市,走的是还没发展起来的旅游业,因此市中心该有的基础设施还是有的,且因为人少,所以建筑间的距离分的比较开,较为安全。 种种利弊,导致在书里,浮云市是先建立起来的第一座人类基地。 度过最初的混乱后,人类基地遍地开花,开始迎来希望。 在此之前,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在这场混乱中活着。 唐钊想了半天,下定决心道:“哥,我不去浮云市,那里太远了。我要回江洲市看看家里人,就在你回去的路上,咱俩可以一起走一段。” 两人很快商定了路线,收拾好东西。 花藤在隔壁蠢蠢欲动,楼下的撞击声也是种危险。没了电,在黑暗的小屋里被上下夹击只会更危险,不如去楼下空旷的地方呆着。 太阳高挂在天空,室内的两人却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就像被群‘猫’围攻的‘老鼠’,小心翼翼地躲来躲去,只为了活着。 柏尘竹背着单肩包走在前面,唐钊背着鼓鼓的书包亦步亦趋跟着。 阳台在六楼,他们小心翼翼走过毫无动静的五楼,停在了四五楼中间的楼梯上。撞击声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脚下,震感直抵脚下。 柏尘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他侧过半张脸,谨慎地从楼道往下观察。 四楼的人家装的是镂空铁门,里面加装一扇厚实木门。 现在木门碎成了一块块,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孩子满身血污,在用身体砰砰砰地撞着摇摇欲坠的铁门,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声音。 似哭似笑,尖细刺耳。 就在此时,那小孩感觉到附近有人,左右看了看,抬起了头。呆滞的黑瞳盯着楼梯上的两人,倏然迸发出看到了食物般的亮光,呲着牙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唐钊从他背后探头看了一眼,被这悚然的笑容吓到,满脑子国骂声,身体却沉默地僵直在原地。 “走!”柏尘竹三两步跳下去,长腿带风,转过弯道路过那扇铁门就往下跑,唐钊连忙慌手慌脚跟上。 唐钊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家伙都撞了那么久铁门了,要出来早就出来了。 身后的撞击声变得越来越重。 某一刻,就像和唐钊故意作对那样,铁门轰然倒下,乐颠颠的笑声响彻楼道,那个小丧尸追出来了! 两人转过三楼弯道时,一个铁门带着劲风从天而降。 “哥!”唐钊狠拽了柏尘竹一把,把他拉了回来。那铁门便险而又险地砸到柏尘竹前面,粉身碎骨。 差一步,差一步就得被砸个头破血流死在这了。两人看着那扭曲的铁门,在孩童笑声里背脊发寒。 丧尸小孩颠颠笑着,边追边从上往下往他们身上砸东西,试图阻挡他们的步伐。难以想象一个小孩会有那么大的气力,能够随意扔下铁门、木质鞋柜等重物。 两人心惊胆战冲到一楼,门口有个保安服的大叔背对着他们坐在一片狼藉里,周围散落着染血的保安用具,边上是已经坏掉的电闸。 显然,这总闸会坏,有保安大叔的一份功劳。 他听见了响声,慢吞吞抬起头来,看到他们时,面上是和小孩如出一辙的、饿极了终于看到食物的贪婪。 保安丧尸堵着门,后边还有个小丧尸追着。柏尘竹从地上捡起一根钢叉。 他抓紧了钢叉,眸间锐利,猛地冲上去照着保安丧尸的脖颈一叉,试图以蛮力把丧尸掰倒。 在唐钊的惊呼声里,钢叉不仅没能把保安丧尸打倒,还被他抓着两条半圆铁圈往外一掰,咔嚓声后,钢叉掉落在地。 柏尘竹目光一凝,抬起手中剩下的铁棍横向一抽,没想到铁棍弯成了脖颈的形状。 而保安丧尸挠痒痒般挠了挠脖子,失神的双眼呆滞地看着他们。 柏尘竹整只右手因为发麻而微微抖着,他在保安丧尸抬手抓来的时候果断后退。唐钊忙捡起盾牌挡住保安丧尸的爪子。 小丧尸追上来了,一身脏得认不出来的碎花裙,嘻嘻嘻的向他们奔来。 “这都是什么怪物!”唐钊前后看看,抓紧了背包带子,十分崩溃。 和说好的行动迟缓、容易被打倒的行尸走肉完全不一样,整一个无敌金刚大力怪啊!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再遇见 就在唐钊以为今天要双双死在这时,柏尘竹甩了甩右手,抓着铁棍往前一捅,准确地捅进了老丧尸的右眼,穿过了脑壳。 唐钊浑身一抖,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老丧尸似乎终于有了痛感,嗬嗬叫着,试图把铁棍从脑袋上拔下来。 小丧尸趁机飞扑过来,柏尘竹一脚把在拔铁棍的老丧尸踹过去,两怪物撞在了一块,倒在边上。 柏尘竹拽了两把铁门,拽不开。 他回头看唐钊,唐钊忙捡起过于震惊而落地的下巴,丢开手中盾牌,冲过来掏出钥匙,哆嗦着手开了门。 就在小丧尸再次飞扑过来那一瞬间,两人你推我挤地急急逃了出去,唐钊拉上了铁门,小丧尸撞在铁门上,狰狞地咆哮着,张大的嘴巴几乎能看到扁桃体。 有了和两个丧尸正面刚的教训,两人都不敢再轻易惊动那些身强体壮的怪物。 现在的丧尸进化似乎仅限于身体,速度并没有变快,相反,与常人比就像生锈的齿轮,隐约有种钝感。 好在路面宽阔,这时候大多数怪物又都挤在市中心或者房子内,他们这片接近市郊的区域并不多见。 两人绕开所有人形生物,夺命奔跑。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从房子窗户探出头来,看着在路上躲躲闪闪的两人。柏尘竹他们也看到了那些在家里呆着的人。 这是一场逐渐崩坏的灾变,在电、水甚至网络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大多数人都没有踏出家门的勇气,而是令行禁止,等待着官方的消息。 直到远离了小区,到了公路边上,两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松,柏尘竹就坐在了地上,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唇色泛白。 “哥!”唐钊拧开瓶矿泉水塞他手里,看他一副呼吸都艰难的模样,难以想象刚刚这人是怎么站在他前面打老丧尸的。 猛是真的猛,体弱也是真的弱。 唐钊感动得不行,握着拳头泪汪汪,“哥啊,你真是我亲哥!以后要是小弟能帮得上你什么,直接找我!哥们跟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把自己胸膛拍得极响。 柏尘竹喝了几口水,身上那股冷意沉了下来,恢复正常体温。他抬了抬眼皮,倦怠间不忘打趣道:“小弟别贫了,大哥要休息一会儿,你去看看前面的路。” 唐钊忙点头,把人挪到树荫下,就颠颠地跑去前面查看了。 他们住的居民区就在高速路口附近,现在倒是方便了两人出城。 唐钊左看右看,看到附近隐蔽的角落里有一辆车,车子敞开了主驾驶座的门,钥匙还插在上边。 如果能有一辆小汽车做代步工具,那他们岂不是可以很快到目的地?唐钊眼睛一亮。 他屁颠屁颠跑过去,麻溜地钻进主驾驶座,一屁股坐上,拧了拧钥匙。 后座起了怪异的闷响。 唐钊背脊一寒,脖子上了发条般,咔嚓咔嚓转过去,和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对上了视线。 重点是,那两个‘人’瞳孔溃散,面色白得可怖。 “卧槽!”唐钊吓得后仰,一屁股摔到车外。 这真的是亡命鸳鸯啊! “怎么了?”歇够了的柏尘竹背着包走过来,险些和转身的唐钊撞上了。 不待唐钊说话,柏尘竹已经看见了从汽车后座爬到前座,再爬出车门的两个丧尸。他迅速扭头就跑,“快跑!” 第11章 “卧槽卧槽!”唐钊急急追在他身后。 那两丧尸爬出来了,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啊’音,高昂的,尖细的,似乎要说话,但话都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它们挥舞着手,迈着步子追着两人,不快,却是两人没法甩掉的速度。 俗话说,真逃命的时候不需要跑多快,只需要跑的比队友快就完事。唐钊就是那个不幸运儿。 落后的唐钊眼看要被它们追上,他一咬牙,拐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那边有掩体,他打算去赌一把。 没想到的是,两丧尸无视了离得最近扭头跑掉的唐钊,一心一意追着柏尘竹,它们‘啊’了半天,终于咕嘟咕嘟出来一个清晰的字:“饿!” 和那变异花一般。 柏尘竹至今想不明白这些变异的怪物为什么要追着他喊饿,难道他在它们眼里是什么香喷喷的小蛋糕吗? 他的体力消耗的越来越厉害,短短几百米比他曾经跑的两三千米还累,喉头被凉风刮出铁腥味,双腿沉重若陷入泥沼。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柏尘竹一双锐眸迅速打量着四周。 前面五十米,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插着钥匙,东西撒了一地。看款式像是远途旅游那种摩托车,应该能跑一段时间。 柏尘竹改了方向冲摩托车奔过去,撑起摩托车扭着车把,呼哧呼哧的油门声像猛兽呼吸。 他踹上脚架,上身伏低,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车胎巨大的飘移弧度险些叫没习惯速度的柏尘竹飞出去。 但状况由不得他慢慢习惯,两个丧尸距离他不过几米。柏尘竹油门一呼,摩托车如迅疾猎豹冲了出去。 唐钊正抱着背包苦哈哈追着刚刚柏尘竹的方向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死要活的,没想到远处一个摩托车飞驰而来,呼啸着停在身侧。 “哥!”唐钊激动得脸颊发烫,他看着‘救世主’近乎透明的脸色,“帅啊,哪来的?” 柏尘竹长腿斜站在地,迅速给自己套好头盔,并且顺手把头盔丢到唐钊怀里,“上来,快点!” 唐钊匆匆忙忙跨上车去,他笨拙地掏出先前下载了数据包的手机,捣鼓一阵,响起了电子音,“哥,我给你导航。” “好。” 平直的公路上,一抹黑色的影子掠过。后座的人发出猴子般的欢呼声,“芜湖!耶~” 公路上人很少,偶尔能见着几辆车停在边上。 这个时候还能这么乐观,某种程度上唐钊是个很有趣的人。 柏尘竹观察着路道状况,头盔下是一双沉如渊海的眼,骨节分明的手圈着车把,身上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愈发显得他消瘦。 他的身体受不住长时间驾驶的疲惫。因此柏尘竹觉得累的时候,两人就在路边休息。开一段停一段,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日暮时分,车子停在了江洲市的公路入口。 江洲市附近很多河道和湖泊,风景优美,吸引了不少人来定居。里面的怪物肯定不少,柏尘竹并不打算陪唐钊进去。 唐钊下车后没有急着走,捧着头盔依依不舍。跟着柏尘竹,他有种安全感,现在要他独自前行,他有点害怕。 “回去路上要小心。”柏尘竹神情平静,嘱咐着,“如果遇到变异的动植物就跑,遇到丧尸围堵的话,就打他们这里。” 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面对唐钊的疑惑,柏尘竹并没有解释。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原理,只知道不管对于异能者还是对于丧尸,变异的根源都是脑部,只要脑部受到重创,丧尸就会受伤。 唐钊把这些话牢牢记下,他点了点头,“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在他心里,两人俨然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柏尘竹拍拍他肩膀,没给准话,“有缘就会再见。” “那我回家了。”唐钊不舍地挠挠头,走了。 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远远地朝柏尘竹挥挥手,“谢谢老师!” 他咧开一个笑往前跑去,仿佛他要去的不是人口近千万的城市,而是要进安全温暖的家门般,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 天边橘黄落了一半。 车子开出江洲市一段就没了油,附近也没有加油站。柏尘竹只能放弃了车子,在路边坐着。 这段路电力设施出了问题,伫立的灯柱灰蒙蒙的。 想在家苟一段时间,没成。误打误撞去了唐钊家里,也被逼的不得不出门求生。这个混乱的时段,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基地也还没起来,他去浮云市真的能找到活路吗? 柏尘竹有些迷茫。 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身上的短袖,收回乱糟糟的想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柏尘竹叹了口气,从单肩包里找出个面包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眼皮子耷拉着,一副要随时睡过去的模样。 公路虽然不舒服,但总比有丧尸的居民区安全。 荒凉开阔的路面上,他落拓地盘腿而坐,身形瘦削,形容昳丽,若是寻常,少不得人明里暗里的探究围观。 但现在恐怕只有丧尸会追着他跑。 一抹车灯晃过来,险些闪瞎柏尘竹的眼。 柏尘竹抬掌挡了下光,在心里暗骂着不道德的人。不料那呼啸而过的车子又开了回来,停在他面前。 车门一开,下来两人。 哪家阔少?柏尘竹掀开眼皮看去,就一眼,那张扬的五颜六色的衣服平等地辣了所有人的眼。 不是冤家不聚头。身着花衬衫白背心沙滩裤的江野正朝他走来。 江野身后两米是辆越野车,在傍晚时分静静立在路边,如深夜蛰伏的猛兽。一女子靠站在车边,不动声色朝两人看来。 柏尘竹眯了眯眼,视线绕过江野往后看。女子面无表情,梳着马尾,带着个银框眼镜,身形瘦削。 他隐约猜出了女子的身份。 男主后宫固定角色之一:青梅竹马,还是早死的白月光。 就算是末世,也不影响男主带着后宫到处跑啊。柏尘竹哂笑,囫囵把面包吃完,拍拍手上残留的面包,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一片阴影却突兀笼罩住了他。 江野咬着根烟,烟头那点火光在傍晚的天色里上下动着。他阴阳怪气打招呼:“哟,柏少爷。” 柏尘竹只当没听见,正要起身,江野一脚踩住他脚腕,力道不大,却足以桎梏住柏尘竹起身的动作。 这人捻下细烟,夹在右手,虚虚蹲下,故意朝柏尘竹吐出口烟雾,得意地看着柏尘竹咳嗽的模样,调子拉得长长的,“你也有今天啊。” “还认得我吗?”江野唇角扯出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好整以暇看着疲惫的柏尘竹。 他对柏尘竹的好奇并未随着时间而消逝,今日可算逮到人了。 没想到出来一趟还有意外之喜,江野猛吸了口烟,缓解了几分心头的焦躁。现在拿这家伙怎么办?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一瞬间,江野脑子里转过无数前世常用的手段,眼底浮现出冷意。 “怎么会不认得。”柏尘竹若有所觉对方隐约的杀意,只作不知,他从江野脚下抽回自己脚腕,随意拍了拍上面的脚印,轻轻道,“好巧,您这是……路过?” “是路过。”江野笑着,捻了捻指腹,状似关心,“你那破车还能开吗?大晚上的,前后都不近市区,真要是出了事,可没人给你收尸啊。” “不用收。”柏尘竹凉凉道,“丧尸我呀,会自己爬起来找人吃的。” 平淡的言谈里带着你来我往的试探。 江野看着他的脸,忽然改了主意。 要不,把这只生了无数意外的‘蝴蝶’养起来吧。江野轻佻地、随意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新玩具’,“到底校友一场,虽然你又弱又菜,好歹长得不错,当个花瓶勉强够格。跟我走吧。” 又弱又菜?柏若风眉心一跳,没有吭声,自顾自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润着嗓子。 江野静静看着眼前人,无形的压力随之落在面前人身上。 他眯着眼,“怎么,你不愿意?” 柏尘竹把瓶子盖好,侧过脸,视线落到难得和善的江野脸上,然那凶狠的眉眼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可以啊。”柏尘竹拧着瓶盖,随口敷衍,“包吃包喝,包住包保护。” 以为人要上贡的江野笑了,他起身,把烟蒂扔到脚下,踩灭了那点光,“你会做饭?” 柏尘竹看着江野,分明是仰视着对方,气势却不落下乘。疏远的眉目间浮上层讽意,“不,是你给我做饭。堂堂江老大,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江野踩烟的动作停住,他身后一直置身事外的女子愣住了。 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女子侧过脸,掩唇轻声笑了下。 柏尘竹休息够了,不想和这人掰扯。他撑着地面起身,抬腿就走,却被江野扣住手腕,不得不止住脚步。 第12章 这手指跟钢筋一样,柏尘竹一根一根地掰他手指,硬是没能掰动。柏尘竹想到什么,掰江野手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劲。他的力气没变,变的是江野。 柏尘竹有些诧异,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江野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觉醒异能吧?可是这力气又是实打实的。 江野看着他挣不开自己的动作,神情得意,似笑非笑看着人,“牙尖嘴利的花架子,你拿什么谈条件?” 就江野那眼神,笑里藏刀。柏尘竹毫不怀疑对方想弄死他。 最终,江野选择了给他一个死缓。 于是那张野性难驯的脸上,努力展现出大度来,却因为皮笑肉不笑而显得很是狰狞。 “走吧,做我的人,还缺你一口饭不成?” “你这饭太硬。”柏尘竹端详着他,警惕这人动手。逡黑的眼眸冷冽,叫人看不透情绪,“我胃不好。” “是吗?”江野松了手。 就在柏尘竹拧了拧手腕打算离开时,却见江野百无聊赖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小刀把玩着。 拇指往上一弹,刀刃出鞘,他随意对着锃亮的刀面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以一种关心平和的口吻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人是会死的哦。” 作者有话说: ---------------------- 双洁 第8章 带回去 柏尘竹被江野强行推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女子对自己位置被占没有任何意见。她打开车门,面色自若坐上后座。 江野扭动钥匙,启动车子。 明明车上有着三个活人,但此时谁都没说话。柏尘竹无声地打量着车里的装饰,觉得自己像个超大瓦的电灯泡。 副驾驶位该给女朋友坐才对,这都不懂,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有那么多女朋友的?单身多年的工作狂柏尘竹微妙地出现了些不平衡的心理。 一片静默中,就在柏尘竹想开口提议自己去后座的时候,女子忽然开口道:“江野,我和你商量个事。” 江野看了眼后视镜,声音温和几分,“嗯?” 女子往前倾身,“你看吧,虽然现在已经出现了丧尸和一些变异的动植物,但还处于可控范围,往后就难说了。所以我得趁现在赶紧回老家一趟。” 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放心,我只开我的车走。” 江野不语。 女子摇了摇他头枕,“喂,江野?还活着就吱个声。” “吱。”江野有些不情愿,“姐,咱回去再说行不?” “回去继续拖着是不是?腿长我自己身上,我明天就走。”女子冷笑着,明显意已决,抱臂坐在后座假寐。 车内气氛一时沉寂下来,饶是柏尘竹都觉出不对劲,静静地从后视镜打量着女子,视线在哼着调子的江野身上晃了一圈。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柏尘竹思绪飘到别的地方,食指无意识点了点大腿。 车子行驶在人烟稀少的道路上,往山里开去。 这不是去市里的路,倒像是找个荒郊野岭杀人抛尸。柏尘竹冷不丁开口喊了一声:“江野。” 哼着的无名小曲停了,江野瞥他一眼,满脸不耐烦,“有屁就放。” 在满车的寂静里,柏尘竹被他气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忍辱负重,低声问:“喂,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 江野懒洋洋目视前方,“带回去,做储备粮。” 储备粮?柏尘竹皱紧眉头,他先前迁怒的情绪早已消失的七七八八,本打算试试和江野和平相处。 但听到江野故意吓他的话,那示好的话现在在嘴边转了个弯,就变成面不改色的讽刺:“嗤,江少爷莫不是已经进化成活生生的丧尸王了吧,连吃带存的,家养不够,还要去外边野食。” 江野把方向盘当转盘玩,猝不及防来了个幅度极大的甩尾,故意把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甩到门上。 那撞击声听得江野心花怒放,小小的反击仿佛扳回了一局。 看着柏尘竹面色煞白捂着嘴巴,他心满意足地吓唬着:“我要是变异了,第一个吃你,把你的皮肉筋骨一口、一口咬下来……” “谁吃谁还不一定,别忘了先前在夜总会的样子。”柏尘竹缓了缓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嘲热讽,“那晚的江少爷,可别具一番帅气。” “了不得啊,要不要现在来试试是你嘴硬还是我拳头硬?”江野跃跃欲试。 “再敢乱来,老娘把你们两个都抛尸野外!让你们互啃个够!”后座被惊醒的女子狠狠锤了两人椅背一下,起床气重得吓人。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彼此生厌,撇开头去。 江野去的地方正是江洲郊外的别墅,就在山腰间,周围隔得老远错落着别墅,门外直通着平直宽阔的公路。 别墅三层高,占地面积大。外面带了一个花园,有露天泳池和休闲平台,以及停车位,别墅周遭围了一圈电网。 一楼是仓库,厚重的铁门紧闭着,不知道贮藏了什么。极具设计感的白色楼梯从别墅侧边盘旋而上,隔着落地窗能看到二三楼里精美的家具。 不难想象末世前这房子是用来度假快活的。 车子还没驶入别墅,副驾驶位上的柏尘竹就已经看到了雕花铁门前有两个黑影正蹲着。从他们鬼鬼祟祟的动作来看,两人是在尝试着撬门。 听见车声,两个贼转过身来,竟是王欣欣以及一个陌生的黑衣男。 每次见到熟人都没好事。柏尘竹眼皮一跳。 看到车子过来,两人先惊后喜,冲过来拦下车。江野不耐烦地咋舌,放慢了速度。 两个黑影着急地拍车窗。江野徐徐降下一半车窗。 黑衣男神情激动道:“江哥,是你!这座别墅是你的吗?!真是太好了!” 王欣欣喜极而泣,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满怀希望,“江野!” 江野神情冷漠,车窗露出个缝,“你们有什么事?” 他的态度令两人大为不解,不明白之前还热络的人现在为什么不待见他们了。 黑衣男率先憋不住,迅速把他们是怎么参与温泉山庄的班级活动、以及发现温泉山庄出现丧尸后,他们死里逃生,一路跑到山腰的别墅区求救的事情说了出来。 柏尘竹撑着侧脸置身事外,默不吭声听两人讲故事,时不时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江野,浮现出一丝疑惑和不解。 不该啊。柏尘竹算了算日期。 他记得书里,在离开夜总会之后没几天,两人就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江野分明是和王欣欣谈了恋爱,还包下温泉山庄你侬我侬,遇上末世后孤男寡女困在山庄里…… 这个时间点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但是现在青梅竹马提前出现了,本该一起的初恋却因为班级活动独自从温泉山庄逃难出来。柏尘竹在心里想,好复杂的关系,好乱的剧情。 是因为他那晚让江野提前被感染了吗?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江野眉眼间浮现出不耐。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离市里远得很,手机没网打不了车,公交也等不着。江哥,你就收留下我们呗。”黑衣男搓了搓手掌,露出谄媚的笑。 他们跌跌撞撞一路逃到别墅区,没想到这里大多房子都是空置的,唯有寥寥几家有烟火气息。他们看到这栋别墅打理的最好,明显有人住,那肯定也有食物,就想‘借住’一下。 没想到刚好就是江野!两个人对入住别墅是十拿九稳了。 “你们不是有腿吗?”江野道。 “江野!”听这话是不打算理会他们,王欣欣不可置信,“你说的是人话吗?这里那么多植物动物,说不定都变丧尸了,你怎么能让我们徒步走回市里去?要是遇到丧尸怎么办?” 江野满不在乎道:“哦,关我什么事?” 黑衣男和王欣欣没想到江野居然是这么反应,和往日的江少仿佛两个人一样。 “江哥你怎么忍心!”黑衣男扒着车门哀嚎,“现在世道艰辛,我们更要互相帮忙啊!江哥你放心,我们最多呆个两三天就走,绝不麻烦你。” “我们好歹朋友一场,”王欣欣语气软了下来,怯怯站在边上,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江野,你就留下我们吧。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一起度过这场疫情。” 江野丝毫不给曾经的暧昧对象面子,“谁和你是朋友,管你们吃喝不要钱啊?” 江野软硬不吃,打定主意不管他们死活、不让他们进自己的别墅。 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柏尘竹甚至觉得他能干出直接开车撞过去的事情。 两人死皮赖脸缠着,硬是不肯离开。 江野不耐烦‘啧’了一声,启动车子。 两人不知死活拦在前头,就赌江野不敢撞! 没想到江野一踩油门,车子飞出去,两人惊骇不已,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逃开,车子擦着他们躲开的衣角而过,轰隆隆冲进遥控打开的铁门中。 第13章 如果他们不往边上让开,那就真是撞身上了! 然而两人顾不得害怕和生气,在铁门打开的短暂时段就不管不顾扑进来,摔入草坪里,哀声叫着。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合胃口 “江哥。”王欣欣一瘸一拐过来,呜咽着,双眼含泪看着他。 江野不懂怜香惜玉,心如铁石。 柏尘竹抱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旁观着脱了缰的野马般的剧情发展,歪了下头。 江野这个反应,柏尘竹差点就要怀疑对方提前知道了什么。 王欣欣捂着摔破的膝盖委屈道:“你到底怎么了?江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从那天后你短信不回电话不回,学校也请了病假,我到处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如果是为了柏尘竹,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现在这么残忍对我,你说,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了?咱有话说清楚好吗?” 被无辜波及的柏尘竹看了她一眼,唇瓣微动,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插进这场闹剧去。 江野阴沉沉地看着她,眉眼凉薄,言语刀子般锋锐,“我和你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柏尘竹没见过江野这副模样。 在他印象里,江野连生气都是闹腾的,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怒气冲冲带着拳头,情绪在面上展现得一清二楚。 而不会现在这样,万事不入心。 柏尘竹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场面,侧脸却看到‘青梅’手肘靠着车身,饶有兴致看着面前两人。 如果此时她手上有瓜子的话,估计会磕得很香。 “你!”王欣欣气得说不出话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软下声来,“江野,当初是你来追求的我,我只是说要再想想,你就翻脸不认人,现在对我那么无情,是怨我没有给你答复吗?那好,我现在答应你。” “答应什么?”江野装傻,指着门外,“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你别扯有的没的,我家不欢迎你。” 王欣欣蹲下抱头痛哭,情绪濒临崩溃。 柏尘竹抱臂挨着车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只垂眸冷淡看着这场闹剧。 王欣欣毫无疑问是江野的第一个女朋友,当时开会讨论改编的时候,就有人提过:后宫不过审,如果改编必须要选出一位‘女主’,不如就选择最开始的初恋王欣欣。 但是这个提议很快被否决了。 因为前期和江野浓情蜜意的王欣欣在末世开始就狠狠给了江野一刀,让江野深刻了解了末世人心险恶,从此性格大变,处处防备。 ——江野被捆缚在椅子上,像困兽般挣扎不能。他的女朋友,他愿意付出所有保护的人,却笑吟吟地拿着水果刀走来,脸庞是天使般清纯柔美,声音像情人般甜蜜:“江野,他们说,异能者脑子里有一块‘晶石’,吃下它就能变成异能者。” “你那么爱我,不惜用命来保护我。这一次肯定也会原谅我的,对吗?” 后来,江野脸上就多了一条疤。不管用了再好的药,始终还是留下一道指节般长的疤痕。 王欣欣哭得太惨,‘青梅’看不过眼了。她走过去,掏了张纸巾递给王欣欣,王欣欣完全不领情,挥手直接把那包纸巾打飞,继而捂脸嚎啕大哭。 一时间,院子里只有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没人去哄她,包括那个黑衣男,他巴不得王欣欣哭到江野心软。 ‘青梅’看不过去,她犹豫道:“江野,都是你朋友,他们进都进来了,难道你要让她一直在这里哭吗?” 沉默在五人间泛开。 半晌,江野有了动静。 “既然姐都这么说了……”江野缓下面色,似乎妥协了。 王欣欣的抽噎声止住了,边上一直隐形的黑衣男喜笑颜开。 眼看事情得以转圜,不料江野走过去,以非一般的力气一手拎起一个的后领。 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中,江野拖拽着人走过草坪,干脆利落地把两人丢出门去,拍拍手锁好带电网的大门。 江野道:“那就让她在外面哭吧。” 柏尘竹&‘青梅’:…… 在两人的哀嚎和锤门声中,三人置若罔闻顺着楼梯往上走进别墅。毕竟是江野的屋子,主人家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柏尘竹不会多管闲事。 江野停下脚步,观察一番前面的背影,冷不丁喊道:“柏尘竹!” 楼梯上的柏尘竹条件反射地回头,‘青梅’愣了愣才侧身,想听听江野打算说什么。 没想到江野只是耸了耸肩,“天气真好,你说是吧?” 柏尘竹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继续往上走。 江野扯了扯唇,揣着兜想:看来‘柏尘竹’的确是这个人的真名。 眼看着柏尘竹进门,‘青梅’推了推眼镜,“那个白衬衫的,你朋友?” 江野脸色变得复杂,“哪门子的朋友,只是因为他……算了,不说这个。”他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青梅’调侃道:“你变了啊江野,居然主动捡人?没听过‘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这句话吗?” 江野伸着懒腰,百无聊赖瞥了眼她。随口道:“才不是随便捡的。” “好吧,那另外两个怎么办?这里荒僻,他们肯定不会徒步走到市里去,现在看他们要赖定这里了。”‘青梅’皱眉。 “别墅区难道就剩我们这一栋吗?”江野反问,“为什么他们要盯着这栋。” ‘青梅’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人善被人欺,”江野耸了耸肩,“心软会要了你的命。” ‘青梅’若有所思,江野插着口袋晃晃悠悠上楼。 别墅里忽然传来江野的喊声,他叫道:“周灼华!” 听见自己名字,‘青梅’,也就是周灼华快步过去。 原来是柏尘竹挎着自己的单肩包进门就毫不见外地直奔又软又大的沙发,一躺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舒服,只是睡梦里总有奇怪的声音。 “烧得太厉害了,和感染者一样的表现,但是没看到伤痕,不排除会变成外面那些怪物。”冷淡的女声如是说。 半晌,江野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他被丧尸抓过,真要变早就变了。啧,这家伙怎么那么弱。姐,想个法子让他快点退烧。” “死在这里太晦气了。”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张沙发上,身上多了张柔软的毯子。而江野在边上抱臂,倚着墙目不转睛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奇怪的生物。 其实江野没在看什么,他只是单纯在发呆。 皮质沙发是黑色的,毯子是灰色的,在一堆冷色调中里,唯独柏尘竹皮肤白的近乎发光。 他头发漆黑,长睫盖住眼眸,脸色呈现出一种虚弱的白,少了几分动时的疏远冷漠,多了几分静时水墨画般淡逸,唯独左耳的坠子闪着金,画龙点睛地添了几分鲜活。 江野盯着他,盯久了就像对着副画像,不知不觉晃了神。 记忆里的‘柏尘竹’没有这么副好容色。依稀记得那是个畏畏缩缩的土包子,他把他送到医院vip病房,末世开始后,这么个人自然而然被他忘记了。 可现在,继导致他提前感染病毒后,这家伙还出现在他回别墅的路上,江野皱了皱眉。只觉这人棘手,恍若轻轻煽动翅膀就能引起远方龙卷风的小蝴蝶。 ‘这幅画’忽然动了一下,画中人颤了颤羽睫,睁开了一双拒人千里之外的凤眼。 很难言喻那刻的感受,就像画‘活’了过来,精致的人偶注入灵魂,黑白死寂的画像被涂上一抹亮色,江野心脏冷不丁轻轻蹦了下,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对着个男的在出神。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玩得花 清醒过来的柏尘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后知后觉手背上打着点滴。 他第一个念头是男主居然会救他? 被忽视的江野揣着裤兜,上身微弯,俯视着他,用惊叹的语气疑惑道:“你没死?你没变异?” 现在的柏尘竹脆得好像一捏就碎,但是在感染后的确没死也没变异。 记忆里的不吻合,让江野再一次确认了柏尘竹就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变数。 他的眼神毫无掩饰,那股子看稀罕物一般的审视让柏尘竹直觉不喜。 要不是柏尘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还有些发热难受,他能立刻起来再送江野一脚,让有病的家伙感受下人间险恶。 “抱歉,让你失望了。”柏尘竹面无表情道。 江野步步逼近,定定看了柏尘竹数秒,忽然起了某种逗弄的心思,“还是人类就好。说来最近别墅里粮食紧缺,我看你这么个病秧子在外也活不了几天,是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好呢?” 第14章 又来这招。柏尘竹好笑不已,真诚提议,“你可以自己吃自己,自产自足。 “没你细皮嫩肉的好吃。”江野单手俯撑在他耳边,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忽然出手钳住他下颌,往上一抬,“这眼睛像会说话一样,不如挖出来给我尝尝?” 从储备粮到挖眼睛,江野语调轻快,话说得却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当下的世道。 然而柏尘竹只是无奈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腾的屁孩。 他抬起食指,抵着江野额头,把人往外推。力道不大,江野顺着他的动作松开手,退开了。 这算什么?江野忍不住多看某人几眼。 从路边见面开始,这人净在那恐吓他,就想看他出糗。一回生两回熟,柏尘竹都气笑了,“江野,你幼不幼稚?” 幼稚?头回被人这么形容的江野哽住了,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爽,直起身绷着脸,嗤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柏尘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泛红的下颌,自然而然错开话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样?继续留在江洲市还是去哪?” 或许是没想好,或许是不想对柏尘竹透露。江野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既然都上了男主的贼船,柏尘竹难得做个好人,试图给男主‘指点迷津’,“可以考虑浮云市,刚好离这不远。” 那里是末世后的第一座基地。在那里,江野会发展起来自己的势力。 这只蝴蝶正努力扑腾翅膀把剧情线扇回去,但他不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另一只蝴蝶。 江野的表情变得古怪,他用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柏尘竹。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为什么是浮云市?” 柏尘竹虽然知道一些主角未来即将走的路,但他知道不能直说,直说只会为他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他谨慎地为自己的建议解释:“浮云市人口少,但该有的设施都有,易守难攻,是个好去处。尤其是现在末世刚起,早先过去还能抢占先机。” 然而江野直接堵住了他想要做好人的路。 江野收起了方才叫人看不透的模样,混不吝插着裤兜,抬了抬下巴,“凭什么听你的?” “浮云市是吧?我就不去。” 这话着实气人,从江野嘴里出来威力极强。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意气用事的答复。柏尘竹瞳孔骤缩,撑着手坐起身来,看着满脸得意的江野,“你就要和我作对是吧?这不是在过家家。” 江野歪了下脑袋,不以为意,“是又怎样?” 脸上一副‘有种你来打我’的欠揍模样。 柏尘竹拳头硬了。 事到如今,他十二万分确定了:就是看这厮不顺眼! 巧了,江野看他也不顺眼。不如说,打从他遇上柏尘竹,就总忍不住撩拨,刺探他的小秘密,把人惹毛了他就觉得有趣,浑身舒坦。 可惜柏尘竹好像已经习惯他的找茬了,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怼两句。 但现在,被人说幼稚就干脆幼稚到底的江大爷浑身舒坦了。 见人没啥问题,江野已然想好折腾人的法子,“能走了就滚下来,去给本少爷做饭。” “我做饭?”柏尘竹气还没消,不可置信地反手指了指自己。 江野反问:“不然呢?瞧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做饭你能做什么?我这不收没用的人。” 什么叫没用的人?毯子下,柏尘竹捻弄衣服布料的动作一停,眉目间多了锐意。他刚要开口,楼梯上传来动静。 “江野,要下雨了,你收衣服了吗?”周灼华踩着拖鞋下来,毫不客气指使着。 “我收衣服?”江野看了看她,又看向柏尘竹,旋即了然,冷笑一声,“算了,现在太晚了,等你做出饭来都不知道什么时间了。明天早上七点起来我要看到早餐。” 大少爷吩咐完后,晃晃悠悠抬腿就走。 留下柏尘竹咬着后牙,琢磨着什么时候跳下男主的贼船跑路算了。 周灼华下了楼,无奈地给病人测体温,检查输液情况,调整输液管。 她是故意把人支走的。 柏尘竹领了她的好意,低声道:“谢谢。” “我可没做什么。”周灼华对病人总是多一分耐心,她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抬了抬眼镜,好奇地打量着柏尘竹,“说起来,江野的朋友我见过一些,但是对你没什么印象,你俩什么情况?说讨厌又不像,说关系好更不像了。” 话题跳得这么快。柏尘竹一时没回过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许是看到柏尘竹的迟疑,周灼华率先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我是江野的发小,周灼华,灼灼其华的灼华。” 如果周灼华没有自我介绍的话,柏尘竹还想蒙混过去。 但现在……他只好学着周灼华的语气,“我姓柏,名尘竹,尘世青竹的尘竹。” 见周灼华摆出副倾听的模样,他沉默了一瞬,“呃,我和江野算是……不打不相识?比起善心,我觉得他纯粹就是看落水狗的心态。” 毕竟照面就是拳脚相向,不打不相识都是美化后的词了。 “你这么想他?”周灼华挑眉,“其实江野看着恶声恶气,人挺好的,顶多捉弄一下你,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瞧,他在路边看你一个人,就把你带回来了。虽是把你甩车门上,但你进门就晕,他慌得要命,生怕你出什么大事。” 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扯唇笑了一下,“呵。” 他要是没半梦半醒听到江野那孙子说他‘死了晦气’,就真信周灼华说的话了。 这时,柏尘竹肚子响了两声。他摸了摸肚子,坦然看向周灼华,“请问我的背包在哪里?” “可能是落车上了吧,等会我去找找。这个时候是该饿了。”周灼华神情自若,“你睡了那么久,都没赶上晚饭。冰箱里有东西,你等等。” 她起身很自然地从存货不多的冰箱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洗了小锅。 周灼华煮饭很简单,就是开了火,加了水,水翻涌了,就把饺子放下去,用筷子搅拌着。 柏尘竹专心致志盯着她背影,被香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等饺子煮好的时候,输液瓶也空了。 柏尘竹呼噜噜吃着速食饺子,真是饿狠了吃什么都香。 周灼华冷不丁道:“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提到了你的名字,你和江野,还有那个女孩,是三角恋啊?” “咳咳咳!”柏尘竹差点被这句话噎死,咳得惊天动地。周灼华吓了一跳,忙给他拍背顺气。 柏尘竹顺了几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 周灼华见他没否认,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现在的大学生玩这么花的吗,江野这算是把女朋友丢了,把‘情敌’给捡回来了?” “咳咳咳!”柏尘竹差点一口水喷出去,“不、不是咳咳咳!不咳咳咳!” “你别急,缓一下再说。”周灼华怕他呛死。 殊不知柏尘竹更怕她晚一点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挣扎着说出只言片语。 “不是江野情敌,我和王欣欣没关系!是他们玩得花!” 周灼华不是很信,发出一个‘哦’字,看起来也不是很在乎。她有一点好奇,但似乎并不多。 这不像是书里写的从小暗恋江野的青梅竹马会有的反应,柏尘竹顿了顿,鬼使神差问了句:“你不生气吗?” 周灼华眼神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 柏尘竹迟疑着:“你和江野难道不是……” 周灼华不解,但柏尘竹的神情足以让她知道话中意思。周灼华微微睁大了眼,那副从初见时便拒人千里的模样裂开来。 柏尘竹见她脸色不对劲,“难道不是……”他声音变轻,“同居了吗?” 其实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小说里的几个女的能心甘情愿公用一个男朋友。 谁和谁同居?周灼华瞳孔地震,有那么瞬间,柏尘竹仿佛看到她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那表情,活像见着了外星人一样。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是毫无情绪的一句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句反问弄得柏尘竹头皮发麻,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为什么要越界去探究别人的私事?柏尘竹转过头专心干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没说什么。” 周灼华捂了捂额头,深吸几口气,把他脑门拧回来,盯着他逡黑的眼眸,压着怒气咬牙切齿道:“听好了,我是他姐,从小看着他光屁股长大的姐!” 柏尘竹心想那关我什么事。他越发后悔自己多问了一句,以至于周灼华现在逮着他输出心中被误会的不快。 当时江野忽然打电话和她说自己发烧了,人在山上别墅,周围荒山野岭什么也没有,他病得厉害,没力气开车。 江家父母常年出差到处飞,周灼华她爸就是江家的家庭医生,周家是医学世家,连带着周灼华从小就认识了江野,算是他的半个家庭医生。 第15章 周灼华把他骂了一顿,又生怕他烧傻了,请了假急急忙忙提着药箱过来,照顾了他几天。 这一照顾,电子设备信号没了,周围还出现了丧尸和变异动植物,哪怕行动迟缓,数量也让人头皮发麻。 也就这几天,江野身体好转了些,两人才敢开车出去探探情况。 周灼华的话打破了柏尘竹的刻板印象。 柏尘竹皱了皱眉:怎么每一个环节都和书里对不上? 江野收完衣服下来,周灼华正愁火没处发,上楼的时候狠狠揉了江野脑门一把。江野随意拍开她的手,“别发疯。” 周灼华道:“你自己捡回来的人,你自己伺候!”说完走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江野纳闷,在他眼里周灼华并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 柏尘竹眼神飘忽,不敢把自己刚刚的话复述一遍。 周灼华也就算了,生气了也不能拿他怎样,但江野要知道了这个‘误解’,估计他得伤筋动骨一阵子。 柏尘竹没理会他,低头三两口吃完最后一个饺子。 别墅的灯渐渐灭了,周灼华从一楼上来,把柏尘竹落在车里的背包放在他边上。她看到睡在沙发上的柏尘竹,皱起了眉,“江野没和你说别墅里有客房?” 今晚他本该睡马路上的,现在已经不错了。柏尘竹无所谓睡哪,沙发总比大街睡得舒服。他枕着手臂躺着,残留着针孔的手背放在被面上。 “你本就体弱,病人这样睡很可能会复烧的。”周灼华的专业素养叫她实在看不过眼,“跟我来吧,三楼还有客房。” “谢谢。”柏尘竹微怔,收拾好东西跟着她上楼。 房间不大,就在走廊尽头,自带卫生间,窗户做了榻榻米飘窗,坐在蒲团上能看到对面的铁门。 房间里头没什么装饰,但还挺干净的。 周灼华打开门后,似乎有些惊讶,她开灯进去打量着房间,伸手摸了摸没有落尘的被褥。柏尘竹只听她嘟囔了一句,“见鬼了,这房间什么时候打扫出来的……” “你将就用着。”周灼华很快就离开了。 柏尘竹已经很满意了,他打开背包看了看,里边没什么东西,就两套衣物和一些吃的,现在正好能用。 洗漱完后,他罕见地睡不着,翻来覆去间,外面响起了闷雷,一阵接着一阵,天色阴沉,风卷着漫天落叶。 夜晚的寒风透过窗户攀上皮肤,他起身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因着没有开灯,房间内昏昏暗暗,只有院子里的路灯照进来。 安静的夜里,柏尘竹盯着窗外发呆。 好像自从被丧尸咬了那一口后,他的身体情况就急转而下,体虚无力,容易疲惫,容易生病。 柏尘竹低头握了握拳头,看着手背的针孔。 连正常人的身体都不如,他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窗外雷电一闪,照亮他褪去社交面具后颓靡的脸。 时间一点点转到零时。 两个人影从布着电网的墙边鬼鬼祟祟地冒出了脑袋。 三楼窗边的柏尘竹眯起眼,发现人影是王欣欣和黑衣男。 他们偷偷摸摸地把手里拳头大的东西抛到院子里,随后忙不迭跑了,进了隔壁荒废的别墅,飞快把门锁上。 柏尘竹心生不好的预感,披着外套出门。 末世正不断放大人性的恶,但现在社会秩序尚未完全消亡,这两人就已经这么胆大妄为了,是因为怀恨在心江野没收留他们? 下楼的时候正巧碰到江野,他斜倚在二楼凸出的阳台上吹风,指尖点了烟。脸色隐在阴影里,看不明晰。 柏尘竹不想理他,总觉得江野不靠谱极了。 但江野是别墅主人,于是他意简言赅,“王欣欣他们把什么东西丢进院子里来了,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嗯。”江野抖了抖烟灰,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看着并不着急。 他把烟头按在大理石台面上,“你回房睡觉吧,我去清理下脏东西。” 这幅淡定的模样,可不像是江野会有的,柏尘竹上下打量着他,发自内心问出一句:“你能行吗?” “啧。”江野睨了他一眼,“你说这话是真欠/操。”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嘴炮。柏尘竹黑着脸,不想理他,转身就要下楼。 江野看得直皱眉。他站直了,抬起长臂拦住人,没了那份平日戏弄人时的语调,正色道:“回去,病秧子,我能处理。” 江野随手拎了把长柄伞就出门去。 出门前,他侧了下脸,像意有所指,也像故意的恐吓,“睡晚了,是会做噩梦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脱什么 事关生命安全,柏尘竹怎么可能安心回去睡觉。况且,江野看着就很托大的样子。 他下了楼,站在方才江野站的位置,随手把阳台上的烟灰抹了。 身上发了冷,有复烧的趋势,柏尘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盯着江野的身影,打算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必要的时候,他还得去喊周灼华。 江野拎着伞下楼,往庭院中间走去。 他用伞尖戳了戳丢进来的鼓囊囊的包裹,那包裹表面起起伏伏,里边显然是个活物。江野思索了几秒,用伞尖挑开包裹布,里面飞快蹿出一只动物,肉眼只能看见它在空中的残影。 因为看不清,隔得远的柏尘竹都不由倒吸口气,心脏飞快提起,身体不由前倾,按着阳台往下看。 可能是什么变异了的东西,这要一口下去,说不定‘救世主’就变‘丧尸王’了。 他口微张,刚想让江野小心那东西,却见江野提起雨伞,眼疾手快,就跟打棒球一样,邦的一声把那黑影打飞,正巧摔在离阳台不远的地方。 好险!柏尘竹松了口气,去观察那团东西。 是只红眼鹦鹉,爪子尖细,被打飞在地上后,陷入泥土里,鸟喙流出黑血,炸起来的羽毛颤颤,能看到翎羽间黑红浮肿的皮肉,它正努力翻身爬起来。 可见江野力道之大,的确不需要他的担心。 江野慢吞吞走过来,观察了一阵变异鹦鹉。 他看着这只可怜的变异鸟儿受苦,于心不忍,于是一脚快狠准地送它上了路,平淡得仿佛踩了只蚂蚁。 隔着一层楼,江野仰看着阳台上的柏尘竹,不耐的表情仿佛在问柏尘竹为什么还不走。 柏尘竹收回眼里那份惊疑不定,指了指天,假装自己在这里是要好心提醒他,“要下雨了。” 江野却说:“你回去照照镜子。” 柏尘竹:? 江野抓着伞柄,把雨伞甩着玩,他出了门,别墅区外是小树林,身影消失在小树林里,不见了。 眼看就要下暴雨,大晚上的,这人要去哪?柏尘竹在阳台等了五分钟,没见江野回来,就歇了等待的心思。 因着江野那句话,他回房后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他面色酡红,眼睛带了水色,看着要哭不哭的——全是因为体温升高所致。 怪不得老觉得眼睛又热又湿,柏尘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无奈地吐出口热气。 又烧起来了。 他思绪昏沉,把自己裹成毛毛虫,半梦半醒间忍不住探究:江野到底要去哪。 就在他叹息一声,放弃探寻,准备休息时,和那天灵魂出窍一样的诡异感觉又出现了。 那天他烧得迷迷糊糊,大病初愈刚醒来,就穿过了天花板,‘看’到了楼上变异植物吃人的场面。 今天他也是发烧,身体沉重,缩在温暖的被子里,然而精神意外亢奋,甚至不睁眼都能‘看见’房间里的东西以及正在睡觉的自己。 太奇怪了。柏尘竹睡梦中皱起眉。 像鬼压床。 接二连三的雷鸣后,大雨瓢泼。 他的思绪飘啊飘,不受主人的控制从飘窗飞下去,看到了不久前那只惨死的变异鸟。 我在做梦。柏尘竹此时身体在沉睡,意识却十分清醒。 隔壁有人拖拽着什么,脚步声沉闷。 于是‘柏尘竹’被吸引,飞过电网,飞过高墙,落到隔壁的别墅院子里。 江野左手打着伞,右手拖着一只五花大绑的丧尸,自小树林而来,在雨中闲庭信步。 我果然是在做梦。柏尘竹感慨着梦境的离谱。 他‘看到’江野打着伞在隔壁别墅门口的智能锁那站了一会儿,门自己就开了。江野熟门熟路拖着丧尸,一路拖拽到屋子前面,在路上留下道长长的痕迹。 江野松开拉着丧尸的手,敲敲门,散漫道:“开门。” 屋子里没人理会他,王欣欣和黑衣男都在装死,仿佛这样江野就会自行离去。 江野的礼貌到此为止了。 他在静谧中直接一脚把别墅大门踹开,利落地提起丧尸往里面扔。 “江野你要做什么!这是犯罪!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16章 “我错了我错了,江哥,都是王欣欣逼我的。” …… 江野一言不发,掏出把小刀,在嘶吼不断的丧尸身上一划,绳索断了个干净。 男女声此起彼伏地尖叫,好像在争着谁喊的更凄惨,江野在丧尸扑过来时身姿飒爽一脚把丧尸踹进别墅,捡起绳子带上门。 他把绳子缠在门把手上,从外面把别墅门锁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忽然,他动作停顿,若有所感朝‘柏尘竹’的方向看去。 漂浮在半空的柏尘竹很想和梦里的江野说话,可惜‘他’似乎没有嘴巴,没法开口。 江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他’摆了摆手,是赶人的姿势,“回去吧。”他说。 仿佛被人一眼看穿灵魂。柏尘竹刹那背脊发寒,头疼欲裂,那个‘他’迅速被拖拽回身体里,堕入黑白混淆的混乱,最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想到昨晚的梦境,柏尘竹迅速下床,从飘窗往外一看,隔壁别墅安安静静,荒废已久的院子里满是泥泞,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等,那大门上的绳子是……柏尘竹瞳孔骤缩,牢牢盯着昨晚‘梦里’江野捆上去的绳子。 不是梦。 和上次一样,是真实的事情。 一次还能说是灵异事件,两次呢?他变异成能灵魂出窍? 想起江野昨晚那一句‘回去吧’,柏尘竹只觉得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当时江野周围分明没有人,他在对谁说话? 如果是对我说话,可他怎么能看到我? 因为对这本书的作者的迁怒,因为知道书里的结局,以上帝视角看这个世界的他看待江野,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傲慢和偏见。 然而现在仔细想想,他受那本书的影响太深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江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肯定藏了什么。柏尘竹笃定着,临时起意要去打探一下。 天光未明,柏尘竹敲开了江野的门。 江野带着满身起床气打开门,话还没出口,一锅绵密的粥就怼到了面前,距离之近,险些让江野以为柏尘竹要把粥泼他脸上。 柏尘竹提醒着:“少爷,七点,粥。” “哟。”江野看了眼时间,还真是七点整。他狐疑地看着柏尘竹,为这人一夜间转变的态度。 “粥里下毒了?”斜倚着门的江野幸灾乐祸,“还是你脑子终于烧坏了?” “不至于,只是交房租而已。”柏尘竹稳稳地端着锅,着重咬准了某个字,“‘您’想外面吃还是进里面?” 江野往前一步,顺手带上门。他绕开柏尘竹,自顾自走到厨房自带的小厅,翘着腿一副等伺候的大爷模样。 柏尘竹跟他身后,把粥放他面前,递上洗好了的勺子。 江野盯着他,捏着勺子转了转,尝了口,入口顺滑。 他瞥了眼安静坐着的柏尘竹,正十指相抵,搁在红酸枝木桌上,白皙的肤色在红木的背景下格外惹眼,端端正正,那模样还挺乖。 因为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江野打了个寒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柏尘竹单手支着下颌,侧头看他,“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江野没回答,砸吧砸吧嘴,一勺子把碗底的舀上来,黑黄的一团,“糊了。”他说,旋即点点头,好像这样才是柏尘竹的‘正常水平’。 这一套下来可真流畅,被无声阴阳怪气一顿的柏尘竹气出笑音,面上伪装的‘温和笑脸’都要绷不住了。 他拉着椅子往江野那坐近一步,江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警惕地把自己椅子拉远了一步。 柏尘竹挑眉,“怎么,我很可怕?” “你似乎对自己误解颇深。”江野如此回答。 柏尘竹道:“那你离我这么远?” 江野坦坦荡荡,“做了亏心事的人是这样的啦。” 经常被没事找事的柏尘竹愣住,旋即冷笑着,“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江野吃东西的速度一点都不慢,也就前面几口装腔作势用了勺子,后面拿起小锅咕咚咕咚就干完了粥,剩下些糊糊黏在锅底,他视若无睹,吃饱喝足就要起身。 “别走,和你说点正经事。”柏尘竹不得不拉住他手腕。 江野兴味盎然,他坐回去往后一倒,靠坐在椅子上,调子拉得长长的,“咱俩还有正经事可以说?” “昨晚你去哪了?”柏尘竹开门见山。 江野道:“屋里睡觉。” “没去隔壁?” 江野瞬息了然,他歪了下脑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为什么要去隔壁。” “我看到你从小树林抓了只……”柏尘竹话音刚落,猝不及防就被江野弹了下脑袋。 他倒抽口冷气,却见江野取笑他:“哟,年纪轻轻老花眼?眼睛要不得了,不如给我清蒸做羹。” 柏尘竹拍开他的手,不依不饶,“别打岔,我看到你进了隔壁的别墅找王欣欣他们,你还……” 他的话没说完,桌下的小腿被人踢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足以柏尘竹把话停顿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怎么都起得那么早?”楼梯上响起了女声。周灼华顺着楼梯下来,“我闻到粥味了。” “哈哈,你来晚了,就这一碗,全被我吃完了。”江野抱臂贱兮兮道。 周灼华抬了抬眼镜,有些无语的瞥了一眼两人,去冰箱翻找食物,“我刚听你们说到隔壁屋子还有那两人。” 柏尘竹眉目一动,周灼华知道那俩人的事吗?想归想,他脚下不留情,报复性朝江野腿上踹了一脚。 江野沉下眉眼,柏尘竹扬起眉梢,与之对视,空气里似乎都噼里啪啦起了火花。 周灼华拿着食材进厨房,声音隔着半堵墙不算清晰,“那别墅虽然荒着,但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人,江野你回头去看看情况。” “诶——”江野应了声,一脚踩在柏尘竹脚背上,露出开朗的笑,“不用看了,我昨晚看到他们下雨前就下山了,可能是怕没地方躲雨吧。” 柏尘竹睫毛微颤,忍下脚背的痛,从两人话里琢磨出点东西。 其一是江野不想叫周灼华知道昨晚的事情,其二则是…… 柏尘竹侧脸看向江野,话却是对周灼华问的,“隔壁的别墅也是江野的?” 他嘴上说着,手下偷袭,一肘狠狠击在江野腰间,第一下顺利,第二下却被江野以掌挡住。 江野朝他勾勾食指,一副‘放马过来’的挑衅嚣张样,“怎么?第一天知道少爷这么有钱?” 柏尘竹没说话,但他的情绪此刻就具象化在脸上,手肘被桎梏,他便反手送了江野肩膀一拳。 “嘶!”江野身上又痛又痒,忍不住逗逗这只‘小蝴蝶’,他意味深长道,“你怕不是对我的财力有所误会?就算给你续个几十年的vip病房都没问题。” 柏尘竹莫名其妙看着他,“谁要你续……” 话没说完,他回过神来。 书里的原主在那晚后就被送去了一家昂贵的私立医院,全靠江野支撑着医疗费用吊命,半死不活的,和具会呼吸的尸体没差别了。 柏尘竹心脏跳得几乎涌出喉咙,他心跳飞快,看着江野,喉头微动,“我为什么要去医院?” 得到了答案,试探完的江野松开脚,趁其不备揪着空隙回了他一拳,“才发烧完就忘了?病秧子,还需要我提醒你有多菜吗?” 没试探出什么反而被人套出丁点什么的柏尘竹不爽,心头憋了火气,眨眼间两个人在桌下自以为隐蔽地你来我往。 周灼华捧着碗面出来,两人便松开了纠缠在一起的手脚。 柏尘竹理了理凌乱的领子,微微喘着气。江野垂眸掸了掸衣角,面色不变。 “别在意我,两位。”周灼华幽幽道,“打,你们往死里打,都别停。打死了我埋,打赢了我鼓掌。” 江野知道她在说反话,只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桀骜不驯,藏起无良,载满伪装的无辜,理直气壮,“姐,我这是在和他友好交流。” 柏尘竹点点头,没说话,斯斯文文的,一副温良做派,活脱脱一个三好学生,就算是打架也是被隔壁那位江某带坏的那种。 装,都给我装。周灼华扯了扯唇,懒得揭开他们的假象。 她把碗放到桌上,落座在江野另一侧,说起正事,“江野,我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会就走。你和这位……” 视线在两人间绕了一圈,她冷淡疏离的脸倏然含了几分笑意,用上了江野的说辞,“朋友,”她说,“你和你朋友好好相处,都多大人了,别动不动就打架。” 语气之温柔,跟哄两个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孩一样,若再让两人拉个手和个好,那就更像了。 江野皱眉,立刻坐直身,“等会走?” 第17章 “此去肯定有危险,不用你陪着。”周灼华意已决,“别墅里有吃的有喝的,起码能过一阵子。” “我们一起去。”江野不容置喙道。 我们?柏尘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声不吭转身要走,不料屁股刚离椅,江野就跟后脑勺有眼睛般,迅速拽住了他衣服后摆。 力道之大,把柏尘竹拉得后仰,摔坐在椅子上。 江野勾了下唇角,手紧紧拽着衬衫后摆,“瞧,我朋友说也想去,都兴奋得坐不住了。” “我不去。”柏尘竹侧身掰着江野的手腕,他甚至连去哪都不知道。 但江野死活不肯松手,两人力道本来就大。拉扯间,硬生生从柏尘竹衬衫上撕下一小块后腰的布。 周灼华默默把视线挪开,扒了两口寡淡的清汤面。 柏尘竹扭头看着自己被弄坏的衣服,脸上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江野指尖转了转那块破布,随手丢到边上,翘了翘唇,恶劣道:“你不去,那你就裸/着吧。我保证,屋子里不会给你留下一条裤衩。” 柏尘竹额间青筋一跳,干了件他无数次回想起来都会后悔的蠢事。 只见他走到江野椅子后面,冷声道:“脱了。” 恍若幻听,江野愣住,仰头看着身后人,“脱什么?” 有仇报仇,柏尘竹直接上手,要强行把江野那辣眼的沙滩风花衬衫扒下来。 但江野怎么会愿意被人扒衣服?——哪怕这是件外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所以柏尘竹扒了一半就被制止,莫名其妙地两个人对峙起来,继而变成肢体冲突,来回拉扯,攥着江野的外套,跟拔河一般。 扭打间两人滚落在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布帛撕裂声在厨房小厅回响,偶有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声,和桌椅被无意间踹倒的声音,堪称一个谁也别想好活。 周灼华在吵闹的背景里面不改色吃着面,两人动作之大,弄得她的面碗摇晃,汤水摇荡,她的椅子时不时也被撞到。 周灼华吞下最后一口面,优雅拿起纸巾擦擦嘴角,“也许我需要提醒一下两位,这里还有位女士。” 身后的动静小了,周灼华没有回头看一眼,沧桑地叹了口气,“你们可以回房间慢慢关上门再搞,我保证不会打扰。当然,你们要是把衣服都撕坏了,我可以友情提供一人一件碎花裙。” 她捧着空碗目不斜视地走了,留下回神后的两人就着尴尬的姿势面面相觑。 看着周灼华的背影,柏尘竹正出神思考着,就被他压在下方的江野倏然反击,将其手腕扣在头顶,转眼间攻守易势。 江野居高临下看着身下人,英气的脸庞满是侵略性,“真不跟我走吗?” 柏尘竹乜了他一眼,抗拒地扭过头去,“不去。” 江野弯着腰,视线本落在柏尘竹眼眸中,然当人错开视线后,江野冷不防看到的是一截白皙的脖颈,下颌骨线条清晰,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宛如天成。 半晌,江野徐徐收回手,轻轻地碰了碰柏尘竹的耳坠,“昨晚,你没看错哦。” 柏尘竹猛地转头看他。 见人如此反应,江野眯着眼兀自笑了,“很好奇怎么回事吧?是不是担心自己身体生了什么奇怪的病?” 柏尘竹沉着脸看他,一言不发。 “不是病,很不可思议吧?如果还想知道什么,比如以后会不会变严重,比如怎么医治修养……柏先生总得先有点诚意,不然我凭什么告诉你?”江野已经起身,整了整衣衫,朝他伸出手掌,意思很明显了。 思量再三,柏尘竹抬手抓住他手掌。江野的体温远比他高,烫的柏尘竹才搭上去就条件反射要收回来,却被江野一把扣住,单手拉了起来。 江野勾了勾唇,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模样,“走吧,我赔你一件衣服。” “不要你那种。” 江野脚步一顿,磨了磨后牙,回头凶道:“你说什么?” 柏尘竹眼底明晃晃的嫌弃,带着几不可见的笑意,面不改色重复着:“不要五颜六色的大扑棱蛾子装。” 五颜六色的扑棱蛾子?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背心和花衬衫。 “好啊。”江野一字一字道,“我这去给你弄件碎、花、裙。” 柏尘竹无动于衷,甚至以微妙的眼神看向江野。 江野一时头皮发麻,不待他出口询问,柏尘竹以陈述句风淡云轻道:“你好变态。” 江野:……日!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我买单 等三人收拾完行李已经将近中午了。 不知道江野怎么说服的周灼华,柏尘竹背着自己的包独享后座,探究的视线越过车窗,落在隔壁荒废的别墅上。 大雨能把一切痕迹冲刷干净,唯一留下的是那门把手处牢牢捆着的绳索,时间紧凑,纵然柏尘竹想过去一探究竟,也没能行动。 不急,来日方长,他总能逮到江野的小尾巴。柏尘竹掩唇打了个哈欠,直接在宽敞的后排上躺下,阖眼休息。 江野扣上安全带,看不惯他那慵懒模样,找茬道:“柏少爷是来享福了?” “嗯。”柏尘竹支着头,闭着眼敷衍道,“有小江子开路,朕放心得很。” “叫谁小江子呢?”江野侧身伸长手去抓他,被副驾驶座上的周灼华拍了一掌,方才善罢甘休。 周灼华像无情的严厉的班主任,教训道:“都安分点,别又打起来。” 柏尘竹撩了下眼皮子,看了江野一眼,仿佛无声嘲笑。 那眼神像一根细毛晃晃悠悠落在心上,勾得江野只觉得心里痒痒,想去弄他。 但边上周灼华正认认真真研究着手机断网前缓存的地图信息,“你说的超市就在这条路过去,分岔路口往左拐直走五百米,还挺近。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存货。” “放心,这附近没几个人。”江野又看了柏尘竹两眼,踩下油门。 位于山脚处有一个大型超市,那超市是专门服务于别墅区的人,不过因着大多数人更喜欢送货上门,因而那超市还延伸出给来泡温泉的游客服务的业务。 不过十来分钟,车子停在铁门紧闭的超市门口。 周灼华有些失望,“超市没开。” 江野率先下了门,他蹲在锁前捣鼓了几下,铁门就被他推开了。他朝周灼华和柏尘竹招手,“现在开了,走吧。” 周灼华有些犹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问自取是为贼’的思想还深深烙印在她的三观里。 柏尘竹脚步飞快越过她,背着自己的包进去扫荡。 货架满满,显然店员最后一次离去前有清理好货物。 周灼华数次欲言又止,但看见两人果断利落的动作,终究是欲望占了上风,她拿了个大袋子去装自己需要的东西。 柏尘竹拿了些方便食品,绕了一圈刚好见着江野。 这人正摸着下巴,挑选着玻璃窗里各式各样的香烟。 柏尘竹本打算绕开,脚步一转,走了过去,“你最近压力很大?” 也不知道才二十岁的男主,怎么有这么大的烟瘾。 不知道怎么答这个问题,江野模棱两可,“还好吧。” “可是你烟瘾太重了,像个老烟民。”柏尘竹直言道,几不可闻皱了下眉。 他不喜欢烟味,江野一抽烟,到时候车里都是味,只不过如果他直接说这个原因,以他们的关系,江野只会抽的更凶。 柏尘竹毫不怀疑这家伙到时候还会恶意喷他脸上。 为了不再闻二手烟,柏尘竹一脸正色,劝诫着:“闻二手烟对女性危害巨大,为了周小姐的身体健康,你少抽点烟吧。” 江野没吭声,指尖点了点玻璃柜面,不置可否。 眼看江野没有直接拒绝,柏尘竹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一枚棒棒糖,在江野面前晃了晃,旋即塞到他指缝里,刚好就是食指和中指间,乍一看还是抽烟的姿势。 “其实糖也不错。”柏尘竹跟哄小孩似的,神情真挚,“实在想抽烟,不如先从抽棒棒糖开始,怎么样?” 抽棒棒糖?江野把那根棒棒糖在指尖捻弄着,似笑非笑,“明明是你自己不喜欢。” 柏尘竹大方承认了。他颔首,却换了种说法,“我是在关心你,这玩意和毒有什么区别?后面物资只会更缺,早点戒有利无害。” 江野把棒棒糖收回口袋里,他忽然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盖子才掀开,柏尘竹已经离他数米远。 “这么嫌弃?”江野真被这人气笑了。 柏尘竹扇了扇鼻尖的风,嫌弃毕露无遗,走了。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货架里,转回视线,若有所思把玩着手里没点燃的烟。 他没多大的烟瘾,只是最近想的事情的确比较多。那家伙比他想的还要敏感,就是不知道是本就心思细腻,还是因为……异能。 第18章 最后,他把烟掐成九十度,折在玻璃柜面上。 开来时空空的越野车满载物资。 江野招呼着两人上车,周灼华定定站在超市门口,脸上浮现出挣扎。 江野歪了下头,“姐不打算走了啊?留下来卖身还债?” 周灼华摇头,柏尘竹生怕她下一句就是把东西还回去。 没成想周灼华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张卡,写了密码压在柜台上,这才深深松了口气,卸下心头重担己,“我买单。” “哦?谢谢姐了。”江野笑嘻嘻地不以为意,没有挑明她的无用功——末世之后,纸币只会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推着她背上车,“走吧走吧,晚点天黑了。” 柏尘竹把车门关上,看着江野的后脑勺,眼神复杂。 周灼华的反应算正常的过渡,与之相比,一变天就能做到毫无心理障碍下手的江野,或许才是真正的异类。 车子顺利开出了别墅区,上了高速。从宣布传染病开始后,大多数人减少了出行,以至于公路开阔,一路上却不见什么车。 偶尔路边停着一两辆车,江野只作不见,飞快掠了过去。 车子开得很稳,柏尘竹昨晚迷迷糊糊发起烧,睡得不好,现在往后座一躺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车子似乎碾过什么东西,以至于车子猛地一抖,叫柏尘竹醒了好几回,但很快又再次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前座两人为了解闷,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氛围轻松惬意。 柏尘竹起了些好奇心,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只听女声道:“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传染病,□□传播本就可怕,何况这极高的感染率。更可怕的是,至今没有研发出疫苗和可控方式,大面积的爆发在所难免。” “古怪的是,这次疾病的感染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被伤到的人要么死亡,继而尸变,要么被伤了几次都毫无症状,似乎天生免疫。” “直至目前,仍未能找到两者区别……说起这个,你和后座那人都是那种被感染但会自愈的体质,如果有条件的话,真想把你们拉去研究研究。” 江野摸了摸鼻尖,“姐,你能不能盼点好的?还想看我尸变不成?” “怎么可能。”周灼华推了推细框眼镜,清丽的面上露出抹笑来,“我当然盼着你好。我还没说完,江野,在那一类被伤到却不会被感染的人群中,又分为了两类人。一类仍然是普通人,另一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另一类,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身体上的‘变异’,或者称之为‘进化’更合适。” 听到这里,江野隐约猜到她想问什么,面上仍旧无动于衷,捏着方向盘的姿态闲适,“哦?研究出什么?” 周灼华侧头看着他,莞尔道:“在我所就职的医院可供参考的案例里,就有人进化出了体能明显大幅度增加的情况。那你呢,江野,我发现你的力气忽然变得很大,总不能是变成大力士了吧?” “大力士?”江野捧腹大笑,他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笑声极具感染力,“什么啊,没那么夸张。真按你说,那后座那位该‘进化’到什么方向去?” 周灼华有些迷糊了,她撑着下巴,当真认认真真考虑柏尘竹的情况,“他、他比一般人还体虚,虽然看不出来有什么病症,这样可不像是会有异能的。” 江野嘴角噙着笑,“有些事光看是看不出来的,他被咬了但没感染还反复发烧,本就不在正常人的范围。”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精神力 周灼华想不出结果,回头看了眼柏尘竹,没想到和偷看两人的柏尘竹对上视线。 “啊,你醒了?”周灼华诧异道。 “醒了。”柏尘竹把脸上挡光的衣服拿下来,坐起身,车子正越过亩亩农田。 天色渐暗,车子停在了高速附近的一处荒地上,周灼华去转角处方便。两人在原地等。江野抽着烟,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柏尘竹视线在脏污的车外壳停留一瞬,便试图抢他的烟,“有害健康。” “得了吧,现在不抽以后没得抽了。”江野一手挡住他,一手掸了掸烟灰,浑不在意道。 柏尘竹靠着车窗,看着漆黑的远方,轻声问,“我还不知道你们要去哪。” 江野的动作滞住,随后若无其事地吸了两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含糊道:“还能去哪?你想去的浮云市。” “哦?”柏尘竹侧头盯着他,逡黑的凤眼含了几分笑意,想从其面色中看出什么来。 然而江野不为所动,愣是没让柏尘竹看出什么异样。 兜兜转转,结果还是要去那里。 “浮云市呀。”柏尘竹缓缓凑近,眉眼飞扬,殷红的唇角上扬,声调九曲十八弯,含着几分捉弄的揶揄,“是谁当初说‘就不去浮云市’的?” 江野静静瞧着他,咫尺间,柏尘竹看见那桀骜面容少了几分锋锐,难得显得平和。 火光一点一点燃到指尖,烫及皮肉,江野倏然回过神,把烟蒂踩到脚下,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扬起的语调十分热情:“姐,你好了?” 柏尘竹哼笑着,没有戳破某人逃避的心思。 周灼华走过来,隐约察觉出两人间奇怪的氛围,她点点头,“天色不早了,我们是继续上路还是找个地方休息?” 其实路程并不算远,只是中途有些道路崩塌,不得不绕了些路。 而且……周灼华看向斑驳的越野车,他们路上还遇到了一些变异的东西,江野面不改色撞了上去,周灼华现在仍心有余悸,面色发白。 柏尘竹放过了某人,勾着唇角放松地挨着车边,抱臂而立,“我随意。” 周灼华看向他,提议道:“那继续走?可我和江野轮着开了一个下午的车,有些累,要不你来轮换一下?” 柏尘竹正站在地上打量四周。闻言,视线落在周灼华身上,颇为遗憾,“我不会开车。” 周灼华一噎,看向江野。江野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他紧皱眉头:“你不会开车?” 柏尘竹应了声,平静道:“家里穷,我勤工俭学,没多余的钱去学车。” 理由合理得让人没法质疑。 其实他早年拿过驾驶证,只是后来在天天堵车的大城市上班,兼之没买车,驾驶证就荒废了,早就忘记怎么开。和没学过车的人区别不大。 但这一说,肯定又要解释今年才21岁的他‘早年’是多少年前,总不能是未成年的时候吧? 车子停在路边,不远处是施工场所,黄色的挖掘机和挖到一半的巨坑就在眼前。周围被清理干净,一眼过去都是平坦的泥土。 周灼华打圆场,“没事,那今晚都休息,也让车子休息一下,轮胎都发热了。这地方没看见丧尸,安全,而且几乎没有遮蔽物,有什么危险方便及时开车离开,很适合。明早我和江野换着开。好在这里离浮云市不远了,再开一天就能到。” 路上遇到的‘障碍物’太多,见到车子就和见了光的飞蛾一样扑过来,车子才开了一天,外壳和轮胎就变得脏兮兮,被撞出一个个斑驳小坑。 为了让那些东西不卡住轮胎,三人就地取材,花了不少时间去清理,身上都是血污。 江野早就习惯了,此刻面不改色。柏尘竹面色泛白,给自己洗脑这些都是‘假的’。而周灼华反应激烈,吐了好几顿才习惯面对这些残肢断臂,到现在还脸色铁青。 周灼华忍不住吐槽道:“到底谁才是学医的。” 江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嗅了嗅衣服上的车味,眯着眼向某个方位看去,抬手指着挖土机边上的位置,蠢蠢欲动,“那里有铁皮房,是不是有临时用水?” 周灼华和柏尘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漆黑里,他们看不到临建房的廓形,然而江野笃定的语气似乎真的看见了。 周灼华狐疑道:“你视力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我怎么没看见。” 江野轻轻‘啧’了声,理所当然插着兜道:“你近视,我视力当然比你好。” 周灼华便看向没戴眼镜的柏尘竹,“你看见了吗?” 柏尘竹摇摇头,“没看见,但我感觉那里好像的确有房子。” “感觉?好像?这当不了真。那里那么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周灼华谨慎道,“江野,你忍忍,等天亮了我们找个水源,随你怎么洗。” “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吗?”江野我行我素,“现在没有信号,看不到电子地图,一路都是顺着公路走,公路边上有河或者湖的几率有多大?” 周灼华有些无奈,她推了推眼镜,对柏尘竹道:“你守在这?我和江野过去……”她的话被江野打断了。 江野不耐烦摆摆手,“行了,他不会开车身体还虚,能守得住什么?你俩在这,我自己去。” 第19章 说完不待两人反应,长腿一迈,消失在黑夜里。 周灼华跟了两步,最后还是回到车边。 他们一个是江野的‘发小’,一个是江野的‘朋友’,当作为中间节点的人暂时离开,两人就无言以对。 周灼华朝着车边的人礼貌一笑,柏尘竹礼貌性颔首,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周灼华从车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柏尘竹一瓶,主动打破了难捱的沉默。 柏尘竹正好渴了,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几口。他揉捏着瓶身,忽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打算去浮云市?” 从之前的对话中可知,两人似乎早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行程。 江野那家伙还骗他。一想到江野,柏尘竹直皱眉,仰头几口喝完了整瓶水。 周灼华看了看柏尘竹,“因为我家在那。” 柏尘竹有些讶异,心中一瞬闪过无数思绪,最后落在两人的情谊上。 周灼华叹了口气,爬上车前盖盘腿坐着,她闲得发慌,觉得这不算什么要事,就说得仔细些,“我爸是江家的家庭医生,小时候经常带我去他家玩,他父母不怎么管他,常年飞国外,我就成了他玩伴。” “浮云市是我老家,我打算趁现在社会还没完全乱套,回家把我妹妹接走。江野父母都不在国内,他没处去,就说和我一起走了。” 柏尘竹捏紧了手中空瓶,把瓶子挤压成扁扁的,若有所思。 他侧了侧头,在周灼华等待的视线里,微微一笑,温和道:“那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我也打算去浮云市来着,幸亏你们捎我一程。” “对,好巧啊。”周灼华凑过去,试图和他拉近关系,“你还是学生吧?” 其实早就是社畜的柏尘竹点点头,努力在脑海里搜刮着原主的信息,“今年大三,和江野同级。” 周灼华问出个长辈都爱问的问题:“有女朋友了吗?” 猝不及防的柏尘竹脸色空白了一瞬。 “噗哈哈哈!”周灼华看见他无奈的神色,更是毫无顾忌笑开来,瞬间撕破了疏远的表象,像是终于把先前被柏尘竹怀疑她和江野有一腿的憋屈还了回去,舒畅得很。 柏尘竹没有回答,周灼华也不追问。她双臂往后撑着车前盖,仰头看向夜空,夜空没有月亮,群星璀璨,“也不知道我妹怎么样了。” 忽然,柏尘竹侧了下头,眸色冷厉,有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 起初以为是幻觉,但那感觉越发强烈,柏尘竹猛地站直了身体,凝神细听,窸窸窣窣的动静由远及近。 因为他的动作,周灼华从车前盖跳下来,如临大敌,“怎么了?” 那东西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没有动了。柏尘竹感受了一会儿,警惕地低声道:“有东西过来了。” “怎么可能?这里都是平地。要是有丧尸过来,立刻就能看见。”周灼华虽然这么说,却迅速从车内拿出两根棒球棍,递了一根给柏尘竹。 “不是丧尸。”柏尘竹闭了闭眼,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和之前‘灵魂’出窍类似,有东西进了他的区域,碰到他‘灵魂’了。 不,不对,灵魂只有一个,他的感知是三维的空间,如果真要用什么形容……柏尘竹忽然想到一个词:精神。 精神力不受他控制,天罗地网般铺在以他为中心的一定区域内。有东西徐徐靠近,触碰到他散开的精神力,柏尘竹就被惊动了。 就在两人背对背查探着四周时,一个个土包冒出来,如同闪电般钻过车底泥土,朝车边两人的脚冲去。 “吱吱吱——”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变异鼠 声音越来越大,柏尘竹侧过身,瞥见车底有土包不断冒出,越来越近,漆黑如渊的瞳孔骤缩。 “小心!”眼看硕大的冒着红光的不知名生物从地下钻出,柏尘竹朝背对着他的周灼华扑去,在“吱吱吱”的声音里一把把人推入车内。 “啊!”周灼华的腿磕在车门边上。柏尘竹急着关门没发现,车门夹住了周灼华的腿。周灼华立刻缩脚,吸着气把腿抽回来。 柏尘竹及时拉上车门。 扑了空又转身追来的红眼老鼠们接二连三撞上了紧闭的车门,它们力气极大,车门被撞的一晃一晃,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撞穿。 两人面上残存着惊惧。周灼华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在地的眼镜带上,往车外回头看了一眼,险些呼吸不上来了。 老鼠,身子有成人两个拳头大的老鼠!眼睛冒着红光,牙齿锋锐,利齿上还有着猩红的肉屑,红眼牢牢锁住了他们,看食物一样的眼神叫人浑身冒汗,身躯炮弹一样撞着车门。 这显然不是普通老鼠,而是变异老鼠!被咬上了,不死也会被感染。 变异鼠一共三只,前面一个身子明显比其他两只大一倍,看起来就是头鼠,鼻子拱着车轮胎嗅着,寻找着突破的地方。 柏尘竹手脚冰冷,但还保留着理智。他越过周灼华,爬到副驾驶座上坐好。 “没事。”他安慰着周灼华,也在安慰着自己,“只有三只,我们在车内很安全。”他的话语冷静平和,叫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周灼华的心落回肚子里。 话音刚落,咔嚓咔嚓的啃食声从底下响起。 它们在啃轮胎。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个事情。 不行,车坏了他们就完了!周灼华一脚油门,车子如箭般飞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险些把没有准备的柏尘竹甩飞出去。 然而那吱吱吱的声音如影随形。绑好安全带的柏尘竹从车后镜一看,那三只竟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来。 “我死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老鼠追着跑。”周灼华捏紧了方向盘喃喃道,如在梦中。 “等等。”她想起了什么,猛地甩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轮胎擦出火花,面向来时的方向。 眼看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骤然变短,老鼠们离他们原来越近,柏尘竹抓紧了位置,“你做什么?快走!” “江野!我们忘了江野!”周灼华一拍脑门,叫道。 她踩下油门,漆黑的越野车如野兽般轰隆隆而去,在不断加速下,以快得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把三只巨鼠撞飞出去。 巨响后,面色苍白的柏尘竹往前一看,车前赫然多了几个撞击留下的深坑。 “这下死了吧!”在极度的紧张后,周灼华眼里冒出快活的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激动地抖。 柏尘竹狠狠喘了口气,他往老鼠撞飞出去的方向看去,竟看到那只最大的变异鼠爬了起来。柏尘竹抓紧了安全带,脸色比纸还白,“跑!” 周灼华忙冲江野离开的方向而去。 车子打开了大灯,在坑坑洼洼的工地上疾驰,把前方的道路照的雪白。柏尘竹被颠得差点吐出来,捂着胃说不出话,如果不是变异鼠的危险,他能立刻从车里跳出去。 “那家伙跑那么远做什么!人呢?”周灼华找不到人,车子在附近绕来绕去,慌不择路,急得脑门上都是汗。 晕车的柏尘竹闭了闭眼,努力保持理智清醒,他也想着找江野,在周围一切黑暗中,隐隐约约他捕捉到属于人类的气息。 白皙有力的手指在周灼华面前抬起,指尖指着一个方向。柏尘竹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十分肯定,“往那边。” 外边分明一片漆黑,周灼华不知道柏尘竹怎么辨别的,本能地觉得可靠,便急哄哄朝着他指的方向开去。 车光照在猝不及防的江野身上,差点把他眼睛给闪瞎了。但车内二人看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江野光着精壮的上半身,只着一条及膝短裤。 他浑身湿漉漉的,显然刚洗了澡,正在拧上衣,有力的手掌捏着衣服轻松一错,水珠成窜滴滴滴落下来,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水洼,信手一甩半干的衣服,身上起伏的肌肉下,是蓬勃的鲜活的生命力。 完了。周灼华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处处都是老鼠可以下口的地方。周灼华拍着方向盘,着急吼道:“江野!上车!” 江野眼睛被车灯一晃,眼前世界都是白的,根本看不清方向。 耳边是周灼华急急的喊声。他不明所以揉了揉敏感的眼睛,等眼睛恢复后,向越野车大步走去,“喂!你们要不要洗洗?这里还有不少水。” 周灼华恨不得把他揪上车去,“上车!” “这么急?”江野拉开后座车门,抬腿正要上去,没想到漆黑里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扑而来,隐约可见闪着两团红光。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人也一样。 在探索欲面前,江野动作停顿了两秒,侧头朝急速而来的东西看去,以至于完完整整看清了飞扑而来的丑陋的硕鼠。 “吱!”那尖嘴,那利齿,那粗糙的灰黑皮毛,那滴溜溜仿佛有了意识写满食欲的红眼,无不在人的神经上蹦着。 第20章 “我艹!”江野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肌肉紧绷,心脏狂跳,整个人吓得跳起来。 在极度的紧张中,他的身体本能远比脑子反应更快,踢足球般抬腿往上狠狠一扫,嗖的一下无比熟稔地把扑过来的肥鼠狠狠踹飞出去,飞上天空化作流星。 就这么……解决了? 柏尘竹愣住了,周灼华也愣住了。 这可是能钻地、能啃轮胎、能把车前盖撞出深坑的怪物啊! 一片寂然里,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揉了揉酸痛的眉间,半睁开逡黑的眼眸。 他清晰感知到那只变异鼠的确被江野一脚直接踹飞到老远的地方,远到脱离了他精神力能覆盖的范围。 江野回过神,脑子却没转过弯,“你们还要洗吗?” 柏尘竹扶额道:“闭嘴,上车。” 周灼华对柏尘竹的话表示狠狠赞同。 好像又变回了白天的样子。 柏尘竹在后座闭眼休养生息。前面两人轮流开车,边开车边聊着天。 “瞧这满身怪力,变异鼠都奈何不了你。你就是变成了大力士。”周灼华给江野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被咬出伤口后,就一直说他‘变异’。 江野脑门蹦出青筋,坚决否认这个难听的称呼,“你才大力士,是那老鼠太废柴。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一只肥老鼠都怕。” “江大爷,它们会啃轮胎,你看到那轮胎的齿痕多深了吗?但凡我反应慢一点,轮胎都被啃没了。”周灼华单手比划着,“就这咬合力度,你和我说只是肥了点?” 江野哼出可有可无的一声,显然不相信。 周灼华叹了口气,“多亏了小柏,这次没有他指路,我压根找不到你,到时候你就只能荒野求生了。” 听到这个称呼,闭眼小憩的柏尘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自从遇到变异鼠后,他就恹恹的,始终提不起精神。 江野不满地拍拍车子,“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那么好了?” 周灼华看着路,头也不转道:“叫声名字就算好了?不是我说你,人家也没惹你,别老欺负人。” “我哪有欺负他?”江野叫冤。 “你没有?你那贱嗖嗖的样子和当年扯幼儿园班花麻花辫时一模一样。” “怎么又提这茬了?他能和班花比吗?你是没见过他欺负我的样子!踹人可猛。” ……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吃糖吗 两人插科打诨的声音越来越远,话题中心的柏尘竹浑身飘飘然,不知不觉陷入黑甜的梦中。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已经亮了。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周灼华换了位置,正咬着棒棒糖,散漫地转着方向盘。 后视镜里看到柏尘竹坐起身,周灼华从副驾驶座上探出头,满脸倦色,“小柏,和你换个位置,我想躺会儿。” 江野还是那股不讨喜的性子,嗤笑着,“猪。” 柏尘竹想打他。 但想着这人在开车,还是忍下痒痒的拳头。他朝周灼华颔首,跨到副驾驶座上,和她换了位置。 周灼华显然是累极了,顶着虚脱的熊猫眼去后座,拿下眼镜,曲腿躺下去就睡熟了,呼出的气息浓重。 柏尘竹揉了揉脸保持清醒,恹恹地看向前方道路。 他们正行驶在两边都是山的小道上。 江野以抽烟的姿势吃着草莓味的棒棒糖。那味道很重,柏尘竹坐他边上能闻到浓郁的草莓味。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江野居然不抽烟了。柏尘竹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想看眼前人是不是被冒名顶替了。 感觉到他的视线,江野瞥了他一眼,“吃糖吗?”说完把糖含嘴里,一手捏着方向盘,一手从驾驶座边上抓出一大把糖果放柏尘竹怀里。 缤纷的糖球礼花一样落下,柏尘竹身上的警惕和冷淡被破坏殆尽,抱着满怀的糖果木着脸问:“你哄小孩?” 江野没回,只是眯了眯眼看着前边。他的轮廓很深,浓墨重彩的一张脸,眉目总是下压,显得不好相处。又爱穿一身花衬衫和短裤,看着特别的……不正经。 谁坐他边上,都会被衬托得像个好人。 柏尘竹不愿多看边上辣眼穿搭的人一眼,他找出一颗柠檬味的糖,拆开尝了尝,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清新,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江野看着他,冷不丁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来的是老鼠?” “嗯?”柏尘竹动作一顿。 面对周灼华,江野态度散漫随意,但对着柏尘竹,他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怎么知道我的准确方位?” 柏尘竹舌尖勾了勾糖果,方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抬脸看向面无表情的江野,没有说话。 “睡了那么久,头疼?”江野看了他一眼。 江野会忽然那么好心关心他身体吗?不,这家伙只是因为自身头疼,所以用这个来试探他而已。柏尘竹皱了皱眉。 他后知后觉发现,江野就爱拿根胡萝卜吊着他往前跑,他都快被套得底裤都没了,这家伙还藏藏掖掖。 柏尘竹没骨头一样倚着车门坐,捏着糖纸玩,心情不好,他态度便说不上好,“怎么,大力士不是吗?” 闻言,江野笑了。似乎是得到某种满意的答案,他道:“我是头疼。但没你厉害,猪一样能睡。” 被比喻成猪,柏尘竹脸色一下子沉下去,刚升起来的微末的好感一点不剩。他呛道:“头疼是你才有的‘待遇’,我不过小累而已。” “是小累,天天睡。”江野不以为意,话音冷不防一转,“你觉醒了什么异能?” 柏尘竹四两拨千斤,反问:“江大少爷觉醒了什么异能?” 江野满不在乎道:“大概是什么大力士吧。” 柏尘竹眼中闪过暗芒,他可还记得江野就是用‘异能’这件事把他引诱上车的,他面不改色,“那江少爷觉得,我也会变成大力士吗?” 江野听出了他的试探,扬眉一笑,“我说会,你信吗?” 当然不信。如果说‘大力士’作为异能的一种是让身体越发强悍,而柏尘竹则明显感觉到自己往反方向走,身体越发孱弱无力了。 两个互相试探的人一时无话。 同样是衬衫,江野一身花花绿绿,鲜艳得像孔雀开屏。柏尘竹身上却是干净素净的颜色,两者格格不入,界限分明,或许能这么平静地坐在一起就是种奇迹。 柏尘竹无声看着前方,手里无意识捏着糖纸玩。他正思考着事情,不笑时,本就清冷的气质显得越发正经严肃,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和高冷。 然那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觉得本应如此,正如雪莲花本就孤高地长在山巅,不落尘世。 但江野就爱辣手摧花,一天不‘摧’就手痒痒,心痒痒,浑身不舒坦。 江野侧眼,明目张胆打量着副驾驶座上的人,嘴巴里的糖咬得嘎吱嘎吱响。柏尘竹真怀疑这人是把糖当他咬了。 那视线火一样灼热,随着时间逐渐过去而令人难以忽视,柏尘竹不得不回过神,心情不好地乜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江野面不改色道:“你能看我,为什么我不能看你?” 柏尘竹忍下脏话,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外表一般纯良,“你看我,我才看你,懂吗?” “不、懂。”江野恶劣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既然你能看我,为什么我不能看你?你看我看你才说我看你,但其实是你看我才知道我看你所以说我不能看你……” “江野!”柏尘竹被他念叨得头疼,再维持不住那抹淡然,脸上满是隐忍,他深呼吸几口气,才忍下把男主刀了的危险想法。 似乎柏尘竹的神色叫他觉得顺心,江野扬了扬眉,吹了个弯弯绕绕的哨子,心情显而易见十分美丽。 “你怎么那么幼稚?”柏尘竹拿这人没办法,无奈地揉了揉鼻根。 他能感觉出江野把他当做一个乐子、一件玩具,时不时就来撩拨一下,像跳脱的顽皮猫总在那滚着无辜的毛线球,扑着憩息的小鸟儿。 “那也是你害的。”江野直接把过错全推他身上,自己干干净净,“没遇到你之前,我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好人,所以你得反思下自己。” 柏尘竹头回见这么厚脸皮的人,浑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知道论嘴皮子功夫,自己怕是比不过这人,便放弃了和他较劲,摇了摇头,眼不见心不烦侧过头去。 这就不理人了?江野观察一阵,见柏尘竹真不鸟他,便悄咪咪伸出一只手,试图戳人微微鼓起的脸颊。 闭目养神的柏尘竹精准地把他爪子拍掉。 就在他以为某人终于安分下来时,一只爪子又伸了过来。 柏尘竹舌尖顶了顶腮边的硬糖,那柠檬味尝到最后只剩下一股甜了。他直接把糖纸塞人手里,“别闹,自己玩去。” 第21章 “呵。”江野新奇的捏着手里咔叽作响的糖纸,单手把糖纸往兜里一揣,消停了。但对边上人的兴趣只增不减。 后座的人发出一声呓语。 “喂——”江野拖长了调子,从车镜里看后座睡得迷迷糊糊的家伙,“姐,大姐,快起来换班。” 他喊了几声,周灼华没有回应。江野拆了颗棒棒糖塞嘴里,不满地嘟囔着:“这家伙是不是想偷懒。” 说归说,江野没有把人强行弄醒的打算。 柏尘竹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周灼华。 后座的周灼华皱着眉,闭目睡着。她面色潮红,额间湿漉漉的,身上也起了汗,短袖湿乎乎黏在身上,不知道梦到什么,时不时对空气拳打脚踢。 柏尘竹直起身,声音平稳,声速极快,“江野,停车,周灼华不对劲。” 江野不由自主听了他的话,找了个平坦的路面停下。 两人下车,一左一右打开后座,钻进去。 江野直接去拍周灼华脸颊,“起来,别睡了……我去,怎么这么烫!”他缩回手甩了甩。 柏尘竹摸摸周灼华额头,滚烫的温度甚至不需要温度计都能知道情况,“她发烧了。” 发烧?这个敏感的词汇迅速让柏尘竹联想到某个方面去,他顾不得男女差别,飞快去卷周灼华的裤腿。 一边完好无损,另一边的脚踝却有着青紫。是当时遇到变异鼠赶着上车时,被柏尘竹拉得车门夹出来的淤青。 只是夹到小腿不至于发烧。 柏尘竹看来看去,最后在淤青边上发现三道细小的伤,已经结痂了。 “看着像是爪印,”江野意识到不对劲,他沉下脸,“你们当时遇见什么了?”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当时变异鼠朝我们扑过来,我把周灼华推进车时,她的腿被车门夹了一下,可能在那个时候,变异鼠划伤了她。” 只是情势危急,他们注意力不在上面,谁也没察觉。 江野当即变了脸色,直接揪着周灼华衣领把人拉起来,摇了摇人肩膀,又拍她脸,“灼华!周灼华!你醒醒,醒醒!” 这么大的动静,周灼华睡得和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深度昏迷。江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被感染 “你轻些!”柏尘竹没来得及阻止。 江野粗暴地掐住周灼华腮帮子往外扯,又揪她耳朵,在她耳边大声吼道:“喂——” 聋子都能被吵醒,周灼华不得不清醒了,捂着耳朵睁开眼睛迷茫看着两人。 太残暴了。柏尘竹不忍直视,但很管用。 江野着急地晃着她肩膀,比自己发烧时还慌,“你发烧了!” 周灼华顶着通红微肿的脸呆呆的坐着,似乎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什么发烧?谁发烧? 江野抬手,眼看又要给她掐两下强制人清醒。这回,周灼华虚弱地眨了眨眼,抬手挡住江野的动作。 哦,是我啊。 此刻她唇瓣起皮泛白,弱不禁风,说话细若蚊呐,却吊着一口气支棱起来,狠狠揪着江野耳朵,“真是反了天了……” 她怒极反笑,张了张嘴,疲惫涌了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周灼华松手,捂住自己额头,顾不得去教训江野,“小柏,我买了药,在后备箱,帮我拿一下。” 柏尘竹动作快,两三下下车就把整个药箱拎了过来。 周灼华低头在药箱里翻找,江野摸摸自己耳朵抽着气,柏尘竹没忍住看了一眼,看到那通红的左耳,唇角微勾,颇有些幸灾乐祸,被江野皱眉看了一眼。 江野找了张毯子,搭在周灼华身上。 “别大惊小怪,我没事的,在医院的时候我就烧过了……”周灼华含含糊糊道,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来不也好了?” 江野心脏高高吊起,声音微颤,“那不一样!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普通人反复感染也会出事的?!” “臭小子,我运气比你好多了,别跟个哭丧似的。”周灼华裹紧身上的毯子,吃了药就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之前都是我照顾你,现在难得被你伺候一回,老娘可得享受享受。” 江野欲言又止,脸上神情凝重,听她这话,一时不知道是哭是笑。 周灼华意识逐渐沉落,声音渐渐小了,“午饭的时候喊我起来吃药。” 柏尘竹把药箱塞到后座下边,看向江野,目露询问。 江野深呼吸两口气,平静地回到驾驶座上灌完了一瓶水,神情严肃。柏尘竹视线落在他发抖的手上,知道这人不如面上那般风轻云淡。 不久前还说说笑笑的周灼华被变异鼠抓了,并且开始发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她挺不过去,就会变成她自己口中‘死亡、尸变’那一类人。 到时候,江野要怎么处理这样的周灼华?柏尘竹藏住眼底的思考,“休息一下吧,疲劳驾驶不好。周灼华生病了,不能和你轮班。” 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理智得近乎冷漠。 “嗯。”江野没什么感情地看了柏尘竹一眼,径直拿烟下车。他靠在车门上,按了几下打火机,最后才勉强点燃了烟。 他还无法接受周灼华会变成一具失去自我、没有意识、遵从本能的行尸走肉。 与之相反,柏尘竹和周灼华认识不久,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到底是多么自私的人,心底虽有些不忍,但更警惕周灼华尸变后有多危险。 好在现在周灼华的状况还算可控。 这里人烟稀少,算得上安全。柏尘竹估计江野心情好不到哪去,体贴地没去打扰,自顾自下车检查轮胎。 他找了根长棍子,绕着车四周走,时不时用长棍把轮胎缝里的脏东西剔出来,在轮子四周堆成肉骨小山。 就在他忙着清洁时,忽然听到远处有奇怪的声音,交杂着□□沉闷落地的声音。 柏尘竹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江野拿着棒球棍站在十几米远的地方,一棍子把一个球状物抽飞出去。 那东西咕噜噜落在柏尘竹脚边,上边睁大的眼睛浑浊呆滞。柏尘竹连忙后退避开。 和加强了本能意识的变异动植物一样,丧尸退化了人类时候的智慧,沦为追寻生存本能的行尸走肉,和野兽无异,甚至不如还有感情有理智的野兽。 柏尘竹没办法把它们归属于人类,但再怎么样,它们终归有着人类的皮囊。 人类总归是对类人生物抱有难以言喻的恐惧,何况丧尸曾经就是人。 江野下手很狠。 以前还藏着点,现在为了发泄倒是毫无顾忌了。柏尘竹只能看着他发泄怒气般,把一个高大年轻的丧尸打得稀碎。 比起碎肢,江野的神情沉得吓人,风雨欲来之势。 接着,柏尘竹眼睁睁看着江野抹去脸上沾着的血滴,钻进那辆车里。 那是辆敞篷超跑,车停在路边,一个丧尸原本在那绕着抛锚的车子机械地打转,发出呜呜的急躁的、意味不明的声音,没想到突来横祸。 不多时,江野回来了。他抱着几瓶酒水回来,放在车前盖上。先利落开了一瓶水,湿了毛巾,打开车后门把毛巾冷着脸往周灼华额头上一搭。 睡死的周灼华全程没有反应,江野眉心皱的更紧了。 关上车门,江野回到车前盖上,正要打开一罐啤酒畅饮,边上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掌,掌心下压,挡着啤酒的口。 江野唇边的弧度往下压了压,是极度不悦的模样。 江野熟练得就像打劫丧尸是一件很日常的事了,现在不过末世初期,他们遇到的丧尸数量不多。在其他人还只会你追我赶的阶段,江野却已经掌握丧尸弱点反杀。 再天赋异禀,能达到这个程度吗?柏尘竹敏锐地觉出哪里不对劲,却总摸不到准确的边界。 “不能酒驾。”柏尘竹提醒着男主。 “你谁啊。”江野恼火地直接挥开柏尘竹的手臂,然而只是低头的功夫,冰凉的易拉罐就伸过来贴在他脸上,把他冻得条件反射往后仰。 易拉罐瓶身五彩缤纷,是柏尘竹不知什么时候去后备箱掏出来的果汁饮料。 江野转头看去,视线撞入柏尘竹漆黑的眼眸中,其间冷若深潭,却也能止燥。 “知道你心情不好,给你拿了果汁,你也不想一车三命吧?”柏尘竹把果汁塞他手里,换走了那罐啤酒,自己揭开喝了。 “哼,”江野心里的火被浇了下去,拿着那罐果汁,翻来覆去地看,像能看出花来一样。等玩够了,才打开喝了口。 在静谧中,江野冷不丁问:“她会变成丧尸吗?” 柏尘竹给不出答案。 他对周灼华印象不错,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周灼华变成一个怪物。只可惜当时那本书数百万字,有专人负责总结大概,他只寥寥看了几眼,压根记不得细节。 第22章 但以结果倒推,书的结尾没有周灼华,她是男主的青梅竹马兼白月光,而白月光,多半是活不下来的。 故事线已经被搅得作者都不认识了,这时候谁能知道走向呢?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柏尘竹沉默地喝着啤酒,江野坐在边上喝着果汁,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野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句柏尘竹听不懂的话,“真好笑啊,明明已经把她带离江洲市了,怎么还会感染。” “为什么不会?”柏尘竹捏着手里的啤酒,歪着头看他,以为江野说的是‘把人带离人口密度大的城市会安全些’。 他反省着,“江洲市有丧尸,外面也有丧尸。是我的错,当时我要是动作快一点的话,或许她就不会被抓到。” 江野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按你这么说,我也有罪,就不该离开车子。所以不该怪你,你再怎么敏锐,现在的体质终究……”会被异能影响。 嗯?柏尘竹竖起耳朵听的时候,江野却不说了。 “终究只是什么?”柏尘竹追问。 江野看了他一眼,“终究只是个病秧子,管不了那么多。” “哈?”柏尘竹的表情一言难尽,旋即狠狠给了他肩膀一拳。 江野被柏尘竹的模样愉悦了。他扯了扯唇角,几口灌完果汁,转过头看向浓重的夜色。 许久,江野下了决心,眸中坚定,“不管周灼华会不会变成丧尸,我都要把她带到浮云市。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会给你足够的食物。” 说着,江野翻身单手跃下车前盖,打开车门进去。 不过两分钟,柏尘竹就利索地钻进了副驾驶座,他先看了眼后边,周灼华烧得脸和脖子通红,闭着眼含含糊糊说着梦话。 回头便对上了江野的视线,柏尘竹懒洋洋道:“放心,真要出事,我跑得比你还快。”他一副蹭车要蹭到底的模样。 江野难得没嘲笑他,启动发动机。 车内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而凝滞。 傍晚时分,车子下了空阔无人的高速,缓缓进入收费站。 收费站的亭子内没人,但系统还在运行。栏杆自动抬起后,江野一脚油门,驶入市内。 越往市中心人越多,变异体也多,到时候他们肯定顾不上病人。江野打量着周围,下了高速路口就把车子停在一处酒店门前。 酒店看起来很新,立起来的名字也很新奇:可喜可乐大酒店。 或许因为浮云市经济本就不繁荣,门前只有寥寥两三辆车,正对着宽阔的柏油马路,附近有药店、商店等,大多都关着门。 出乎意料的是,酒店前台坐着一个身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低头按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见到江野两人,十分惊讶。 “几位是要住房?” “对。”江野点点头,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是老板?” 无他,这里真的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可置信。 中年男子挥挥手,“害,我是前台兼保安,楼里还有个阿姨。现在人少,房价便宜,你们打算开几间?” 江野道:“三……” 柏尘竹猛地扯了他手臂一下,江野转过头,柏尘竹拼命使着眼色,示意他车里还有一个人。 周灼华的情况他们都知道,这会儿还发着烧,让她自己住一间房,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还是放眼皮底下看着比较好。 江野只以为他不敢自己住,所以朝他点点头,一副‘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开口道:“那开两……” 柏尘竹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开一间。” “一间?”中年男子确认着。 “对,”柏尘竹掏出身份证走上前去,冷不丁道:“今天有好事,咱三喝多了,有一个还在车里醉着,麻烦开个大点的套房,最好是房间隔开那种。” “有间复式家庭套房,你们要不要?” “要。”两人异口同声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三个人的身份证都要登记,这几天系统上不去,你们把证件拿来,核对后在这签个名……” 听到这么‘正常’的话,柏尘竹恍然有种错觉,什么丧尸什么怪物都只是场噩梦,社会还在正常运转,秩序仍未消去。 但他很清楚,这些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坏,他们正处于阳光与黑影之间。 “等等,醉着的是个女的?你们什么关系?”登记信息的中年男子瞬间警惕,像看坏人一样看着他们。 柏尘竹的思绪被打乱,茫茫然看着他。 江野随口道:“正当的男女关系,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随妈姓,这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江野伸手揽住柏尘竹的肩膀,“户口簿没带着,有查房就让他们上来……” 一番波折后,三人入住了酒店。 电梯数字不停往上走,门一开,他们撞上了保洁阿姨。她面容憔悴,等三人出来后,便推着小推车进电梯。 “等等。”柏尘竹叫住了保洁员,“阿姨,我姐身体不舒服,出了一身的汗,能不能劳烦您帮个忙给她换身衣服?” 不待保洁员说话,他补了句,“加钱。” 柏尘竹刷开房门,江野把人事不省的周灼华放在上层套房的床上,到了能休息的地方,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出去外边回避,等着阿姨给周灼华换衣服。 江野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口中,纸棍一上一下翘着,他眯了眯眼,“你姐?” “你姐,是你姐,行了吧?”柏尘竹单手把人推远。 江野哼笑着,“我不介意你跟着我叫,弟弟。” 那糖果纸棍一上一下的,看得人想按住。 柏尘竹抬手,报复性地把纸棍从他嘴里往外一抽。没抽着,糖被齿关挡住了。 江野裂开嘴笑,无声昭示着某种得意,他扣住柏尘竹手腕,张口作势要咬。 柏尘竹瞳孔骤缩,条件反射抽手要躲,却被江野非人的力气控住,他从不是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主,缩手不成就伸手,干脆反手,屈指想赏人一个脑瓜崩。 ……却估错了高度,朝他鼻尖弹了一下。 本想攻击的动作倒成了反效果,显出几分亲昵。这份亲昵远比拳头、巴掌那种直面的肢体动作还要让人心悸。 两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大好人 柏尘竹故作镇定拍开江野的爪子,抱臂靠在墙壁上。 江野皱着眉摸了摸鼻尖。 须臾,柏尘竹开口打破古怪的氛围,“我记得我当时发烧很久,可能有半个月。” 他看向江野,江野意会,出声道:“我第一次烧了几天吧,记不清了。第二次烧起来应该有十天左右。” “这么久。”柏尘竹捏了捏鼻根,这段日子相处,他知道江野看重周灼华。 柏尘竹有些气馁,“那接下来怎么着?现在不能去医院,就算找到医生,这种条件最多只能让她体温降下舒服点。难不成要在酒店逗留个十天半个月干等着?说来也是,是死是活,等半个月后一切都清楚了。” “她很可能撑不过去。”江野理智道,他捏了捏发抖的指腹,另有打算,“我打算去找个人。” 找人?柏尘竹目光一凛,甚至都没问他要找谁,直起身道:“我也去!” 柏尘竹毫不犹豫的态度显然让江野起了疑心,江野松了松眉间的皱痕,似笑非笑,五官间的锋气毕现,“怎么要跟着我了呢?先前不是说什么都要跑吗?” 柏尘竹一哽,“来都来了……” 他没想到理由,干脆耸了耸肩,往后重新靠回墙壁上,“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怕死。比起一个病号,当然跟着你安全些,再说了,江少爷可是亲口说过包饭的。” 那坦荡荡说着怕死的模样,一看便知是胡扯。此时此地,江野并没有兴趣去追问他,默认了这个安排。 阿姨出来了,江野没吭声,直视前方,没有焦点,恍若失神。 柏尘竹自觉地上前去道谢,给了小费,言语来往间,和这位姓梁的阿姨熟络起来,“后面住得久的话,还得麻烦您过来帮帮忙。” 送走了梁阿姨,两人走进房间。 得益于这复式家庭套房,上下两层各有一张大床、椅子和卫生间,能让他们看顾周灼华的同时不至于尴尬。 江野疲倦地抬手压了压鼻根,上了楼梯,给周灼华又喂了次退烧药。退烧药对现在的周灼华来说治标不治本,过一段时间她又会复烧,起起伏伏,看得人心惊。 醒着的时间很短,多半理智不清醒,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野拖了张椅子坐在床头,看着人事不省的周灼华:“你跟着我去,我怕她自己呆着会饿死。” 病号总是虚弱的,尤其是失去意识的病号。尽管他们能保证房间安全,可是里面呢? 第23章 “怕什么?”柏尘竹斜斜倚着楼梯扶手,仰视着他,反手指了指自己。 江野不明所以。 柏尘竹一脸云淡风轻,“我就是个例子,饿狠了自己会爬起来找吃的,死不了。” 眼看江野还是拿不准主意,柏尘竹出了记损招,“你不信?那我们留两天看看就知道了。而且你开了那么久的车,出门前不得休息休息?不差这一时半会。” 于是等周灼华烧得迷迷糊糊,饿得要死要活爬起来觅食的时候,却看见楼下急匆匆走上来两人。 他们衣着整洁干净,面容平静,显然是好好休整了一番,在她身边一站一坐,等她意识清醒。 见到她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被动静吸引上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柏尘竹细致地觉出她迷茫的眼神,贴心递上眼镜,顺带指了指床头堆满的面包和水,“你醒了?食物都在那。” 江野见她果真会自己爬起来,心头重石落了大半。他起身,拍拍她肩膀,嘱托道:“姐啊,接下来我们出门一阵子,你在酒店好好照顾自己。” 一定是她烧花了眼,周灼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眼镜戴上后再看面前的两人,仍是满脸疑惑。 她不过睡了一觉,这两人不仅关系这么好了还要背着她出门? 周灼华打了个哈欠,人还不清醒,嘴巴先不饶人,“怎么,你们要私奔了吗?” 江野耸了耸肩,轻笑一声,“倒也不必。” “嘶,等等……”周灼华捂着自己滚烫的额头,看了看周围环境,嗓音喑哑,“我睡了多久?不是说午饭的时候喊我起来吗?” 柏尘竹垂下眼,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周灼华,“喊过了,你吃了药又睡下去了。” 周灼华惊骇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自己烧糊涂了。”江野给她压了压被角,“我们昨晚到的酒店。说回正事,现在清醒了能记住事没有?我俩打算出门,你一个人可以吗?不会把自己饿死吧?” “我一个人?你们要走了?”周灼华眼也不眨看着江野。 准确地说,她感觉自己脑子像生锈的机器,一卡一卡的,江野的话说了好几分钟,她才反应过来。 发烧、昏迷、离开……周灼华苦笑着,眼里不知是被高热引起的水汽还是没能成形的泪,“是因为我要变成怪物了吗?” 所以两人为了自保,只能把她放在这里。 离开是善意的谎言吧?周灼华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何况他们一路上减了多少回恶心的丧尸。 可理智的认识,并不影响她情绪上被抛下的茫然和难受。 我也要变成恶心的吃人的怪物了。周灼华自暴自弃地想着,干脆当他们走远后,我就去、就去…… 她的视线越过不远处明净的玻璃窗,窗外的大厦一如往日巍然屹立,布满彩霞的天空瑰丽绚烂。 很美的天气,很美的时候,正如还没尸化的人类。周灼华忽然冷静下来了,她朝两人温和笑了笑。下定了主意。 她即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掉一具特别的丧尸。 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看得江野心下一紧,眼前的世界闪烁着花白。 他活得太久,很多记忆都不清晰了,正如人很难准确想起十年前某一天的某一个人。 然而在那刹那,看着周灼华烧得发红的脸,江野的的确确回想起数年前最后一次见周灼华的时候。 彼时周灼华同样被感染了,发着高烧,江野头回见她哭得这般难看,失去所有的勇气和自信。 她崩溃地拽着他袖口说:“江野,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家。” 但是后来,也是这个想回家的家伙反过来安慰他,‘反正我发热了,也没几天好活了,好歹我们间还能活一个’,转身给他引走了丧尸。 这是他欠周灼华的,哪怕这辈子的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江野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给她递了张纸巾,情绪低落地说着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你不会有事。” 周灼华深深吸了口气,朝江野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开玩笑打散沉重的气氛,“这下好了,先前天天笑你是大力士,现在我要变成大力怪了。” “别下结论那么快。”柏尘竹见两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干脆出声打断周灼华消极的情绪,“你看我和江野,这会儿不是都好好的吗?” 周灼华没吭声。 柏尘竹估摸着对方一时很难消化情绪,“你是医生啊,这方面你比我们懂不是吗?” 周灼华叹了口气,“正常人高烧两天早就不得了了,正常人烧半个月也不会变成怪物,这个世界哪还能按常理?我没了理智就不是周灼华了,你们趁早走吧,万一伤到你们……” 她不再说下去,捏紧了被面,指尖泛白。 一直没说话的江野忽然拍了她脑袋一下,“烧傻了?瞎想啥呢?我们不是走,是打算去把你妹妹接过来。” 此话一出,周灼华愣了许久,才想起来家人的名字,“我妹妹?萌萌?” “对。”江野道,“我去把那丫头给你带过来。” 周灼华眼里闪过希翼的光。 但很快,她想到外面无处不在的病毒,眼中的光散了。 周灼华摆摆手,释怀道:“我和她断联快半个月了,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就算她还在家里,那边是热闹的城中心,是出入严格的小区,住着很多很多人……或许她已经是个小怪物了,你不必为了我去冒险。” “再且说,”周灼华苦涩一笑,“哪怕她健健康康地活着,万一她见到的是、是一具丑陋无比、会吃人的尸体,我宁愿她见不到我。” “她不会变成怪物,她一直在家里等你和周叔去接她。”江野有种莫名的笃定,但当他意识到这份笃定来自于何处时,心情便沉了下去。 毕竟如果周萌萌还是按原来的轨迹走,那么周灼华大概率活不下来。 江野握紧了拳头,面不改色道:“总之,既然陪你来浮云市了,那怎样都要让你们见一面。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们离开这几天内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周灼华完全拗不过两人,更拦不下令人。她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一沾枕头,人就立刻睡过去了,哪还管得了东西南北。 天色已黑,黑夜并不利于行。两人决定等明早再出门。 安顿好周灼华,心思沉重的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套房只有两张床,毫无疑问周灼华占了上层的那张。 而柏尘竹和江野为了另一张床的归属差点打起来,谁都不想睡沙发,最后各退一步,捏着鼻子各占一边,同床不共枕。 江野刚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头发享受吹风机的热风。 柏尘竹在沙发上拿着面包在咀嚼,腮帮子微鼓,他侧着脑袋看着江野,冷不丁以江野先前的语气发问:“你怎么知道她在家里,而且不会变怪物?” 这并不是多大的问题,但在相伴而行的一路上,堆积在柏尘竹心中的疑惑够多了,他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足够耐心。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很大,江野眯着眼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柏尘竹以为他没听到,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江野换了只手拿吹风机,呼呼吹着自己的发尾。 这是没听见吗?这是装聋。柏尘竹没吭声,一口一口吃着面包。江野放下吹风机的时候,柏尘竹把包装纸揉得很响,准确无误丢到了垃圾桶中。 “江野,我在和你说话。”柏尘竹冷声道。 江野瞥了他一眼,“嗯?你不知道?” 柏尘竹疑惑反问,“我该知道吗?” 江野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他收拾好后,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翘着腿沉沉叹了口气,“亏我本来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 江野难得正经的样子,让柏尘竹多了几分新鲜感。尤其是江野不发一言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时,就是一把普通的椅都坐出了领导者的强势。 但柏尘竹再看,江野身上的夏日沙滩套装还是那么辣眼。 都是错觉。柏尘竹捂了下被辣到的眼睛,沉默半晌,“一样是指什么?都有异能吗?” “如果未卜先知可以算作一种异能的话。”江野深深看了他一眼。 未卜先知?知道‘剧情’?那江野不就是和他一样? 嗡的一声,宛如脑海敲起了悠长的铜铃音。柏尘竹倒吸一口冷气,他猛地坐直了,双手撑在桌上,前倾身子,牢牢盯着江野,指尖用力到发白。 柏尘竹死死地看着疑似同类的江野,对暗号般一字一字念着:“《创世武神》?” 然而让他失望了,江野对这个书名没有任何反应,眼底甚至存着疑惑。 柏尘竹不死心,他接着问,“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叫《创世武神》的书?” 这话题跳的真快。江野嘲笑着柏尘竹,“想不到啊,你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爱看这么中二的书。” 第24章 柏尘竹再三追问,“真的没听过这本书?” 江野摸着扶手的雕花,头也不抬,“它很畅销?” 不是穿越的?柏尘竹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江野面上只有坦荡荡的疑惑。 “这不是畅不畅销的问题……”柏尘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冷不丁试探着,“白桃也喜欢这本书,你居然不知道。” 白桃,小说中后期出现的女角色之一,在当时讨论女主角的声音里,白桃支持率最高。 如果说男主拥有一整个后宫,那‘白桃’就是无可置疑的皇后,和江野感情深厚,具备理想中‘正宫’的所有特质。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守得了基地,稳得了后宫。 江野眸色微动,但那异样转瞬而逝,没能被柏尘竹捕捉到。 只听江野轻笑一声,“白桃是谁?” 不是穿越,也不像重生。这下子柏尘竹是真的疑惑,他拄着下巴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答案。 是江野太能装,还是他想太多了?柏尘竹放弃了追寻,他慵懒地抱臂往后靠,仰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 想来也是,世间多奇遇,但没多到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程度。 接二连三的问题没能得到解答,还让江野产生了好奇。 他本以为柏尘竹和他一样‘重生’,没想到眼前扇动翅膀的‘小蝴蝶’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这人到底哪来的? 他单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柏尘竹接着说,“说话别只说一半,所以那本小说到底是哪位名家所作?讲了什么?” 柏尘竹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像讲睡前故事般,慢吞吞道:“故事挺简单的。讲得约莫是世界迎来末世,然后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觉醒了很厉害的异能,带领人们建立基地,清理丧尸,人类历史迎来新纪元。就这么简单,不过后来……” 柏尘竹看着江野的眼睛,扬起唇角,朝江野勾了勾食指,“后来烂尾了,男主角眼看着末世要结束了,却亲手把针对丧尸病毒的抗病毒药毁掉。丧尸病毒卷土重来,人类在无望中迎来灭绝。” “结束了?”江野在他的三言两语里心跳节拍乱了,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柏尘竹哼出个肯定的鼻音。 须臾,江野闭了闭眼,恢复平静,只是置身事外地点评着,“主角听起来是个大坏人。” “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江野把翘着的腿放下,转而半躺半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懒散地搭在桌子上,坐没坐相,一副二流子模样。 他面上似笑非笑,“我看起来是能干出这种大事的人吗?苍天可见,我可是个大好人耶~”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坏兔子 柏尘竹端详着他面容,确认找不出异样。 他用手臂挡着眼睛,心有郁结,“不是。我只是……很喜欢这本书,刚刚和你聊到异能,以为你也是这本书的书迷,所以一时间岔了话题。” 他找了个很不用心很蹩脚的理由。 “哦,原来是这样。”江野手指敲着膝盖,视线投向窗外昏暗的天色,“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懂了,‘小蝴蝶’原来是这样来的。 在柏尘竹以为聊天告一段落的时候,江野忽然嗤笑一声,很郑重地对他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事实真相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江野为什么忽然聊这个?柏尘竹皱眉沉思,“你想说什么?” 江野耸了耸肩,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字面意思,劝你不要把书当成现实。” 可是这本书明明只是本小说,写的人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柏尘竹眼前的谜团像雪球越滚越大,他若有所思,打量着江野,“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哪有人全知全能。”江野不欲继续说下去,他说困了,便打着哈欠起身,径自上床,被子一裹成了条毛毛虫,阖眼就要睡觉。 柏尘竹走过去扯他被子,他翻了个身,闭着眼,任柏尘竹怎么追问都没有半分动静。 “啧,江野!”柏尘竹单膝跪在他身后,和江野较劲,拔河一样扯着被子,奈何他比不得变成‘大力士’的江野,扯了半天愣是拽不动被子。 柏尘竹已经肯定江野是故意吊着他,因此心下很是不爽,“人不能这么双标,你刚还说人不能说话只说一半。” “唔。”江野终于舍得睁开半只眼看人。 就在柏尘竹以为江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江野转过身,伸出一条手臂,越过柏尘竹,啪嗒一下关了全部的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江野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就双标了,你打我咋滴?” “你等着。”柏尘竹被他气笑了,从没见过这个欠揍的人。他捏了捏拳头,伸出手去摁开关,打算开了灯就把这家伙胖揍一顿。 江野却制止了柏尘竹开灯的动作。 黑暗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却对着对方的方向陷入莫名的僵持。 柏尘竹不悦道:“江野,从一开始你用‘异能’吊着我,到现在顾左右而言他,就没想过和我好好说话。我不喜欢虚伪狡诈的骗子。” 他语气冰冷,带着满腔不爽,怒火就像煮了沸水的小锅,白雾翻滚着,沸水眼看着就要溅出来。 江野迟疑着,松开了抓着柏尘竹的手,于是房间的灯亮了起来,他们看清了彼此的脸。 柏尘竹侧坐在他边上,扯了扯他的被子,冷声道,“你确定要这样不吭声?兔子吃不到胡萝卜,是要咬人的。” “坏兔子才会咬人。”江野见他态度缓和,便勾了下唇角,身体放松了几分。 他长长叹了口气,投降了,“好吧,先说刚刚的事,不是我不说,是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不比我多?那就是也不比我少。柏尘竹眯着眼审视着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你发誓。” 他在柏尘竹那的信用值到底有多低!江野咬着后牙,打算好好做人,憋屈道:“我发誓。” 柏尘竹语出惊人,“你发誓你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江野:…… 算了,他还是不做人吧。 好嘛,还在装。柏尘竹挑了下眉,江野迟迟没吭声。 两人对视一阵,柏尘竹从他的神态里隐约确定了什么,兀自笑了,肩膀微动,笑容清浅温煦,那是种了然于胸的笑。 江野叨叨着:“坏兔子。” “嗯。”柏尘竹得到了答案,心情舒畅,温柔地给他盖好被子,动作里带了几分强势,单手撑在他耳畔,俯视着他。 没再对江野步步紧逼方才的问题,柏尘竹转而道:“第二件你瞒我的事,异能。告诉我,我是什么异能?我的体质是不是因为这个异能改变,以后我还会持续发烧虚弱下去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江野有些不耐烦侧头,想要躲避。 却被柏尘竹把脸掰了回来。 江野正对着那张矜贵斯文的脸,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吧,你的异能应该是精神系。精神系就是会使用精神力,至于怎么个使用法,每个人都不一样。来日方长,你总会慢慢发现自己的特异之处。” “世间万物总趋向平衡,有得必有失,因为精神力的变异超过了□□所能承受的限度,所以精神系异能通常会伴随着身体上的虚弱,越强大,越是虚弱。使用不当,甚至会死。” “怎么样,这个萝卜好吃吗?”江野抬了抬下巴。 显然,柏尘竹对这些答案并不满意。他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江野扣住小臂。 江野挑眉道:“你知道吗?精神系异能者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溢出的精神力就像满大街跑的美味大餐,是很容易被各类变异体‘吃’掉的。所以,我是在救你。” 柏尘竹盯着他一瞬,“你只说我异能的坏处,却没提到好处。怎么,你还真是个喜欢到处救人的菩萨?要我现在感恩戴德一下吗?” “要啊。”江野毫不客气,脸皮厚到让柏尘竹失语。他松了手,桀骜不驯的脸上满是新奇,“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那个坏主角,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柏尘竹看了看他,视线低垂,声音很低,说着什么,似乎并不太愿意被江野听见。 江野从他神态中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坐起身又重复了问话。 柏尘竹顿了顿,“同归于尽。” 江野面色空白,久久没有说话。 万籁俱寂,柏尘竹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显然对方情绪并不算好,刚还话多,转眼却陷入沉思,面色深沉。 柏尘竹捏了捏指腹,他缓缓抬手捂住江野的眼,“别想了,只是场噩梦,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灯熄了。 江野侧身背对着他。柏尘竹瞥了几眼,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个身形。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对方,心里同样装着事。 第25章 他是不是记错了呢? 那个江野,那个书里的江野,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结局?柏尘竹握紧了拳头,脑海里仿若真的出现了一本书,他在记忆里翻找,试图从零散的记忆里拼凑出细节。 但是那太难了,他当初只看了个大概,现在想要细节,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阖眼后,身上散发出看不见的细线环绕着他,一圈接着一圈,绕着头部,试图从脑海里翻找出什么东西来。 柏尘竹皱紧了眉,半梦半醒里,结局零碎的文字被精神力串了起来,化为真实的场面。 ———— 带着精英闯进来的男人如此年轻,阴鸷的眉间带着凝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蛮横无理地把基地的领导者踢飞,镶在墙上,以绝对的强势捡起那管药液。 他晃荡着试管中的金色液体,身后的人守住了大门,控制住所有人。 任场中人如何目眦欲裂、声嘶力竭的吼叫,都不曾半点动摇精英们对江野的绝对信任和服从。 “江野!你不要再执迷不悟!”是愤怒。 “放下它,我们有话好说。什么都好说,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是乞求。 “那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是说服。 …… “希望?”江野终于有了反应。 他黑瞳微转,喉间挤出两个字。他转过头,唇角微勾,嘲弄地看着他们,手上一松,在众人不可置信的视线里。 试管摔落在地,没有任何破损,却被江野一脚踏碎。 特殊材料制成的药剂瓶被踩得粉碎,溅起晶莹的碎片,那力道之重,地上甚至凹下一个坑,药液落了满地。 带来试管的‘救世主’被亲信压过来,江野屈膝把那颗头颅踩在脚下,特殊材料制成的试管碎片碾着它的脸,它淌了满脸的血,惨叫着求饶,却被人毫不留情地玩弄。 江野黑眸中森森冷光,居高临下看着它,带着毫不掩藏的杀意,“舔干净。” 梦境的最后,基地敌袭的警告声响了起来。有人惊恐求饶,有人浑水摸鱼,有人狼狈逃生。梦中的人群乱作一团,化作乱哄哄的背景。 江野若有所觉,准确地朝柏尘竹的方向看来。 他身后的墙被撞破,衣衫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的杀意未敛,直接刺入柏尘竹的心头,令人毛骨悚然。 柏尘竹头回意识到差距,意识到自己如果被这个‘江野’所杀,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白光自小而大,尖锐怪异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覆盖了整个怪诞的、扭曲的世界。眼前的一切正在湮灭,柏尘竹用尽全部力气反抗、攻击那股汹涌而来的力量。 在那片涌来的力量中,他感受到了江野的气息。因此,全部精神力毫无顾忌涌向这片虚假梦境中唯一的真实。 轰鸣震耳欲聋,所有一切灰飞烟灭,他从虚空堕入死寂的黑暗,身上散发出无数看不见的游丝,挣扎着往上游去,裹住了他整个人。 ———— 深夜,江野猛地睁开了眼,他迅速坐起身,五指笼着脸急急喘着粗气,指缝隐约窥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危机感压迫着神经,叫嚣着破坏。 深夜的床边空无一人,虚空中活跃的精神力还在游动,攻击性极强,正对他虎视眈眈。 他带着怒气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带着血腥气的杀意,却皆化为惊诧。 那在床边游动,试图攻击他的精神力的主人是柏尘竹?!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救世主【入v三合一】 一无所知的人侧身睡着, 和江野之间隔开的距离还能躺下一个人。江野感知到散发着精神力的源头竟是睡着的柏尘竹,顿时愣住了。 “怎么会……”江野略微有些讶异,惊讶于本以为是敌人的精神力, 没想到却是身边人。 他想杀我?江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 不对。江野皱眉。他不觉得柏尘竹会杀他, 至少不应该是这个时候。 这家伙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精神力。 精神力并不是实体, 并不能叫人看见, 它是五感外的第六感。 但它不是全然没有踪迹, 正如摸不着看不见的温度, 在末世初期, 极少人能在微末差异中发现它的存在,更妄论使用它。 而像柏尘竹这样明显变化的更是极其少数。当他的精神力浓度到达一定程度, 正如把人泡进冰水,那股寒冷的窒息感,江野想感知不到都难。 江野失神地抬起手,空气中微冷的一缕缕风吹过手背,带着让人食欲大增的‘香气’,是若有若无飘着的属于柏尘竹的精神丝, 他的身体毫发无损,手背却实打实感觉到了细碎的疼痛。 “竟然才觉醒就有这样的天赋。”捕捉到精神力的江野皱眉, 他早已猜测到柏尘竹觉醒了某种异能。 可直到今天, 他才隐隐感觉到事情在失控。 精神力就代表着主人的意志, 精神力想攻击他,那么柏尘竹同样有这个想法。 他想攻击我,甚至想杀我。 江野收回手,捏紧了手掌。 显然,他对柏尘竹有一定的好感, 但这好感并不足以叫他失了权衡利弊的能力。而今,柏尘竹带给他的更多是忌惮,尤其是在发现这人不知因为什么对他饱含攻击性的时候。 有一就会有二,避免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劳永逸。 江野盯着熟睡的人,他矛盾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很稀少的异能者,拥有超脱寻常的感知力和控制力,若是能为他所用……但这份力量的存在同样叫江野感受到威胁,尤其是今晚,他不想把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家伙留在身边。 他知道柏尘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打从初见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和他作对。 江野眯起眼,这份力量如果不能为他所用,不如一开始就毁掉,那是最保险的做法。 江野握紧的拳头松了,他朝柏尘竹缓缓伸出手,眸色深沉。 这么个毫无防备心、毫无危机意识的人,此刻只需要扼住咽喉,对方甚至无法在他掌下撑过五分钟,就变成一滩死肉。 柏尘竹似乎做了噩梦,迷迷糊糊发出细碎的声音,方才包裹着江野的充满敌意的精神力散了个干净。 他侧了身,脸朝着江野的方向躺着,像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入目的脸毫无防备,又或者说,他还没学会自保的能力。 江野眸色微变,在要摁下去那一刻停滞了,手指转而轻轻落下,落在了柏尘竹的鬓边,捻起一缕头发揉捏。 或许是误会,柏尘竹现在没有对他不利的理由。 “呵。”江野嗤之以鼻。是他狭隘了,现在一切利他,而这人的弱点又太明显,不用他杀,只要把人丢出去,丧尸就会分食完所有。 黑夜里,江野似乎才从梦魇中清醒,收回了手,讽刺地勾了勾唇。 绝对的实力才能把握所有,他总不会让人有机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野躺下了,背过身继续睡。 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两下,不着痕迹又翻了个身,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被子下,被噩梦惊醒又察觉到江野的恶意的他,悄悄捏紧了手中的折叠水果刀。 那是仿着江野在马路边威胁他时拿的那把,小巧,精致,但展开的刀刃很是锋锐。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攻击江野的行为被发现后,他就做好了江野要杀他,他就翻脸的准备。 清晨,柏尘竹捂着心脏起身,他残存着巨大的惊恐,捂着喉咙急急喘息着,黑发凌乱,满额是汗。 梦中一切残酷历历在目。 一个晚上,两段噩梦,居然都这么真实,影响竟这么大。柏尘竹难以抽离。 身体出于保护,梦境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可追,柏尘竹越努力回想,越是想不出来,心情在遗忘中慢慢平和下来。 窗帘早早被人拉开,晨光中,江野正弓腰站在床边,捏着他脸颊软肉扯了扯,又偷偷卷了卷他颈间的发尾,懒洋洋道:“喂,起床干活了。” 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却被表面的笑意笼罩。 “干什么活?”柏尘竹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更被说观察人神色。 “你忘了?我们昨天答应了周灼华去找她妹妹。”早已洗漱完的江野催了他两声,率先走出去了,房间独留下柏尘竹一个人。 他擦着自己泛着红痕的侧脸,看着江野的背影松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片段而已,不用在意。 繁花里a栋901室,这是他们即将去往的地方。 周灼华再三强调找不到人就回来,她不希望因为生死未卜的妹妹让两个人搭进去。 前台的大叔打着哈欠看报纸,一片岁月静好,等两人路过时,他说随口问了句今天需不需要清洁服务。 第26章 两人拒绝了这项服务,只和大叔说不要让任何人去房间打扰。 上了车,江野把方向盘一转,车子在平缓笔直的路边徐徐跑起来。 和楼挨楼,人挨人的城市相比,这个小城市两边未免有些‘荒凉’,就像是往昔的城市楼房之间被插了几个空一样,间隙明明白白。 越往市内走,楼房越是密集。 柏尘竹摆弄着腿上横着的棍子,看着换了身沙滩度假装的江野无奈道:“喂,我都跟你去送死了,死也给我死个明白吧?你消息准不准?那可是住满人的小区,要真是扑了个空怎么办?” “扑了个空就把你丢去喂丧尸咯。”江野乜了他一眼。 真是丁点话都套不出来,柏尘竹抽了口气,“我可是舍命陪君子,多问点情况不过分吧?”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更不是君子。”江野笑道,眉眼桀骜锋锐如刀,再实诚的笑意都染上明晃晃的嘲意。 “再阴阳怪气,我就不跟你混了。”柏尘竹冷着脸看他,手放在车门车把上——固然他无法自行推门跳车,但跑的意图清晰明了。 “行行行。”江野盯着前方的路,注意闪避着阻碍物,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说出来。 “周灼华母亲早年病逝,周叔前几周正好出差。周萌萌——也就是周灼华的妹妹,平时寄宿在学校,节假日则去那套房子住。早在前阵子学校就停课了,离了学校的周萌萌大概率住在房子里。” 江野说到此处,声音渐渐低沉。他无意识敲着方向盘,说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扑空,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周萌萌。 虽然他不相信命,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周灼华的的确确感染了,万一呢,万一按照原来的趋势,她还是会…… 江野收敛住自己散乱的思绪,“新买的房子在市中心,又在学校附近,小区安保很好。”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方向盘的皮套,“不过现在,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唯一的好消息是,那是片新小区,入住的人还不多。” “周萌萌……”柏尘竹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耳熟。 须臾,他回想起来书里的‘江野’身边异性环绕,其中就有这么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跟着江野一口一个‘哥’,江野去哪,她就去哪。 因为存在感实在太低,柏尘竹当时不过是对‘这都下得了手的男主’不屑一顾,没有深究过小姑娘的来历。 江野又想抽烟了,翻翻找找,找出根青柠味的棒棒糖塞嘴里,酸苦得脸都要皱一团了,咳了好几下才缓过劲。 江野鼓着一边腮帮子,舒了口气,“我会把周萌萌带到灼华面前。” 他如此笃定着。 柏尘竹手又痒了,很想去扯他嘴里的棒棒糖棍子,但念在对方是司机的份上没敢动,只盯着江野侧脸看,“那之后呢?把周萌萌带回酒店,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江野见他好像有想法,便反问,“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想了想,他歪着脑袋看江野,试探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囤点粮食,再认识多几个厉害的人,组个队,拉个团,建个基地,大家一起互相照应,建设美好生活?” “噗哈哈哈!你太看得起我了吧?”江野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柏神仙,柏少爷,劳您睁睁眼看看眼前的这些变异体,谁给你的底气觉得我能有这么大的志向?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可那不就是原本的故事线吗?江野就是那个命定的救世主。柏尘竹刚要反驳,江野便打断他的话,“到了。” 高大的大理石门柱立在两侧,白金花纹攀满门头,上书金灿灿的“繁花里”三字,气势恢宏,然而其下是铁门,两侧是坚固的石墙。 乍一眼更像监狱。 小区门口有三个身着制服的人在徘徊,行为迟钝,姿势奇异,仍旧忠实履行着他们看护大门的职责。 柏尘竹看着紧闭的遥控式雕花铁门,问:“开车冲进去?” 江野叼着棒棒糖,拍了把方向盘,“你行,你上。” 柏尘竹对他不满,忍不住去拽他嘴里的棒棒糖,江野牙齿使劲咬着糖,柏尘竹一拽,只拽出根纸棍。 江野含含糊糊哼出两个字:“幼稚。” “再说一句,”柏尘竹轻佻拍拍他的脸,“信不信我把你糖全偷了?” 毫无威胁力道的威胁,但懒洋洋的江野抬了抬眼皮,选择干脆闭嘴。 江野把车停在角落里,柏尘竹背了个包,带了矿泉水和面包,反观江野一身轻松,什么都不带。 怎么弄得像去郊游一样?柏尘竹正要开口。 只见江野抢了他手里的棒球棍,盯着门口那几只丧尸,朝柏尘竹示意,“会爬墙吗?” 柏尘竹仰头看着这足有四五米的高墙,墙面还镶了瓷片滑不溜秋。 他心里清楚普通人很难爬上去,但为了在江野面前赌一口气,愣是艰难尝试了几下,结果都上不去,只得松手跃下墙面,气喘吁吁看着江野,“你去。” 江野嗤之以鼻,“怎么那么弱。” 柏尘竹抱臂而立,好整以暇看着他。 只见江野随即后退几米,往前疾跑,飞快几步帅气地蹬上墙面,接着在柏尘竹戏谑的视线中……滑了下来。 江野拍了拍光滑的墙面沉默了,他还没习惯这么年轻又羸弱的自己。 在谜一样的尴尬中,“噗。”柏尘竹发出一声嗤笑,见江野面无表情看向他,他忍不住抬拳抵着唇角,竭力掩饰笑意,然而抖动的肩膀把嘲笑展露得清清楚楚。 江野黑着脸走近。柏尘竹警惕起来,如临大敌看着来人,后撤一步,做好逃跑的准备。 却见江野气势汹汹抬起手,一副想揍他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模样,最后只屈指,效仿着柏尘竹先前的动作,弹了一下他额头。 柏尘竹本能地吸了口气,捂着额头看着江野,满眼不解,“我脑袋惹你了?” 然而江野没打算解释那莫名其妙的行为,他打量了一番守着门口的三只丧尸,掂了掂手中的长棍,看向柏尘竹。 不知道为什么,柏尘竹的直觉告诉他,江野这么看他准没好事。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江野。 江野却一把摁着肩膀把人拉过来,掌心按着柏尘竹的后脖颈,向前一压,两人距离猝不及防拉近。 在柏尘竹的警惕中,江野神秘兮兮道:“接下来靠你了。” 他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你去把它们一个个勾/引过来,然后我来解决。” 柏尘竹揉了揉微痒的耳朵,满脸都写着‘你在发什么神经’,他往后仰头,挣开江野的桎梏,眯了眯眼,“再说一遍?” 江野挑眉道:“我说,你去把它们勾/引过来……”他灵活避开柏尘竹的一个上勾拳,庆幸地摸了摸鼻尖。 “等等,我是认真的。”江野举起双手投降,不得不正经起来,“难道你没察觉到自己异能的特殊之处?因为这个异能,你现在在变异体眼里,那简直就是块香喷喷的烤鸡,新鲜出炉的那种。” 柏尘竹正要发火,脑海里一闪而过先前的遭遇:无论是最开始遇到的变异玫瑰,还是后边只追他不追唐钊的丧尸,似乎都佐证了江野的话。 “你在耍我?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你会知道?”柏尘竹探究地看着江野,自从他跟着江野后,他就没再落单过,江野没理由能推测出这些。 江野呲着牙,“当然是因为……” 在柏尘竹凝重的神情里,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不仅是大力士,还是洞察人心的千里眼,咻的一下能看穿所有人。” 说完,他还点点头,似乎被自己给逗笑了,“嗯,对,就是这样。来都来了,去试试呗,是真是假,试一试就清楚了。” 柏尘竹冷着脸看了江野半晌,眸色微动,心也动了,当真跃跃欲试。 他扭头跨出拐角处。 然而出于对江野的不信任,他蜗牛一样往前挪了几米,卡在死角里,尽可能只让一个丧尸瞧见他。 仿佛验证了江野的话,看见他的那个胡子丧尸疑惑地盯着他,就像老虎看见了吊在竹竿上的鲜肉。 难道是真的?柏尘竹定定地和它对视着,模模糊糊间,丧尸的影像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连那涎水都清晰无比,他逐渐感知到一个威胁性的事物。 柏尘竹单手撑着额头,越发努力想‘看’清楚远处的胡子丧尸,但头也痛的更厉害了。随着他的注视,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倾泻到胡子丧尸身上。 这不是错觉。胡子丧尸的确有反应,但并不多。柏尘竹想了想,又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大门口只有胡子丧尸能看见他。 第27章 胡子丧尸打了个激灵,做出个吞口水的动作。它变得有些焦躁,身躯发着抖,手脚不受控制地扭曲,它跌跌撞撞下了台阶,一刻都等不了,急哄哄朝柏尘竹跑来,四肢胡乱甩着。 柏尘竹忍着拔腿就跑的怯意,在胡子丧尸被吸引过来离他几米后,利落转身跑到拐角后方,胡子丧尸急不可耐地嗷嗷叫着冲进拐角。 迎接它的却是当头一棒,正中脑门。 砰的一声,沉闷的尸身倒在了地上。 “这下信了吧?”江野用脚尖踢了踢胡子丧尸,确认它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便冲躲在他后头的人戏谑道,“烤鸡真厉害,接着引第二个过来。” 这辈子的理智和耐心都毁在江野身上了,听这个恶心的称呼就来气,柏尘竹咬着牙根,迅速踹了他小腿一脚,骂着:“混球,想吃肉想疯了吧?” 江野笑而不语,并没有在意他的控诉,只认真观察着周围情况。 柏尘竹冲着江野的后背无声比划着,大有给他来上一记阴招的想法。 可惜江野后背像长了眼睛般,错开一步,侧对着他,锋锐的眉眼弯弯,“快去吧。” 欠揍得很。 “呵。”柏尘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低声道,“好啊,‘大力士’‘千里眼’,你可得小、心、点。” 可别让他逮到报复的机会。 两人分工合作,靠着逐个击破的战术,顺利进了小区门口。 小区绿化做的很好,每栋楼之间都隔了一片小花园,并不密集。 进门前方是偌大的花园,花园左边是幼儿园,右手边通往地下停车场,穿过花园就是错落的楼栋。 只是因为小区太新,还没几个人搬进来,空有完备的设施,却处处缺了人气,显得空旷而寂静。 静得有些过于不寻常了。 柏尘竹端详着小区公告栏里的地图,“繁花里a栋910……” 江野无奈道:“是901。” 柏尘竹只顾着记a栋在哪,闻言点点头,“a910……” 江野重申着:“是901!” 柏尘竹拄着下巴叹了口气,“九楼,好高啊,我们在楼下喊一声吧?说不定小姑娘会应呢?” “不成。”江野不赞同,“这个高度她很难听到,而且声音会引来变异体。还有,我们不能坐电梯。” 柏尘竹心下一咯噔,有些惊诧看着江野,“不坐电梯,我们要走上去?” 江野颔首,“如果你不想坐电梯坐到一半掉下去,或者忽然开门直面怪物的血盆大口……” “别说了。”柏尘竹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身旁响起细小的声响,江野面色微变,拉着柏尘竹绕着绿植转圈,往a栋去。 柏尘竹没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四肢爬行的婴孩映入他眼眸,他瞳孔骤缩。 明明隔得老远,但是那东西诡异地在他面前放大,浑身肿胀青紫的皮肤,布满了整个眼睛的黑瞳,每个细节清清楚楚毕露无遗。 察觉到柏尘竹的视线,小孩冲他露出个天真的笑,嘴里血红一片,笑声鬼魅般传来。 他喉头上下滚动着,差点要吐出来。下一秒被江野捂住了眼睛。江野眸光锐利扫过那小怪物,在柏尘竹耳边小声道:“别慌,跟我走。” 江野以强横的姿态拉着面色发白的柏尘竹进了架空层,推开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进入楼梯间。 “你要习惯。”看着扶着墙壁干呕的柏尘竹,靠墙而站的江野抛着手里的棍子玩,不以为意,“有些东西不是逃避就能躲开的,它们早就不算人类了。” 柏尘竹缓了缓气,“我在习惯了。” “嗯。”江野道,“接下来,你试试放空自己。” 柏尘竹疑惑地看着他。 江野解释道:“它是被你吸引过来的。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异能,想象你是只烤鸡,而今你要做的,就是控制你那摸不着看不到的‘香气’。” 见柏尘竹实在不懂,江野不得不说慢一些,“听不懂吗?那我说简单点,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好奇,不要试图去‘看’离得远的地方,不要试图去‘听’那些琐碎的声音,只注重当下的感官。” “什么都不要想?”柏尘竹若有所思。 “对,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什么不要想远,全身心跟着我走,听我的话。”江野正经道,“我知道你不想这样,但如果不想被怪物撕裂吃掉,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按你的话来说,我是个累赘,只会吸引怪物。”柏尘竹想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带我来。” 江野翘了翘唇,“是啊,明明我自己来更快一些。但是呢,这次带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适应适应环境。” 他想亲手养成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人,柏尘竹觉醒的时间很巧妙,他当时在别墅里发现柏尘竹的特殊之处时,就没打算把人放走。 柏尘竹探究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 “用处可大了,你是很珍贵的精神系异能者,天赋很好。”江野话音落下,就看见了柏尘竹眼中一点一点燃起的雀跃。 柏尘竹抓住江野的小臂,连声追问,“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怎么用!” 在末世里,异能简直就是护身符。 但是精神系异能者究竟是什么?柏尘竹费了老大的劲试图去回忆他看过的书中内容。 毫无疑问,一无所获。随着时间的过去,那些记忆渐渐模糊,他扶着额摇了摇头,甚至想不起来具体的东西了,只有个大概。 “是异能者中百里挑一的类型。”江野见他在乎,不由挑了下眉。 但现在,他不得不打击过于兴奋的某人,“只是现在你的异能弊大于利,精神力会吸引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在它们眼里,你比其他食物都要香。至于你的能力,嗯……目前来看,除了吸引怪物外还没什么用。” 柏尘竹立刻想到了某个惯用设定,“那下一步我是不是得靠丧尸脑子里的晶体升级?” “你说得……”眼看柏尘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江野话音一转,“大错特错。小说看多了吧?想得挺美的,不过丧尸脑子里哪有那东西?它们可是舍弃了精神力、极端强化了□□的生物。你想升级?用进废退,唯一的办法就是学会控制,多练多用。” “简单来说,菜就多练。”江野唇角挂着一贯的讽意,似笑非笑。 居然不能靠吃晶体升级。柏尘竹恹恹看着他,闷闷不乐,没精打采的。 “今天的任务就是学会收敛,你必须学会控制。”想到这家伙昨晚没有一点距离感地伸展精神力,江野不放心追问,“我刚刚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再来一次,他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手比脑子快,到时候一刀下去,眼前的家伙就只能尸首分离了。 还能怎么着?柏尘竹点点头,“你懂得多,我跟着你。” 等江野上楼时,他便紧跟在人后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楼道里布满灰尘,墙壁上残存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们走上去,留下两行脚印。 隔着铁门,有些楼层柏尘竹能隐约听到怪异的声音,但他记着江野的话,不去听不去看不探究,把一切局限在身体的五感内。 江野的反应远超柏尘竹的想象,每次都在异响靠近时,拽着柏尘竹七绕八拐地不停换楼道。 熟稔的躲避动作让他们少了很多麻烦,但同时增加了本就不短的路程。 两人一路跑不停,眼看还有三层,柏尘竹终究撑不下去,扶着栏杆喘气,额上布着细汗。 就算他以前常年在办公室里干活,但爬个几层楼不是多大的问题,现在却是实打实的虚脱。 柏尘竹不想江野看轻他,强撑着一口气,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眼看江野要走远了,他不得不气喘吁吁挨着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江野衣角,有气无力道:“你慢些。” “嗯?”江野后知后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白得发光,体温略低,显然是脱力的表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柏尘竹现在眼前昏花,耳边出现嗡嗡嗡的声音,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着。 江野抓着柏尘竹的手腕,往上拉了拉。他的步调放得缓慢,显然是在迁就柏尘竹。 柏尘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力道拾阶而上。 他抬起眼时,眼神迷茫又倔强,显得很乖。睫毛像刷子似微动,扫得江野心里软软的,连若有似无的不耐烦都荡然无存。 毕竟还小。江野这般想着。虽然他身体年龄比人小一岁,但江野自诩自己灵魂比人年龄大了近十岁,理应照顾下‘小朋友’。 江野像摆弄娃娃般摁着他肩膀坐下,弓着腰用手背贴了贴他额头确认没有大碍,非常自然地从他的小包里拿出矿泉水和两块面包,撕开了包装塞人手里。 第28章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柏尘竹的体弱,甚至比柏尘竹自己还接受良好,“你那身子骨能跟着我跑到现在算厉害了。” 柏尘竹以为他知道原主有心脏病,所以在有意照顾,就没吭声。 中午的烈阳穿过明净的窗口,半笼在他身上,照得江野脸色难得和缓,温柔了几分,“你需要休息,先吃点东西缓缓。” 柏尘竹看看手里的面包,又看看江野,不由有几分感动,心想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挺缺德,关键时候还是挺稳重的。 果然不失为一个男主该有的靠谱。 那头江野已经囫囵吞完了一整块面包。 他的速度很快,两巴掌大的面包他几口下去就没了,矿泉水咕噜噜几下更是连渣都不剩。 江野没听见声音,回头看愣住的柏尘竹,“怎么不吃?” 江野走过去,在柏尘竹没反应过来时,弯腰啃了他面包一口,留下个缺口。 江野嚼嚼嚼:“不饿吗?吃饱了才好干活,我们最好在傍晚前找到周萌萌,你搞快点……靠!” 柏尘竹冷笑着挪开脚,给偷吃贼的运动鞋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转过身飞快解决食物。 休息的时候,江野没闲着,观察着四周情况,随时打算拉着柏尘竹跑路。 走廊里响起了细微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很容易让人忽略。江野脸色一下子变了,看着他的柏尘竹便注意到了声音。 什么东西在轻巧走动,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的那种。 江野看向门的方向立刻起身,抬手就去抓柏尘竹肩膀,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入手一片紧实温热。 江野转过头,和撑着身子起来的柏尘竹的面面相觑。 “江、野!”冷不防被袭胸的柏尘竹额间冒出隐忍的青筋,压低声音喊他名字。 江野倏地把手收了回来,在紧张的气氛里还有心情开玩笑,“练得不错,虽然和我比还差远了。” 说完,他拉着柏尘竹就往上跑。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能看,不能看,不要回头……柏尘竹在心里来来回回念着。他背脊发寒,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在江野的背影上,强忍着不回头去‘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橘色从楼梯扶手上闪了过去,速度极快,射向两人面门。 旋即,在柏尘竹的提心吊胆中,那抹橘色被江野一棒击飞,狠狠摔在墙上,发出惨叫,落地时凶狠地龇牙咧嘴,堵在两人面前。 “啧。”击飞了怪物的江野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右手腕。 柏尘竹终于看清了怪物的模样。 那是一只橘猫——如果眼前四爪锋锐、眼眸发红的刺猬状生物还算猫的话。 它弓起满是血迹的背,炸开的毛像钢针一般锋锐,它龇着密密麻麻的牙齿,齿间带着碎肉,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喵吼——” 柏尘竹耳中刺痛,本能地捂住耳朵。江野抬手护住柏尘竹,向前一步盯着眼前的橘猫上下打量,语出惊人:“还蛮可爱的。” 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柏尘竹震惊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江野不怕死地朝‘刺猬’猫招手,嘴里发出喵喵喵的声音,手里的棒球棍跟逗猫棒般晃着。 凶器在眼前,橘猫不动了,它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人,四爪轻巧移动着,绕了半圈看着两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寻找着猎物的弱点。 但凡这时候两人有半点松懈,它都会飞奔而上,咬破猎物脆弱的喉咙。 江野忽然冲它呵斥一声,欺软怕硬的橘猫缩着肩背瞪着他,不肯撤离。 见橘猫的关注点没在他身上,柏尘竹悄无声息退后想要逃跑,转过身却猛然发现防火门那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具手臂被啃了一半的丧尸。血淋淋的痕迹涂抹在走廊上。 它是爬着过来的,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看向他,挣扎着上扬着满是血洞的半身,伸着尖利的指甲,眼馋着活人的血肉。 毫无疑问,在他们两人来之前,一猫一尸正在激烈的互啃。 而今它堵在楼梯口,和猫一前一后夹攻着两人。 更可怕的是,因为这丧尸一路爬过来的血迹和骚动,引起了其他丧尸的注意,它们闻到了血腥味,闻到了那股‘香气’,正动作迟缓地向他们而来。 两人背对背站着。丧尸和猫不同,它无惧威胁,摇摇晃晃站起,一瘸一拐走来。 距离步步缩短,柏尘竹用手肘碰了碰江野,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前有钢针一样的‘刺猬猫’,后有一群丧尸,进退都得受伤。 “是有点麻烦。”江野思考了两秒。 两秒后他果断转身,揽着柏尘竹肩膀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 速度之快,别说两怪物,作为当事人的柏尘竹都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六楼!窗户完全没有栏杆! 毫无防备的柏尘竹被强带着摔落,天旋地转间,他猝不及防被高楼凛冽的风扇了一脸,坠落的失重感几乎令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坠楼。 这回不会真要死了吧! 蓝天白云转为水泥地面,眩晕后,江野带着他滚落在外墙凸出的小平台上,灰尘扬起,柏尘竹咳了两声,睁眼就看到头顶的蓝天、身下的悬空。 平台不过一米宽,翻个身就能坠下去,他瞬间僵直地躺着不敢动作。 江野屈膝起身,拍了拍灰尘,顺带着把柏尘竹拉了起来。 他瞄着柏尘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怕人脑子不清醒掉下楼去,便顺手半圈着人。 江野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手臂,思绪不可避免抽离了几分。 腰怎么这么细。 两人头上是刺耳的抓挠声。怪猫扒拉在窗户边沿发出尖利的叫声,丧尸呜呜叫着探出上身,尖细的双手冲两人挥舞着。 其中有一只冲得太猛,翻了出来,从六楼窗口掉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柏尘竹条件反射往下看,入目是黑红混杂的肉泥。而且他视力很好,好到连每一块腐肉里的血泡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柏尘竹瞳孔骤缩,猛地转过头,食管不受控制地抽,扶着外墙干呕,刚吃不久的面包堵在嗓子眼里翻滚。 “妈妈,有蜘蛛侠!” 稚嫩的孩童声传来,两人沿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楼栋里有几户人家因为丧尸坠楼的声响打开了窗户,伸着脑袋查看。 当柏尘竹的视线对上小孩子天真无暇的眼睛时,有个男人迅速把孩子拉回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 随后,几户人家在他们视线下争先恐后关了窗,神色防备,像见着了和丧尸差不多的怪物。 也对,正常人哪里做得出站空调外机平台的事。柏尘竹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 “你还好吧?”江野挑了下眉,“还适应吗?” “我很好。麻烦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柏尘竹咬牙切齿,胸腔里的心脏正砰砰狂跳,比上过山车还刺激。 他看了江野一眼,强忍着身体不适道,“我还年轻,不想和你殉情。” 这要是一个误差,两人都得摔成肉泥。 江野盯着他苍白的面孔,这时候倒是不贫嘴了,耸了耸肩,“我尽量。” 小平台仅够放置一台空调外机,两人贴着彼此站着,边上隔了两米多是一家用户的阳台。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是难以逾越的。 高楼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风再大些,能把人吹落,十分危险。 江野替他把风挡在外侧,朝阳台微扬下巴,“跳过去。” “哥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敢放,两人心跳声几乎重合。 想到柏尘竹的脆皮程度,江野沉默了,然后妥协道:“好吧,那你在这等我,我找个东西把你接过去。” 他说着就要跳过去,却被柏尘竹拉住手臂。 柏尘竹看着要把他留下的江野,面色煞白,背上都是冷汗。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往下面看一眼。 那是能把人吓晕的高度,何况两人没有任何装备。 别走。柏尘竹想说。头上是怪物,身下是高空,如果江野丢下他,他根本没办法从这里脱身。 他从不轻易把信任交于旁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命。 柏尘竹思绪紊乱,捏着江野的手臂越发用力,几乎快生生把人腕骨捏烈,而江野只是静静看着他,带着几分探究。 理智上,柏尘竹知道这是脱身最好的办法。他盯着江野深邃的面容,竭尽全力深深呼吸一口,压住心中恐惧。 “好。”柏尘竹终究松了手上的力道,一双凤眼撇开了视线,声音是抖的,“你快点,我有些怕高。” 第29章 江野不知道从哪个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拆了塞他嘴里,“不会丢下你的。”说完利落一跃,在柏尘竹惊诧的视线里跃出去,落在阳台上,人影一晃,不见了。 柏尘竹难以遏制不好的想象,心慌不过片刻,被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分散了注意力。 江野,该死的!不会真跑了吧?柏尘竹努力往有的没的地方去想,试图让自己忘记脚下的高空。 他到底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跟着人出来!柏尘竹开始后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闭了闭眼,恶意地揣测江野说得‘让他适应’是糊弄,说不定就是要故意弄死他呢。 第20章 女主角 听多了头顶的划拉声, 柏尘竹反而失了那份最初的恐惧。就在他猜测江野是不是丢下他跑了之后,阳台冒出个人影。 江野把梯子搬出来,从阳台往平台上伸, 又找了根绳子, 让柏尘竹绑在腰上。 “慢点。”江野耐心等着, 直到两人距离足够近后, 他握住柏尘竹的手, 用力把人往自己方向一拽。 那力道太大, 柏尘竹恍然觉得自己像个羽毛球, 飞过短短距离, 砸到江野身上。 “你比我想象中好太多。”江野把人拉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 脱离危险状态的柏尘竹气喘吁吁, 咬牙道:“我现在真后悔跟了你。” “哈哈。”江野幸灾乐祸笑了两声,被柏尘竹锤了一下,差点笑岔了气。 踏进室内,柏尘竹发现这是个还没入住的精修房,空荡荡的只有油漆桶和木梯,随处丢落的工具和透明塑料包装纸。 “要休息吗?”江野体贴问道。 想到刚刚的事情, 柏尘竹哪里还敢休息,他□□着口中残存的糖块, 强撑着扯了扯唇, “不, 天快黑了,现在就上去。” 他们警惕而细致地绕开刚刚的楼道,从另一端上楼。 这次很顺利到了九楼。 繁花里a栋901室,防盗门前,柏尘竹按了好几下门铃。 房内没有任何反应。 他拍了拍门, 顾虑着怪物们,没敢太大声,“周萌萌在不在?你姐让我们来接你。” 没有回应,也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柏尘竹心下滑过几轮推测,最后变成再一次敲门,“周萌萌在不在?在就吱一声,我们是你姐姐的朋友……” 江野眉间的放松随着时间过去一点点淡去,他的姿势也从挨着墙边斜站到站直了身体。 柏尘竹都要把门铃按坏了,里头没有任何声响,他看向江野,心下有不好的猜测,“进去看看?” “让开。”江野说不清心里的复杂,他既期待又畏惧着结果,拿着球棍比划着防盗门,试图强硬破门。 柏尘竹定定看着防盗门,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门上有一层玻璃,别硬来。” 他左右看看,这是套典型的商品房,走廊和周家的厨房呈九十度角。 走廊的窗户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而过。而周家的厨房窗户没关,没有装防盗网,两个窗户距离不超过2米。 既然刚才江野都能跳得过去,那这个距离是不是也可以?柏尘竹估算了下,觉得概率很大,他示意江野看向窗户,“从这过去。” 江野眯了眯眼,对他的理所当然感到不满,“你倒是会使唤人。” 柏尘竹无奈哄道:“没办法,这个距离我可不敢乱来。你方才说跳就跳,比我厉害很多。” 被顺毛的江野哼了声,把球棒丢到他怀里,利落地跃上窗台,吊着往外一甩,在九楼高空中稳稳落进厨房里。 还真能过去啊。柏尘竹提心吊胆看着他动作。等人身影安全落地,他才舒了口气。 虽然很帅气,柏尘竹回想着,极力压下却没能压住那抹笑意。江野的动作却让他莫名其妙联想到山里荡来荡去的猴子。 门开了。 江野阴鸷的面容出现在门口,神色并不好,“她不在这。” 客厅的桌上留着一封信,工工整整地写着‘周灼华’三个字。 江野直接把信抽出来,厚厚两三张,写得密密麻麻。他一目十行看完,递给了边上蹭过来看的柏尘竹。 字很多,但意思很简洁。 周灼华之前和周萌萌打过电话,让她好好呆在家。她从那通电话觉察出什么,害怕独处,连忙打电话给了外地的周父,周父便托顺路的朋友把周萌萌接过去。 本应离世的周灼华现在还活着,本应跟着江野的周萌萌不知所踪。 他们白跑了一趟。柏尘竹蹙眉,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这只‘蝴蝶’引起的效应。 身旁的江野看着信纸,却突兀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柏尘竹不明所以。 难道扑空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吗?他们可是答应了周灼华把人带回去的。 然而多是笑得不正经且浮于表面的人,而今却开怀大笑,打从内心的肆意的大笑。 江野兴奋地抓着柏尘竹的肩膀晃了晃,“你没发现吗?都变了,都变了!” “什么?”柏尘竹不懂他在兴奋什么。 江野眼睛亮得如同落满星星,“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出现仅是意外,周灼华的感染归为‘命运’,那么在周萌萌身上,江野终于觉察出了逃脱‘命运’的希翼。 说不定,周灼华真能逃过一劫。而他也可以改变一切! 柏尘竹不明所以听着,旋即就被激动的江野狠狠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得手臂像铁锁一样困着他,柏尘竹差点被他勒死。 这人真是个怪胎,力气怎么那么大。柏尘竹挣扎两下没挣开,气上心头,脸都憋红了,“混账,放开!” 他怒气上头,用脑门哐的一下砸了江野的额头,直接把两人额头都撞红了。 柏尘竹撞得自己晕乎乎的,眼前黑幕中闪过金色星星。 明明是他主动撞人,却是他自己先失去意识。江野松开手,他没站稳,脚底打滑摔下去,摔倒前抓住桌布,扯倒一大片东西。 “喂!”江野虽然也晕,但反应远比柏尘竹快,迅速拉住柏尘竹的手臂,却反被拽了下去。 闷响落在木质地板上,两个男人的体重当然不轻。柏尘竹仰躺在地面上,胸膛上一个大脑袋砸得他生疼。 “嘶。”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柏尘竹有些绝望地想着。 这时,门铃响了,有人在敲门。 两人对视一眼,麻溜从地上爬起来。 柏尘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过去,从猫眼往外一看,看到个穿着长袖长裤校服的女孩子惴惴不安站在门前敲着门。 门口似乎只有她一人。 柏尘竹警惕地开了条缝隙,上下打量着女孩,“周萌萌?” 眼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青春靓丽。她圆润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衬衫黑裤穿在他身上清冷矜贵,俊美的容貌和他刚刚攀在空调外机平台上时一样惊人。 长这么好看的男人,肯定不是坏人。女孩快速颔首,“对,我是!你们是我姐姐派来接我的吧?” “嗯,我是你姐姐的……”柏尘竹刚要说些什么,一个手掌带着力道落在他肩上,阻止他说下去。 柏尘竹顿了顿,松开了按在门上的手。 江野拉开门,两人彻底暴露在女孩面前。 女孩看着出现的江野,面色微变,十指背在身后拧着,不自在地抠着指节。 虽然长得好看,但这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和柏尘竹比起来,江野的脸虽然好看,却极具攻击性,锋芒毕露,加上那身混混一样不伦不类的衣服,是叫女孩路边看见都不敢多看一眼,得绕着走的类型。 “小姑娘脑子倒是转得快。”江野噙着笑上下打量着眼前青涩的女孩,凛然黑眸仿佛能看穿人心。 说实话,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应当是几年后,绝不是现在。 那时候的女孩是某基地的城主之女,面白心黑的芝麻汤圆,有勇有谋的强大异能者。 江野戳破了她拙劣的谎言,“我见过周萌萌,你不是她。” 说罢,他就要把门关上。 女孩比他反应更快,她迅速抬手抵住门,顶着江野冰冷的视线慌乱道:“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刚刚你们爬墙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是白桃,是周萌萌的好朋友,就住在隔壁。周萌萌被她爸爸的朋友接走了,你们来晚了。” 她又一遍重复夸赞的话道:“我看见了!你们都是厉害的人,所以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食物,什么都可以!” 第30章 女孩双眼亮亮地看着两人,充满希翼。 她所说的东西没有一点能打动两人,这个世道他们能顾好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但是……柏尘竹眼皮一跳,“你说你叫什么?” 女孩以为他心软,抓住机会忙道:“我姓白,蜜桃的桃。萌萌有和你们提过我吗?我们关系很好的,我在高中部她在初中部,我骑车上学时经常载她……” 白桃,眼前的女孩是白桃?!那个小说后期呼声最高的‘女主角’?和江野感情最深厚的‘正宫’? 柏尘竹被这突然的会面打得猝不及防,他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看江野,江野正不以为意地看着他,并没有看白桃。 两人面面相觑,江野忽然咧嘴一笑,“哦~原来她就是白桃,你上次不是说她喜欢什么武神什么小说吗?怎么,你不认识她?” 倒反天罡了! 前一晚才套出了江野的小秘密,这会儿柏尘竹很想反问:“这不是你老婆?” 但因着一无所知的女孩在场,这问题着实冒犯且无礼,柏尘竹只能掩饰性地转过头,“同名而已。” 这可是‘女主角’! 柏尘竹的视线在白桃和江野间来回,说起来,其实男主现在才20岁,未来女友比他小几岁在高中好像挺正常? 但男主现在毕竟不是年轻的男大了,算不算老牛吃嫩草?柏尘竹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看向江野:不对,万一女主没成年,那岂不是…… 柏尘竹探究地盯着江野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动’。 “把你脸上‘禽兽’那两个字收收。”可江野态度冷淡,不说一见钟情,看着甚至对女孩没多少好感。 那是当然的,白桃这女人以前就没少坑他。江野想起往事就糟心。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不迁怒。 江野露出个不正经的笑,靠在门框边抬了抬下巴,“随随便便就说跟我们走,就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企图以这似是而非的歹意吓退白桃。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白桃鼓起勇气,双眼带着涉世未深的清澈纯真,“就算是坏人,我也认栽了。” “呵。”江野对她的话半个字都不信,堪称咄咄逼人,“你好骗,我们不好骗。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离开?” “这……”白桃捏着宽大的校服下摆。 眼看江野毫不留情地要关上门,她再次挡住门,“因为我妈在酒店工作,她好几天没回家了,电话打不通,我太担心了,我要去找她。” “那你爸爸呢?”江野挑了下眉。 “我、我没有爸爸。”白桃不知道想到什么,咬牙道,“我爸爸早死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所以我一定要去找她。我不会缠着你们的,只要能离开这个小区,我就自己走!” 又在说谎。江野磨了磨牙齿。 第21章 挖晶体 江野神情复杂看着眼前青涩的女高中生, 矛盾地想着要不要当场拆穿她。但拆穿之后呢?撕破脸让人留在这里?白桃是否还会如上辈子那样安全逃离?他无从得知。 到底没有深仇大恨,江野决定把选择权抛出去。他对柏尘竹耸了耸肩,把麻烦丢了出去, “我无所谓, 但只保证你的安全, 至于别人, 呵, 我可不管, 你要带你就负责到底。” 说完他往屋里找物资去了, 不再管门口两人。 真不管了?柏尘竹视线追随着江野, 只见人自顾自去找水喝了,留下一道背影。 传说中的情深意切, 风雨共度呢?怎么变年轻了反而不待见了?柏尘竹眼中闪过探寻之意,他看向白桃,才刚说了一个字:“你……” 白桃无辜地看着他,脑瓜子转得贼快,开心地合掌,成祈祷状, 口齿伶俐道:“谢谢两位哥哥!” 柏尘竹:…… 男人大多享受这种带有保护者和引导者意味的称呼,能很好满足自尊心, 柏尘竹也不例外。 至少在这个时候, 柏尘竹有些心软。当然, 他自觉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就算心软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加累赘。 可这是白桃。 他没忍住又往屋里看了看江野,总想从人脸上看出朵花来。 男女主的感情只是个微妙的权衡点。柏尘竹不是乐于助人的媒人。在他心里更重要的是,未来的白桃是个很有本事的异能者,如果他们提前和人交好, 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你要去哪个酒店?”柏尘竹皱眉。 白桃听出他的意思,连忙道:“可喜可乐大酒店!就在高速站附近!” 这算不算天注定的缘分?柏尘竹暗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白桃妈妈工作的地方就是他们下榻的酒店。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成了三个人。 江野冷着脸提着球棍走在前面,柏尘竹和白桃背着包跟在后边,没敢说话。 白桃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小声道:“那位大哥是不是很讨厌我?” 谁知道呢?江野心,海底针。柏尘竹摇摇头,示意她跟上。 小姑娘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蹑手蹑脚,见到可怖的东西会捂着自己嘴巴,再害怕也能及时跟上前面的步伐。 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带她比带自己还省心一点,他的动作可没那么利索。 也许是多了一个白桃的原因,江野明显没有兴趣再教他点什么,始终不发一言走在前面,算好休息和赶路的时间。 好在回程的路上虽然曲折了些,但还算顺利,没再遇到群聚的怪物,三人赶在天黑前上了车,环境安全,柏尘竹和白桃都松了口气。 柏尘竹数次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欲言又止,试图搭话,“没伤着吧?” “你在和我说话?”江野擦了擦球棒上的血迹,漫不经心,“不如问问那位白小姐怎样。” 柏尘竹揉了揉额角,觉出江野有些无缘由的烦闷,至少这烦闷不是针对他的,柏尘竹便不说话了。 车子里很是安静。 柏尘竹抱臂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有东西戳了戳他手臂,旋即被丢在他怀中。柏尘竹掀开眼皮,看到手臂间夹着一根粉色棒棒糖。 柏尘竹第一反应是江野给的,抬眼看向驾驶位。 没想到江野怀里也有根一样的棒棒糖,但他看着前方专心致志的开车,好像压根没看见。 白桃挤在前边两个座位之间,狗狗祟祟探出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举手发誓道:“两位大哥,你们别为了我生气,我只坐个顺风车,等会下车后,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会麻烦二位。” 她眉眼弯弯,讨好道:“我看两位上楼的时候有吃糖,所以盲猜你们喜欢吃棒棒糖,就特地从家里拿了些出来,算作我的小小贿赂啦。” 江野从车内后视镜看她明媚的脸庞,见不到一丝阴霾,端的是高中生独有的清澈。 他转回视线,看向前方,熟稔从伸长手的丧尸边上驶过,忽然意识到后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烦闷逐渐烟消云散。 算了,现在他和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较什么劲,这么无奈一想,江野绷直的唇线松了,态度软化下来,只不明意义哼了一声,“行,贿赂收下了。你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柏尘竹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内敛些,只客气道:“谢谢。” 他捻着塑料小棍把玩,看着白桃沉思:这个女孩反应很快,聪明,果断,心思还细腻得有些出乎意料。 当日来回,比计划中预想的时间要少,按理来说是件好事,两人都有些疲惫,打算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然而酒店来了不速之客。 黄昏时刻,陌生的面包车已然嚣张地横在门口,完全无视了停车位的黄线。 酒店门口两个人立在那守着,见越野车过来,便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电棍。 柏尘竹第一反应就是被偷家了。 江野和他同样的想法,粗暴地一个甩尾停在了酒店门口,擦着两人的衣服而过,可把人吓了个着。 白桃眼睛转来转去,连忙弯下腰把自己藏起来。 “喂,下车!”来人气势汹汹敲着车门,拉着门锁,恐吓性地挥舞着电棍。 江野侧过头,“你俩别下车。” 说完他推门而出,顺手把车门合上了。 车窗贴了防窥膜,柏尘竹看着江野和那两人交涉。不知道江野说了什么,两人一开始不以为意的态度渐渐收敛,站直了。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更是往酒店跑去。 第31章 不多时,酒店走出来四人,中间的明显是头头,约莫四十岁,穿着保安制服,体型壮硕,面露不屑。 他打量了一下身材精瘦的江野,怀疑对方是在诓他,于是发出不屑的笑声,“就是你说,你也觉醒了异能?” 江野动了动鼻尖,敏锐地察觉出了血腥味,他拧眉审视着眼前人,抱臂而立,点点头,“兄弟,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听说你们都准备逃难去了,前面就是高速,怎么忽然在这里改变主意了呢?” “谁是你兄弟?”保安头头呸了一声,瞪了眼话多的小弟,决心回头就把他舌头割下来,“要你管?你打得过老子再说!” 为了震慑,保安头头大叫一声,摆出个典型的格斗姿势,屈膝,双腿内扣,身体侧向前方,时不时蹦两下。 跟只癞蛤蟆似的。江野面无表情看着他,保安头头便以为他被吓着了,心下得意,大喝着:“拿命来!”顿时飞扑了过去! “小心!”白桃小声惊呼着,向看戏的柏尘竹投以求救的视线。 柏尘竹耸了耸肩。就他这几日观察到的,江野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 白桃瞳孔紧缩,眼看着江野一脚把人踹翻,踩在地上,掰着对方手臂往后折。 “等等,兄弟,有话好说啊!”保安头子疼出猪叫。 他那四个小弟唯唯诺诺在后头,愣是没敢过来救人,眼神相互示意一番,达成共识:大哥那么厉害都输了,我们去岂不是送菜! 离近了,那血腥味越发重了。江野面色冷凝,把话还了回去,“谁是你兄弟?” 江野固定着他手臂,压在一个让他疼痛却不会脱臼的姿势,“我姐住顶层,你们看见她没?” 保安头子面色泛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想起什么,他嗫嚅着:“我们刚来,哪来得及上顶层。” “你手上沾人命了。”江野平铺直叙。 “不是!”保安头子激烈反抗,“你大爷的懂什么,这都是丧尸,我们都是为民除害!” “是啊是啊,都是误会。”四个小弟小心翼翼靠近,“这位大佬,你先把我们大哥放开吧。” 话一出来,四个人默契地从身后掏出电棍,面色狰狞冲上去。 江野迅速松开对保安头子的桎梏,后退两步,那些电棍就落了空。 双拳难敌四手之际,车窗开了一条缝,柏尘竹从车里干脆利落丢出一根球棒,车窗又缓缓上去了,只有白桃鼓励性的小小一声,“加油!” 江野都要被柏尘竹气笑了。 一刻钟不到,地上躺了好几个人。江野拽着保安头子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酒店里拖。 柏尘竹带着白桃下车,连忙跟了上去。 酒店大堂一片狼藉,柏尘竹一进来,那浓烈的血腥味要把他熏吐。 入目都是碎肢残骸,血色遍布地板,更叫他心慌的是那些碎裂的脑袋,白花花红通通混杂成一片叫人类感到不适的场面。 如同炼狱,刚还面色轻松蹦蹦跳跳的白桃被吓傻了,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面色发白,哭着去扒那些穿着酒店制服的脑袋,“妈?妈——” 纵使是江野,都没想到这些人敢做出这种事。他满脸阴沉,几拳砸醒了刚晕不久的保安头子,“为民除害?” 保安头子晃了晃脑袋,对酒店大堂的惨状无动于衷,理直气壮嚷嚷:“就是为民除害!这都是酒店附近游荡的丧尸,如果不是我们,它们早就去吃人了!既然是怪物,杀了怎么了!” “你挖他们脑子做什么?”江野黑眸森冷,攥紧了保安头子的领口,那力道几乎要活生生把保安头子勒死。 保安头子奋力挣扎,满脸通红,兴奋地手舞足蹈,看起来已经疯了,“你都是异能者了,难道不知道吗!进化啊升级啊!那不都要丧尸脑子里的晶体吗!你能比我厉害,肯定是吃了不少晶体吧!” 江野黑眸森冷,“你找到晶体了吗?” 保安头子立刻鹌鹑一般缩脖子,粗声粗气:“怪他们等级太低,没找到。” 柏尘竹满身戾气上前,一脚狠狠踩到保安头子脚踝上,他没收力道,在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后,保安头子发出惨叫声。柏尘竹脚掌用力,就能再次清楚听见骨裂的声音。 奈何江野抓着,保安头子怎样都逃脱不去,像条泥鳅在疯狂扭动。 “去你的为民除害!”柏尘竹质问,指着血淋淋的沙发,“为什么要杀了前台大叔!他是丧尸吗?!” 他们才离开一天啊,甚至一天都不到,出门时前台大叔还好端端和他们打招呼,回来人已经尸首分离。 保安头子大声诡辩着:“他是丧尸!他都发热了怎么不是丧尸?我杀丧尸天经地义!” 等等,发热?柏尘竹与江野对视一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测。 柏尘竹冲上前去开了电梯,江野拖着保安头子往里走。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满脸泪痕的白桃冲了进来。 她把大堂翻找了个遍,满身血污,愣是没找到人。这种情况下,她肯定要往酒店其他地方走,此时此刻跟着两人最为安全。 柏尘竹贴心地假装没看见她的狼狈。 电梯一层层往上,电梯里的氛围越发沉闷。 保安头子动作激烈挣扎着逃跑,好几次手打脚踹误伤到柏尘竹和白桃身上。 “啧。”柏尘竹走过来,不耐烦地一脚踩下去,正中裤中央。 在尖叫声中,保安头子终于安分了。江野看着那熟悉的场景,显然回想到了某些不想回想的事情,眼角一抽。 门开了,白桃第一个冲出去,“妈——” 没有回音。 顶层套房的那扇门上布满刀痕和血迹,白桃扑打着门,嗓音嘶哑喊着妈妈的名字。 江野迅速打晕了保安头子,丢到边上。他跑过去敲门,急切不输于白桃,“姐,是我,江野,我回来了。” 门开了,后面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第22章 邪恶桃 “你是谁?”周灼华面色惨白, 有气无力,憔悴的脸看着像大病过的人,她身上的血腥味很浓。 房间传来细微的呼声, “桃桃……” “妈!”白桃浑身一震, 迅速拨开门口的周灼华, 羸弱的周灼华身形一晃, 被江野扶稳了。 门被撞开了, 柏尘竹走上前来, 看到梁姨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一道血痕从肩膀划拉到腹部, 几乎把她整个人粗暴地劈成两半。 她身上缠了很多绷带,看得出来周灼华已经尽力去救她, 然而没有急救的医疗条件,红迹斑斑点点还是渗透了绷带,沾染到床单上。 “妈!你血流那么多,疼不疼?”白桃眼眶通红,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旋即,她死死握紧拳头, 如同呜咽的幼狼,一声比一声响亮,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她化悲伤为愤怒, 满眼通红, 起身就要去找人算账。 “桃桃……”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挽留了她。 白桃的背影浑身颤抖,温热摸上她的手腕,是梁姨轻轻攥住她的手。 床上的女人呼吸轻微,胸膛的起伏越发小了。 白桃趴在床沿,捂着脑袋把脸埋进被褥中崩溃地哭泣。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梁姨摸了摸她脑袋, 断断续续,努力地把自己的关心传递出去,“你要好好的,桃桃,去找你、找你爸爸……” 那对母女在说着话,柏尘竹不欲听人隐私,便侧身回头,他回头时,眼角无意间瞥到昏迷的保安手指动了一下,复又停止了动作。 边上,江野正扶着周灼华坐下,摸了摸她额头,“烧退了,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周灼华摇摇头,面上闪过担忧,“我退烧后浑身都轻松了,没什么事,只是梁姨她……” 那保安头子手指像抽搐,也像要醒过来了。柏尘竹警惕起来,退后两步靠近江野,低声喊道:“江野。” 江野闻声回以疑惑的眼神。 这时,白桃忽然激烈大喊着妈妈,疯狂地去摇梁姨的身躯。 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病人这样。 “你冷静点。”柏尘竹走上前去,抬手想要制止她对病人的粗暴。然而看清梁姨毫无起伏的胸膛时,他停住了脚步。 梁姨惨白的面容残留着一丝恬淡的笑,像是交待完自己的心事后,终于可以陷入永眠。 刚刚还说着话的人,转眼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看着这个中年妇女,那瞬间,柏尘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柏尘竹呆立在原地,早已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第32章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才给自己母亲办完葬礼,盘算着带她回老家与父亲合葬。柏尘竹微顿,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他看着嚎哭的白桃,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足无措。 “……节哀。”他心知白桃不需要旁人的多言,默默退开两步。 白桃敏锐地回过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想偷偷离开的保安头子,终于寻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妈妈不会走!” “呜呜我要你死!” 声声凄切,如刀子插入耳道,割破耳膜,尖锐地刺入脑海。 “我要你死啊啊啊——”她欲要冲过去,却不舍得放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于是死死抱着怀中尸体,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那保安,声声泣血。 柏尘竹脑子嗡鸣一瞬,眼前陷入几秒的乌黑,他本能地觉得危险,迅速捂住嗡鸣的耳朵。 “停下!”江野面色铁青,在柏尘竹疑惑的眼神里,他起身向白桃的方向气势汹汹冲过去,半途却噗通一下单膝跪地,吐了口血。 周灼华单手捂着嗡鸣的耳朵,另一只手忙去拉他,“江野!你怎么了?” 柏尘竹虽然觉得不适,却没到吐血的地步。周灼华又是个病号,哪顾得上江野,这一拉周灼华也摔坐在地上。于是他过去扶住要往地上倒下去的江野,入手的皮肤滚烫一片。 柏尘竹几乎要怀疑这人在什么时候被感染了病毒,“江野,你发烧了?” 痛苦的喊声盖住了白桃的低吼,在周灼华惊恐的视线里,保安头子疯了般捂着脑袋尖叫,用脑袋去砰砰撞墙,撞出蛛网般的裂纹,撞得鲜血顺着墙面流下,他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天白日里活像见了鬼了。 手臂一紧,柏尘竹低下头,发现江野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吐出的热气致使他脖子起了片鸡皮疙瘩。 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社交距离过近,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再说一遍。”柏尘竹满脸凝重,倾耳细听。 眼前恍若地动山摇,满耳皆是地狱而来的尖啸。 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气声艰难道:“记得我教过你的,学会收敛你的五感吗?现在,把它们都放出来。” 他侧头,看向白桃的背影已然有了杀意。 柏尘竹愣住了,他慌慌张张地左看右看。白桃还在哭泣,她抱着妈妈大的尸体,满眼都是复仇。 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直击灵魂,像把尖刀一下下捅着人的脑海。 这么个紧张的氛围下,他已经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做的了! 偏生江野死死捏住他肩膀,喉咙梗塞,赫赫喘着气,“快!想象出一个罩子,罩住我们。” 就连周灼华也开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 那厢,保安头子大叫着,眼球爆开,血水在半空溅落,他死不瞑目,身体往后坠去,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他死了,在没有任何人近身的情况下。 柏尘竹感到头脑越来越重,他狠狠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从黑暗过渡到模糊的景象。 保安头子的死状刺激了他,在本能的求生欲下,他艰难而笨拙地放出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罩子,轻轻笼罩住他们三个。 薄弱的罩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头痛欲裂,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竟‘看’到整个房间飘满了奇怪的线状物,其中有大半绕过他们,刺穿了保安头子的脑袋,但仍不泄气,几乎把那具尸体缠住了,缠的看不出形貌,如同一具木乃伊。 颈间一重,是江野晕倒在他身上。 “江野!”柏尘竹吓得去探他鼻息,好歹人还有命,且周灼华看着也没那么难受了。 周灼华是真的害怕那个女孩了,丧失母亲固然是深入灵魂的痛苦,然而只是哭一顿,怎么就能把人杀死? 她小声道:“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柏尘竹转头看去。 得了,白桃也晕过去了。 柏尘竹把保安头子的尸体往酒店门口一放,他的那些小弟立时鸟惊鱼散,看不见人了。 面对着昏过去的江野和白桃,柏尘竹和周灼华有些无措。 最后柏尘竹没动白桃,想来她也不喜欢别人拆开她和她母亲。 柏尘竹去隔壁另外踹开一间房间,将江野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江野走过去,把人丢到床上。 周灼华拉了两张椅子过来,自己先坐了一张。 柏尘竹不和她客气,坐下来后问道:“华姐,你退烧了吗?” “是。”周灼华颇为愧疚,她反反复复捏着膝盖的衣物,把事情娓娓道来。 她早上是被敲门声弄醒的,梁姨急急忙忙过来说酒店闯入了一群歹徒,把前台大叔杀了,还守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那些口口声声扬言为民除害的人,要把酒店里所有发烧的人都杀掉。他们下手毫不顾忌,显然没把病人当人,而是归类于丧尸去了,借此把自己的畜牲行为掩盖成伟大的救世主。 梁姨是来通知她快跑的,那群人测出发烧的人便杀,测不出来的全被关一起了。 但歹徒的速度比她们快,梁姨刚说完话,人就到了。一电棍飞过来,极大的力道正中梁姨后脑勺。 黑白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梁姨往前摔下。 本就虚弱的周灼华撑不起她的体重,被带着仰面摔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周灼华惊骇交加,没想到竟然有人力气这么大,简直像‘超能力’。 眼看两个歹徒过来了,周灼华努力撑起发软的身躯,抱着梁姨爬起来,要爬回房间去。 然而终究晚了,她们被歹徒拽住了,刚还用电棍砸人的歹徒,这会儿却披着人皮装出一分礼貌,要带他们去测温度。 两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力气自然小不到哪去,何况其中有一个力气非同寻常。 吵吵嚷嚷间,周灼华找准机会把虚弱的梁姨推进门去,自己死死扒着门口不松手,既不愿走,也不肯放歹徒进门。 眼看要被两人拉走,周灼华气急,忽然松开了手,转身一脚快很准踹中了男人的宝贝,同时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就在她逃进屋里时,愤怒的歹徒拽住她衣领,不知道从哪掏出了刀。 梁姨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那菜刀划拉下来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同时也喷溅到歹徒身上。周灼华浑身发冷,但她反应很快,高喊着“畜生!她没病,你们是在杀人!杀人犯!” 她声音尖细,在混乱中趁机把梁姨拖回了房间。 后来,自诩正义的歹徒反应过来,立刻踹门。即将要破门而入时,不知收到什么消息,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柏尘竹听了不由后怕,如果他们回来晚一些…… 周灼华痛苦地捂住脑袋。 柏尘竹拉住她的手腕,要把她捂着脑袋的手扯开,温声道:“怎么了?又痛了吗?” 可在他的视角里,那些丝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是我的错。”周灼华摇头,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如果梁姨不管我,自己离开,就不会遇到这种事。现在我不仅拖累了你们,还拖累了一个家庭。我就是个累赘,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如果我有那个女孩子一半的能力,梁姨就不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 柏尘竹沉默地听完,拍拍她手背,理智道:“酒店的人都遭殃了,你怎么能把希望放到那群杀人犯身上?万一梁姨被关起来出了事,她甚至来不及见她女儿最后一面。” 周灼华双眼失神说:“我知道,可是万一呢……”她摘下眼镜,向来冷静自若的人,此刻却拼命擦着自己眼角的湿润,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态。 她分明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极力隐忍着不哭泣。 看出了对方的不自在,柏尘竹转过头,喃喃着“江野怎还没醒”,走去江野身边坐着,贴心给人留出空间。 窗外已是深夜,柏尘竹和周灼华吃了点东西,把走廊和房间的灯都打开,两人才觉得好受些。 无他,一想到楼下都是七零八落的尸体,总叫人心里发慌。 周灼华去隔壁休息,顺便照看晕过去还死死抱着尸身的白桃。就在柏尘竹实在熬不住,准备洗洗睡的时候,江野含含糊糊说了几句梦话。 他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弯下腰去偷听。 “……邪恶白桃,你死定了。” 柏尘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33章 不确定,再听听。 江野声音小到要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柏尘竹侧耳俯身,耳坠在半空微微晃荡,闪着细碎的金光。 “……杀了你。” 柏尘竹瞳孔骤缩,一时不确定这话是对谁说的。他转过头,没想到对上一双漆黑的瞳眸。 太近了,这个距离。如果江野神志不清要发起攻击,他完全躲不掉。 然而江野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失神地看着半空一晃一晃的银杏叶,像星星。 当他抬手要去捉星星的时候,柏尘竹站直了身。 偷听怪不道德的。柏尘竹低咳一声,“你醒了?周姐说你身体很健康,看不出问题。还有,现在很晚了,要起来吃点什么再休息吗?” 江野回过神,那要把他脑袋锤爆的痛感攀了上来,江野捂着脑门抽气,他似乎痛极了,弓着腰,把脸埋进被子去。 “你还好吧?”柏尘竹关心病人。 “不好,一点都不好。”江野带着隐约的怒气,咬牙切齿。 他还没从往昔回忆中醒来,浑浑噩噩间只记得自己以前和白桃互殴的日子,最过分的时候,甚至抄起了家伙。 如果不是两方人马死死拉住两人,还真说不清两个基地会不会合并。 真可惜到最后,他们谁也弄不死对方。 现在,江野感觉到脑海那熟悉的被攻击的痛楚,半梦半醒间凭借习惯,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上门复仇。 柏尘竹浑然不知他们的过往,只是联想江野刚刚的话,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能提刀去杀了白桃。 没想到江野还真的摇摇晃晃爬起来,手不受控制地抖,视线努力游移着寻找着什么。 柏尘竹问:“你在找什么?” 江野努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意简言赅:“刀。” “等等!”柏尘竹连忙拽住往外走的江野,脸色复杂,这男主角怎么活得跟反派一样! 他抓着对方的领子拼命地摇,“你醒醒!她才高三,还是个孩子!” 第23章 护着你 在柏尘竹的劝阻下, 江野终于舍得把刀放下了。 “我曾和你说过,这世上有一类特殊的异能者,直到很久之后才被人们察觉。”江野捂着额头吸着冷气, 说着说着又骂了一声, “该死的!” 柏尘竹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继续说, 白桃和我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江野很生气, 拍着桌子, “她疯起来敌我不分, 是变异的精神系能力者, 攻击力极强。” “你的意思是,我攻击力不强?”柏尘竹翻译道。 他既不关心白桃, 也不在意江野和白桃间会有什么联系,他只想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尤其是涉及未来能不能活下去的要事。 江野一顿,含含糊糊,“这不是挺好的吗?” 锃亮的刀尖抵上江野喉结。 江野咽了口口水,“喂。” 比起柏尘竹要杀他, 江野更担心这没握过刀的人容易弄出什么事故来,死又死不掉那更痛苦了。 柏尘竹冷声道:“继续说异能者的事情。她会攻击人, 这我见识到了。但你说我攻击性不强, 可是又和她同为精神系异能, 那我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江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把刀往前送了送,和皮肉间距离不到一厘米。 柏尘竹眯起眼,撕开平日温和冷静的表象,变得冷漠而浮躁, “江野,第一次我问你,你说要我给诚意,跟你走。第二次我问你,你藏了不少,和我说来日方长。事不过三,我耐心有限,这一刀下去,咱俩可没‘来日方长’了。” 没危险的时候,柏尘竹可以不在意。 但现在他清楚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意识到了生存的危险,如果留在酒店的不是周灼华而是他,后怕在心中一阵一阵涌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握住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江野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柏尘竹皱眉,又喊了一声他名字。 “我以为你知道我一直在引导你。”江野往后一躺,斜靠在床头,他的视线定在柏尘竹脸上,手却抵着刀身往外推了推,指腹没有任何伤口。 “威胁要做就做全套,半途偷偷转手腕用刀背对着我算什么?”江野的手指像蛇一样,蜿蜒过刀身,忽而捏住他手腕,“你还不够狠。” 柏尘竹只觉得腕部变麻,水果刀就莫名其妙落到了江野手中。 江野把水果刀抛着玩,回回都在柏尘竹提心吊胆之际稳稳抓住刀把,“论技巧,论力量,你都比不得我。可是你有个厉害的本事。” 他腻了玩刀,反手按在桌面上。 “是什么?”柏尘竹虚着眼睛看他。 江野抬起手,在柏尘竹的猝不及防中,捧起他半张脸。 江野认认真真打量着,眼前斯人如玉,文质彬彬,却缺乏了攻击性。就像一汪美则美矣的清泉,容易忽略了其下的暗流。 但江野看得到,还看得很清。 他指腹轻飘飘擦过眼角下的小痣,鲜红的还不如芝麻大的一粒,平日里并不起眼,若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便能琢磨出几分罕见的俊和艳。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行为算得上轻佻且冒犯,柏尘竹不耐烦地单手钳住他腕部,控制住其动作,动作飞快,眼神凛冽。 “对,是眼睛。”江野唇角上钩,慢条斯理收回手,继而指向门外,“比如,隔着墙壁,你完全可以‘看’清周灼华那间房的情况。” 他继而点了点窗外,“再比如,你可以知道这栋酒楼的结构。” “这些都是比较浅的。再厉害些,”江野笑着看面前的男人,眼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他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你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捣毁一个人的脑海,让他从此往后或疯癫或痴傻。” “你和白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击与杀戮。而你的强项在于查探。”江野向他的方向歪了下头,“就像遇见变异鼠那天,你能清楚指出我的位置。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异能是什么,无法定义,但其实你早已经本能在用着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比江野知道的更早,其实在那晚拳脚相向的混乱中被划破皮后,柏尘竹就已经感染了,那天他醒来,遇见了吃人的玫瑰。 柏尘竹了然,眼中有惊有喜,却还夹带着一丝失望,“这有什么用?如果让我再遇到今天那群人,不还是一个死字?” “你傻啊,如果你有心查探,我们根本遇不上他们。”江野笑了下,用手撑着自己坐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会护着你。我说过,你不是累赘,是珍贵的异能者。” 听起来可真美,还护着我。冠冕堂皇的话,柏尘竹从不放心上。他面无表情,心里想:拿人当工具用当然说珍贵,能单打独斗谁想当工具? 仿佛看穿了柏尘竹的未尽之言,江野轻啧一声,“那你把我当个保镖得了,都一样。” 你用我,我用你,本质没多大变化,都是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柏尘竹撑着下巴思考一二,狐疑看向江野,总觉得江野看重他的异能不止是为了简单探查周边环境,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暂时没有头绪。 想不通,他便不想了,冷淡道:“不如白桃的技能来的实用。” “哦?”江野见自己说半天都没能让柏尘竹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再多言,低头饮尽杯中水,“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会儿说的话。”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看着他,江野却挥挥手,让他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柏尘竹强行开门闯进来的,原本的套间还存着他们的食物。 柏尘竹见江野抬着手臂挡光,躺在床上不声不响,若不是看着还有呼吸起伏,他几乎以为江野已经不在人世。 柏尘竹轻轻掩上门,去到周灼华那边。 来开门的是周灼华,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柏尘竹点点头,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梁姨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白桃侧身埋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她身型单薄,背对着门藏在被子里,被子的模样被扭得像个大包子,中间横亘这一条手臂,原本空荡荡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旧式的牡丹花银镯。 柏尘竹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出门前指了指白桃,“她醒过?” “对。”周灼华为防止吵醒人,小声道,“刚刚我陪她下去把梁姨埋了。” 柏尘竹听得直皱眉,“那群人可能还在周围,为什么不喊我和江野?” 周灼华抿着唇,她转移话题,“白桃和江野都需要休息,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第34章 柏尘竹定定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两步,周灼华正要关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撑住了门扉,“姐,”柏尘竹去而复返,低声道,“关于萌萌的事情……” 周灼华呼吸一窒,她握紧了拳头,睫毛微颤,“白桃已经告诉我了。” 柏尘竹有些疑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那道人影。 白桃不是刚刚丧母吗?因为使用了不知道什么能力还晕过去了。醒来不仅能让周灼华陪她葬母,还体贴到把周萌萌的事也说了? “嗯。”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便离开了这沉重的氛围,转眼把周灼华的话带到了江野耳边。 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不睡觉了,转而拿了块湿布在擦自己的球棒。 柏尘竹早忘了那是自己顺手从哪里捡来的棒球棍,只知道江野从他手里抢过去后,用得极其顺手,现在看起来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江野正努力擦着球棒上褐色的痕迹,擦了半天,痕迹才浅了些。闻言并不意外,只说,“周灼华从来不会这么莽撞,多半是白桃怂恿的。” 说起白桃,他语气变得很不爽。 柏尘竹对他接二连三不在‘剧本’的反应感到新奇。他把八宝粥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对面的人,忽然感叹着:“不对劲啊,江野。” “什么?”江野不明所以,手中动作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当事人在面前,说起来这事极其冒犯。但现在就他和江野,柏尘竹便放心问道:“你对你未来老婆就这么个冷漠态度?” 江野愣住了,柏尘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陷入空白与迷茫,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哈?”江野把抹布随手丢下,莫名其妙嗤笑着,又带了几分新奇和生气,“谁?你说谁是我老婆?” 他满脸‘我要看看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的神情。 柏尘竹指尖弹钢琴般点了点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暂且不论周灼华,我现在知道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姐了。但在以后,你身边最亲的人不是白桃吗?提前相遇,你该高兴得痛哭流涕才对啊。” 痛哭流涕?江野黑着脸看他,‘砰’的一声把球棒搁在了桌面上,正好处在两人之间,不用说话,表情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警惕地长腿一撑,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随时准备跑路。江野便被他防备的动作弄笑了。 “你真的是……”江野抽了口气,捂着脑门,“等等,这不会又是在那该死的书上看的吧?” 柏尘竹默认了。 “目前我能遇到的异性就这两个,你不会想说,以后但凡遇到个女的都是我相好吧?”江野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 “差不多。”柏尘竹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警惕一边以遍阅群书的态度理所当然反问,“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江野要被他歪掉的三观气死,“大哥,末世了,活着都难,谁有心思风花雪月?写那本书的是什么猥琐变态色/情狂吧?啊?这么喜欢配种!” 柏尘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阴暗宅男作者的脸,想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捻弄着袖口的扣子若有所思,“那你活这么久,没有过一个对象?” 江野倒吸一口气。 这问题极不好答。有时候,对象是一种荣耀的代表。 而江野从始至终都没得到过这玩意。真要论起来,他的对象有且只有过王欣欣,那是在大学时期朦胧又无知的好感上堆砌起来的关系。 江野甚至没弄明白恋爱关系到底是什么玩意,就出于责任感,在末世初期认认真真护着王欣欣,可王欣欣留给他的只有极深的伤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叫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被人触碰到久远的伤疤,江野感受到了冒犯。 “别问那么多,还有,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江野露出个阴鸷的笑,“但现在,把你那副看戏的讨厌模样收收。”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柏尘竹,“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柏尘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到天灵盖上,自上而下泛起周身的寒气,他捏紧手掌,没说话,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叫他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些寻不到落脚处的陌生中,唯有一开始就存在感十足的江野、眼前活生生的江野和他接触最深,像看不清迷雾的世界里稳固的锚点,能叫他定神,不至于恐慌到失去方向。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涌现的虚无感和惊悸感。 江野正低头继续擦自己的球棒,那深色的痕迹在浅褐色的木质球棒上格外刺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抹布滑过球棒的微末声响。 柏尘竹复盘了一下过去。 江野还没弄完,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了,盯着自己被擦到光滑的武器十分满意,拎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 江野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夜色深重,酒店大堂的污秽狼藉无人收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这种危险,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种安全。 毕竟这样的景象,路过的人哪里敢冒险进去一探呢? 不过……柏尘竹看着躺好了冲他拍拍旁边位置的江野,黑着脸道:“咱两真的有必要挤一张床吗?” 他以前分明最爱自己睡,位置宽阔,摆个‘大’字睡姿都不会撞到人。 嗯?江野也愣住了,他的手比脑子快,才会拍着被子示意人过来。现在酒店多得是空房间,的确不需要将就了。 “这间不是套间,没有第二张床。”江野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你介意,那你自己去找个新房间睡咯。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又不会把变异怪物引上来。” “你在阴阳谁?”柏尘竹冷着脸走过去,拎起被角就往人身上丢,“过去点。” 江野幸灾乐祸看着他,一副‘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得意的不行。 “等等!”柏尘竹单膝跪在床上,表情凝重,“你洗澡了吗?” 江野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我晕过去的时候你有帮我洗吗?没有就是没有咯。” “帮你洗?想得可真美。”柏尘竹眉头越皱越深,面浮起薄怒,把枕头恶狠狠甩他脸上,“去洗澡!” ----------------------- 作者有话说:恢复隔日更,在榜除外[奶茶] 第24章 他吃软 “这里不能久留。”江野咔嚓咔嚓咬着不知道哪里顺来的苹果。他倚在套房的门口, 对三个人如是道,“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要换个城市吗?你有目标?”柏尘竹收拾自己的背包,查看着物资。除了江野车上的物资占大头, 他自己习惯了随身携带一些干粮, 有备无患。 没想到他们才来几天, 就又要离开。 但是楼下的尸体的确不适合他们久留, 血腥和腐朽的气息闻多了, 会滋生恐慌和戾气。而墙上地上沾染的血迹, 容易感染才好不久的周灼华。 仿佛知道他的心思, 江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放心,我们只是换个酒店。人民公园附近有家连锁酒店, 我观察过了,那是独栋,丧尸相对较少。” “那里还有活人吗?”周灼华担忧道,“没有的话,我们没房卡,怎么上去?” “事在人为。”江野手指一搓, 变魔术般,指尖出现两张房卡。 “你哪来的?”柏尘竹诧异, 江野分明一直和他呆在一起。 江野耸了耸肩, “早上醒了去晨跑一圈, 还做了点好事。别拖了,我们现在就走。” “可是这里还有个病人。”周灼华回身看向大床。 屋内,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的白桃打了个喷嚏。她眼睛都睁不开,下床的时候摇摇晃晃,一脚踩空, 就摔进了柔软的怀抱里。 周灼华把她扶起来,探了探她额头,“你还好吗?” “唔、唔,我、我没事。”白桃坚强地睁开双眼,脸上潮红不止,体温很高,烧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姐姐,我好难受。”她扶着额头,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周灼华,一下子让周灼华想起了自家爱撒娇的妹妹。 下一瞬,白桃栽倒在周灼华怀里,晕睡过去了。 事不关己,把一切收入眼中的江野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柏尘竹,“瞧,和你之前一模一样。” 第35章 柏尘竹看着白桃虚弱的模样,眉间浮现出忧虑。 他看向江野,不着痕迹靠了过去,眼睛看向迷糊的白桃,嘴上对江野低声道:“是不是每次使用异能都会这样?” “嗯。” “她以后会一直这么弱吗?”柏尘竹道。 江野轻笑一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按理来说,不会。” “那为什么我一直没好全?”柏尘竹的不解浓厚得要溢出来了。 “噢,我的朋友。”江野笑眯眯看着他,曲肘压在他肩膀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从觉醒后就没学会把精神力收回来呢?” 哪怕是现在,江野都能感知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的精神丝,这已经是柏尘竹努力收敛的结果了。 当精神力超脱躯体所能承载的量,就必然要承受反噬的代价,柏尘竹一直那么虚弱,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 或许,只有他彻底掌握自己力量的那天,才能够真正行动自如吧。 真是个怪人。江野心想,他就没见过谁会因为精神力太庞大而造成这种持续性的困扰。 江野这么一说,柏尘竹终于理清楚了。。 那晚他穿过来时用的是自己的身体,十分健康,健康得能把江野胖揍一顿。可惜当时他太嚣张,反被丧尸感染。 随着高烧而来的,是持续性的无缘由的虚弱。这么一算,被咬那天他应该是觉醒了异能,后面才会这样疲软无力。 “别聊天了!”周灼华吃力地扶着白桃到床边坐下,怨念深重,“叽叽歪歪大半天,你俩倒是来帮忙!”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只答应带她来酒店,可没说过要带她一起上路。”江野换了副冷酷面容,他招呼着几个人下去,自己甩着车钥匙先走了。 “江野!”周灼华有些生气江野一走了之,她转头为难地看向柏尘竹,“你也是这么想的?” 柏尘竹就是这么想的,他自己都顾不上,哪来的好心照顾病患。 但他比江野多了一层考虑:他想把白桃当做小白鼠,观察观察对方到时候是怎么把精神力收起来的。 所以他面不改色,朝白桃伸手,“姐,我帮你把她带下去。” 周灼华单手推了下自己眼镜,松懈下来,吐出口闷气,“还是你好。” 柏尘竹但笑不语。 等他们开车转移到江野所说的连锁酒店,才知道江野日行一善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把昨天保安头子的小喽啰都抓起来了,用粗糙的麻绳捆在连锁酒店门口的一棵树干上,让他们继续发挥当保安的潜能。 又恶趣味地把酒店里‘清扫’出来的几个丧尸,用细绳捆在喽啰们对面那棵树上。 丧尸嘶吼,带着馋意看着对面的人类,挣扎着向他们伸出手,绳索将断未断。喽啰吓得尖叫、痛哭求饶,隐约有尿腥味。 “这几个坏家伙晚上偷跑过来,想砸我的车。”江野轻描淡写,看见周灼华和柏尘竹半扶半架着白桃而来,停顿了一下。 周灼华道:“丧尸要是挣脱,咬了他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江野用保安们的话道,“被咬了就不是人了,是丧尸。我们干嘛要管丧尸间的矛盾?” 闻言,柏尘竹视线扫过被绑起来的人。他默默数着人数,心里对江野的战斗力大致有了数。 江野领着三人上楼,给了白桃和周灼华一张房卡,而他和柏尘竹一间。 “姐,梁姨走得突然,我知道你愧疚,所以忍不住多照顾白桃。”江野发现周灼华分给白桃的注意力过多了,他当然不会责备周灼华,只会不喜那个蛊惑周灼华的人。 “但是白桃不是你的责任,况且她比你厉害,你一个没有异能的人却在操心一个有异能的人的死活,你觉得合适吗?” 柏尘竹心不在焉地打量着房间布局。江野应该是来提前‘清理’了一番,酒店内挺安静的。 手中搀扶的手臂有微小动静,柏尘竹敏锐地低头看向‘昏迷’的白桃,饶有兴致挑了下眉毛。 周灼华认真解释:“你放心,我没打算一直带着她,只是她现在昏迷着。万一遇上歹人或者怪物怎么办?毕竟是一条人命,给她换个安全地方,只是顺手的事。” “顺手?”江野嗤笑一声,撕开表面的和谐,“不如你猜猜,她为什么一直昏迷?” 这话什么意思?周灼华愣住,旋即立刻低头看向白桃,白桃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周灼华当然信江野,她的视线变得微妙,流连在白桃身上,目光充满探索之意,却没能看出什么来。 她再看柏尘竹,柏尘竹挑了下唇角,意味深长。 “姐啊,人善被人欺。一个小姑娘都能拿捏住你。”江野好整以暇看着她。 刚还‘乐于助人’的周灼华变了张脸,倏然漠不关己地松了手,重量便全部落在柏尘竹身上。 柏尘竹咂舌,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品质,十分干脆松开手,任由白桃摔在地上。 但白桃并没有摔下去。她的身躯晃了晃,下落的姿势撑住了,只见她缓缓站起身,不再假装植物人。 柏尘竹见此并不意外。 “江大哥把我说得可怕了些。”白桃睁开了双眼,直直看向江野,她身体虚弱,唇色泛白,说几句话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然气势不落下乘,“方才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是异能者。” 白桃扫视过周灼华和柏尘竹,“你带着两个人,很难护得周全。不如让我加入你们,至少我能护住灼华姐姐。” 因为自己的善良被人利用,周灼华心有芥蒂。她按了按自己的眼镜,皱眉看向弱不禁风的白桃,不赞同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别拿我当借口。” 白桃掩唇咳了两声,“别生气啊,灼华姐姐。在这里,我总得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么?” 江野端详着眼前的女孩,开始考虑她所说的话。 白桃慢吞吞把自己歪了的马尾束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一张圆脸显得无辜可怜,说得话却并非如此,针针见血,“如果江大哥要把我丢在这里等死,我入地狱,无人幸免,我会像那天一样,死之前都拉你们垫背。” “哟,口气好大。”江野抱臂而立,和她对视,充满不爽,“就凭你现在站都站不起来,还敢和我说能保护人?” “你刚刚和他的话我听到了。”白桃理智分析,笃定着,“这只是短暂的,我会好起来的。” 江野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越看白桃越不顺眼。一想到柏尘竹还信谣传谣,把他俩说成一对…… 柏尘竹莫名其妙被江野瞪了一眼,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瞪了。他问江野,“她说的挺有道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那就向我证明你的本事。”江野抬了抬下巴,傲慢地对白桃道,“接下来我要和他出去一趟,华姐身体还没好全,需要休息。而你,就像你刚说的,负责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好周灼华,守好这里。” “这是你加入我们所应有的诚意。” 柏尘竹看看对峙的两人,转身拉着周灼华进了房间,周灼华怕江野和白桃一言不合做出些什么,起初还不愿意,频频回身看两人。 但最后顺着柏尘竹的力气走了。 其实柏尘竹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递给了周灼华一把折叠刀。 “谢谢。”周灼华没有推迟地收下了,面色复杂,“你们出去要小心,不用挂念我,至少现在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自知现在身体没好全,还有个白桃在这里,便没想过硬跟着两人出去,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柏尘竹看了看门外,他知道江野和白桃还在说话,而白桃的精神力都被他挡在门外——说起这个,柏尘竹一度觉得自己被江野教坏了,学来学会只学会做‘罩子’。 江野正按他的喜好来调/教自己的精神系异能者,正如一根足够锐利的矛在为自己打造出一面盾。 柏尘竹知道这点。 但那又如何,在这个其他人还在摸索的阶段,江野已经不止是条捷径了。柏尘竹选择跟在江野身边,就是为了得到利于自己变强的信息。 柏尘竹淡淡道:“异能者,尤其是白桃那种异能者,远比普通人更容易被丧尸注意到。” 他顿了顿,想起了江野先前的比喻,唇角一弯,学着江野的话道:“她就像烤鸡,你就像白米饭,若是你们遇到了打不过的变异体……” 言尽于此,周灼华了然,她握紧手中小刀,“放心,我哪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我对白桃是怜惜,但还不至于付出自己的命。倒是小柏你小心些,江野这人野惯了,有时候做事情全凭头脑发热一时兴起,你们出去,可别让他拿定全部主意,不然你怕是要吃苦头。” 第36章 不怪周灼华有这样的顾虑,就她看来,江野在和柏尘竹的来往中占了上风。而柏尘竹,未免太乖了些。 柏尘竹还不知道周灼华对自己的评价,不然多半笑得直不起腰。 想起之前被某人忽然拉着跳窗,柏尘竹深以为然,他摇头,“没用,江野从不听我的,倒是华姐的话,他会听一听。”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江野吃软不吃硬。”说起这个,周灼华便笑了,带着几分狡黠,“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但是偶尔也可以示弱一下。” 江野居然吃这套。柏尘竹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我之前不够‘弱’吗?” “唉,此弱非彼弱啊,你之前就跟块斗牛的红布一样,江野那是越战越勇。”周灼华扬了扬手中的刀,“就当是谢礼,你自己悟去吧。” 柏尘竹还真悟不明白,但他想想初见时,围拢着江野的那一圈小弟,难道江野还真喜欢那套?现在抱大腿来得及吗? 柏尘竹开始思考自己在男主身边的定位,要不努力一把,混个头号小弟? 他和周灼华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好了。 柏尘竹动了动鼻尖,隐约嗅到一丝血腥味。他皱眉看向二人,左右打量,却看不出血腥味的来源。 白桃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一副送客模样。江野却很是清醒,脸色很臭,交待了周灼华几句,就领着柏尘竹走了。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基本没有声音。 江野和柏尘竹一前一后,柏尘竹脚步慢了下来,侧耳细听,忽然道:“江野,你有没有听见狗叫声?” 江野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话仔细听了听,摇头,“怎么了?” “从来到这附近后,我就总听到若隐若现的狗叫声。”柏尘竹捏了捏鼻根,颇为苦恼,“可能是幻觉吧,不必在意。” 收拾完东西,柏尘竹背着他的双肩包,江野拿了根朴实无华的球棒。 这人坏得很,自己揣着两个裤兜轻装上阵,中途却无数次想把自己东西往柏尘竹背包里塞。 结果东西都被丢出去了,柏尘竹看起来凶得想就地把他活埋了。 若叫江野知晓周灼华说自己占上风的想法,多半如鲠在喉。 而若知晓柏尘竹方才的心思,高低得说一句:哪有你这么当小弟的?比大哥还凶。 踏出酒店门那刻,江野率先忍不住好奇,他看向今天过于沉默的柏尘竹,“喂!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去人民公园?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江野一直在努力憋着,就等柏尘竹来问,可偏偏这回柏尘竹不按套路出牌了。 柏尘竹卷了卷自己的袖子,力求把褶皱抚平,闻言无所谓答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不过你不会把我卖了。” 江野嗤笑着他的单纯,“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当然敢。”柏尘竹微微侧头,凤眼流盼,自信而张扬看着他,“但是你不会,因为你需要我。” 江野怔然。 “说不出话了?”柏尘竹笑了,语含笃定,“你不会让我轻易死掉,那么这次故意带我这个‘累赘’出门,无非和上次一样,想让我多练习练习异能。” “你可真是……”江野磨着后齿,“猜到我的心思,还蛮得意。” 是挺得意的。柏尘竹看着眼前的江野,没由来想到周灼华那句话,她说:江野吃软不吃硬。 既然接下来要出门,不妨先实验一番,柏尘竹思考完,厚着脸皮,言真意切对江野道:“难道大哥不觉得我说得对吗?” 大、大哥?江野浑身一震,狐疑地转过头,眯着眼瞧他,上上下下地把人看了一个遍,像在看一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又或者是图谋不轨之人。 柏尘竹喋喋不休:“江哥?江大哥?江老大?” 江野被他念得有些心烦意乱,再看这人眼中分明满是戏谑,一时恼道:“闭嘴!” 还真吃这套啊。柏尘竹顿悟了,虽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比江野的身体还大一岁,但按灵魂的年纪来说,江野比他大四岁,叫哥完全没毛病。 看来喊哥这套,不仅异性间好用,同性间也差不多,本质还是表现一种慕强和臣服。 然而柏尘竹喊哥,那算别有用心。 柏尘竹得寸进尺地示弱,眼含真诚:“其实我挺怕疼的,还怕高,哥你会护着我、不让我吃苦头的对吧?” 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合跳窗了。 “护你丫的!”江野被他那心口不一的做法气到,“说得好像我给你吃过苦头,要不要干脆给你拿个玻璃罐装起来,放货架上珍藏?” 听到‘珍藏’两个字,柏尘竹眼睛一亮,翘唇笑着,调子悠悠,“还有这种好事啊?” 江野:…… 第25章 小白脸 江野显然是早有预谋, 提前选好了酒店位置,酒店离公园不过几百米,就隔着一个大马路, 只需要直接走过去。 这里的人民公园极为宽阔, 一条大河从公园中间流过, 河上建了几座桥, 空中水汽弥漫, 河流周围很多绿植, 有石梯爬上小山坡, 坡上建了亭子。 此外, 还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地盘,放了不少‘大摆锤’、‘旋转木马’之类的游乐设施。 江野打量着公园的碑面, “这次来的确需要你。” 他转过头看着柏尘竹,逡黑的眼眸专注而认真,“说实话,你的精神力很特别,覆盖范围很大,能‘看’到不少东西。” “现在你要做的, 是感知公园里的精神力波动,然后替我找一样东西。” 柏尘竹点点头, 他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既然江野都这么说了, 想来他心里有数。并不意外他有所求, “什么东西?” “形容不出来,那玩意上面有比较强的精神力波动。”江野插着兜斜斜站着,认真想了想,“在你的精神力范围内,应该很显眼。” 现在的公园可没什么活人在闲逛了, 为数不多的丧尸都在马路上,很少会进来。因此,在柏尘竹精神网上显示的东西就特别有限。 江野沉吟着,“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使用精神力,那就先闭上眼睛屏蔽五官的干扰再去感受吧,就像那天你能感受到变异鼠、知道我的位置一样。我相信你肯定能察觉精神力波动。” “让我试试。”柏尘竹将信将疑,他抬手搭在碑面上,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一切不再能用视觉来看,他感受到大片大片的黑暗,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在等候中看清黑暗中隐约出现的大致轮廓。 而在黑暗中,身边的江野亮得跟灯泡一样显眼。柏尘竹眼皮子下的眼珠微动,有些想笑,硬是忍下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个地方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像一道余波,在柏尘竹的精神网中荡开。 须臾,他睁开了眼,“是有那么个地方挺显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他比划了一下,“不是一点光,而是很多的微光,在这些光点里,又有一颗格外显眼。” 江野眉间起了喜色,站直了迫不及待道:“那就去看看。” 柏尘竹所感受到的位置,与他们正好是对角线,要跨过河流,走到小山坡的另一边。 两人走的速度不快,中途江野时不时就问他附近安不安全,有没有丧尸。 起初柏尘竹不知他的目的,还会认真回答,走了一段路,甚至还没跨过河流上的小桥。他额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脸色苍白,起了冷汗,眼皮子很是沉重,能当场趴着睡过去。 到了最后,柏尘竹才意识到江野在故意让他消耗精神力,又是一种‘训练’。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他身上难受,江野问什么都不吭声了,完全不想搭理这人。 江野见他精神力压榨得差不多了,才肯放过他。 十来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那是河流流过某个地方积成的小湖泊,上面一目了然,游着几只极其丑陋的天鹅。 是的,很丑的天鹅。身上斑秃一般露出血肉,浑身羽毛并不齐整,头上还顶着个畸形的巨大的肉瘤。 它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机械而僵硬地在湖泊上立着,时不时抖抖羽毛,池边散落着看不出什么生物的血肉。 两人半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窥视着这群天鹅。 “它大概就在池子里。真是见鬼了。”江野磨磨牙,“我早该想到,那玩意上附着的精神力会吸引怪物。” “精神力吸引怪物?”哪怕柏尘竹有所预料,这还是头回听江野说得那么明白。 第37章 “对,精神力会引来怪物,这是失去理智后的它们一直渴求的东西,正是你能成为‘烤鸡’的原因。”江野给他分析。 又是烤鸡。柏尘竹面无表情,“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野道:“像我这样的,在他们眼里会比普通人有吸引力,你和白桃会比我更有吸引力。怪物之间因为精神力的高低也会本能地吞噬,当累积到一定程度,他们会重新获得智力。” “只不过,那不再是原来的‘它’了,而是另一种‘新生’。” 柏尘竹若有所思,江野看向柏尘竹。 两人对视一阵,柏尘竹瞬间头皮发麻,迅速后仰,拉远了和江野之间的距离,“你要做什么!” 江野眨眨眼,“烤鸡,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怎么合作的吧?这回和之前一样,你去引走它们,我去拿个东西呗。” 柏尘竹推了他一把,半蹲着的江野站不稳,直接摔坐在草坪上。但他不生气,就在那笑,“帮个忙呗,我会尽快的。” 柏尘竹注视着他,抬眼扫视周围,最后看向身后的小树林,若有所思:鹅,应该不会上树吧? 看着风险不大,柏尘竹估算着自己的能耐,忙倒是可以帮。于是柏尘竹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处?” “给你逮一只天鹅烤来吃?”江野摸了摸下巴。 湖泊上的变异体自由自在游着,柏尘竹想象了一下它们变成烤肉的模样,瞬间没了食欲。 “那你要什么?”江野直接问。柏尘竹既然提出他能给什么,说明本身就有想要的东西。 但他想多了,柏尘竹其实只是顺口一提。毕竟以江野的德行,柏尘竹用脚想都知道不答应帮忙后果大概就是被江野绑起来,做逗弄兔子时吊着的胡萝卜。 那还真是江野能干得出来的事。 主动总比被动好。所以他先发制人,提出要求。柏尘竹想了想,“我要吃烤鸡,货真价实的烤鸡,不要变异的。” “行啊。”江野还以为他要提什么,一听便觉得买卖十分划算,他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柏尘竹咂舌,脱下背包翻翻找找,找出一把水果刀。把笨重的背包塞进草丛里,他刮了边上人一眼,“江野,你个混球,要是因为你的计划出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欢迎。”江野深邃的眉眼弯弯,迭声催促,便跑到别的地方去蹲着了。 天鹅大概五只,弯着长颈梳理着不多的羽毛。看着它们的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心知自己是是被王八蛋偏上贼船来‘找死’了。 如今他使用精神力的法子很粗糙浅陋,就是闭眼,屏息凝神,把注意力投注到某个地方去。他的精神丝便像鱼群一般,随着主人的意志颤颤巍巍向那群天鹅而去。 当精神丝晃到它们附近的时候,肉眼可见这群变异天鹅扬起头来,左右观望。柏尘竹一咬牙,闭眼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群天鹅立刻锁定了柏尘竹的位置,一只只展开翅膀抻直了脖子从水面起飞,双足快速交错踏在水面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岸边。 天鹅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远超柏尘竹的想象。 面对这群幼儿园小孩大小的怪物,他后知后觉感受到畏惧的滋味,面色微微发白,迅速转身逃跑。 背后就是小树林,紧追不舍的天鹅扑着翅膀发出叫声,身后传来风声,柏尘竹矮身,一只大白鹅从他头顶飞过去,险险抓了个空。 那只鹅转身扑来,伸长脖颈要咬他胸前的口袋,只差一个指节的距离,险而又险,可见刚刚若是被拧到肉,少不得被撕下一块血肉来。 天鹅们赶过来,逐渐成围攻之势。柏尘竹三两下飞快窜上了树干,微微喘气。 底下的变异鹅不舍得离开,在树下徘徊,伸着脖子去攻击树干,发出高昂的叫声,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树上的猎物。 该死的!江野人呢?动作怎么那么慢!柏尘竹心有余悸,万万不敢下树。 他阖上双眼,在黑暗里寻找刚才的亮点,只能大概‘看’到属于江野的亮点正在水池里,靠近那一颗星点。 柏尘竹睁眼看着下面吵闹的要吃了他的鹅群,想到方才惊险的一幕,倒吸了口气。 他扭头去看自己缺了一角的衣摆,顺手理了理被扯得乱糟糟的衬衫。想到刚才那只想叨他口袋的鹅,他摸了摸胸前的衬衫口袋,却莫名从中摸出一条小手帕来。 那手帕被血染得通红,又因为有一阵子了呈现出红褐色,上面游离着并不属于他的精神力。 江野什么时候放我身上的?柏尘竹皱眉,回想来的路上江野一直想塞东西进他背包,估摸就是那时候趁机塞来的。 他捏着手帕搓了搓,指腹染上了新鲜的血腥味。他想了想,双手用力,撕下半片手帕试探性丢到下面去。 那群饿极了的变异鹅见到从天而降的、比刚刚的‘食物’还吸引人的‘食物’,争着冲上去一顿狂啄。 它们的牙不知道怎么长得,柏尘竹撕开手帕还得用上些力气,然而手帕落在它们嘴里就跟纸巾一样轻易碎开,吃进肚子去。 随后,它们发出尖锐的爆裂声,疯狂地用脑袋去撞树,柏尘竹连忙抱紧了树干,树干被撞的一晃一晃,落下纷纷树叶。 那些天鹅带着要晕过去的脑袋跌跌撞撞跑了,活像见到了阎王爷,一边跑一边尖啸。 有一只刚刚叨柏尘竹衣裳的鹅,踏出几米就啪叽一下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柏尘竹已经猜到血迹的主人是谁了。 真狠啊。柏尘竹沉默地看着手中还剩半条的手帕。 白桃的精神力虽然同样会吸引人,但她是变异的精神系异能者,异能极具攻击性,上一次见她使用还是悲愤过度直接隔空弄死了一个人,谁碰谁遭殃,那群天鹅敢直接下口,肯定不会好受。 应当就是出门前,江野和白桃聊天时要的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血里能有精神力。 柏尘竹谨慎地没有立刻下树,他干脆在树枝上坐了下来,打算等江野过来。因为没了威胁,他撑着树干,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没想到他不下去,有人呆不住了。 留着哈喇子的狗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它双目通红,冲树上的柏尘竹哈着气,露出狰狞的血盆大口。 那是条身高超过人膝盖的大狗,四爪满是尖利指甲,脖子上还套着项圈,在它后面,出现一个牵绳的男人。 一人一狗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柏尘竹高低得赞一下这身后的主宠感情,变异了还能呆一块……不对?! 那是人! 柏尘竹朝刚刚没注意的男性看去,发现牵着条凶神恶煞变异狗的,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笑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皱纹,正是名目露精光的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腕上带着手表,穿着看上去就是牌子货的户外钓鱼服套装,贴身衣裳露出的肌肉线条和他的脸并不匹配。 只见他捡起树下的手帕碎片,捻弄两下,喂给了手下的狗。他起身抬起手掌挥了挥,打招呼道:“好巧,小哥,你也是个异能者?” 什么叫‘也’? 那该死的变异狗正绕着树下打转。柏尘竹眼皮一跳,“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栓紧你的狗?” 变异狗吃了手帕,开始局促不安甩着脑袋,龇牙咧嘴,偶尔激动地朝男人吼叫,被男人赏了一巴掌后,就消停了,哼哼唧唧地东歪西倒。 过了两分钟,在两人的视线下,它喘着粗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伏低身子摇着尾巴,绕着树下打转,嗅着味道。 这狗不对劲,同样是吃下了白桃的血,这只狗却那么快清醒,而且还听男人的话。柏尘竹第一时间想到江野方才的‘新生’说法。 变异狗怎么可能有‘主人’,哪怕男人以暴制暴,变异狗是不可能被打乖的,因为它早就不是有情绪有智慧的生物了。 除非,那条狗被喂养了足够多的‘精神力’。 男人是来公园找东西喂养他的宠物? 柏尘竹立刻冒出一个想法,打量着树下的主宠,以为男子是打算狩猎天鹅喂养变异犬,便事不关己地看着一人一狗。 “当然有事。”男人平平淡淡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的狗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冷下脸来,警惕地观察着此人,“你什么意思?” 第38章 男人以粗哑的嗓子笑道:“耳聋吗?小白脸,我说,我的狗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条变异狗汪汪叫着,摇着尾巴扒拉着树干,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一双血红眼睛巴巴看着树上的柏尘竹,垂涎欲滴。 刹那间,柏尘竹的心掉进了洞窟里。 除了江野和白桃之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异能者。 上一个异能者,那个保安头子,打着‘为民除害’的名义血洗酒店,眼前这一个看着不例外,也是个残暴的不法分子。 并且更甚,保安还会拉个名义掩护不堪,这个男人却疯得明明白白,比前者更可怕,这说明男人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 比丧尸更可怕的,是人。柏尘竹看着饿狠了啃树皮扒拉着树身的恶犬,以及那带着笑脸旁观的男人,冷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疯子,你要杀人?” “哈哈哈,说的什么话。”大叔面不改色,“你有证据吗?” 话毕,他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变异犬汪汪叫着,粗壮的后腿一蹬,扒拉到树干上,须臾却滑了下去。 大叔裂开嘴唇笑着,他握了握拳头,对准粗壮的树干一拳过去,整棵树颤颤巍巍,抖下几片树叶。 见识过江野的力气,可是眼前人的比江野还夸张!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扶稳了树干。 “看来,你的异能不怎么样啊。”大叔两个嘴角提起,露出诡异的笑容,“废物没有存活的资格,还是乖乖做狗粮吧。” 说着,他粗暴乖张地把树干当成了拳击沙袋,发起了猛攻。 每一拳都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树晃不止,窸窸窣窣落叶无数,柏尘竹险些被晃摔下去。 树干忽然多了一条横向的细小裂纹,裂纹在不断扩大。 第26章 万一呢 柏尘竹抱紧了树干。 正在他思考着要不要下去、怎么与这一人一狗周旋脱身时, 却看见一道熟悉的湿漉漉的身影。 大叔感觉到身后不对劲,回头迎上结结实实的一球棍。 他速度极快,虽然避开了要害, 肩膀却实实在在被一棍敲得发麻。整个人后退一步, 背部狠狠摔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 上面的裂纹蔓延到了中间。 “江野!”柏尘竹又惊又喜, 他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江野, 喊道, “他还有只变异犬, 小心!” 变异犬汪汪叫着,冲过来张开大嘴, 江野几下躲闪,一脚把它踹去别的地方。然而那只狗不怕疼不怕死,利索滚了起来,和它的主人一起前后夹击,非常难缠。 江野单手钳住大叔拿着刀的手,虎口钝痛, 还得顾着那只肌肉勃发的变异犬,一时捉襟见肘, 剑眉紧皱。 在一人一狗被江野吸引走的时候, 柏尘竹趁机从快倒了的树上爬下来, 他看了眼江野,退后两步。 江野能应对的吧?毕竟他以前可是很厉害的人。 可是江野说过异能强大的方式除了先天天赋就是后天练习,按这个逻辑来说,他现在的身体压根比不上大结局时所说的‘武神’。 柏尘竹拿不准主意,他抿心自问:如果江野应付不了, 难道我就可以了吗? 再且,江野打不过可以跑,我在这里只会拖慢他脚步。柏尘竹一咬牙,确定这就是‘最优解’,于是头也不回离开。 江野耳边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并不意外。 他反手一肘把大叔撞开。恶犬飞扑而来,他用球棍死死抵着那张恶臭的大嘴,被扑得脚步生生向后滑退了半米。 熏人的恶臭味伴随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恶犬死死咬着球棒不放,江野把它脑袋甩在树干上,狠狠砸了两下,把脑壳砸出裂痕来。 等恶犬被砸的头晕眼花松开嘴后,江野照着它那两排牙齿狠狠一棍下去,把满口利齿打飞,恶犬叫声凄惨,翻滚着飞出去,扑倒在地,抽搐着身体,吐出几颗尖牙。 一把刀切开空气,照着他后心刺来,江野旋身用球棒接下,球棒上添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小伙子,有两下子。”大叔看起来对恶犬没多大心疼,他的眼中遍布红血丝,狂悖无道“你是我目前见过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对打的人。” “你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吗?”江野看着他疯狂的姿态与‘无敌’的力量,只觉得厌烦。 他刚从小湖泊里游上来,浑身湿透,抹了把脸就喜滋滋地带着东西过来找柏尘竹,谁想到遇到个不依不饶的神经病。 江野只是陈述事实,大叔却把他的话当做挑衅,动作愈发狠辣。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知痛不怕死的恶犬不怕人类,只要它还爬得起来,那就是一把极为锋锐要命的刀。 洋洋得意的中年男子豢养恶犬为刀,与宠物前后夹攻,几乎不可能有人能从中逃离。 江野被缠住了,一时间没法离开。 两人的身影在小树林中若隐若现,只能频频听到树木倒下的声音,期间传来狗叫。那只恶犬数次配合神经病前后夹攻,叫江野分身乏术。 江野又一次把恶犬打飞,震得虎口渗出血丝,手臂沉重。他忽然意识到这对主宠是在用车轮战消耗他。 这一晃神,身后破空声起,江野猛地回头,却看见大叔双手握刀抬起,竖起的刀刃正直直对着他,却像被人按下静止键。 过量的精神力正不管不顾冲击着中年男人的脑子,让他虎躯一震,头晕目眩,不合时宜发起了愣。 柏尘竹?感觉到熟悉的冷意萦绕着他,江野毫不迟疑抬手攥住大叔双掌,反手用他的刀刺穿了心脏。 同一时间,闻到精神力的恶犬狂吠声激动地响起,离弦的箭般冲树林里重新出现的身影而去。 事情竟比他想得顺利,他的精神力成功夺去了疯子的意识,哪怕只是片刻。柏尘竹头痛欲裂,眼前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黑,扶着树干身形不稳。 这是他第一回对人类使用精神力,不管不顾的输出让他有种被掏空的虚幻感,仿佛灵魂已经半抽离。 “躲开!”江野急道。 听见江野的声音,柏尘竹意识到危险袭来,转身就跑,没想到被四肢发达的恶犬扑倒在地,恶犬对准猎物的咽喉咬下。 生死关头,柏尘竹视野终于清晰,血盆大口的威胁下,他爆发出极大的力气甩开恶犬起身。 饿狠的恶犬追着他后边一口下去,那口利齿死死叼住他小腿,柏尘竹裤上立刻便见了血。 柏尘竹冷汗涔涔,咬紧了牙根,恐惧后知后觉随着后背的冷意而起。 球棍砸开了恶犬的头盖骨,花白的脑浆撒了一地。 江野喘着粗气半跪下来,伸手替他掰开了恶犬的嘴,救出鲜血淋漓的小腿,迅速把自己的外套褪下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住,动作一气呵成。 “怎么回来了?”江野问。 柏尘竹额上都是汗,疼得直抽气,瞥了眼还没凉透的尸身,“快走,他有团伙。万一过来就麻烦了。” 江野便笑了,笑了之后面色凝重,他把脏污的球棍塞进柏尘竹怀里,自己转身半蹲下,背对着柏尘竹。 柏尘竹拿着球棍一瘸一拐站起来,见他手臂上不少细碎的刀伤,兴许是用力过猛,现在小臂还违背主人意志在颤,看着随时会脱力。 都伤着,总不能叫人伤上加伤。 “不用。我一条腿也能走,你扶着就行。”柏尘竹推脱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用剩的半张手帕,一瘸一拐走过去,丢到男人脸上。 若有变异体过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把手帕以及下边的东西啃食干净。 “哦,”江野故意误解,激将法道,“你不喜欢背,难道是喜欢打横抱?” 树林里响起了脚步声和狗吠声,越来越近,隐约有人声传来,“段叔你在哪?我们找到了好东西!” 柏尘竹面色微变,二话不说趴他背上。 说实话,江野浑身湿透,刚运动完的身躯散发着热气,身上带着血浆泥土,实在算不得舒服。 但当他急速跑在路上时,安稳的脚步又叫一种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暖意逐渐从柏尘竹心间涌起,裹住他全身。 那些狗吠声、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了。柏尘竹眼前虚幻的七彩在漂浮着,他捂着疼痛难忍的额头,咬紧牙关,没有露出半点声音。 江野带着他往回走,随着远离那伙人,他脚步渐渐变慢,循着来时的路返回。柏尘竹听见了他厚重的呼吸声。 不仅脑袋疼,柏尘竹小腿也在一抽一抽地痛,甚至有些发麻,但他想到江野身上也有伤,就不甘示弱,硬是没哼一声。 第39章 静默里,柏尘竹忽然起了说点什么的想法,在这转危为安的时候,在这仿佛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很想和江野说点什么。 于是,他沉吟半晌,问了句废话,“我是不是有点重?” “是啊,重死了。”江野嫌弃道。 即使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可能轻到哪里去,但问完话的柏尘竹听见回答心下不爽,他吸了口气,学着周灼华的样子扯他耳朵。 “行行好吧,柏大爷!”江野连声求饶,“你轻你轻你很轻,你比羽毛都轻!” 太假了。柏尘竹听着更不爽了,顺带把他另一只耳朵也扯红了。 “你真是我大爷。”江野咬牙切齿。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行为,柏尘竹在他背上无声笑着,注意力转移后,身上的疼痛似乎少了几分。 “好吧江野,”柏尘竹摸摸他清爽的碎盖头,温声道,“之前在繁花里,你救了我,这次咱俩也算扯平了。” “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江野冷不丁冒出个问题来。 柏尘竹‘啊’了一声,疑惑不解。 江野道:“多半是理科生吧,这么爱配平。” 柏尘竹被他逗乐了,面色却越发苍白。 过了会儿,背上没声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时强时弱地洒在肩头。江野叹了口气,“柏尘竹……” 他念叨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说出话。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酒店的天花板,旋即便是周灼华关心的脸。 他的腿已经被周灼华用专业的手法包扎好了,说是近期得尽量少动。 他揉着肿痛的太阳穴,环视房间,发现只有周灼华守着他,“江野呢?” “和白桃一起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周灼华郑重道,“小柏,江野那个人别扭,我替江野谢谢你。” 柏尘竹一愣,却听周灼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他这人总是托大,喜欢逞强。我听说,是因为他让你去引走一群怪物才受伤的?” “不完全是。”柏尘竹撑着被面坐起来,只觉四肢百骸都是酸软无力,连起个身后背都僵硬地咔咔作响,像个锈了的机器人。 周灼华忙过来扶起他,结果柏尘竹坐起一半觉得实在不舒服,干脆又躺回去了。 当时他本可以走的,真要是走了,说不得毫发无损。只是跑出去几百米,竟然看到了几个人在用变异鸟喂狗。 都说双手难敌四拳,一个变异者加一条变异狗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这群人对上江野,柏尘竹估量了一下战斗值,扭头就狂奔回去。 万一呢,柏尘竹当时就在想,万一江野其实不是那么无敌,他这么一走了之,可能江野就栽在这里了。 他本只是想回去通知,却不知为什么在大叔要对江野下黑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担心出了手。 柏尘竹伸手,在被子下去摸自己满是绷带的小腿,心想我要是更谨慎些就好了,先爬上树去再攻击那个神经病,但如果是这样不知道江野能不能躲过那一刀…… 要是我引开变异天鹅的时候没有走那个方向,说不定就不会孤身遇到那个‘段叔’…… 要是一开始我和江野能想出更稳妥的方法…… 他开始复盘自己的做法,渐渐地走进了死胡同。柏尘竹打了个激灵,捂住自己的额头,不对,他在做什么呢?往事不可追,他为什么要在那里想没法时光倒回的事情? 倒也不算一无所获。柏尘竹想,至少,这一遭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其实还能用来攻击人。并且是一个异能很厉害的人,那要是对普通人的话…… 周灼华见他有些失神,轻轻拍了拍他的被面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我消过毒了,江野说你不会被感染,那么就是皮肉伤,好好养回来就行。” “嗯。”柏尘竹抱着被子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够不够格当‘头号小弟’,想着想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房间就他一个人,柏尘竹发现那被他丢在草丛里的背包,如今不知道被谁捡了回来,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地就放在床脚。 一杯水贴心地放在他床头。柏尘竹渴得厉害,起身喝完整杯水,正要下床,香气就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他细细嗅闻,能隐约闻出是某种肉香。但自变异以来见多了各种奇怪的肉,现在闻到热乎的肉味,柏尘竹却泛起一阵恶心。 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肉吧? 门推开了,换了身干净衣服的江野端着个盘子过来,上面一只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可口的烤鸡。 “你做的?”柏尘竹有了兴趣,那股子恶心感褪去,泛起食欲。 “不是你说想吃的吗?”江野把盘子放他边上,掏出把刀。 柏尘竹视线嗖的一下落到刀上,欲言又止。 “放心,干净的。”江野认真把烤鸡切分。 “嗯。”柏尘竹忍着馋意,等江野说可以后,立刻拿起了筷子。 江野抱臂坐在边上,静静看着他吃。 柏尘竹吃东西很慢,喜欢细细品尝滋味。他吃着吃着听到一声笑,看向忽然发笑的江野,皱了眉头,“我很好笑?” “咳,没有没有。”江野掩唇,“只是忽然想起你之前吃面包的样子。” 江野这么说,柏尘竹便想起来了,是去找周萌萌那次,他吃东西慢,江野吃得却很快,吃完了还来偷吃了他的面包一口,被他踩了脚。 有些护食的柏尘竹面无表情看着他,看得江野笑不出来了。 这是要翻旧账?江野试图揣测柏尘竹的心思。 不料柏尘竹夹起一只鸡腿,递到江野面前。江野颇受宠若惊,试探地抬手接了过去。 “你也吃。”柏尘竹神情缓和。 稀罕啊,简直就像守财奴愿意给人分金子了。江野捏紧了那只烤鸡腿,有点不舍地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起了种怪诞的想法:要不把它裱起来? 柏尘竹擦了擦手,冷不丁问:“对了,那天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江野没打算藏着,或者说,事到如今,有了实证,他才好和柏尘竹说一直想说的事情。 只见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柏尘竹眯起眼看去,那像是个半圆的弧度,闪着银光,约莫有一只手掌的长度。 他把物品从江野那接了过来,翻转落在手里沉甸甸,触感冰凉,且不会被体温染上温度。 柏尘竹对这新奇玩意看了又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他闭眼,用自己剩下不多的精神力去查探,意外发现这东西上面残存着为数不多但十分精纯的精神力气息。 但是那气息很奇怪,柏尘竹只见过自己和白桃的精神力,而他们的精神力是和这上面的精神力截然不同。 若小溪和大海之比,他们的精神力都远不及上面的。 柏尘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它到底是什么。” 第27章 探测仪 “一个信号球的碎片, 一共四片,再加一个球心。”江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高维度的科技产品, 碎了也没关系, 能拼起来的。” “信号球。”柏尘竹把碎片还给江野, 指尖轻点着被面, 垂下长睫若有所思, “给谁发信号?” 江野勾着唇角凑过去观察他神色, 玩笑般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是你说, 我就信。”柏尘竹认真看着他。 江野却沉默了,似在评估柏尘竹话中几分真假, 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沉吟。 这一看就是还防着他,总不能到现在,在江野心里两人还不算朋友吧?柏尘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掌按在江野手背上,压下了江野要出口的搪塞。 他直视着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 仿佛知道对方在担忧什么,用向来冷淡的声调温柔而坚定道:“江野, 不要焦虑, 我和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一样的对未来充满迷茫,一样的不自量力想要改变些什么。 “你可以信我。不管你要说出多么荒谬的事实。”柏尘竹睫毛一颤,露出的凤眼如此真挚,盛满邀请,像要透过皮囊, 直直看清江野的灵魂。 须臾,他拉着江野的手,隔着被面按在自己受伤的小腿上,仿佛在说:我俩都‘同甘共苦’了,你怎么还瞒着我? 江野像被烫到一样,倏然收回了手。 柏尘竹静静等着他说话。 江野喉结上下滑动几下,欲言又止。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鼻根,低头十指相抵,似在逃避,“这个事,有点复杂,我简单和你说说吧。” 第40章 “击破信号球的人,就是丧尸病毒流出来的实验室。” 什么意思?柏尘竹瞳孔骤缩,“谁能有这样的能耐?” “能改变人类基因,引起如此浩大劫难的,不是人类自身。”江野又想抽烟了,他摸摸自己的口袋,又去翻找抽屉,最终什么都没找到,捏了捏指腹,硬是按捺下自己的瘾。 他用了个别的说法,“你知道鸡吗?人类圈养它是为了吃,使用基因编辑技术就是为了让它肉更多更肥美。” 柏尘竹忽然吃不下最后那两块烤鸡肉了,他看着碗中的肉块,把碗筷放下,“你是想说,我们就像被基因编辑的鸡一样。” “可以这么说。”江野摊手道,“只不过呢,是没有目的的。正如不小心在基因编辑过程中创造了一个不知道有什么能力的怪物鸡,那么对待它最好的办法,就是……” 他点到为止,柏尘竹明白了,“杀了,灭了,不留痕迹。” 但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我们和对方毫无一战之力?柏尘竹拧眉。 江野说出了他的心声,“我们是那么弱小,光这枚碎片上的精神力,就远超过目前所有的精神系异能者,你能感觉到吧?” “能感觉到。”柏尘竹陷入困惑,“可是既然它们这么厉害,谁能来予以制裁,又是谁愿意帮这么一个孱弱落后的星球?” “这个玩意,你可以理解为爱鸡人士成立的联盟信物,是一种保护性质的约定。”江野黑眸沉沉,见不着光。用指尖悠闲地转着那半圆环,“在还无力反抗的现状下,它姑且算是一种自救的法子。” “可是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也没听过你所说的‘它们’。”柏尘竹道,单凭江野的话,外加一个物件,谁能相信如此天方夜谭的事? “那是当然的。”江野抬起头看着他,“不落痕迹是很重要的。它们下手的对象是那些足够稳定局势的力量,这样才能让世界乱成一团。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是人类走向‘自然灭绝’最好的证据,只不过是工具,工具是没必要见到它们的。” 他闭了闭眼,指尖甩着半圆环的动作停了,兀自想起‘重生’那一晚,尤为兴奋。但当他看到日期的时候,就知道来不及了。 腥风血雨在最初的最初已然在各国高层间弥漫。 “那你凑够这些碎片,是想联系那个联盟?”哪怕只是听到部分,柏尘竹很快地跟上了思路。 江野正要说话,面色一变,他猛地起身转头,后退的椅子与地板擦出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江野的厉声,“进来!” 柏尘竹被他冷不丁的翻脸吓了一跳,再看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一条小缝,两双眼睛眨啊眨的。 在江野的斥责后,门打开了,露出大大方方的周灼华和假装透明人的白桃。 方才注意力集中在某些东西上面,一时竟然没能察觉门外有人偷听。江野见是二人,不由松了半口气,但下一瞬又开始提心吊胆,因为拿捏不准两人的想法。 周灼华手上端了个小锅,“江野,我们弄了点米饭,想问问你们要不要。”白桃早已换下了那身校服,这时候机灵地侧身躲在周灼华背后,以逃避怒火。 柏尘竹左右看看,他也没发现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白桃冒出个脑袋,面上微微泛白,但看着已经好了些。她学着江野的语气对柏尘竹的问题给出了回答,却是看着江野道:“江大哥,‘你知道鸡吗?’你真的好爱鸡。” 是挺爱的。柏尘竹忍不住弯了弯眼,“他做的烤鸡也好吃,你们都吃了吗?” 白桃明显调侃的语气叫江野站起身来,撸了撸袖子朝门口走去。 白桃火上浇油喊了声:“呀!灼华姐姐,江大哥恼羞成怒啦!”说罢敏捷往周灼华身后一藏,把周灼华当成盾牌用。 留下周灼华和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灼华抬了抬手上的锅,“什么人类啊什么未来啊可以先放下,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你们要吃饭吗?” 柏尘竹出声道:“吃!” 四人氛围诡异,在柏尘竹的床上小桌上吃着饭,都没有说话。 柏尘竹心里已经叹了无数次气,欲言又止,其实他很想让几个人都去外边,围着他这么个病号吃饭算怎么回事? 然没人能领会他心中的想法。 周灼华把最后一口饭就着鸡肉吃完,用一声感叹打破了沉默,“活久见,居然真的有拯救世界这回事。其实你刚说那么多,我也没听明白几句。” “那我总结一下。”柏尘竹简单回想,意简言赅。“江野要去找信号球碎片,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对这个嘴替,江野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事很危险。”周灼华咬着筷子尖,张嘴发出了她一直在意的问题,“江野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告诉官方呢?咱们这几个人可比不上人家训练过的。” “你猜各国官方上层人物知不知道这件事?”江野放下碗筷。 周灼华面露不解。柏尘竹敏锐察觉到其间未言之语,他沉默了一下,“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活着吗?” 既然外星人早就存在,为什么作为老百姓的他们不知道? 因为早有人替他们挡下所有,负重前行。交涉,谈判,立下不会打破人类日子平静的约定,维持着人们喜闻乐见的日子,让外星人的消息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而不是人人恐惧的现实。 既然消息被封锁,知道的各国领导层人员肯定有限。根据江野的说法,有心者为了引起混乱,尽可能扩大病毒范围制造混乱,肯定早已做出行动。 能够知道秘密的人,能够稳定局势的人,能够领头的人……怕是都已经遭遇不幸,这样才能叫混乱越来越大。 就像恐龙无故灭亡至今不知缘由,他们也将被推动着出现‘进化中不知缘由的灭亡’。 为了撇清关系,必然要抹除痕迹,那些‘人’会尽量旁观人类的灭亡过程,但如果有人拦阻……必将被抹杀。 “而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要怎么跟那些剩下的不明缘由的人物说这件事,会被当成疯子的。”江野捏了捏鼻根,颇为发愁。 有这时间解释,还不如趁现在信号球碎片残存着精神力的时候赶紧去找。 “对哦。”周灼华后知后觉,“所以江野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江野视线游移,在家具间飘忽不定,低声咳了两下,“姐,你别问。” “不是说故事诳我的吧?”周灼华面露怀疑,“这也太像那种烂俗的救世梗了。”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 柏尘竹替他说话,“华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江野性子,诳你都不用编理由的。现在连你都怀疑事情真假,那些陌生人真的会信吗?” 周灼华一时失语,她拿纸巾擦了擦嘴。 半晌,她看向用眼神交流的两人,推了推细长的眼镜框,出谋划策,“既然这样,那我们偷偷收集就好了,就当旅游呗。咱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不过,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它们就想不到吗?怎么不干脆毁了?” “姐,信号球不能无故消失。”江野挑眉,“上面甚至有定位,不能离开地球。” “最重要的是,”江野含笑看向柏尘竹,竖起食指,“它们不清楚人类到底进化出了什么,更不清楚人类竟然也出现了精神力。,能用来寻找碎片。而等他们发现这件事,至少也要个十年。” 十年。柏尘竹扶额叹气,总算是明白江野从始至终抓着他不放的缘由了。 好家伙,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探测仪’用了! 他注意到边上装透明人发呆的白桃,敏锐察觉到她右手手掌捆了绷带,那干净利落的手法,一看便知是周灼华做的。再看她的高马尾,还扎了小辫子,与周灼华脑门上的如出一辙,不难想象周灼华把她照顾得很好。 柏尘竹看向在聊着细节的江野和周灼华,又看向白桃。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桃揉了揉困乏的眼睛,回望过来。过了会,她带着小板凳蹭了过来。 柏尘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就觉得好笑,“你还要跟着我们走吗?” 这事情太过天方夜谭,柏尘竹是对那本书戛然而止的结局感到疑惑,所以选择半信半疑,周灼华敢相信,多半有她自己的考量。 而白桃,她懵懵懂懂地闯了进来,在不久前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那么要走,也合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现在他们三人,怎么看怎么像一群疯子。 白桃目露迷茫,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定在了正和江野说话的周灼华身上,凝视半晌,她低头不断摩挲着腕上银镯。 第41章 “跟着。”白桃点点头。 她歪头打量着柏尘竹,眼中有疑惑,有惊艳,也有探究,看得柏尘竹都有些不自在了。 “柏大哥,你的姓和我的姓念起来很像。”白桃轻声问,“我能直接喊你一声哥吗?” 柏尘竹不觉得这算什么事,颔首答应了,“那么,能告诉我你和江野之前去哪里了吗?” 白桃老老实实道:“去了你们之前去的地方。江哥说要去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顺便叫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痕迹,知道那伙人的去向,好先下手为强。”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找到,还撞见几条变异犬。” “变异犬?”柏尘竹皱眉,他并不觉得这算意外,“你的手是因为这个伤的?” 白桃点点头,“它们速度太快了,我差点被咬穿了手掌。江哥把它们都处理了,只是可惜没找到那伙人。” 一直偷听他们说话的江野忍不住插话道:“诶!你说你之前那骄傲劲儿哪去了?真遇到事情人就愣在那,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异能者。”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回想自己之前的狠话和实际的情况,白桃觉得丢人,白了他一眼,“被吓着了出现应激反应,人之常情嘛。” 柏尘竹蜷缩着手指。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野冷笑着,带着几分挑衅:“那你问问他怎么就能反应过来的。” 白桃哽住了,她站起来瞪着江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那有啥!大不了我带把刀,哪有怪物我就往哪洒血!还不是一样牛!” 这话太莽撞,周灼华阻止道:“桃桃!” 偏偏江野火上浇油,“是是是,你能耐,你血多。” “混球!”白桃气急,一点就炸,要冲过去和他拼命。 柏尘竹忙拦住她肩膀,“江野!她还小!” 明里暗里提醒江野,这个女孩刚刚觉醒,还不是那个能和江野叫板的人。 江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眸色微动。说来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他见着白桃那张脸,处处争个高下的好胜欲一下子就上来了,哪里还分得出区别。 这样去挑衅和欺负一个女孩子,实在卑鄙极了。江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抱臂往后一靠,长叹着,“好吧,是我不对。” 笑白桃应激,结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柏尘竹往下按住白桃肩膀,示意她坐下,“不用找了,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 “你知道?”三人都有些诧异。 柏尘竹不是和他们一起行动就是在屋子里养伤,怎么就知道了呢? 柏尘竹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太阳穴,“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狗叫猫叫,当时以为是幻觉。” 那不是一只狗,是很多只变异体发出的叫声,还有逐渐增加的紊乱的精神力,在柏尘竹这里就像一群乱糟糟的飞来飞去的苍蝇,嗡嗡翁的,吵得他难受。 “大概两公里内,我们明天就可以过去。”柏尘竹摸摸自己的小腿,看着外面的夕阳如是道。 “不行。”江野率先反对,“你不能去。” 第28章 你出去 柏尘竹也不是很想去, 他这些天跑来跑去就没正儿八经休息过,难得得了休息间隙,他自然不会拒绝。 但没想到的是, 他不过睡了半天, 醒来就看到江野和白桃脸色都不是很好。 “怎么了?”柏尘竹慢吞吞喝了口水, “被欺负了?被打劫了?看到死人诈尸了?” “没有。”白桃看了眼江野的黑脸, “哥, 这回可能还真得你去了。” 她细细描绘了当时情景。 昨晚柏尘竹给他们指了个大概方向, 他们顺着方向找去, 竟然还真发现了一个古怪的豪宅小区。 这小区大半都是独栋别墅, 有山有水有湖泊有花园,美极了。里面不见一个丧尸, 门口守着安保,还有一队队人负责巡逻,看起来简直和灾难来临前一样。 他们去的时候,只能看到一条条变异犬被拉出来,寻了一片空地打死,火葬, 围拢的人群脸色都不是很好,其中领头的是个蒙面的年轻人, 一身黑衣黑墨镜黑口罩。 江野道:“灼华姐, 你知道小杰吗?就那个小时候带着鼻涕泡哭着追着你的小孩。” 周灼华思索一二, “哦!你说的是汤杰吧?抱着你大腿哭唧唧要你带他闯荡江湖那个!” 闯荡江湖?什么东西?柏尘竹抬指点了点桌面,表明存在感,“我和白桃还在呢,谁来翻译下你们的加密语言?” 周灼华道:“是这样的,江野他家里挺特殊的, 嗯……毕竟是大少爷嘛,他爸妈工作的性质有些敏感。有回他爸爸带他过来办事,记得当时浮云市有个领导在家里特地为他们做了个饭局,那家领导有个小儿子,也就是汤杰,和江野一见如故,后来老缠着江野玩。” 她笑眯眯看着江野,“拿着玩具枪屁颠屁颠追着江野闹腾,被揍了一顿后莫名其妙就认大哥了。” “连带着我也认识了他,每回江野来浮云市,我们三个都会小聚一下。” 柏尘竹听完,只觉得自己‘头号小弟’的位置不保。他警惕道:“怎么,你们遇见他了?” “没遇见,但我认得那栋别墅,就在别墅区中间,里面出出入入很多人,唯独没见着他。”江野陷入沉思,“并且别墅区的人分工明确,很奇怪。” “说不定人家只是搬走了呢?”柏尘竹推测。 “搬走?”江野顿了顿,面色怪异,“准确地说,那片区都是他家的,所有别墅都是绕着中心那栋别墅而建。” “难搞哦。”白桃摆了个柯南的经典姿势,“已知两位大哥把一个疯子大叔弄没了,还不知道大叔的身份。接着尸体被带走了,回去后他们焚烧了变异犬,且他们还有头头。” “这怎么看都算结了仇,况且他们离咱们那么近。难道我们要夹着尾巴溜吗?”她撇了撇嘴,明显很不爽。 “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弄出问题的人。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白桃十分认真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虽然早知道白桃是个什么性子,可乍然间听到,周灼华还是眼皮子一跳,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别闹,安分点。” 没想到江野点点头,“有道理。” 柏尘竹只觉得摊上了麻烦事,面无表情看着三人,想听听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主意。 等周灼华和白桃走了之后,他才拍拍床沿,江野依着他动作侧坐,“怎么?刚就看到你心不在焉的。” “白桃说得虽然有点歪理,但还不算主要原因。更重要的是……”柏尘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洞若观火,“你之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江野没反应过来,鼻子里哼出一个疑惑的声调。 “你的脸色不太对劲,从提到那个汤杰开始。还有,我记得原本的‘你’来到浮云市后……”柏尘竹便把自己知道的大概说了。 江野和他一复盘,发现两个人知道的大差不差。 原本的时间线里,江野要晚个一年半载才到浮云市,遇到毁了容且瞎了一只眼的汤杰,那时候的汤杰意志消沉,拱手把好不容易建成的基地送给江野,自己消失了。 而那片基地的中心,恰好就是市中心隐藏在居民区中间的富豪小区。相较于一个市来说,小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野接受浮云市和汤杰的人手后,很快就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并且向周边扩展。可以说,江野在浮云市一切的基础,都源于汤杰。 包括第二块碎片,最开始也是汤杰遗留在基地里的。 汤杰,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但现在,他们没见着汤杰。 柏尘竹食指曲抵着下巴:“怪不得昨天感觉到那么紊乱的精神力,原来是他们要把自己养的变异宠物烧了。既然知道变异体为什么之前不烧?” 江野给他解释:“像那疯子这样的异能者,现在是很少见到的。所以他活着的时候地位肯定不低,兴许是他提议的圈养变异体。而他死后……” 柏尘竹接上他的话,“他死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按我们所知道的,汤杰肯定还在小区里。”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去找汤杰。” 柏尘竹愣住,没想到两人竟有心有灵犀的时候。他道,“看来这趟非走不可了。既然这样,那等我两天?我现在走不了跑不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左右他并不担心那些人找上门来。 柏尘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谨慎起来:他不知不觉已经对几人有这样的自信了吗?但他们分明也没遇过几次事件。 第42章 “不用等,你在小区外等我们,用精神力给我们指路就行。”说到这里,江野顿了顿,不得不解释一番。 “嗯……其实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虽然现在没有通讯工具可以用,不过短距离内,你还是能用精神力和我交流的。” “交流?”柏尘竹怀疑自己听错了哪个字,不然为什么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偏偏听不懂了呢? 江野虚虚比划几下,抬手在空气中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柏尘竹发现他抓空的地方刚好是他精神丝飘过的地方,目光一定,急促而不安,“等等,这玩意你还能感受到的吗?” 他一直以为只有当精神力足够浓厚,江野才能感觉到大概,就比如上次他无意识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江野——那是极少数的情况。 却完全没想到江野对精神力的敏感竟然能精确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可没有实体。柏尘竹不可置信,“那你也能感觉到白桃的?” 江野面露嫌弃,“谁要去注意她的。” 如果说柏尘竹的精神力像微冷的春风,拂过只留下一阵叫人贪恋的清凉。白桃的精神力就像一把刀,没留意还好,留意了就能‘看’到她精神力给人的只有割伤感。 柏尘竹满脸惊诧地看着江野。 江野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柏尘竹回过神,视线微妙,“所以其实,你一直能感觉到的是吧?” 包括但不限于他每次被气到了,就放纵自己的精神力去把人捆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他只是看不到又不是没感觉,回回身上凉丝丝的,江野就知道是谁的精神力缠上来了。 柏尘竹就跟只章鱼差不多,时不时用看不见的腕足去缠人。江野笑了两下,抬手撑着下巴,“这个嘛,你想听哪个答案?” “你!”柏尘竹反反复复捏着被面,力道之大,险些把被面撕开来。 那种做了坏事被人揭穿的微妙,叫他没法去回顾,反反复复在心里想了又想,都想不出翻篇的词,于是故作平静,若无其事,“江野,我要出去,你要睡了。” 江野给他拨开肩头的散落的碎发,好整以暇给他纠正道:“是‘你出去,我要睡了’。” 思绪混乱的柏尘竹反手捏住江野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逡黑的凤眼中眸色闪烁,声音低缓,暗含几分求饶和无奈,“江野,别玩了。” “行,我什么都看不到。”江野唇角微翘,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找她倆聊聊,明天我们再一起过去。” 柏尘竹盯着他高挑的背影,颇有些尴尬难言。 他的精神力一直都不听话——但凡听话些,能够完全支配,他的身体不至于这么弱了。 因此,在柏尘竹眼里,自己那不听话的精神力悄咪咪尾随上去,偷偷摸摸抽了江野的后背两下子。 江野停下脚步。 柏尘竹心脏狂跳,试图控制那几根丢人现眼的精神力回来,就这一下就用光了他全部的力气,面色微微泛白。 “其实活跃点是件好事,试图控制不意味着试图拘束,你甚至可以考虑下和它们和解。”江野侧身,抬手点了点还残存在他周围的精神丝,指腹好像触碰到微凉的春水。 他摩挲着好像碰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碰到的指腹,笑眯眯道:“挺可爱的。” 说完,江野拉开房门出去了。 留下柏尘竹盯着在周围因为被夸而雀跃跳舞的精神力,恨铁不成钢地在空中一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他揉摁着太阳穴,头疼不已,“都给我回来。” 这些不受控的精神丝简直跟顽劣小孩一样。 次日,被从被窝摇醒拉出来的柏尘竹才知道江野口中的‘找她俩聊聊’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越野车从上至下满满当当,他示意周灼华不用扶,单脚蹦着绕了半圈打量,最后抬眼看向三人,“你们这是打算搬家?” 白桃一锤掌心,笃定道:“这不一举两得吗?成了咱就是去住富豪区的人了。不成咱逃跑方便啊!” “是挺方便的。”柏尘竹沧桑到想点一根烟冷静冷静了,“我还以为我能在酒店多住几天呢。” 周灼华道:“其实是因为昨晚,江野发现人民公园那边有搜捕的痕迹。怀疑是那伙人在找咱们,咱们离得这么近,被找到是早晚的事。与其偷偷摸摸躲躲闪闪,不如直接上门去。而且,我们还得找汤杰。” 江野早就已经上车等着了,回头见三人还在那,不耐烦拍了拍车门,“上车上车。” 这时天光微明,空气凉凉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们路过一条条道路,偶有些商店大门被破开,有些人趁凌晨时分出来偷偷摸摸哄抢物资。 不时从阴影里冒出贪婪的视线,紧盯着越野车离去。 “人类都是惰性的生物。”白桃啜着棒棒糖,颇有些怀念,,“搁一月前,我已经做完一套题开始早读了。” 周灼华在边上闭目休息,白桃推了推她肩膀,“姐,你说要是我还能高考,我去学医怎么样?” “学什么医?别来,快跑!”周灼华一下子被她的话惊醒了,简直要用生命呐喊。 柏尘竹从后视镜看她俩,冷不丁道:“想要富,别学文。” “哦~”江野瞥了他一眼,“原来你以前是学文的?” 他对柏尘竹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柏尘竹摇摇头,回想过往,沉重道:“做一行,恨一行。” 江野嗤笑一声,后座上白桃正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专业可以报。 小区离他们酒店很近,拐个弯十来分钟就到了。外圈种满绿植和草坪,稀稀疏疏的绿植间是连成一片的铁网,间或有不显眼的铁门露出。 从外面看是几栋普通别墅,偶有高大的塔状装饰物,乍一看虽然有点钱,但还在常识内。 柏尘竹指使江野把车子停在某处后门,“这里好,就这。你们进去也方便。” 江野和白桃下了车。 周灼华难得霸道,“都好好回来,哪也不许伤着了。” “知道了。”江野耸了耸肩,他盯着柏尘竹,直到柏尘竹朝他点点头后才转身,身上像覆了层冰霜,凉凉的。 江野按捺住自己想去摸索的念想,他三两下轻而易举地掰开铁锁,打开了门。白桃像是很受不了,泥鳅一样滑了进去,离得段距离。 “怎么了?”江野有些疑惑。 “咿耶!”白桃冲他动了动鼻尖,旋即后仰身子,“好奇怪,你身上都是柏哥的味。我只要没看你,就总容易把你认错成他!” “哦?”江野倒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话中另一层意思,“你已经能够靠精神力认人了?” 第29章 别唱了 白桃为自己的进步雀跃不已, 缀在江野身后跟条小尾巴似的。 车内,柏尘竹闭着眼,感觉到两个小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远, 而在模糊轮廓的另一头, 几个光点整密集聚在一起。 在他的‘视觉’里, 随着深入, 房屋的轮廓越来越高大精致, 最后往中心看甚至能看到一栋形状像极了城堡的房子, 光是房子边上近三层楼高的假山与瀑布, 就令人叹为观止。 周灼华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着的柏尘竹, 下车伸了个懒腰,带着根棍子挨着车门把玩, 镜片后偶然浮现出锐利的眸光。 柏尘竹用精神力引着两人左拐右拐绕去最大的房子,途中偶尔遇到些零散的小光点,好在似乎都被二人解决了。 随着距离变远,柏尘竹呼吸渐渐变重,面色变得透明。 “还好吗?”周灼华靠着车窗,摸了摸他冷汗涔涔额头, “会不会太吃力?” 在知道自己能力的第三天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验证,坦白说, 柏尘竹也觉得自己托大了。 他缓慢推开周灼华的手, 睁开眼, 失神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腿,轻声道:“他们对上了,我有点担心。” 随着距离的拉开,他的精神力逐渐追不上两人的速度,越近那位于中间的别墅, 他的精神力便越薄弱,甚至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抗拒着。 直到刚刚,他给他们最后一次指了路,顺利抵达了那家别墅,但同时他们的联系也彻底断了开来。 断开前,他分明感知到两个熟悉的小光点和一个小队对峙上了。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样了,那间别墅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华姐,其实我现在能走了。要不……”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看向那扇铁门。 “想都别想!”周灼华打断他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看着没事,回头一个撕开裂开来,不还是得我来收拾?而且咱们今时不同往日,可别丧尸病毒没感染上,到时候因为破伤风没了。” 第43章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华姐。”柏尘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把脑袋探出车窗,左右看了看。 这处富人区藏在居民区深处,十分隐蔽,可再隐蔽,周遭也是住了不少居民的。 在这个时候,或多或少的丧尸在路上麻木地行走着,浑浑噩噩不知年月,有的遇上了还会打一架,直到一方吞噬另一方。 说起来真奇怪,别墅区分明有不少人类,小区内竟没见着丧尸。 柏尘竹看着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两只丧尸正在打架。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只身上,十分粗暴直接地榨干着自己的精神力,便见那只丧尸停下动作,疑惑地开始寻找着什么,像被胡萝卜吊着的驴。 看到景象如心中所料,柏尘竹松了口气的同时,下定了决心,“华姐,我忽然有个主意。” 在周灼华警惕的视线下,他朝丧尸的方向指了指,“你看那边,现在知道精神力能吸引怪物们,而我能外放这种奇怪的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 柏尘竹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如不见天日的深渊,带着极强的掌控欲,“我可以让它们为我所用呢?” 周灼华来了点兴趣,她沉默两分钟,旋即快速打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见她领悟,便迅速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接他们。”周灼华拧下钥匙。 “你开慢些,”柏尘竹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四肢不太协调,比不得人跑步的速度,太快了可能跟不上。” “并且,这附近的变异体不够多,我们需要附近绕绕。” “知道了。”周灼华抬了抬眼镜,“小柏,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引多少只?” 柏尘竹估摸了下,“不多,十几二十吧?以我的估算,里头不超过三十个人,而变异者很少,只有三四个。” “那就够了。”周灼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她踩下油门,越野车如蛰伏野兽,轰轰响起啸声,一个转弯,消失在后门。 而另一边—— 打起来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白桃十分有眼力见地把自己藏好了,围观者江野一个人群殴五个家伙。 直到安全后,白桃才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我们安全了吗?柏哥怎么说?” “失联了。”江野擦了擦汗,瞥了眼白桃,随手把五个人事不省的人拎起来一一丢到门外去。 “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人觉察到此处的动静,一声大嗓音把周围的人都惊着了,赶来的人手上都有武器,迅速聚集成人群。 江野把追他们的几个人丢出去,迅速把大门锁上,铁索死死捆了几圈。 “拦住他们!”追来的人扯了扯门上铁索,硬是没能短时间内拽开,于是全部上了墙,甚至有几个已经落在了院内,冲过来试图抓住他们。 在他们视线里,跟在男子身边的女孩又蹦又跳,急得不行吵吵嚷嚷道:“睡觉睡觉睡觉!都给我睡觉!快睡觉啊啊啊啊啊——” 尖尖的声音刺耳,在众人看神经病一样的视线下,白桃脸红耳赤,但她又不会声音之外别的方式,只能不管不顾嚷嚷着,一声比一声大,“睡觉!快睡觉!” 院内人摇了摇忽然而来的头疼,并没有放在心上。 门外人试图盖过白桃的声音,高声喊道:“还不快拿下那两个家伙!” 话音刚落,院内人就在门外人不明所以的视线里痛呼倒地,工具哗啦啦倒了一地。 爬墙的人源源不断。 白桃忽然尖叫一声,拽住了江野衣角。把人一一丢出去的江野回头,却看见一个满身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冒出来,抓住了白桃。 他一手拿刀抵着白桃脖颈,一手捂住了白桃的嘴巴。 “你们是谁?”黑衣人的声音沙哑。 耳塞的效果太好,江野只能看到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取下了左耳的海绵。 白桃通过声音来使用精神力,实在不分敌友。江野一开始就堵了耳塞,就为了防止白桃的精神力,没想到现在却因为这个没能及时发现白桃被威胁。 江野盯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忽然道:“你是谁?汤杰在哪?” 听到汤杰的名字,黑衣男子眼神讶异,江野以只剩残影的速度劈开蒙面人手中的刀,转而利索地把他反手压下腰。 “放了良哥!”外面那群人暴戾地踹着镂空铁门,甚至要爬上墙去,声音都快喊劈叉了。 数量之多,将近二十来人,白桃有些慌了,她用力咳了几下,用微哑的嗓音问江野,“怎么办?” 江野死死控住蒙面人,意思很明显了。他看着白桃,“你继续你的。实在不行,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吧?” 教过什么?把精神力投注到血液里吗?白桃面色微白,她的精神力敌我不分,那样的方式会让她的手如万针穿刺。 白桃再也不想体会了,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壮士扼腕的气势。 江野:?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单手把海绵塞了回去。 在乱吼乱叫之后,白桃发现了新的更省力的使用法子。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情绪激昂,充满正气地唱出了那首每次升旗必放的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在场的人头回感觉到了从天灵盖涌下的热流,他们叫着,嘶吼着,“别唱了别唱了别唱了!” “赶紧翻过去啊愣着做什么!先抓了那个女的!” 手下的黑衣人力道大的出奇,江野废了不少力气去按住他,这种条件下,对方人那么多,总有几个可以跨越白桃的精神力攻击进来开门。 黑衣人恼道:“放了我,你们不能进去!” 这不正说明汤杰在里面吗? 就在江野衡量用蒙面人的性命来威胁逼退这群碍事的人的时候,有人尖叫着,“丧尸!有丧尸!” 声音充满了不解和不可置信。 车轮滚过水泥地,疾驰而来,跟在身后的是不知哪来的丧尸。 众人看到丧尸,第一反应就是逃!他们瞬间不管不顾,四处逃窜。领头那几个人不忿地看了眼那车子,又看了眼铁门内的黑衣人,转身逃了。 白桃连忙过去打开了铁门,车子加大了速度冲进来,停在偌大的院子里。丧尸速度不如车子快,被甩下一大截,白桃迅速锁好大门,把丧尸拦在了门外。 丧尸虽然危险,换个角度想,只要能忍住心中恐惧和排斥,只会简单行为的丧尸也能成为他们的保安。 柏尘竹单脚蹦着下了车,“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但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诶?!”白桃冲江野那抬了抬下巴,旋即目瞪口呆,“那人呢?” 江野转了转自己的右手腕,倒吸一口冷气,“刚刚他趁着门开,跑了。” “他不怕丧尸?”柏尘竹虽没见过那个蒙面人,但是按常理来说,谁会向丧尸冲过去呢? “别管他了。”周灼华环顾一圈花园都没找到人,“汤杰呢?!快进去看看。” 几人推开本就只是半掩着的门,房子华丽精致,大理石人像雕塑华美,墙上油画色彩猎艳,弯弯曲曲的雕花镂空楼梯直通二楼,中式的家具套装典雅大气。 然而处处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尖锐的瓷片、撕裂的画像、破碎的衣物…… 他们绕开这些东西,在房子喊汤杰名字,但没有任何应声。 柏尘竹实在走不动了,他挨着柱子闭眼休憩,几人的呼喊声在别墅里回旋。江野五感敏锐,鼻尖嗅到一丝不算明显的血腥味。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柏尘竹单脚蹦了两下去到江野边上。 江野面色阴沉蹲下,摸了摸地板上褐色的血迹。 柏尘竹有些讶异:“这血是哪来的?” 他们顺着血迹走出去几米,见着一扇灰扑扑的小门,门上铭牌写着两个字:大黄。 门上落了锁。江野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断了锁链,而在小门后,墙边那半人高的豪华狗窝里,窝着一个衣服乱糟糟的瘦弱男人。 他的脖子被指节粗的狗链毫无尊严地拴着,枕在破旧的被褥中,面前的碗里盛着一半的鲜血。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谁也注意不到他。 他的手腕被杂乱的布条随意包扎着,沁出了血迹。他看起来和外边的热闹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一具死尸。 江野走过去时还能闻到浓重的异味。他半蹲下来,拿出把匕首在空中翻了花,刀刃贴进皮肉向外,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男人脖子上的硬皮革圈套被生生切断,留下一圈勒痕。 碗里的血已经呈现出氧化的褐色。柏尘竹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撇开了视线,“谁把他锁在这里还给他放血?那个黑衣人吗?” 第44章 江野试图去看蜷缩着的人,“汤杰?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野,小时候咱俩见过的。” 然而那人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周灼华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而来,看到那道背影时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她走过去江野对面,同样半蹲下来,面色复杂,“小杰?” 那人顿了顿,干脆趴着躺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你怎么……”周灼华抬起手,一副想碰他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却对着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无从下手。 第30章 白日梦 就在他们不知道拿眼前铁了心逃避的人怎么办的时候, 白桃也钻进了门,她从走道角落冒了出来,看着乱糟糟又充满尿骚味血腥味的屋子, 捂着鼻子指向门外, “先出去吧, 外面干净。” 不待其他人反应, 江野直接强硬地把沮丧的人揪起来, 推进卫生间。 他撸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万幸这里还有水, 便拿起花洒就往汤杰身上洒, 一气呵成。像给宠物狗洗澡一样,十分粗鲁。他微抬下巴,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我自己。”怯懦的声音响起。 江野瞥了他一眼,直接关门。 湿漉漉的汤杰迟钝地抬起眼,门开了,一套衣服被简单粗暴丢进他怀里,门又关了,汤杰脏兮兮的脸上多了抹惊愕, 还回不过神发生了什么。 大厅一楼的实木沙发组合里。 “江野你也不知道轻点,这样真的行吗?”周灼华有些担心, 时不时看向卫生间。 柏尘竹坐在椅子上, 靠着背仰着脑袋看上面光彩夺目的灯, “怕什么,你还怕他淹死不成?” “等等吧。”江野说,“或许他需要些心理准备。要是等会还不出来,我就去看看。” 白桃左右晃了一圈,确认了这里空空荡荡没人住, 活络的心思就忍不住了。 她推着周灼华往厨房走,“姐,我好想吃白米饭~我们再去搞一点来吃吧!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米饭这么甜呢?” “你这家伙就想着吃。”周灼华无奈道。 “及时行乐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得多吃几顿!”白桃理不直气也壮。 声音越来越小,是两人走远了。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向江野,催促着,“你怎么不去?” 他挺惦记江野的手艺,上次的烤鸡就做得很不错。 江野看了眼门外,“留你一个伤者在这不好,要不一起去?” “那更不好了,我们是客,得等主人的。”柏尘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扇子似的挥挥,“去吧去吧,不说那丫头,我也想吃烤鸡。我一个人可以的,有事喊你。” 江野无奈地转身走了。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四人上了餐桌,用简单的两道菜配上满满的白米饭时,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在门口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洗干净的脸十分清秀稚嫩,看着正是大好年华。然而那露出的手臂上红肿破损,带了淤青,明显叫人看出是近期被人虐待过。 他对四人和那餐桌上的食物目瞪口呆。 当四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时,男人畏畏缩缩后退几步站在门口,是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姿势。 他警惕地看着四人,在看到认识的江野和周灼华时,脸上的畏惧淡了几分。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默默观察着。 江野率先走过来,给他拉开椅子,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汤杰,好久不见。我们稍稍借用了下厨房和餐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只是……”汤杰嗫嚅着,摇了摇头,他剧烈咳嗽两声,勉强清出嗓子,瞠目结舌,“你们、你们怎么还敢在这栋房子里活动?” 他眼神微妙看着神态自若的四人,“你们就不怕见鬼吗?” “鬼?”周灼华好奇问。在场众人里,最不信鬼的怕就是她了,不然她以前的日子可没法过。 “鬼在哪里?”周灼华前倾着身子,接二连三地追问,“小杰,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致无视了汤杰身上的伤,语调轻松自然。 汤杰哽住了,摇摇头,苦笑着驱赶:“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是快点走吧。江野,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不该来的。” “我记得这里是你家,来你家玩玩怎么了?认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机会都不给吧?”周灼华直接把他从门边拽进来,摁着他坐下。 周灼华熟稔的语调和动作让汤杰回忆起以前,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是、是我家。但是、但是……”汤杰又慌又乱,语无伦次想表达着什么,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再次被摁了下来。 周灼华虽然语气温柔,动作却十分强势,“别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你的手,流这么多血不是小事。” 她翻来看去伤口,“伤口这么新,是那黑衣男做的?” 汤杰含含糊糊应着。 周灼华叹了口气,扶着摇摇欲坠的人坐下。半晌,她道:“已经止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给你上药。” 几人吃了一顿十分沉默的饭。汤杰似乎饿坏了,把热乎乎的饭菜扫了个空,吃到最后吃不下了,还要往肚子里塞,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塞着塞着吃不下了,就全都吐了出来,蹲在角落里发呆,啪嗒啪嗒掉眼泪,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他落拓极了。 周灼华去找了急救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汤杰全程垂着眼,没有说话。 期间柏尘竹几次眼神示意江野,江野都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桃百无聊赖地跪在椅子上,四条腿的椅子,被她往前一带,危险地只靠两条腿保持平稳,与木地板间偶有刺耳声音,偏生她还前后摇晃,看得人担心不已。 在无言中,她看一眼江野,又看一眼汤杰,突然伸手拉了拉柏尘竹衣角,插了个话题,“哥诶,你说那个‘段叔’是住在这里的吗?” “什么段叔?”汤杰有了反应,他下一秒便跳了起来,攥着拳头肩膀剧烈颤抖,瞳孔骤缩,反应激烈,恐惧厌恶憎恨交相映在眼中,“他不是死了吗?” 有了切入点,汤杰的反应显然不同了,变得能沟通了。 “你知道他?难道他是你仇人?”柏尘竹若有所思,“别怕,他尸骨无存。” 汤杰咬紧牙关,扫视着四人,“江野,你们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他还没脸大到觉得会有人特地赶来救他,何况他们有几年没见了。 柏尘竹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他们的目的。从他和江野去人民公园寻找某样事物开始,到杀了段叔疑似被人寻仇、他们主动来找汤杰看看咋回事为止。 “谢谢你们。”汤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拍掌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因为柏尘竹的解释,汤杰有了些微安全感,话就多了起来。 “段叔曾是我家的管家,寻仇就是个误会,段叔那种人,我们怎么会为了他寻仇呢?就算有也绝不是阿良他们,哦,对了,你们所说的黑衣人是我发小兄弟阿良,你们放心,阿良他人很好的。” 也就是说,这是不同的两拨人。柏尘竹指尖敲了敲扶手。 白桃忍不住打断汤杰,“可刚刚劫持我的人明明就是他!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手上难道不是你那兄弟割的伤?” 汤杰哑口无言,嗫嚅着,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腕上的伤不吭声。 “真要是好人,为什么在你家里还要让你住狗窝?”白桃用一张无辜的脸,说出了锋锐如刀的话,“是不是你以前对他们不好,所以他们觉醒异能后,就欺负你了?” 柏尘竹听得眼皮子一跳。既喜欢白桃的直白,又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担忧,唯恐当事人受什么刺激不愿多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们误会了,我的伤不是阿良弄的,住狗窝也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不敢来这里而已。”汤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没有欺负过段叔,只是人一朝得到异能后总会变化。”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段叔已经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吃完了饭,那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汤杰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江野眸色微动,一针见血,“你一直在赶我们,所以别墅里有什么?” 汤杰心脏急跳,他捏紧了手掌:“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 约莫两周前。 中午十二点,汤杰在家里补眠补的正舒服,却被人掀开被子冷醒。 第45章 他一睁眼,还以为是白日梦,不然怎么就在家里见着了西装革履的汤父呢? 要知道汤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都见不着双亲,尤其是他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回了老家。 汤父见他这不争气的模样就大怒,没收了所有车房钥匙还冻了他的银行卡,粗暴地把他关到房间里,叫他好好反省反省。 汤杰抱着被子满脑袋疑惑,不明白难得见一次,汤父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还粗暴地就要关他在家里。汤杰哪里服气,夜里背着自己的小包就要离家出走去投靠朋友。 没想到大晚上的,主卧室传来剧烈的响身,像是什么被恶狠狠摔在地面上。 汤杰立刻起了满背的冷汗。 据说这栋房子有百年历史了,是他爸爸从上世纪的贵人手中收购而来,翻修后才成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别墅模样。 据说,那二楼楼梯间,就曾经有几个作丫鬟的上吊过,还有那转角的杂物房,据说有个长工在那自尽…… 汤杰咬紧牙关,有些哆嗦摸去了主卧室。 他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却看到摔在角落里的汤父狼狈不堪蜷缩着身子,一路往阳台那退去。年过半百的人,如今抱着脑袋崩溃大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汤杰听见了怪异的腔调,冷冰冰道:“没人能逃。” 一直往后退的汤父被掐着脖颈抬到半空,双脚疯狂蹬踹挣扎,赫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们违背条约,就不、不怕被发现吗!” 汤杰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拼命! 但门缝稍微推开大些,他看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看见,和汤父对峙的似乎是一团空气! 惊诧、怀疑、恐惧夺走了身躯的主动权,让汤杰浑身发冷哆嗦着,开始衡量自己和对方的武力值。 这是一个怪物!我怎么可能打的过?就在他权衡间。 下一秒,汤父被丢了出去,身躯砸碎了落地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惨叫声在夜里十分明显。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目睹一切的汤杰死死捂着嘴巴,不敢说话。 汤杰迅速冲到楼下去,与此同时,别墅里的管家、住家阿姨、园丁等都因为声响走了出来。 仰躺着的汤父睁大着眼,眼睛死死看着黑暗的天空,血淌了一地。 汤杰脸色发白站在碎玻璃渣上,双腿颤颤发着软,努力伸手去够血泊里的人,“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后来,别墅区的人都说我爸是被鬼上身,半夜从阳台跳了下去,而且在那之后接触过他尸首的人,都出现了异状。” “他们都被鬼上身了,变成了青天白日的僵尸。”汤杰扯了扯唇,露出个有点丑的笑容,抹了把眼。 他给自己刚上了药的手臂上的伤口呼呼吹着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们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把这些和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但他们都说我疯了,要么就说我扯谎,包括获得了异能的段叔,我说过这屋子不吉利,他非要进,后来还不是没了。” 这不是离谱,这是离大谱了。柏尘竹在心里把这话翻来覆去吐槽了遍,面上却很冷静,甚至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还好他没了,那你这伤是哪来的?难道全是他……” “伤?”汤杰停下吹的动作,“哦,你说这个啊。” “你不知道原本这个别墅区住着多少人吧?后来死的死逃的逃,有些人变成了丧尸,他们的亲人问我要个说法。然后段叔说,既然是我爸尸体引起的异变,那父债子偿,所以他带着一些人……” 周灼华听不下去,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煞笔!” 汤杰被打断了话,不禁笑了。再想开口时,竟想不起来从哪里续起。于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既然你们说段叔死了,那个黑衣人便是阿良,他一定是来找我的,只是害怕这间鬼屋,你们还不信我吗?” “没有不信你。”柏尘竹抱臂靠着椅背而坐,皱眉思索着,“你说的那个空气,真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吗?” 他说这话时,牢牢盯着汤杰闪躲的眼睛。 “真的什么都没有……”汤杰回忆着,他打了个哆嗦,“不记得了。” 人本就会出于保护,把一些不利于人的记忆封存起来,汤杰或许就是这种情况。 一想到鬼,白桃就面色泛白,周灼华愤愤不平,江野若有所思。 柏尘竹看来看去,突兀地发现一直和汤杰交谈的是他,且只有他。 白桃和周灼华偶尔还会说两句,但江野怎么一声不吭了?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却只看着汤杰。 “咳咳。”柏尘竹清了清喉咙,提醒某人视线收敛些,“既然你说的……” “汤杰!汤杰你出来!” 外头的吼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来寻仇的?柏尘竹沉下眉眼,和江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起身。 第31章 另一人 “出来!” 那群人又回来了。 江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柏尘竹好笑道:“汤杰说的那个好人阿良来了?”他说着站起身,一瘸一拐蹦了两下,江野顺手扶着他一边身子出去。 周灼华想扶着汤杰出去, 只是汤杰浑身是伤, 尴尬地拒绝了搀扶, 自己小心翼翼走出门去。 只见外头开来了三辆车。 那三辆车学了柏尘竹的做派, 门窗紧闭, 丧尸在外面徘徊, 偶有在车边纠缠, 然而车内的人拿了个喇叭喊着, “汤杰!” 汤杰一点一点从小石子路蹭到庭院门边,这个距离有些远, 足以门外的人喊上几嗓子,“阿良,你找我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一身黑衣的阿良着急道:“汤杰,你没事吧?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这话一出,把柏尘竹四人惊着了。 怎么他们倒成恶人了? “你不是说管家带着他们欺负你吗?”柏尘竹扫视而过整整齐齐的所有人, 疑惑道。 “那些人都跟着段叔走了。”汤杰摇摇头,“段叔的事情, 过去也就过去了。” 所以会被欺负是因为那个姓段的管家带头的吗?在找他们想要寻仇的也是跟着段管家的那批人?段管家没了, 阿良为首的人和汤杰是朋友? 柏尘竹整理了一番信息, 越发觉得奇怪了,却找不出质疑的点,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坏的人只有那个‘段管家’,还有跟着段管家的那些人。 他看着江野和周灼华在那和汤杰说话。 “柏哥。”白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难受啊?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柏尘竹诧异道:“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白桃额头,没有任何异状。 “可能是发饭晕了吧。”白桃见他和自己不一样,便排除了异能的关系,觉得是自己身体的原因。 以段良为首,别墅区的人发现他们是汤杰朋友之后,态度立刻大变样。 他们口供一致,把别墅区中央城堡一样的大房子叫做鬼屋,嘱托几人不要轻易进去,另外给他们找了独栋别墅居住。 柏尘竹等人本来还有些防备着,但见他们态度诚恳友善,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加上汤杰感激涕零,说大家都害怕鬼屋,如果不是他们,他还被落下在鬼屋里出不来。 周灼华和江野看着和汤杰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四人暂时在别墅里落脚。 柏尘竹的腿还没恢复,又不爱交际,拒绝了所谓的派对,回房间休息。 中途江野带着周灼华上来一次,给他检查伤口。 “棍子裂开了,我就说不能让你动作这么大。”周灼华碎碎念着。 江野冷不丁拿出他最爱用的匕首,“大晚上去哪找棍子,把这个绑他腿上。” “谁用匕首固定腿的啊!”周灼华吐槽。 “没事,按他说的。”柏尘竹挥挥手,无所谓道。 周灼华低头给他弄绷带,柏尘竹抬起脸,隔着周灼华看向江野,一双凤眼微微眯起。 江野无辜地耸了下肩,“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江野,从来这里之后,你很沉默啊。”柏尘竹抬了抬唇角,皮笑肉不笑,“这可不像你。” 江野视线飘移,“我不一直这样嘛?是你对我有偏见才对。” “是偏见,倒没错怪过你。”柏尘竹点点头,意有所指,“我这人呢,向来喜欢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所以你有啥忧虑,不如说出来听听?” “当然。”江野嬉皮笑脸,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可是共同经历过危险的好朋友~对了,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收敛精神力的法子吧?” 第46章 “记得是记得,可惜还没能全部收回来。” “哦,这样啊。”江野摸了摸鼻尖,“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学学白桃,关键时刻弄点血沾上毛巾丢出去,自己藏好了,等我过去。” 江野今天真的不对劲。柏尘竹盯着江野,直到把人盯得转过头去,“希望不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他低头摸了摸腿上不明显的匕首。 晚餐的时候,他靠在飘窗上,能听到发电机平稳轰鸣的声音以及楼下热闹的哄笑声,能看到漫天星星和明灭的烛光。 的确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齐聚在一起了。 月上枝头,本是浅眠的人忽然从梦中惊醒。 床头静静站了个黑影,柏尘竹揉着眼睛,习以为常问:“江野?你不睡觉做什么?” “江野?”黑影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一笑,“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他迈出一步,是瘦弱青年的体态,一身黑衣,面容坚毅,正是阿良,他道,“关系太好,那就不好办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撑起上身,打算先拖住阿良。他立刻警惕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很抱歉,要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了。”阿良忏悔地说着,飞快跃上床榻,一脚快狠准踩到他小腿的伤上,“很抱歉。” 柏尘竹倒吸口凉气,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立刻大喊,“江野!白……”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的是紧闭的房门。 再醒来时,柏尘竹睁眼看到奢靡至极的房间,高挂的水晶灯,色彩绚烂的向日葵油画,厚重的暗红窗帘……以及捆在手腕上的铁链。 这铁链有些眼熟啊。柏尘竹抬起手,越打量越惊奇,怎么越看越像是之前汤杰脖子上那根? “你醒了。” 柏尘竹熟悉了阿良这神出鬼没的出场方式,他抬起眼睛看着阿良,却发现汤杰也在。 阿良朝他礼貌颔首,旋即把碗递给汤杰,自己转身出门守着。 一伙的?柏尘竹晃了晃手上的铁链,眸中尽是疑惑,“所以你抓我来做什么?” 汤杰笑而不语,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个匕首走过来。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人的。”柏尘竹迅速后退,满目警惕,奈何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合并捆绑,行动不便,怎么挪都挪不出这张大床,直到后背抵在床头上,锁链哐当响。 “谁让你们非要闯进来?我说了,这是‘鬼屋’,快些走,为什么就不听呢?”汤杰皱起眉,看着十分苦恼,“可能这就是天意吧,段叔逃跑了,倒送来了一个你。” “而且,我已经对你很好了。”一把匕首横在柏尘竹脖子上,柏尘竹不由自主屏着呼吸,耳畔的银杏坠子晃晃悠悠,倒影在匕首的面上。 “你知道,上一个挣扎的人是睡哪里的吗?”汤杰阴恻恻道,“就在狗窝里,看在你是江野朋友的份上,给你住客房是我最大的忍耐。” “那真是我的荣幸。”柏尘竹扯了扯唇角,歪头看着他,“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先放下刀再说话?” 汤杰匕首往前一寸,柏尘竹就后仰一寸。 须臾,汤杰笑了,笑完后立刻冷下脸,“不行。” 他比划着匕首,像在思考从哪里下刀。 “你看起来不像要杀我。”柏尘竹观察了几秒,“我很配合的,说说你要什么?” “搞点血。”汤杰优哉游哉,拿着匕首的姿态就像拿着一双筷子,在菜盘子身上寻找下刀的地方。 柏尘竹跟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碗,想起白日里见到的狗窝边上的碗。 他顿了顿,觉得按那量来说,自己还是能活的,于是十分费劲地抬起自己的左手,问,“手臂行不行?别割到腕上就好。” “你真是个神人。”汤杰对人质的配合感到惊奇,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那匕首在手上翻了个花,尖锐的银光切开皮肉…… 柏尘竹面色因为失血渐白,定定看着鲜红落下,聚到碗中,他的脑海刹那闪过无数猜测,但看到汤杰不经意的警惕动作以及门外的阿良后,还是选择按下不表。 汤杰随意给他包扎了手臂,端着碗就离开了,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厚重的房门关闭,水晶灯蒙了尘,光线灰暗,周遭的家具隐入黑暗中。 柏尘竹扯了扯铁链,链子很短,离不开床榻一米,他们就跟养狗似的,在床边放了一只空桶给他解决生理问题,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和窗之间还隔着屏风,看不见外面景色,只有朦胧的光。 但柏尘竹猜测,按这里的装潢风格,应该就是在白天他们见着汤杰的城堡般的别墅里——那栋边上有三层楼高的假山流水,气势磅礴的别墅。 这才第一晚。柏尘竹闭了闭眼,忍受手臂上的刺痛,要等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且能找到这边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就算发现了,找也需要时间。这楼很高,估计层数不少,房间更多…… 说不准到时候他都变人干了。 柏尘竹忽然后悔和江野说分房了。他们之前为了安全也为了省事,一直都是两两将就着,难得见别墅区和安全区一样,还给准备了四间房,四人都没有关注到房间的问题。 等等……汤杰为什么挑了他?柏尘竹猛地掀起眼皮,坐直了。不说江野,白桃年岁小,周灼华没异能,怎么偏偏抓了他,只因为他腿伤跑不快吗? 血、取血、段叔、逃跑,这些联系在一起,柏尘竹瞬息想到了之前能吸引丧尸的沾满白桃血的手巾 是因为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的血。可他明面上完全能没有暴露过,除非是…… 柏尘竹眉眼阴沉下来,在黑夜静静坐了一会儿,最后带着满腔怒气,把被子扯回腿上。 柏尘竹摸不到小臂上的绷带,汤杰包扎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他侧身躺在床榻上,很快顺从身体的本能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力气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外面天光大亮,隔着厚重的屏风传来一点薄光。离得最近的床头柜上摆了水和两个馒头,与前一晚的‘盛宴’没有半毛钱关系。 柏尘竹休息够了,闭眼试探地想要先找找江野他们,但是没想到他的精神丝刚刚飘出去,立刻就被什么东西‘吃’了,一点都不剩,更别说飘出别墅外。 太阳穴是轻微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揉了揉穴位,转而试图探索这栋诡异的别墅。 他的精神丝对拥有精神力活动的生物最是敏感,对死物却没那么灵敏。因而他很快发现,别墅里除了他外,楼上还有一个奇异的存在,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丧尸的精神力接近干涸,所以柏尘竹第一想法是:这是哪位难兄难弟?难道也是个被抓来放血的异能者? 更重要的是汤杰不在。恢复了些气力的柏尘竹很快把这个疑惑抛之脑后。他从床上单腿蹦下来,小腿刺痛,叫他深吸了口气。 思考一二,他把腿上绷带解了,把匕首解出来,把绷带缠了回去。 他身手没江野利落,对着腕上的铁链磨了半天,卡着关节使劲磨,在刺耳的声音中,磨了很久很久,可算一一把手腕脚腕上的链子砍断了。 这半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当柏尘竹一瘸一拐蹦到二楼的时候,立刻就发现有两个人打开了别墅庭院的大门。 他敏锐察觉到那两人不是周灼华他们。 柏尘竹放轻了动作,迅速扶着楼梯往上走,想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躲远了,他看到是汤杰和阿良,手里提了些食物进了他的房间。 肯定会被发现的。柏尘竹有不好的预感,心跳到嗓子口,除了蜿蜒的旋转楼梯,便是半透明的观景电梯,他左看右看,迅速钻进低调的楼梯间。 对方有两个人。柏尘竹想,既然打不过,既然要逃,那就再找个盟友。 他要去找楼里另一个人! 顺着精神力的波动,柏尘竹精准地摸到顶层的五楼。 和‘大黄’那狗窝比,这是一扇华贵的大门,材质名贵,甚至能想象到里面占据半层的房间面积有多大。 这里到底住着什么人? 柏尘竹手按在了门上,门没有锁,他悄无声息往里一推,看见了大片的空旷。 这屋子很奇怪,小厅的三堵墙上有两面是被推倒过的,边上一片狼藉。只有屋子中央的地毯上,放了一只空碗。 什么都没有。 柏尘竹疑惑地踏进一步,一步,又一步,有湿哒哒的东西从天花板坠落,滴在他肩膀上。 柏尘竹摸了摸肩膀湿黏的衣物,心有所感地抬起头,便和一张铁青扭曲的人脸对上了,浑浊到难分瞳仁的灰色眼球定定锁着他,张大的口中可见扁桃体,落下的涎水带着丝丝血气。 第47章 柏尘竹:……! 第32章 饲养者 在影视剧里, 人受到惊吓的时候,一般会大喊大叫,表现出极度的惊恐。 但柏尘竹不一样, 他从小到大胆子不算大, 但每回遇到惊吓的时候, 面上反而显得镇静。 ……其实只是被吓懵了, 以至于完全反应不过来该干什么。 柏尘竹面无表情盯着那张脸一会, 随后弯了下腰, 倒退两步, 刷的一下关上了门。他后知后觉捂着胸口大喘气, 手脚发冷。 他刚刚干嘛了?他刚刚差点和一个丧尸贴脸了! 惊悸的余韵后,柏尘竹逐渐品出不对味。 他思考了一分钟, 警觉地推开门。果然如他回忆的一样,那丧尸被铁链、被布条、被绳索等各种混合物绑缚倒吊在天花板上。 因为这间别墅每一层的楼高都有差不多五米,因此丧尸哪怕被吊起,距离地面也有约莫两米多高。 这么说来还得怪他高,不然不会和丧尸离那么近。柏尘竹比划了一下,确认那丧尸离他约莫半米距离, 虽然离得近的些,但看着还算牢固, 不会掉下来。 观景电梯的运转声音从后面传来。柏尘竹迅速合上门, 左看右看, 躲进衣柜里。 然而那丧尸扭头盯着他的位置嗬嗬地叫。 不行,太明显了。柏尘竹心提到嗓子里,他见角落里还有个真皮沙发,沙发坐垫掀起来,下面可以做储物柜。所谓灯下黑, 他毫不犹豫躺了进去,这样丧尸对着地面嚎也不会叫人第一反应怀疑。 门开了,有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房间很大,所以柏尘竹屏息听着脚步声走远了,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中间的时间长得他一度想出去逃跑,但念着自己腿伤,稳妥起见,他一直按捺着逃跑的欲望。 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柏尘竹捂住嘴巴。 许久,有陌生的声音道:“这里没有人。” 柏尘竹忍不住放出精神力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形,但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就像空气一瞬间被吞噬殆尽,以氧气为生的人寸步难行。 丧尸感知到精神力,嚎叫的声音大了,激动难耐地想表达什么,但它的脑子也只会无意义的嘶吼了。 “爸,你饿了吗?别急,别墅很大,他腿上有伤,我们不怕他跑出去。”汤杰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气弱,叫人一听就不觉得他会起什么威胁。“只是这可怎么办呢?江哥他们开始怀疑我了。” 那个疑似阿良的人说:“实在不行,把他们都关起来。” “行不通。”汤杰有些急躁,他从沙发起身。柏尘竹听到边上来回徘徊的脚步声,“我不想和他们交恶。而且那天你看到了吗?江哥能赤手空拳对丧尸,那个女孩的声音也是种异能。” “你忘了我们有那个了吗?只要给他们喝下去,他们就会像段叔一样虚弱,到时候再把他们绑起来……”阿良顿了顿,“除了那小白脸,我看伯父对那女孩也很感兴趣,用女孩去喂养伯父也不是不可以。” 汤杰还在犹豫不定。 “你要想清楚,我们又不是要他们的命。”阿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有叛徒,如果不是段叔逃跑,我们本不应该变成这样的,要怪,只能怪段叔。只要那么几个人受些苦,就能保住我们所有人,汤杰,你想清楚。” 屋子里静默着。 就在柏尘竹焦虑地想这两人怎么还没走,他半边身子躺麻了的时候,汤杰冷不丁道:“阿良,把碗拿过来。” “爸,再借你一点血。” 两人离开了。 柏尘竹没有立刻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口又开了,两人脚步声重新出现在门口。 再过一会儿,门关上了。 柏尘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去查探着周围,确认没有精神力波动,确认附近没有人。 这回应该是真走了。他费力地推开沙发坐垫爬起来。 丧尸看见食物在眼前晃来晃去,吼叫的声音变大了。柏尘竹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屋子中间地毯上的空碗不见了。 他蹲在空碗本来放置的位置,捡起块碎片拨弄着地毯上残留的腥臭的血液。头顶丧尸的叫声声调嘶哑怪异,柏尘竹刚开始听时浑身发麻,但被江野按着脖子听多后,也就不怵了。 江野。柏尘竹垂下眼来,把瓷砖碎片随手一丢,刚刚汤杰说,他在‘怀疑’。 哦,原来这就是‘共同经历危险的好朋友’。柏尘竹摸了摸下巴,嗤笑一声,决定先想法子出去再说。 他一瘸一拐起来,从腰间掏出那把匕首,握在掌中。随着异能能逐渐控制,他的身体比起之前好了大半,起码气力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能跑能跳。 丧尸像一个可笑的沙袋,在空中晃荡着。 他必须除掉这个疑似进化了的家伙,免得后面添麻烦。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一下位置,眼神发狠,朝丧尸脑门而去。 匕首穿过了脑门,柏尘竹闭着眼,溅了半身腥臭的血。出乎意料的是,匕首卡在了那里,丧尸还在嚎叫,在挣扎。 因为生命的威胁,哪怕丧尸不知道痛楚,也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随着它的动作,天花板簌簌落下粉尘,且有了龟裂之势。 柏尘竹瞳孔骤缩,他看了看房间那两堵碎掉的墙壁残骸,忽然了然那两面墙是怎么塌的了。 天花板中央下凹几厘米。 丧尸疯了般用尽全身气力在摇晃,柏尘竹压根没法抓住它给予致命一击。 在建筑摇摇欲坠时,他选择扭头就跑。 这栋楼很大,他往反方向跑,一路上头顶的天花板裂痕蔓延,摇摇欲坠,落下碎屑无数,落地窗哗然碎裂,外面的小瀑布倾泻而下,站近了能感受到水流带来的劲风。 如果丧尸挣脱了,第一个想吃的肯定是他。 天花板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能明显看到有人上了雕花旋转楼梯正赶来查看。柏尘竹迅速向丧尸的反方向而去,因为动作,腿部伤口破裂而渗出血来。 本以为能成功避开,却没想到在另一头楼梯间猝不及防和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有查看的人员在楼梯巡视,柏尘竹扭头就跑。 “抓住他!他在那!”身后的声音此起彼伏。 柏尘竹迅速攀住楼外的供水管道,人立刻因为重力下滑了一段,直到他踩住一节钉扣。 “你要找死吗!”窗口的人喊道,“上来,我们不杀你!” 汤杰和阿良不在,他和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柏尘竹懒得废话,可往下一看,目眩神迷。 虽然是五楼,但因为层高特殊,这和十楼也没多大差别了。 “我们都是好人,兄弟,有啥误会咱上来说。”这几人的态度出奇地好,和颜悦色劝说着,“你也不想摔成肉饼吧?快上来!” 柏尘竹又有些后悔了,但人已经在水管上,他默默往下又滑了一截,相当于一层楼的距离。 随着远离丧尸的房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不再受到压抑,飘啊飘的,找到了附近的某人。 当熟悉的气息攀上肩膀时,江野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子提示,他迅速朝花园别墅赶来。 柏尘竹不顾头顶的人的喊叫,艰难地踩在一个管道弯道,往下一点一点地小心挪着,手酸脚麻,挪到了离地面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柏尘竹还不想死,他伸长手去够离得最近的窗口,但是那距离实在超越他的极限,他的指尖堪堪摸到窗户栏杆的边缘。 汤杰的人比江野来得要快,他们伸手去拉他。柏尘竹又不乐意了,抱着水管,竭力远离。 头顶的人和猴子似的叫唤,柏尘竹注意力在别的身上,他脱了一只鞋,单手往下一丢,隔着老远的距离,砸在江野附近。 江野听到响动,本能地抬起头,随后瞳孔骤缩,满面惊讶,仿佛在说:你小子怎么上去的? 江野可算赶来了。与此同时,柏尘竹估量着高度,一松手,人就像飞燕般落了下去,恰好扑落在江野抬起的双臂间,稳稳接在怀里。 “你没事吧?”江野紧张道,他低头去看柏尘竹。 柏尘竹狠狠松了口气,确定自己站稳后,朝他笑了,一双凤眼多情,风流肆意,缀满星辰。 难得见柏尘竹会笑得这么灿烂,江野一时愣住了。 下一秒,柏尘竹狠狠给了他脸一拳。 那拳没留手,打得江野松开双手,倒退两步,侧过头去,人都傻了。 “小柏!”跟过来的周灼华和白桃目瞪口呆,不解其意,“你们这是怎么了?” “孙子,这段日子真给你脸了,是不是以为我脾气很好?”柏尘竹咬牙切齿,越生气,笑得越厉害。 第48章 江野惊愕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说吧,除了想让我探查别墅,你还用我钓出了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消息值得您这么盘算。”柏尘竹气得不行,推开江野的掺扶,自己单脚蹦着穿好了鞋。 江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惹人这般生气。 柏尘竹冷笑一声,并不吃他这套。 他不说,柏尘竹也能猜到,无非两样。 一是想知道别墅里的是什么东西。毕竟柏尘竹的精神力比白桃好用多了,白桃的缺点是难以主动释放精神力,而他致命的缺点是没办法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干净。只要把他丢到别墅里,就算他不主动探查,是人是鬼,都会主动找他,且就算被咬了,异能者不会反复感染。 二是想打听第二块碎片的下落。只要汤杰想拖住他,就不得不用足够多的话题来转移江野的视线争取时间,汤杰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一晚上足够江野问个透彻。 白桃最擅长戳人心,她眼珠子一转,猜中了大半,扁着嘴佯装抱怨,“你到哪去了?怎么人就不见了呢?汤杰说你去散心了,谁家散心散了大半天不回来吃饭的?” “半天?”柏尘竹知道她是故意开的话题,好气又好笑,“我被绑了一晚上了,手上还被割了一口子!” 他给三人看自己手臂上的口子,“汤杰他们在养丧尸,用异能者的血来喂养,他们还想对你们下手!你们没有吃他们给的东西吧?” 白桃打了个饱嗝。 柏尘竹:…… “她吓你的。”周灼华拍了白桃后背一巴掌,“别闹,我们吃的都是自己的东西,也就水是借了他们净水器。” 江野捂着左脸的红肿伤口,面色凝重,“别说了,食物没问题,我们先走吧。” “您对我带回来的消息满意吗?”柏尘竹讽刺道。 江野已经听到了不小的动静,“的确有丧尸在这里,而且等级不低,我们走!” 楼上传来惨叫声,下一秒,顶层的楼塌了,石灰砖头抛落一地。几人迅速跑开。 远远地,能看到一只人形的东西飞快从供水管道滑下来,以蛙状着地,朝几人奔来。 逃跑的四人俱看清了那丧尸丑陋的模样,脑门上顶着个可怖的血窟窿,眼凸嘴歪,穿着一身破烂的西服,约莫四五十岁的秃头丧尸。 它的速度足够快,快到追上了柏尘竹。 就在它青蛙一样扑过去时,江野猛地出现在柏尘竹身前,一根棒球棍砸到丧尸脸上,把丧尸砸飞了两三米,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跟了江野许久的棒球棍裂成两截,江野虎口发颤,紧盯着那只丧尸。 丧尸立刻爬起来。 “爸!”汤杰追了过来,神情紧张。 他身边的阿良出其不意,趁丧尸满眼都是柏尘竹的时候,迅速用满是铁锈味的铁链狠狠捆住丧尸,面上既有惧怕也有狠意。 他用铁链捆住丧尸脖子和嘴巴,往后一扯绑到手腕上,迫使它没办法低头咬人。 “别杀它!”其他人纷纷跑过来,对四人呈围拢之势。 汤杰隔着一米距离检查着丧尸,视线落在它脑门的血窟窿上,旋即立刻扭头瞪着柏尘竹。 柏尘竹按住江野的肩膀,从他身后侧一步走出来,目光凛然,“你们这是养虎为患。”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汤杰神情激动,“它庇佑着我们,如果不是它,小区早就遍地丧尸了!” “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这样?”江野嗤之以鼻,“那是因为它进化了,有了自己的‘领域’,你们用血喂养,早晚它会进化到你们没法控制的地步,到时候,丧尸潮也会因它而起。” “多说无益。”阿良把丧尸交给其他人,拦下还要说什么的汤杰,用刀尖指向柏尘竹,“把他留下。” “如果我说不呢?”江野眯起眼。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手持工具,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趋势,四人被包围在中间,至少从数量来看,明显势弱。 柏尘竹左右看看,后知后觉他们因为早来,反而窥见了原本剧情线中的一切。 原本的汤杰是不是也这么饲养着变成汤父的丧尸?然而结局就剩下他一个,还瞎了眼。 他们若是晚来一点,汤杰会和他们交好且给出碎片和别墅区的控制权。而现在,对方却因为饲养丧尸和他们为敌。 一切早已改变,他就不该再依托什么鬼剧情。被当做物品争抢的柏尘竹看着眼前对峙的场面直皱眉。 下一秒,汤杰退后两步,是把决定权交给阿良的意思。 阿良处于队伍前方,他不像汤杰那般既要又要,他果断道:“上!” 第33章 王八蛋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 阿良那边十来个人, 但都是普通人,就算是阿良,也不过是稍稍力气大些。论数量, 阿良等人完胜, 但论异能…… 江野速度极快, 一拳能打几个。白桃附近无人敢近身, 离得越近越是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柏尘竹瞥了眼以一当十的江野和白桃, 拉住在躲避攻击的周灼华转身就跑。 正在此时, 被五花大绑的丧尸眼睁睁看着食物逃跑, 立刻发了狂。它一把挣开身上的铁链, 链子散开飞射,重伤了身边的几个人。 丧尸喉咙发出赫赫的声音, 朝柏尘竹而去,所有挡在它前面的人,都被撕成两半或者捅成筛子。 “爸——停下!”汤杰不可置信踏着一地血肉追过去,难以想象以前百试百灵的泡过血的铁链竟然对它没用。 柏尘竹一把推开周灼华,利用反作用力在丧尸飞扑而来之际退开,险而又险地擦过利爪。 汤杰掏出腰间的刀。 “怎么, 被反噬了还不悔改吗?”柏尘竹并不想在和丧尸周旋的同时还要应付汤杰,因此他试图策反对方。 “什么反噬, 它只是想吃你而已。”汤杰拔出刀鞘, 咬牙道, “束手就擒,起码我保证你生命无忧。” 这只丧尸的气力和速度远非常人,柏尘竹几次躲闪都十分艰难。虽然他不会被反复感染,但看丧尸那馋得流口水的模样,一旦被抓住, 可能就和它身后的碎肢残骸差不多。 “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得多,你别挣扎了!”汤杰抬着刀颤颤对着躲闪的柏尘竹,“想想,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只需要你定时供点血,不比你在外面逃生好?” 柏尘竹一脚把丧尸踹到汤杰身上,汤杰面色发白躲过去,丧尸便扑了个空。 看来丧尸只对柏尘竹有兴趣,哪怕离汤杰最近,依旧锲而不舍爬起来追着柏尘竹。 柏尘竹故技重施,爬到树上去。那丧尸不是当初的丧尸狗,立刻跟着上了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被抓住的。柏尘竹估量着离地面的距离,直接跃下。 就在他往下跳的同时,汤杰迅速闪到树底,举起了刀,刀尖锐利,柏尘竹瞳孔骤缩。 在他要砸到汤杰身上,眼看刀尖即将穿过他胸腹时,汤杰却被一股大力撞开,柏尘竹跌在草丛中。 周灼华翻身骑到汤杰身上,汤杰还没开口,就被她噼里啪啦赏了两拳,“蠢货!” “灼华姐唔唔……”周灼华一拳把他打懵了。 “是你逼我的!”汤杰赤红了眼,翻身掐住周灼华脖子,周灼华下手也狠,招招冲着人体穴位,翻身骑在汤杰身上。 就在两人扭打之际,周灼华忽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拽住后领子拖开。 下一秒,丧尸被柏尘竹引到这里。柏尘竹拉着周灼华闪身,丧尸精准扑到了汤杰身上。 惨叫声响彻了别墅,其中伴随着咀嚼声。 丧尸爬起身,口中满是热乎的鲜血,它赫赫喘着气,浑浊的眼球动着,没有在乎地上被咬掉一半脸的人。 眼前惨状难见,周灼华愕然捂住嘴巴,后怕地往后退。 毁容?瞎了只眼?柏尘竹顾不上可怜或忏悔,丧尸重新嗅着精神力寻过来了,他转身就跑。 周灼华站起身朝痛呼的汤杰走了两步,江野追了过来,一身灰尘血污,形容狼狈,喘着气问她,“柏尘竹呢?” 她环视周围,发现柏尘竹和丧尸都不见了。 柏尘竹压根顾不上他们,他往别的方向跑,也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直到完全看不到那些人,他才知道自己脱离了大部队。 丧尸还追在身后,柏尘竹心知自己身上有收不回来的精神丝,那是丧尸能精准锁定他、追着他不放的原因。 看到前面有个人工湖,他鼻子一捏,毅然跳下水去,希翼谁能多少藏着点他身上的气息。 水流冲刷着他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发丝衣摆因为浮力全往上跑。他在湖里奋力地游了两下,忽然僵住不敢动了。 第49章 丧尸也跟着跳了下来,但它失去了猎物的踪迹,哪怕猎物近在眼前,相隔不过两三米。它也像瞎了一样,蹬着腿到处游。 柏尘竹怕游动的水流惊动了丧尸,因此憋着一股气没动。 丧尸不会思考,不知道游泳,不知道屏息。随着时间过去,它因为溺水,十指向上,本能地挣扎着,肢体摆出扭曲的姿势,本就丑陋的身躯更让人不忍直视。 柏尘竹冷眼看着它从一开始的奋力挣扎,胡乱挥动手脚,到最后死不瞑目坠落湖底。 不知过了多久,柏尘竹咬着牙,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当他试图往上游的时候,本就没恢复的小腿开始抽痛,影响了他的动作。 完了。柏尘竹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他口鼻开始进水,辛辣溢满鼻腔,双手不自觉伸向湖面。 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抓住他的手掌。 柏尘竹睁开了眼,看到天光下背光的人影,熟悉至极。 在那一刻,怒气怨气都消失殆尽,只有掌心中实实在在的滚烫的触感,在求生的本能面前,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咳咳咳!”一出水面,柏尘竹就咳个不停,肺疼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江野想给他擦水,却被柏尘竹一巴掌拍开。 柏尘竹甩了甩脑袋,水珠溅在三人身上。 周灼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们了。”白桃嗓子疼,没有说话,在边上猛点头。 柏尘竹吃力地爬到边上去,左看右看,几人都是一身狼狈,周围不见其他人,他便了然暂时没事了。 “回、回。”柏尘竹喉咙咳得生疼,说一个字就咳嗽不止。 他不在意阿良那些人的死活,多半江野会给收尾。从昨晚到现在,他全程紧绷就没松懈过,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好好休息。 柏尘竹睡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光透过窗纱,把人唤醒。他的腿已经被灼华姐好好包扎过,柏尘竹起身打开窗户,看到汤杰、阿良和那些残存的人被绑在外面的树上。 一看就知道是江野的风格。 没了汤父的威慑,小区内开始出现了到处乱晃的丧尸,叫那几人心惊胆战,偏生都被堵了嘴,一个两个都抖着腿说不出话。 柏尘竹盯着汤杰看了一会儿,见他脸上浮红。柏尘竹指尖一点一点在窗框上,他想起了汤杰被咬的那一幕。 普通人接触丧尸,有反复感染的概率,而感染之后会变成怎样,是异能者还是丧尸?没人会知道。 床头摆着他一直随身带着的背包,里面什么都齐全。 柏尘竹伸了个懒腰,定定站在窗口,注视背包良久。 这只背包,打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从家里离开,一路漂泊,现在表面斑驳,就算费劲洗了也洗不回原来的模样。 而他也不是初来乍到的样子了。 本以为有江野和他同行,但现在看江野和他本就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天地虽大,他无处容身,心里乍然间空落落的。 柏尘竹去洗了个脸,便背着它下了楼梯,从后门出去。闲庭阔步,仿佛只是出去溜达一圈,饭点就会自己回来。 但不过几分钟,就听到了江野喊他的声音。 江野五感发达,柏尘竹并不觉得能瞒过他。 “做什么?”柏尘竹侧身反问。 “你要去哪?”江野走过来,一把拉住他背包袋子。 柏尘竹皱眉,冷冷看着他,“腿长我身上,我爱去哪就去哪。” “外面不安全。” “难道跟着你就安全了吗?”柏尘竹一把拍开他的手。事情告一段落,江野救了他,他感激,但是后续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凭什么江野敢这样替他做主,是看他太好欺负了吗? 柏尘竹忍不下这口气。 之后江野喜欢在这里重走上辈子的路去建基地,还是要找那什么鬼碎片拯救世界,在柏尘竹看来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对这世界从来没什么归属感,当然也就没那些责任和义务。 “你忘了我为什么跟着你?”柏尘竹抬了抬下巴,“没骂你算我素质好,你敢这样算计我,有一就有二,我不跑留着给你送命?” “哪有那么夸张?”江野很是头疼,他左脸还顶着柏尘竹昨天一拳打出来的红肿,举双手投降,“我的错,可是真那么危险,汤杰哪敢过去?而且我还说你有心脏病跑不了,他们不会很防备你……再说了,我和你坦白说让你去鬼屋探查一下,你会愿意去吗?” “不愿意。”柏尘竹不想听那些啰嗦的解释。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小题大做,但另一方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性,看着江野那副对支配他人习以为常的模样就生气,“不愿意,不想,不行,滚开!” 这种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的事情,哪怕只会受些伤,柏尘竹知道了,也百分百不会同意,他向来最宝贵自己的命。 但江野就是明知道他不愿意还这样做,就算江野计划得多万无一失,柏尘竹觉得自己的意愿不被看重,他不可遏制地愤怒。 “你是最合适的人,只不过去打探一下……”江野的声音在柏尘竹越发冰冷的视线下住了口。 江野又想抽烟了,他摸摸自己的空空如也的口袋,既没有烟,也没有棒棒糖。 对面的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江野笑了,“柏尘竹,你防备心怎么那么重呢。” “现在都结束了。消息套到了,丧尸也弄死了,汤杰已经沦落成这样,都结束了,没必要闹这么难看。”江野不知道他怒气为什么这么大,就算是生气他利用了他一次,也不至于到背着背包要走的程度。 他伸手去拉柏尘竹的手,被甩开来。 “闹?”柏尘竹倒吸一口气,淡逸劲爽的面上浮起薄怒,他冷声道:“江野,你个无耻王八蛋,你说的哪一件和我有关系?这个世界毁了完蛋了都跟我没关系,跟着你无非是觉得你能力不错,对朋友好,学点东西。原来你之前说拿我当工具用是真的。” 除了怒火,柏尘竹甚至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过。 哦,这就是好朋友。柏尘竹想。那可太好了,这就是男主身边的第一小弟的待遇,关键时刻被两肋插刀。 先前柏尘竹的确想过当个小弟,但真到被人安排的时候,他反而炸开了。 江野看着眼前疏远的人,忽然有些后悔,他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但是没一个人会像柏尘竹这样发这么大的火。 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哪里错了,但手被甩了两遍,他的火气也上来了,手在半空抬了一下,复被理性压了下去。 江野压着唇角看着柏尘竹,面色阴沉,“你真要走?” 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江野叹了口气,第三次伸出手。 眼前柏尘竹定定站在那里,江野的动作卡顿住了,他停在了去拉柏尘竹的时刻,那时刻无限延长,而江野没有丝毫察觉。 在江野眼中,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伸手拉住柏尘竹的手腕,接触到的却是空气,眼前的人瞬息消失了,不知所踪。 凭空消失?江野愣住了。 旋即他反应过来,是当初柏尘竹短暂控制‘段管家’意识的那一招。 这时候,江野才后知后觉心慌,当初柏尘竹用这招救他,而现在柏尘竹第二次用,竟然是把才学没多久的能力用在了他身上想要离开。 “柏尘竹?” “柏尘竹!别藏了,我找得到你!” 然而周围空空,他想要去找,风声、铁锈味、目之所触……他失去了柏尘竹所有的踪迹。 正如这段时日他了解了对方,对方也了解了他。 江野的火气真上来了,他在空气里发泄似的挥出一拳,想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带着不好惹的气势回到别墅里,正遇上了周灼华。 周灼华探头看他身后,什么都没有,有些不满:“啧。” 跟在她身后的白桃鹦鹉学舌:“啧。” 江野心烦意乱,“啧什么啧?柏尘竹跑了!那家伙腿还没好,精神力也没学会掌控,现在说跑就跑,鬼知道他会成为谁的晚餐。” 白桃关键时候总是很会说话,“反正不是你的晚餐。” 江野:…… 他放弃和这家伙辩驳,坐在沙发上单手按着额头,“莫名其妙的家伙,跑就跑了,谁稀罕他。” 反正没了柏尘竹,也不影响他做什么。 第50章 江野忍不住又想:他到底跑哪去了。 昨晚聚餐,周灼华和江野呆一块,自然见识到了江野的健谈,算是猜到了七八分。 “江野,不是我说你。”她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但是就是没顾及到别人的想法,你直接把他丢过去‘鬼屋’一晚上。真把人当工具用了,用前还不知道吱个声。” “但凡吱个声呢?” “吱了他就不乐意了。”江野皱眉。 “那你明知道他不乐意你还做。”周灼华无奈摊手。 江野嘴硬:“多大点事。” 周灼华道:“他要是个蠢的猜不出来就算了。但柏尘竹心里明白着呢,到了现在,事情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觉得你没尊重他吧,又或者觉得你没拿他当朋友,气着了。” 江野欲言又止,可能又想说‘多大点事’。 “是啊,多大点事,说走就走。”白桃嘲讽着,“我还以为你俩多好朋友呢,现在看,还不如我和灼华姐呢,灼华姐姐,人家就不会这样对你~” 周灼华用指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摇头长叹,是真的惋惜。她挺喜欢柏尘竹这个小伙子,脸好看,身材好,话不多,但很细腻敏感,不过有时候人也很犟。 江野的说一不二是明面上的,看得见的。柏尘竹是藏心里的,叫人难以捉摸。一旦动起来,两人如出一辙的雷厉风行。 周灼华道:“他看重你啊江野,你伤着他了,也不知道退一步。” “他看重我?”江野似乎是想不通其中的意思,盯着周灼华看。 “想这些没用。”周灼华抱臂道,“别想了,以后能不能再见都是未知数。” 江野掩面自嘲,“也是。” 他嘴里这般说着,面色阴沉,怎么看也不像是愿意善罢甘休的模样。 白桃吐槽道:“大男人,怎么跟丢了媳妇一样。” 喜获周灼华落在背上警示的一巴掌,周灼华拉着她离开,“别乱说话,我们去找找有没有麦克风,你喉咙都哑了。” 两天后。 柏尘竹背着大书包,蹬着自行车停在了城区门口。 准确地说,是福光这座小县城新开发的别墅区,有些地方还没施工完,露出内里的水泥钢筋,地面的柏油路上还残存着不少沙子,但现在被征做暂时的避难所。 门口站满了荷枪实弹的人,严防死守出入的人,每一个都要仔细检查过身体才能进去。 他气喘吁吁,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眼睛微亮看着官方的避难所。 第34章 避难所 一个月足够世界彻底翻天覆地, 足够柏尘竹从初到异世的茫然到逐渐适应。 在这个世界,反应快的人已经纷纷抱团,无论官方还是私人, 都形成或大或小的集体。 福光市里余下的枪支弹药并不多, 且现在没有生产渠道, 哪怕是官方的避难所, 武器大多时候起着威吓的作用, 主要依靠的依旧是人的武力。 柏尘竹推着自行车靠近眼前的避难所, 不料进门前就被拦下, 要求交出一些物资才能换取进城。 这条规定倒是不出所料, 他便把自行车和几袋泡面交了出去。 城内设施还算完整,只不过因为缺乏水源, 隐约泛着股不好闻的气味。他背着背包一路向前,踏着污糟的路,打量着两边拖家带口的路人,过人的容貌和独行的身影惹来不少蠢蠢欲动的视线。 柏尘竹脚步一顿,停下来,冰冷环视一周。兴许是他表情并不友好, 叫暗中窥视的人收敛了许多。 “你怎么可以当街打人!”一个青年正义愤填膺地指责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她活该,谁让她挡我前面。”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 青年气得满脸通红, “那你也不能把她推倒!而且你身负异能, 力气非同寻常, 这一推说不定要出人命的!” “有本事你和队长说罚我啊!”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嗤笑着转身就要离开。 柏尘竹进入围观的人群,看到卫衣青年的时候觉得十分眼熟。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之前在医院里认识的那个高中生,当时他们还一起前往江洲市。 是唐钊! 竟然遇到了熟人。 唐钊还要和中年男人理论, 那个妇人早就趁机逃跑了,剩下他傻子一样站在那,维护着虚无缥缈的道德。 柏尘竹一把攥住他小臂。还想跟上去的唐钊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柏尘竹,愣了半天,“你你你……”他瞠目结舌,整个人都要跳了起来,“柏哥!” 唐钊一把扑了过来,跟只树袋熊一样扒柏尘竹身上,柏尘竹面上不免染了笑意。 “好久不见。”他点了点头,把唐钊放下,“我初来乍到,你给我介绍介绍?” 唐钊大喜过望,把刚刚的事忘了彻底,连忙揽着柏尘竹肩膀往里走。 唐钊当初跟着柏尘竹离开,前往江洲市,结果家里横遭不幸,亲友都不在身边,他一夜之间形单影只,茫茫然不知道怎么活。 好在他适应环境能力不错,因此为了在这个末世版地球online中存活,他要抱紧官方的大腿! 唐钊依稀记得当初柏尘竹说浮云市是他老家,便迅速决定投奔唯一知道去向的柏尘竹,寻了过来。 他跟着官方走,一路来到了福光市。福光市原是浮云市下管辖的县级市,他不知道往哪走,便在这里暂时落脚。 避难所的领导者是福光市原本的领导,赵先生。 但他现在已经捉襟见肘了,有那么一批熬过了病毒的人,身体素质增强到超越了训练多年的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动歪脑筋的人越来越多,叫嚣着想要挑战话事人。 对此,县领导想出了一个办法,另外组建一批异能者专属的小队,派发巡逻、清剿避难所周围丧尸的任务,以此换取住房和三餐,地位斐然。 异能者的头头是之前叫嚣着要做避难所主人的人,名陈昊,为人蛮横粗野。 唐钊现在就在唯一的异能者小队里混。 “柏哥,你有听我说话吗?喂?你在看啥呢?”唐钊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像只吸引人视线的小土狗。 柏尘竹朝东边指了指,“那边也有人巡逻吗?” 他所指代的地方有一扇紧闭的破旧的铁门,周围的土墙摇摇欲坠,应当是起新房时没来得及推倒的泥墙。 “当然!每个门都有专人把守,还有机动巡逻的人,绝对保证城内安全。柏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带我去见见那位赵先生?”柏尘竹收回了视线,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价值,“我想,他应该愿意听我说说些异能者的事情。” 他听唐钊说了那么多,见到赵先生时,却未免有些失望。 赵先生大腹便便,穿着哪怕是在末世都规整的蓝色衬衫,带着眼镜,说话带笑,像个慈祥的泥人,没有一点攻击性。 赵先生原本不想见外来者,只是唐钊说,柏尘竹是位异能者。他才愿意见上一见。 他一边打着官腔,说说笑笑,一边用眼神暗地打量着瘦弱的青年。“不知道这位柏先生,异能和唐钊比如何?” 柏尘竹摇了摇头,挑挑拣拣说道:“比不得,我和他有些许的不同,我的异能主要是探查附近的丧尸的位置。” “哦?附近丧尸的位置?”赵先生眼神变了几分,他松懈下来,往沙发背上一躺,语气温和,却带了少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也算异能?柏先生或许不知道,只有像唐钊那样,五感敏锐,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能、耐力、战斗力的,才算是异能者。” 真要解释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要多费许多口舌,柏尘竹沉吟着,“我想加入唐钊的小队,请问需要什么条件吗?” 赵先生比起方才,态度随意了许多,“很遗憾小队人数已经满了。” 柏尘竹哪能看不出对方的轻视,他面无表情,忽然说道:“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东边危墙那边无人看守,并且附近有三五丧尸,如果不及时派人,可能再过一会儿丧尸就要进避难所了。” 赵先生不悦了,“柏先生是看走眼了吧?我这里每扇门都有专人把守,不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柏尘竹拿起自己的背包,长身玉立,不卑不亢,“打扰了。” 赵先生没有起身。 他走出几步,门忽然开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赵先生不好了!有人玩忽职守,导致丧尸进城了!” 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柏尘竹边走边琢磨着:丧尸的动作似乎比他预料的要快了些。 第51章 “等等!”身后传来一声叫唤,赵先生立刻变了副模样,“柏先生等等!” 异能小队忽然又变得缺人了。 柏尘竹领了物资,跟着唐钊往统一分配的房间走,房间狭窄,四个人共用一厅。 他收拾好了东西,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外面天光一点一点黯淡,最后化作黑夜。 柏尘竹想: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或许应该先熟悉这里的生活,和小队的人好好打交道,以后就在这里安窝。 柏尘竹无视了心底隐约的排斥。 他想:每个人类都会这么做,这就是正确的选择,不会有错。 他吃了几块面包,走出门去观察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路边不少扎了帐篷的,也有一块布铺在地上就当家的。如果不是还能见到一些科技产物,柏尘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社会。 柏尘竹一边走一边看,那种不真实感越来越强了。 他没有看路,以至于脚尖被什么压了一下,眼前的地上忽然就多了一个躺着的人。 “哎哟!来人啊,来人啊,有人打老人啦!”一个约莫六十岁的大爷就往他面前躺,抱着柏尘竹的腿不放,“还有没有天理啊,欺负人啊!” 柏尘竹皱眉把腿拔出来,结果那大爷往他方向爬了两下,鬼哭狼嚎地,又抱着他的腿嚷嚷上了。 “你想怎么样?”柏尘竹被他呱噪的声音吵得头疼。 “赔点吃的!”那大爷立刻道。 “我没有。” “你骗人!早上进城我看到你背包鼓鼓的!”大爷怒斥。 “我要是不呢?” “你打人还有理了?不给吃的别想走。”大爷蛮横道。 柏尘竹看到四周逐渐开始围起一圈的人,也有人熟视无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他隐约看到有些人手里拿着工具,正帮着大爷一同道德绑架,“小伙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能欺负老人呢?” “对啊,赔点吃的得了,大爷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看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 柏尘竹再一次抽回自己的腿,然后抬腿,众目睽睽下,在大爷身上跨了过去。 大爷惊得瞪圆了眼,一咕噜爬了起来,“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那些拿着工具的人见他不吃这套,便一拥而上,打算来硬的。 柏尘竹带了今天积累的满腔闷火抬起拳头,眼神狠厉,三两下揍翻了跑在前头的人,他掰住冲过来的人的肩膀,回身一个熟练的过肩摔。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喂喂喂,你们都干什么呢!那是我们队里新进的成员!” 唐钊出现在人群后,他一出现,道出柏尘竹异能者的身份,那些原本还想欺负柏尘竹形单影只的家伙,瞬间从地上爬起来跑没了影。 “哥,你没事吧?”唐钊担心地查看他,见他身上好好的,不免叹了口气,“怎么我离开了一会儿就弄成这个样子,要不我带你看看基地好了。” 柏尘竹见人都跑了略有些遗憾,他点点头,“只是一个意外,你陪我四处逛逛吧。” 其实他本来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唐钊带他去了几个常去的地方:派任务的地方、领取物资的地方以及公用场所。 “福光市现在实行多劳多得,每个人都能去领任务然后用劳动力换取生存物资,有统一的洗澡和睡觉的地方,不满意的话可以自己解决,比如你看路边搭帐篷的人,他们多数是不喜欢一群人睡在一个厅里,所以自己解决的……” 柏尘竹抬腿跨过一坨污秽物,四处看了看三五成团的人群,忽然问:“城里那么多人,异能小队却只有一个,大家都是力量系异能者吗?” “这话我听不明白。”唐钊憨憨笑了两声,“难道还有别的异能者吗?” “比如我,我的异能是探查周围丧尸的位置。”柏尘竹顿了顿,把后半句‘异能者的位置也可以’给噎了回去。 “哇!哥你好厉害!”唐钊眼睛亮了,“可是队里的确没有像哥这样的。” “一个都没有吗?” 唐钊摇摇头,被他的反问弄得开始怀疑自己,挠了挠头,“也许是我不知道?” 柏尘竹带着他随意逛了逛,随后在夜色中爬上了一栋高楼,顶楼没有锁,他带着唐钊上去寻了个位置,坐在天台上观察四周。 他眺望着远方的月亮,周围不再是光影交织的璀璨之景,而是一片沉默的黑。只有福光市内的几处隐约亮起一点朦胧的光。 唐钊紧绷着周围检查了一番,“哥你是不知道,有些感染了的野猫野狗之类的小动物会溜进来,平时还是要多注意的。” 他麻利地跃上去,坐在柏尘竹边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吃吗?” “是甜食。”柏尘竹想起了什么。他摇头拒绝,“你吃。” “哥你在想什么啊?表情这么严肃。”唐钊小口小口啃着巧克力。 柏尘竹冷不丁道:“想家了,这里没有我亲友。” 顿了顿,他垂眸道:“没有也好,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哥你别难受,”唐钊身同感受,连珍贵的巧克力都没胃口吃了,顶着唇边一圈黑乎乎道,“我爸爸妈妈都不在人世了,但我经常想,他们不在也挺好的,这里不是好地方,可是我们还活着啊,我们还得继续生活。哥你放心吧,只要多接点任务,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是我钻牛角尖了。”柏尘竹拍了拍唐钊肩膀以示安慰。他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凭栏远眺,“唐钊,你想过自己以后的生活吗?” 唐钊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吃光,舔了舔唇,仰看着他,心如蓝天,“多接点任务,换个大点的房间,该吃吃该喝喝呀!” “你打算一辈子在这个基地里吗?” “不然呢?”唐钊歪了歪脑袋,“人是群居动物,我们总是要一起的啊,哥不打算留下吗?别啊,我还很高兴见到你呢,我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朋友。” 他絮絮叨叨抱怨着自己的经历。 柏尘竹听得一笑,想起早上进城见到唐钊的时候,连被欺负的人都不在意且早就跑没影了,就他一个傻乎乎地要人道歉要维护着虚无缥缈的正义。 这样一个人,还没被社会拷打,就先进了末世,难免格格不入。 “对了哥,上次你和我分开后,回浮云市都经历了什么啊?”唐钊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他见柏尘竹进城的时候身上挺干净的,背包也挺足。而且,那股走两下就喘气的虚弱劲也没有了。 难不成是异能改变的?正常人得到异能身体强化,那要是本就体弱的人得到异能,变成正常人的体魄好像还挺正常?唐钊琢磨出一条公式并且说服了自己。 “我啊?”柏尘竹侧头看他,仔细想了想,用几个词概括自己来到异世后的作为,“没有目标,得过且过,随遇而安。偶然遇到个神奇的人,就和他同路了一段时间。” “神奇的人?”唐钊惊叹,“有多神奇?” “呃,很难形容。”柏尘竹扶着额头,“一个目标比较明确的人吧,虽然我对他的目标没什么兴趣,可是和呆在基地纠结每日的衣食住行比,他的旅程更加荒谬、更加惊心动魄。你要是在他队里,就要忍受那家伙时不时涌起的坏点子。” “而从某些方面说,那里比较单纯,不需要面临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 唐钊敏锐察觉他字里行间藏着的情绪,“哥,你是不是对避难所有什么不满?” “如果所有人类基地都是这么考验人性的话……”柏尘竹喟叹着,他看向远方,没有说出后半句。 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所以面对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并不会有拯救它或者适应它的想法。他曾因此数次险些坠入虚无,而打破他危险想法的,还是某人时不时闹出的动静。 翌日,他跟着唐钊去异能者小队报道。 异能者小队在办公楼里独占一间会议室,他走在唐钊后头,一路走过去能明显察觉到无数打量的视线,且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高高瘦瘦的青年,长得跟明星一样,清冷疏离,叫人过目难忘。 然而打从一照面,异能者小队陈昊的态度就并不友好。 唐钊打开门,柏尘竹眸色一凛,拽着唐钊往边上躲去,一张椅子从门里飞了出来。 “哟,躲得很快啊。”陈昊冷嘲热讽,“我的副队长,怎么偷偷摸摸不现身呢?” 柏尘竹从门后走进房,看清了满脸横肉的队长陈昊。 据说,满脸横肉的人多半性情暴躁,柏尘竹思量着,第一句话是,“刚刚那个算毁坏物资吗?” 第52章 陈昊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连带着异能者小队的气氛都有些奇怪。 特殊时刻,物资紧缺,福光市有一套保护的规矩,随意毁坏公用物品要罚‘款’。 “你管天管地管那么多!” “毕竟是空降的,总要多了解下队里情况。”柏尘竹自己戳破了暗潮汹涌表面的平静,“万一惹了队长,那可不太好。” “还算有些自知之明。”陈昊道,“可你躲开椅子,就已经惹上我了。” 柏尘竹道:“我的错,那要不,下午的任务我和队长一起去吧?” 陈昊本就打算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现在听人主动说要跟着出任务,当即笑了开来,琢磨着怎么给人一个教训。 柏尘竹只看他一眼就看出了人的盘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任务点是基地附近一处果园,他们护卫一群人过去摘果子。 陈昊叼着草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了主意,“喂。” 他喊着,“那边的果子更大,带上篮子,你陪我去看看。” 柏尘竹猜出他是打算找个没人的位置教训自己,便借了个篮子跟着他往外走陈昊自以为实力强悍,不认为自己教训一个人还需要带小弟。因而一路只他们两个人,没有带别人。 走着走着,柏尘竹冷不防道:“队长,再走的话,会遇到丧尸的。” “你放屁!一天到晚瞎比比。”陈昊暴躁如雷,“跟我走就是了!” 柏尘竹点点头,问:“要是有丧尸的话,队长一个人能打吗?” “呵,队长我以一当十!”陈昊斗志昂然。 柏尘竹放心了,他见自己用精神力引来的丧尸快到了,便把篮子放地上,撸了撸袖子,两三下爬上了树,坐在树边淡淡道:“我探查到有丧尸来袭,队长加油。” 陈昊不解。 陈昊冷笑。 陈昊正要嘲讽,没想到树林里当真冒出了几个摇摇晃晃的丧尸,他脸色彻底变了。 第35章 黄牛山 那天回去后, 一身狼狈的陈昊明显改变了对柏尘竹的态度,但不过是从讥嘲转变为了孤立。 而今赵先生和陈昊把他夹在中间,柏尘竹心底叛逆的种子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只是不喜和人打交道, 不代表看不出双方的算计。随着时间流逝, 他对第一个遇见的人类基地的印象越来越差。 还是得另做打算。柏尘竹想。 一周后。 “我不同意, 没必要因为这个冒险。”柏尘竹放下手中的资料。 “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陈昊粗声道。他一个人就占了一条长沙发, 半躺半坐在沙发上,有个瘦弱得像猴子一样的男的殷勤地给他锤腿。 在末世,什么稀罕事都变得不稀奇。 “丧尸都往黄牛山上汇集, 这对我们是好事,没必要特地去查探。”柏尘竹冷静道, “无论是他们即将产生一个丧尸王, 还是说有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这些对我们而言哪怕查探到了都毫无意义。” “稳妥为上, 做好抵御打算是最好的准备。” “哪里毫无意义!要是丧尸王, 爷爷我非打得它满地找牙, 要是有什么神奇东西能号令丧尸, 那更得拿回来!”陈昊站起身,一锤就砸烂了桌子,斗志昂扬。 他正是战无不胜的时候, 避难所周围的变异体满足不了他, 他非要出去闯一闯。 那桌子裂开,倒在地上,柏尘竹看得眼皮子一跳,“你又毁了张家具。” 如果不是清楚陈昊是异能者,他总觉得对方早就是个丧尸,不然怎么空长了个脑子, 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过张桌子而已,瞧你这点小心眼。放心,到时候你直接躲爷爷身后得了,记得多带条裤子,”陈昊哈哈大笑,“小心吓尿了!” 小队里的人纷纷应和着,盛赞陈昊英武,蔑视着柏尘竹胆小。 他们或多或少都看不起柏尘竹。 这很正常。柏尘竹是现任领导提上来的,就因为他查探丧尸的本事和对异能的了解。 据说,那是个精神系异能者。 精神系?什么鬼东西,福光市那么多人他们就没见过一个所谓的精神系异能者。这些显然不如陈昊一拳打爆丧尸脑子来得直观。 “哥。”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卫衣青年落座在他边上,推了推他的手臂,“队长想去就去呗,队长英明神武,肯定能罩住我们的,队长你说是吧?” “那当然!”陈昊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拍着胸膛夸下海口,“有我在,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柏尘竹实在看不下去,他一口气把水喝完,杯子随手放扶手上,“你们爱去就去,这次行动别带上我。” 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 “嗤!本事不大,心气挺高!”陈昊扬声道,“谁稀罕!” 话音消失在越来越小的门缝间。 “哥!”青年小跑追了上来,他时不时扭头看后边,直到离得远了,他才小声道:“咱们现在也算‘体制内’了吧,是不是要听领导的呀?” 什么‘体制内’?柏尘竹听得不爽。 “唐钊,别乱想奇奇怪怪的东西。”柏尘竹赏了他脑子一个爆栗。 唐钊挠挠头,左看右看,又凑到柏尘竹边上小小声道:“可是哥你这样,赵先生肯定会请你过去的。” 这位赵先生,正是目前福光市的掌权者,异能者小组直接隶属他管。 唐钊没说完的是,这位赵先生性情懦弱,且没有异能,现在虽然用异能小队队长的位置暂时安抚住了陈昊,但随着时间,赵先生被取代是早晚的事。 而陈昊做主的福光市,不用细想都知道是什么模样。 柏尘竹当然清楚是什么样子的。他每次试探赵先生,赵先生也听明白了他的暗示,却偏偏假装没听见,自欺欺人过日子。 他低声骂了句,思考收拾包袱跑路的可能性。他错了,他单以为江野是个王八蛋,但他没想到外面遍地更气人的王八蛋。 但是做过的事他不后悔,柏尘竹只会思考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唐钊还真说对了,不出十分钟,赵先生派人来接他。 唐钊不能进去,就戴着帽子靠在门口墙上抱臂等着,身形隐入阴影里。他等得犯困,脑子一点一点往下耷拉着,昏昏欲睡。 “还好你现在没打点滴,不然真让人提心吊胆。”人未至,声先到。 唐钊晃了晃脑袋,眼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人影,身着素色衣衫,黑发衬托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俊美。 唐钊定睛一看,乐颠颠站直了,“诶?哥!你和赵先生聊完了?” 他后知后觉想起两个人在医院见面那会,“哦~你说医院那回啊,多亏柏哥替我拎吊瓶。” 柏尘竹慢吞吞往前走,他就在后跟着,探头探脑,“所以哥,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柏尘竹叹了口气,“这一遭得走,赵先生对山里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唐钊一敲掌心,恍然大悟。 柏尘竹拉住要回去整理行李的人,他确认附近没人注意,便把人拉到一个角落里,低声道:“小唐,你喜欢这里吗?” “啊?哪里?”唐钊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旋即他便了然,“福光市吗?还可以啊,不过我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 福光市不是他老家,他对这里感情一般。这里渐渐有强者为尊的模样。并且赵先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造就了异能者人均土皇帝的气势。 唐钊同样觉醒了异能,他的异能在小队里算得上中上,只不过他从不认为这是自己高人一等的证明,甚至很反感弱肉强食的规则,因为他深知在压迫出现后,非顶端的异能者同样会受害,没人会幸免。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我们能救自己。你也看清陈昊的嘴脸了,”柏尘竹注视着他,“愿意跟我走吗?” 一周时间足够他观察环境和作出决定。 唐钊一听,狗狗立马眼亮了起来,激动万分,“去哪?” 他既舍不得自己前不久攒资源换下的小屋子,也舍不得唯一熟识的柏尘竹。 但小屋子和柏尘竹比,他更愿意跟着柏尘竹跑,只看他满怀大志,长臂一挥,“大哥,我们终于要去拯救世界了吗!” 柏尘竹被他的中二之魂镇住,好笑之余,不免叹息,“你们一个两个,为什么天天想着拯救世界。” 苟着不好吗? “诶嘿!”唐钊喋喋不休,踮脚小步跑着,“所以去哪去哪?” “我能躲过丧尸,你有武力,去哪不行?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一个,总有一个基地领主是好的。”柏尘竹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钊想了想,觉得可行,跃跃欲试,“那什么时候动身。” 第53章 “就这次任务吧。”柏尘竹垂眸,“赵先生不会轻易放我们走,所以也不需要打什么报告做什么告别了,这次去黄牛山,真遇上丧尸潮可不是好玩的,我们寻个机会就离开。” 唐钊鬼鬼祟祟伸直脖子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听到他们消息,“那我们这样……算不算逃兵啊?” 喜获柏尘竹又一枚爆栗。 总是乱说话,不是‘体制内’就是‘逃兵’,柏尘竹听得哭笑不得,“你和白桃说不定很合得来。” “白桃是谁?” 柏尘竹不欲多言,他推着唐钊转身,没好气道:“一颗白色的桃子,别问了,回去收拾!” 唐钊扭头,还想说这世上哪有桃子是白色的,冷不丁被柏尘竹一脚踹在屁股上,“滚回去!” “诶诶?” 陈昊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死活,他说去黄牛山,那整个小队都得去。他说明早出发,那就算小队的人多有埋怨,晚上回去还是乖乖收拾行李。 至于陈昊?他从不担心物资,自然有人会殷勤地替他备好一切。 柏尘竹和唐钊消失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才重新出现在城门口,一如既往地都背着大书包。 “胆小鬼。”陈昊嗤笑一声,昂首带着整整齐齐一队人马往黄牛山走。 柏尘竹的异能对其他人或许很有用,但陈昊向来信奉拳头,他压根不听柏尘竹的话,甚至有时候故意反着走。 柏尘竹见他这样,干脆不吱声了,抱臂在边上充当隐形人,乐得自在。 消息说的很对,丧尸汇聚在黄牛山山顶,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晃悠的,都被陈昊等人解决了,这越发涨了陈昊的信心。 天色近黄昏,就在数人抵达山腰,准备野外扎营的时候,山上忽然传来巨鸣声,地震山摇。 饶是自大如陈昊,这会儿都因为不明状况脸色变得凝重,他让众人收拾好,以防万一。 糟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出现在眼前的,是从山上俯冲下来十来只丧尸和变异牛,继而他们才留意到在最前方夺命狂奔的一男两女。 而最前面的男人就算是逃跑也是副唯恐不乱的笑嘻嘻模样,穿着一身亮红的衣服,简直就是个斗牛的活靶子。 就算是柏尘竹隐约猜到这次目的和江野的目标很可能是同一个,但他远没有想到再见是这么个模样。 身侧唐钊发出‘哇’的艳羡声,眼冒星星。柏尘竹抬手按在他脑门上,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惊叹压了下去,“是坏东西,小孩子别学。” 那一男两女见着山腰竟然有人,迅速朝陈昊等人奔了过来。 江野大声道:“兄弟,帮帮忙,请你吃烤牛肉!” 那么多丧尸和变异牛,陈昊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才是自己是异能者不需要跑,他怒极气极:“你不要过来啊!” 第36章 再邀请 最后, 迫于性命之忧,两方合作解决了这批变异体。 在杀光变异体那一刻,全都气喘吁吁倒下, 若不是还留着一点力气防备, 怕是都要晕睡过去。 陈昊虽然累, 但还能站着, 勉力朝罪魁祸首走过去,他抬手指着江野鼻子,不等他张口兴师问罪, 江野一把抓住他食指,感动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兄弟, 今晚我给你烤牛肉吃怎么样?!” 陈昊的脸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那边, 柏尘竹熟练地从树上滑下来, 拍了拍手上灰尘,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踢了下唐钊的小臂, “起来, 别睡。” 唐钊闭着眼喃喃两声,侧过身捂着脑袋呼呼大睡,手臂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拉出来的血痕。 柏尘竹看了看他, 又看向江野那边, 结果凑巧和江野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脑子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柏尘竹顿了顿,挪开了视线。 才吵过架,再见总是有些尴尬的。柏尘竹权当没看见,他刚刚本想拉着唐钊离开,谁想到唐钊那么实在。 陈昊这些人冲过去时, 唐钊也跟着冲上去帮忙了。 等柏尘竹回过神时,战况乱得不行。在场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异能者,对付丧尸不在话下,柏尘竹干脆上树坐着,观察周围情况。 也不知道江野哪里引来变异体,这波变异体后,周围渐渐恢复平静。 篝火点了起来,江野厚着脸皮成功和陈昊打成一片,陈昊也成功从江野口中知道山上的情况。 江野他们来的早些,据江野所说,他们打探到山上出现了一个丧尸王,有了点意识,能把丧尸聚集在一起。 在江野口中,它很快就要登基为王了,说不定下一波就要组织丧尸潮攻打福州市。听得陈昊等人群情激愤,就要抄起家伙去暗杀丧尸王。 柏尘竹在边上默不吭声听着,越听神色越是奇怪。 毕竟按江野曾经的说法来说,丧尸想要诞生意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进化出号召丧尸潮攻打城市的能力。 估计又是在诓人。柏尘竹想到这个就有种莫名的不爽。 “说起来,这两位是……?”打探完消息,陈昊眼睛一转,视线落在了周灼华身上,她和白桃自始至终就充当隐形人,基本不开口说话。 “这是我姐江灼华。”江野笑道,“边上是我妹江桃。” “噢,在这世道,江兄弟带着两个女人是真不容易啊。”陈昊一阵唏嘘,他和江野来回奉承几句。 陈昊终于说到重点,“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心上人?” 在这乱世,弱者总是会依附强者,而强者总有挑选的权利。周灼华身上干干净净,扎着马尾戴着银边眼镜,篝火边上看美人,本就是清丽佳人,而今愈发美了。 陈昊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以往他攀不上的高知女性。 江野看向周灼华,周灼华也看向江野。 须臾,周灼华朝江野点了下头。 柏尘竹很难不关注那边,他几乎是立刻就明了周灼华的意思:随你瞎编。 江野笑嘻嘻道:“我姐害羞,但其实她最喜欢的就是陈哥这般威武的人呢。末世前要追我姐的人可是从江洲市排到浮云市呢。陈哥想当我姐夫可没那么容易。” “你也说是末世前了,现在那些人死得还剩几个?”陈昊毫不客气,“要排队也该轮到我了吧?说吧,彩礼要什么。” 江野又看向周灼华,周灼华打了个哈欠,朝他顿首。 在陈昊眼里,就是同意的意思,可在柏尘竹眼里,那分明是:你继续编。 江野便道:“那丧尸王定然有特异之处,说不定它身上有什么物件能号令群尸。我姐的意思是,她对象怎么都该是个能杀丧尸王的勇士吧。”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果不其然,接着江野就开始忽悠陈昊明天去打丧尸王,给了具体位置,把人吹捧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柏尘竹听不下去,起身拿了件外套丢到躺平了的唐钊身上,自己挨着树身坐下,阖眼休息。 他本以为中途会有人喊他起来轮休,没想到一觉睡到了近中午。 柏尘竹从地上起身,警惕地看着周围,这是营地,却明显不是陈昊那伙人的营地。 江野盘腿坐在边上收拾背包,见他醒了,抬了抬下巴,“哟,醒了?” “陈昊他们呢?”柏尘竹爬起来整理衣裳,边上的背包好端端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们啊,早就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打丧尸王了。”江野掏出个野果子随便擦了擦,咔嚓咔嚓吃起来,“小伙子,我看你长得不错,给你指条活路。” “什么?” 江野支着肘,扬起个桀骜不驯的笑脸,“世道危险,跟着我吧!” 柏尘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江野是出于什么心情,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用这幅嬉皮笑脸来面对他。 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了,随便就能糊弄。 柏尘竹紧皱双眉,他掩饰性地单手拎起背包走出营地。 “诶!别走啊。”江野忙不迭爬起来。柏尘竹前脚才踏出门去,就被江野拉住了手。 “我是真心的,你答应我呗。” ‘啪嗒’两声,柏尘竹和江野扭头看去,见到了目瞪狗呆的唐钊,他怀里的野果子已经滚到地上,而他无心去捡,惊恐地看着两人拉着的手,“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柏尘竹:…… 眼看唐钊的思想如羊驼般奔跑在浪荡的草原上,柏尘竹挣脱了江野的手,看向唐钊,“你没跟陈昊走?” “哥,我得跟着你啊。”唐钊说话向来直白,“你不是说咱们这次寻机会走人吗?我看你都没醒,立刻就懂你的意思了!诶嘿,我当然不能走啊!” 第54章 实际上是睡过头的柏尘竹沉默了。 边上江野眼睛一亮,“既然你们要走,那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啊,路上还有个照应。你叫唐钊是吧?我看你很年轻,和我队里的小年轻差不多年纪,你们肯定很有话题。” 什么话题?高考的话题吗?柏尘竹转身捂住江野的嘴,生怕再晚些,这人把唐钊忽悠得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我们有别的事要聊,你找白桃玩去。”柏尘竹一手强硬地捂着江野嘴巴,一手拉开帐篷,带着人进去。 门缝越来越小,唐钊脑子已经宕机了。什么别的事要光天化日的拉下帘子聊? “等等,白桃是谁?” 进入狭窄的帐篷,柏尘竹松了手把背包放到边上,坐下来,指尖点了点地板,“咱们聊聊。” 江野颔首,却听柏尘竹讥讽着,“这回你找我,不会是因为找丧尸王、找碎片用得上我吧?” 江野的动作僵住了,眼珠子转了转,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他盘腿坐在柏尘竹对面,承认了,“对。” 眼见柏尘竹起身要走,江野连忙拉住他,“等等!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毕竟我自己费些时间也能找得着啊!” “那你找我做什么?”柏尘竹反手抓着江野的手,逼迫起松开,他居高临下一掌掐住江野脖颈,眼神危险,秋后算账,“谁允许你趁我睡觉给我挪位的?” 还是直接挪到了江野的大本营。 江野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咳嗽两声,似是因为他力道太大碍着说话了。 柏尘竹听不清,他只是感到犹疑,并且对江野难得一见的情态感到好奇。 柏尘竹松开了手。 “我们之间可以说的点别的啊。”江野视线飘忽一阵,定在了柏尘竹脸上,沉沉叹了口气,“上回是我太心急了,而且我一直很信你的能力,你瞧,咱们是一路走来历经艰险的朋友了……” “别和我提朋友。”柏尘竹黑着脸应激道。 “……行,”江野停顿了一下,“那,兄弟?” “不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霸道了。江野哭笑不得,他想了半天,斟酌着避开那些词汇,“总之,你在我心底很重要,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什么随手可弃的。” 柏尘竹抱臂看着他,故意为难他,“你对你以前的跟班们都这么说的吗?” “这不一样!” 柏尘竹看着他,“哪里不一样了?” 江野语塞,他想了又想,“硬要说的话,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哦~”柏尘竹敷衍地点了点头,冷不丁问,“那和灼华姐比呢?” “那怎么能比。”江野嘴比脑子快,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啊不对,我的意思是,咳,灼华是我发小,你是我、咳咳!” 江野一时语塞,“你是我,嗯、嗯、呃。” 本来还算几分严肃的场面因为这个小插曲松快了些,柏尘竹没忍住唇角上扬,明知道对方是因为他的不允许才不能提常用的词,却压根没有给人解围的意思,甚至打算继续看热闹。 他抱臂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刁难着,“是什么?” 江野选择滑跪,他双手合十,“大哥,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你错哪了。”柏尘竹难得见他这模样,好奇地看着他,配合道。 “以后你想吃甜的,我绝对不找咸的!”江野快速道。 柏尘竹眯起眼,直接断了他的话茬,“我有手有脚,想吃甜的不需要你找。” 帐篷里一时陷入沉默。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着严阵以待的江野,忽而沉沉叹了口气。从江野说话做事风格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个多有耐心的。 因而柏尘竹着实没想过江野会陪他侃到现在。 自以为为难得也差不多了,他起了个头绕回话题,“说来是我钻了牛角尖……” 他没打算拿这个威胁江野,那太小气了,倒不如一次性说开。 没想到江野同时开了口,“上次是我太自大……” 两个人均顿住了,心中都明晰对方要说的话,却又没办法一下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看我看你的,柏尘竹放松下来,调整了坐姿,支起一边膝盖,他手搁在膝盖上晃了晃,不再说从前,“我喜欢坦诚的人。” “那巧了。”江野盘腿坐着,双手撑着地前倾着身子,剑眉星目,明明是锋锐至极的气质,而今满怀笑意,柔和了轮廓,“往后我就是个坦诚的人。” “往后?”柏尘竹眉目间多了一丝冷意,抬起双眸满是疏离,“谁和你说往后了?” 第37章 精神丝 “你已经去过福光市了吧, 可还满意?”江野面上含着笑,显然他早已知道基地内的状况,以及柏尘竹的打算。 那必然不能是满意的, 不然方才帐外的小年轻就不会说, 柏尘竹要带他一起离开基地。 这是个好机会。江野想着, 换了个说法, “所以现在你的想法呢,还愿意和我去冒险吗?还是说,是想继续找个基地定居?但是你能确认下一个基地会让你过得舒心自在些吗?” “江野, 你是不是太自负了?”静静听完的柏尘竹回首看着他,一双黑眸沉如渊底, 带着若有似无的排斥, “我可以找个舒服点的地方隐居, 不需要再进基地, 或者跟着像你一样的人流浪。” 可别把人叛逆心激出来了。江野看他脸色, 暗叫不好。 “缺点人人都有。”江野清了清喉咙, “说回正题, 虽然你很多路可以选,但你看那么多选项里,有一条就特别好。” 江野唇角上扬, 一往无前, 摊开手,似一个怀抱模样,“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来历,更清楚你的想法。如果暂时不知道去哪里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柏尘竹心理早有主意,他垂眸看着地面, 并没有松口,“再说吧。” 江野不愿意就此分道扬镳,他往前挪了两步,极力争取,“柏尘竹,上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有什么话都和你说,不瞒你,你就多陪陪我嘛。”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柏尘竹抬手按在这人脑门上,不容置疑地把人推远了。 但江野会自己回来。 直到两人小腿相碰,再没有任何距离,江野得寸进尺,抓住他胳膊,“没办法,谁让你不肯答应?我只好厚着脸皮了。” 柏尘竹收回手,抱臂淡淡看着他表演,“插科打诨到此为止了。” “真不来吗?”江野捏了捏他胳膊。 “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柏尘竹拍开他的爪子,视线落在他红色的外套上。 难为现在末世了,都不知道江野哪里翻到这么件辣眼的衣服,“先说说,你的衣服怎么回事?故意的吧?” 江野笑了下,坐回去,默认了。 “你打算怎么着?”柏尘竹出声道。 没想到江野还真坦诚了,他徐徐把鲜红的外套脱下,放到边上,赤膊看向柏尘竹,“用陈昊去吸引走丧尸王,我们偷偷进去丧尸王老巢找东西,那里有我想要的碎片……这是上回从汤杰那得来的消息。” “真有你的。”柏尘竹都想替陈昊叹气了。 陈昊的任务是探查山里的异动,江野知道这事和碎片有关,却三言两语把重心带到丧尸王身上,陈昊估计深信不疑,这会儿肯定按江野的消息去打丧尸王了。 这么说来,江野虽然没骗他,但话也没说全。他恰好需要这么个靶子把丧尸王吸引走,陈昊算是送上门的。 江野从背包里往外掏衣服。 “等等。”柏尘竹狐疑看着他,“巡逻的说山上有异动,疑似丧尸王出现什么的,这么准确的消息,不会也是你故意散布的吧?”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真聪明。”江野骄傲地点了点头,“咱们人类可是祸福相依,当然有福共享,有难同担嘛。” 这到底是夸他自己还是夸谁?柏尘竹一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他自认为不善言辞,也不擅交际,每回见江野谜一般的操作,就觉得敬佩。 也正因如此,当江野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柏尘竹的火才会烧得格外旺盛——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但你用算计别人的法子来算计我。 “这个丧尸王,虽然严格来说没到‘王’的级别,却比上次遇到的汤杰的爸爸还厉害。”江野盯着他,小心翼翼:“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可以下山,我不拦你。” 柏尘竹心底还是很好奇丧尸王的,他本就打算去看看,实在危险就溜。 此时听到这话,心间泛起不平静的涟漪,他面无异色,“真不拦?有我在,你找碎片会快很多。” 第55章 江野摇摇头,“你要走吗?” 柏尘竹定定看着他,“江野,你在试探我。” 江野不置可否,被识破后坦坦荡荡道:“我希望你留下。” “可是我不信你啊,”柏尘竹嗤笑着,他一直在待价而沽,而今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我不信你,怎么办,以后就算绑一块我心里也不舒服,那还不如走了一了百了。” 江野一听,瞬息了然。 如果柏尘竹坚决要走,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和他来回拉扯这些话的。他笑着,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和他说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一句。 知道事情尚且有余地,江野便来了精神,“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最近,我研究出了精神力的一个新用法。” 江野讶然,柏尘竹知道并且学会使用精神力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柏尘竹不知他想法,抬手摸了摸眼前微冷的空气,是旁人看不见的,属于他的漂浮着的精神丝。 “什么是精神力呢?太高深的我想不明白,我把它肤浅地理解为意志、灵魂一类的东西。除了变异体,长了脑子的大多都有精神力,所以我想,精神力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脑域。更准确地,我把它喊作精神海。” 江野静静听着,换了个姿势,支着一条腿靠着背包而坐。 “我曾以为它是连续的不能离体的东西,直到我发现一个新用法。”柏尘竹用一根精神丝切断了另一根的精神丝,飘落的精神丝团在一起,像稀薄的云一样落在柏尘竹右手掌心中。 当然,在江野眼里,柏尘竹手心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柏尘竹把右掌往前一递,“它可以离体。” 江野不明所以,抬手戳了戳柏尘竹的掌心,只感觉到了泛冷的雾气圈着他的手指,怪舒服的。“你要给我?” “是啊,送你。”柏尘竹挑着眉看面前人。他一双凤眼长得像古画里雌雄莫辩的仙人,下半张脸却轮廓分明,叫人不会认错性别,只多了几分俊意,神采飞扬。 “如果我说,我要把它送进你的精神海里,以后我都能窥见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所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敢信你,你愿不愿意?”柏尘竹说出了要求,眉眼间暗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听起来像在做坏事,叫他说出来却像‘我要去你家玩玩’一样随意。 江野盯着他的脸,他捻弄着指腹,倒有些不忍心说破了。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很抱歉啊,这方式我在十年后见过,没你说的那么多功能,顶多像个定位器一样而已。” 谎言被戳破,柏尘竹也不紧张,本就只是个试探,戳破了也就破了。 他明目张胆提出要求,“那你敢不敢让我装个定位器?要是你以后还来这招,我就引丧尸过去咬杀你。” 嘴皮子动再多,也不如他装个东西实在。 柏尘竹自认为拥有能让丧尸追着江野跑的能力,只要知道江野的位置,江野再能打,也抵不过车轮战。 精神力、吸引、驱使…… 一丝白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接着被江野的话打断。 江野拄着下巴想了又想,“我从没有被人放过这玩意。” “你选择拒绝?”柏尘竹眸色微黯,如果连这个要求江野都不愿意答应,那刚刚江野所说的话就全是些废话。 他不是猜不到这个结果。 柏尘竹把手收回来,就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下山。 江野一把攥住柏尘竹垂落的右手腕,桀骜眉眼似笑非笑,“我可没这么说。” 他喟叹着,“你真狡猾,明知道这点事我拒绝不了你。” “你在栽赃。”柏尘竹看着他。 江野松开手,闭上眼睛,舒出一口气,是副对他降下戒备的姿态,“来吧,随你弄。” 随我?柏尘竹神情松快几分。 他托着自己那团小小的精神丝,在江野脑海边晃来晃去,不知道怎么弄——他只给丧尸实验过,还没给大活人实验呢,之前会自己飘进去的精神丝这会儿却在他手中装死。 柏尘竹立在了原地思考,伸手捏了捏掌心里装死的精神力。 江野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了,万没有想到还有亲手教人怎么给自己装‘定位器’的一天。 江野戳了戳他掌心,“活人的脑袋是有防备的,它不会自己进去。你得把你的精神力送进来,然后才能留下。” 那他提前切的岂不是没用了?柏尘竹顿了顿,干脆都倒在了江野脑门上,惹得江野顶着一脑门凉意,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 柏尘竹盘腿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精神丝。 他把自己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倾斜在眼前人的身上。随着他的‘注视’,他自己好像也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生疏地涌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域。 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只要他把精神丝留在江野精神海中。那么一切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但实践远比设想来的要复杂。 精神力涌进脑海,却汇集成了小小的朦胧的光影,柏尘竹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薄膜。 随后,他被坠落的流星啪叽一下砸落在地面上,堪称狼狈的五体投地。 按理来说,精神丝是没有什么痛觉的。 可柏尘竹就是切实感觉到了痛,他扶着腰爬起来,却看到了另一幅世界末日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这就是江野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的精神丝多到翻涌成海浪,他好兴致地给自己点缀了白云。 白云蓝天大海,格外好看,谁看了都得盛赞一下大自然的美妙。 他以为所有人的精神海都是这样简单美丽的。 但是江野的不是,他在这里见到了更为符合人类想象的狂乱残破的‘末日’。 那是混乱的黑红之色。 日月星辰尽皆化为碎片,火球般砸落地面,生起熊熊大火,燃烧着残破的房屋,把地面烧做焦土。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火球坠落地面的轰隆声和火浪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柏尘竹扶着后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迅速往后退去,下一秒一颗火球就砸了下来,砸出的坑沿险险就在柏尘竹脚尖。 还好这里的火不是真火。柏尘竹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误闯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四处张望,这里还大得看不见边界。 但这没法吓退他,而且说不定是江野故意把自己精神海弄成这样吓他的。柏尘竹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精神丝留下来。 他在附近走了几步,无论走多远,看到的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他也就放弃了寻找‘安全’的地方。 要不我把蓝天白云分他一点?柏尘竹蹲下来摸摸这片焦土,想了很久,到底要留下什么。 这里有火球,干热灼烫。 这里的火球会随时落下,不能移动的话都会被砸进土里。 他合拢着掌心,冰凉的雾气在掌中聚拢,他掌中的精神丝凝聚成了实体。 柏尘竹轻轻打开掌心,无数拇指大的冰蝶从掌中飞起,冰蝶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条小小的银河,它们纷纷扬扬飞上残破的天空,带来一阵凉意。 飞出后,又是一枚火球砸落,蝶群迅速散了开来,银河刹那化作无数光点,莹润的色泽飘洒在各处。 如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柏尘竹觉得这里的气温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两人都睁开了眼,恍然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回到了现实,什么火球、什么残垣、什么冰蝶,全都没有了,只有两个对视的人。 江野扶了扶自己胀痛的脑门,哭笑不得,“天啊,我只让你放个小东西,没说让你放这么多啊!你把精神力全丢我这,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干涸,但他的精神海就像源源不断的河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恢复的。 “我觉得还行。”柏尘竹矜持地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吗?” 江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我该喜欢吗?本来只以为是一个定位器,你给我塞了一大群!” 他抬手比划着柏尘竹的‘一大群’。 “我没逼你。”柏尘竹看他吃瘪,心情就格外愉快。 他掀开帐篷,映着日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我暂且答应你这次一起行动,事成后我要坐你的顺风车。” 第56章 什么叫‘这次’?江野后知后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第38章 变异牛 江野急忙起身钻出帐篷, 却看见柏尘竹正和周灼华说着话。 周灼华瞥见他,眉毛下压,佯怒道:“你和人好好道过歉没有?” 柏尘竹似笑非笑看着江野, 主动打了圆场。他喊唐钊过来, 给三人做个简单的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唐钊,是个异能者。他现在和我一起行动。” 江野走过来,“那就一起行动好了。” 他看了眼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臂, 怎么看怎么刺眼。 柏尘竹扬眉,打消了他的庆幸, “小唐, 这次我要跟他们上山去找丧尸王,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下山, 或者先找个地方找我。等事情结束, 我……” “不要!”唐钊立马不满, “说好一起走的, 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我也要跟你一起上山!” 柏尘竹被打断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他看向唐钊,认认真真道:“但是上面可能会很危险。” “上面危险, 那我更要过去保护柏哥了!”唐钊拍拍自己的胸膛。 “啧。”江野把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拿开, 然后把唐钊拉过来,“小屁孩,我们可不是去玩。” “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唐钊疑惑地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江野牙痒痒摩拳擦掌,最后还是周灼华说明了利害,最后让唐钊自己做出了决断, 唐钊还是选择了上山。 之后,几人便做了个简短的介绍,随后散开收拾东西。 —— 唐钊的东西没多少,大早上起来就收完了。他鬼鬼祟祟凑到柏尘竹边上,低声道:“哥,我看到你说过的白桃了,所以他们是你以前的朋友啊。” 柏尘竹点头。 “哦!那是不是类似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四处为民除害的异能小队!好酷!”唐钊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但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什么碎片啊?觉得丧尸王危险,杀了不就得了?” 柏尘竹自己都不确定这次之后会不会离开,随便找个基地安窝,也没权利决定唐钊去向。 因此他并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含糊道:“这次丧尸异动很有可能就是那块碎片导致,所以从根本上来看,我们要找到那块碎片……” “然后毁了它!”唐钊悟了。 柏尘竹头疼,他道:“不,不能毁。你把它给江野,就那个一脸不好惹的男的,他有特殊的办法去处理它。” 唐钊回头看看江野,被江野刀子似的眼神刮了一下,迅速扭过头去。他人高马大的,却端着一张俊朗的脸乖巧道:“好的,我知道了。” “那个戴眼镜的大姐姐是医生,受伤了你可以找她帮忙。”柏尘竹又介绍着,“那个高马尾女孩是白桃,和你差不多年龄,她的异能比较特殊。她用异能的时候你记得离远点。” “为什么啊?”唐钊疑惑,忍不住偷偷摸摸看多了白桃几眼,对这么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起了兴趣——毕竟他在福光市很少见着这么年轻的女孩会有异能。 “她的异能这么厉害的吗?” 白桃直接寻着视线来源找了过来,她带着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唐钊,“帅哥,你看什么呢?” 唐钊直言道:“柏哥说你异能很厉害,要避着点,我不是很信。” “哈?”白桃微微睁大了眼,“你不信?” 她的圆脸长得清秀无辜,一身运动装,手上带着枚旧银镯,典型的初恋女神形象,就像唐钊班里的班花。 而花一般是没什么攻击力的。 唐钊瞬间信心膨胀,打算展示下自己的力量,于是他问:“你力气很大吗?” 白桃笑了两声,充满狡黠,她没有回答唐钊的问题,转而抬起自己的胳膊,充满误导性地和唐钊说,“要不要比比?” 就这小细胳膊,唐钊迅速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好啊!” 柏尘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迅速面无表情远离战场。 果不其然,等上山的时候,唐钊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捂着耳朵一直在摇头,一会儿左侧着脑袋,一会儿右歪着脑袋,但无论怎么弄,脑袋里还是有一阵阵的闷疼。 柏尘竹在前面和江野并行,江野冷不丁道:“所以你发现了吗?” “你说指,”柏尘竹平静道,“白桃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不对不对。”江野摇了摇头,“在福光市那么久,你见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精神系异能者了吗?” 柏尘竹面色微变,没吭声。 江野对此了然于胸,“我没骗你,百里挑一,甚至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白桃使用力量的介质是她的声音,这是最常见的,精神系总是用五感来影响人的脑域。但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发现你的能力通过什么法子传播。” 这话说得柏尘竹一愣一愣的。他从没考虑过这些,毕竟在他眼里,异能出现那一刻哪还有科学可言? 江野盛赞道:“如果是通过空气,那你也太可怕了。” 柏尘竹用拳头撞了他肩膀一下,“你那是夸人的词吗!” “当然。”江野抓住他手腕一扯,拉近了距离。隔着背包,忽然就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啧。”柏尘竹嫌背包硌得慌,挣扎着要从他胳膊下脱离出去,却被江野死死拦住。 江野很不爽,“怎么?你能和唐钊哥俩好,不能和我也这样?” “你在发什么疯?”柏尘竹有些无奈又好笑,觉得江野就跟幼儿园抢饼干吃的小朋友一样。 他见江野臭着脸,想撇开的动作便停住了,他叹息着,“好好好,随你,你不嫌硌得慌,我随你。” 唐钊捂着额头走在路上,拿着刚刚被周灼华塞到手中的野生薄荷草,时不时嗅嗅提神。他看着前面两个姿势怪异的人,“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桃捧着周灼华给她摘的两株花回来,兴高采烈,闻言耸了下肩,“习惯就好,我们江老大呢,遇上柏哥就不正常了。” “有多不正常?”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唐钊脸上有些不自在。 末世前有一类文很火,他们班的女同学们最是爱看,连带着他也有所耳闻。有时候男同学们打闹,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她们就会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所以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其实柏哥他们也和没分寸的闹起来的同学们一样? 白桃说不出来那种怪异感,她含糊道:“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 他们晚了几个小时出发,眼看到达山峰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吵杂的声音,脚步声、惨叫声等混在一起。 柏尘竹刚想转头提醒唐钊他们,却被江野拉着藏到一边。 前面山峰上,数量可怖的丧尸围攻着陈昊等人,但陈昊等人虽然受了点伤,但一个没少,越战越勇,直奔山头。 他们甚至掏出了简易手榴弹,一个下去炸飞无数丧尸,连带着地面坑坑洼洼。 手榴弹?江野眼睛立马就亮了。 柏尘竹见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人看上了陈昊的背包,不得不给他泼冷水,“他们能带来的就两个,你别太期待。” 在丧尸越来越少的时候,伴随着野兽的低吼,山顶出现了一只变异体。它一出现,所有丧尸都后退着,瑟缩着。 而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君临般朝陈昊等人走下来。 柏尘竹倒吸一口冷气,“你没和我说丧尸王不是人啊!” 江野无辜道:“我也没说那是人啊。” 只见那变异体是只体型硕大的牛,一身血污的颜色看不出它原本的肤色是黑是黄,左边的牛角残缺。 和常见的温顺的牛不一样,它眼神凶狠,耳朵向后贴紧头部,不安地踩着地,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模样。 柏尘竹觉出微妙的不对劲,这头牛身上的精神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变异体能有的。 这就是丧尸王吗? “别看了。”江野拽了柏尘竹一下,“丧尸王已经被陈昊他们引出来了,现在赶紧去它窝里找东西。” —— 那头牛原是找了个石洞窝着,石洞前面有一条长长的石梯,边上还有供人休息的亭子,最上边有个歪倒的牌子,写着:福光市溶洞景区,20元/人。 柏尘竹把牌子扶正了,在江野后边钻进了洞里。 一进来,便看到滴答作响的水流汇进石池,奶白色的洞壁,自然而成的各种造物,天然无修饰,美得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泛着凉意,很好地去掉了夏季的燥意,唐钊在后面发出惊叹的声音,嘟囔着,“这头蛮牛真会找地盘。” 第57章 溶洞很长,但变异牛只占了入口处那厅堂大小的区域,进来就能看到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枯草,还有吃剩的食物,汇聚成难以容忍的恶臭。 五人立刻散开翻起东西。 柏尘竹走了两步,感觉到不对劲。他闭了眼细细感受了下,偌大的溶洞散发着的精神丝的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对劲。”柏尘竹对其他人道,“碎片很可能不在这里。” 起初他还不确定,但进入溶洞后,柏尘竹对比完,得出了结果。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它很可能在那头牛身上,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碎片的气息。” 本来只是诓骗陈昊的说辞,江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能吸引丧尸的东西真在变异牛身上,他站在那不语,迅速思考着法子。 可牛身上能有什么地方藏东西呢? 白桃骤然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和那头牛斗?!” 那头牛多么壮硕都是有目共睹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周灼华左看右看,“要不我看看能不能给它食物里下点药吧?” “不愧是灼华姐!”柏尘竹眼睛亮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解决办法。 丧尸再怎么厉害,还是凡胎□□,就算没有痛觉,但让它身体不受控爬不起来不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周灼华朝边上白桃道:“桃桃,花给我。” 白桃手上还拿着路上周灼华给她挖出来的两株花,此刻疑惑地看着周灼华,还把自己的花往背后藏了藏,“为什么?” 那花很好看,紫色的一个个小花苞长在顶端,形状特别。当时周灼华在挖,说打算拿回去晾干做药材。 白桃觉得很好看,就抢过去了,爱不释手一直拿着。 “那是乌头,见血封喉,你确定还要拿着玩吗?”周灼华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吓人的事情。 “你不早说!”白桃像被电击了一样,寒毛直竖,吓得一下子把花丢回给她。 惹得周灼华忍不住笑起来,“别怕,你这么拿不会有事的。大家都来帮忙,把它的块茎弄碎了混进食物里。” 那头牛吃得很杂,除了草,竟然还吃生肉,什么样的都有。 时间紧促,他们只来得及忍着恶心把药混在水里、夹在碎肉里,随后藏在溶洞深处等着。 ——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内出现了沉重的蹄声,那头牛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出现了。 它身上有着被炸出的血窟窿和斑驳的伤痕,分不清是它流的血还是其他人流的,只见它一回来就闭眼往地上窝着。 几人不敢出声,以免惊醒变异体。 过了许久,变异牛睁开了眼,开始去到溶洞的水池边上大口喝水。 喝完水,它又趴回原地休息。 江野眼睛发亮盯着牛,手贱拽了下柏尘竹的发尾,用气声道:“在哪里?” 柏尘竹吃痛,狠狠踩了他一脚,江野无声地龇牙咧嘴。 柏尘竹挑眉看着他搞怪的脸,心里头不由萌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出于报复的很坏的念头。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骗了他…… 一眨眼,柏尘竹恢复了理智,他同样用气声道:“胃里。” 江野点头,没有任何顾虑地信了。 柏尘竹眸色微动,忍不住去看江野的神色,看见的却是对方专心致志观察变异牛的侧脸。 他捏紧了拳,自嘲于自己的卑劣想法。 边上的白桃压不住性子,“灼华姐,这要多久啊?” 周灼华小声道:“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后,变异牛的蹄子开始抽搐,它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四肢紧绷,尾巴紧贴身体,躁动不安的低叫着,在洞穴内走来走去,甚至开始跑起来。 几人正观察着,等它‘死’的那一刻。 不料陈昊带着一群人从洞穴门口冲了进来,见一直追杀的丧尸牛现在终于露出了虚弱的姿态,哈哈大笑着,“天助我也,上!” 他身后众人故态复萌,上前围攻变异牛。 “蠢货!”江野忍不住骂道。 乌头的毒性害牛,但在死前,变异牛势必会有反扑,陈昊这时候惊动它,和冲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39章 我头疼 正如先前猜想的, 这头变异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它嘶吼着冲向人群,用那头尖角顶穿一个个身躯, 溅出无数鲜血。 一个异能者被甩飞出去, 尖叫着摔落在地上, 睁眼看到半只运动鞋。他徐徐抬起眼, 对上了唐钊惊恐的眼神,那人龇牙咧嘴的脸立刻凝固了。 唐钊迅速蹲下捂住他嘴巴,那人大叫着:“队长这里有人呜唔!” 正和变异牛斗得死去活来的陈昊瞬间警惕, 他趁势一个闪躲冲了过去,连带着变异牛跟过来, 顶穿了一根石柱。 “柏尘竹, 是你们!”陈昊狰狞着脸, “你背叛了我!还想带着他们黄雀在后独吞丧尸王!” 误打误撞的, 真就给陈昊说对了。柏尘竹迅速侧身躲开陈昊愤怒的一击。 江野出现在他前边, 抬手拦下陈昊的动作, 反手一拧, 腕骨错位,陈昊尖叫一声,捂着右手死死盯着江野, “你在藏拙!” 昨晚江野奉承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 江野吸引着他的仇恨, 把柏尘竹往身后藏,嚣张昂首,“能号令群尸的东西,各凭本事。” 柏尘竹盯着江野背在身后发颤的手,心想这家伙一如既往在装。 他想了想,在江野手背写了个字:走。 但江野不知其意, 心神恍惚,只想拽着柏尘竹领子问他:这么个时间场合你和我玩什么‘你画我猜’! 酥酥麻麻的,他什么都没猜出来。 因为戒备陈昊,柏尘竹想找个机会和江野偷偷说两句话,没想到却被江野往溶洞里一推。他和周灼华撞到了一块。 于是这下,江野他们三人不仅要围攻变异牛,还要防备对面,一下子场面十分混乱。 柏尘竹拉着周灼华往溶洞走了几步,按他在福光市看到的相关资料,这个溶洞是有出口的,他们往里走也是种离开战场的安全。 周灼华低声提醒:“江野他们还在那。” “没关系,别怕。”柏尘竹拉着她藏到一处水池后边,角度刁钻,一般人发现不了,“你替我看着周围。” “好!” 柏尘竹闭上眼,冰凉的精神丝穿过混乱的人群,悄无声息爬到了陈昊的肩上。 陈昊只觉得本就充满凉意的溶洞越显冰凉,冻得他脖子一哆嗦,而本来被他和江野戏弄吸引的变异牛,不知为何锁定了他,回回冲着他而来。 被丧尸王锁定,陈昊既兴奋又惶恐,但更多的,是他产生了畏惧。 在又一次被丧尸牛撞飞,却不甚被刺穿了侧腰那一刻,陈昊彻底生了退意。 而与此同时,抓住变异牛攻击陈昊那一瞬间,江野一把跃上了丧尸牛的后背,匕首快准狠刺进了丧尸牛的天灵盖。 丧尸牛头顶着血窟窿踉跄两下,奋力甩掉后背上的人类,它体内的毒素加速侵袭着身躯,丧尸牛麻痹而站不稳,凶狠的眼神隐有溃散之意。 它昂首高声嘶吼着,声音不绝,响彻耳畔。 它在召集丧尸! 陈昊被甩飞在地上,翻了两个身大吼:“跑!都跑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着命令都朝外撤退。场内一下子就只剩下陈昊和江野等人。 变异牛轰然倒地,腿脚抽搐还在挣扎,试图爬起来。 江野快步上前,匕首捅穿了变异牛的眼睛,他就像庖丁解牛般,急切地在一片血污中找寻着什么,偏执到已经无视了周边环境,忘却了即将涌上来的丧尸群。 那副魔怔的模样,甚至让几人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唐钊急道:“哥!” 江野被惊醒,从变异牛身躯内抬起紧握的血淋淋的拳头,猛地扭头,只见柏尘竹扑在陈昊身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本是指着江野,却被柏尘竹打歪,射中了天花板。 什么时候的事?江野瞳孔骤缩,他迅速起身,“柏尘竹!” —— 当柏尘竹发现陈昊没撤退时,他就一直防着对方,果不其然,就在陈昊掏出手枪那一刻,他扑在陈昊身上。 陈昊手中枪被撞的一歪,骂了句粗话,他本想打死这俩人再跑,现在却被他看不起的小白脸抓住了。 陈昊一把推开柏尘竹,却被揍了两拳。陈昊发了狠反攻,放弃先杀江野的想法,转而与柏尘竹肉搏。 他把人摁在地面,一手掐着柏尘竹脖子,滚烫的枪口顶在了柏尘竹额头上,上了膛,表情凶狠。 第58章 柏尘竹喘着气,冷冷看着面色狰狞而洋洋得意的陈昊,忽而说了句什么话。 下一秒,所有冲过去的人都看见,陈昊面露愕然与恐惧,他像被夺舍了一样,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夺过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全程没有一丝挣扎,就好像心甘情愿被杀一样。 柏尘竹头痛欲裂,强撑着理智一把推开身上残存温热的尸身,冷酷地擦干净手枪,收入囊中。 “你没事吧!”白桃赶了过来,声音嘶哑。 唐钊眼巴巴看着他。 柏尘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那痛感险些叫他站不稳,但他看着白桃身上的伤疤,还有一瘸一拐过来的唐钊,实在说不出自己那点内伤。只面色平静,颔首,“我没事,我们得走了。” 洞口外地震山摇,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江野带着一身腥臭味过来,手里握着什么,引着大家的视线。 柏尘竹知道他已经得手,便迅速道:“溶洞有出口,我们走另一边。” 五人迅速离开现场,往溶洞深处跑去。溶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是冰凉,有些地方异常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群尸杂乱的声音就在后头,如缓慢落下的斩头刀,几人急切地逃离了现场。 溶洞的另一端出口,就是黄牛山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石牛立在石座上,昂首向天。 天色昏暗,风卷着落叶而起,隐有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唐钊感叹着:“好像世界末日。” 白桃抹了把脸上的血,“现在不就是末日了吗?” “车在哪?”柏尘竹毫不客气问。 “还有车!?”唐钊被这财大气粗震惊了。 “走!”江野平复着气息,带头冲下山去。 —— 大雨在某个瞬间倾盆而下,冲刷着所有的鲜血和痕迹,连带着冲刷着冒雨前行的几人身上错乱的气息,扰乱了丧尸们对精神丝的追寻。 柏尘竹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滴,喘着气一路跟着下山,大雨连成串,脚步溅起泥点无数。耳边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眼前的背影像蒙了层白布,看不明晰,好像下一瞬就要消失。 雨这么大,会走丢的。柏尘竹抬手抓住了江野的衣角,张口想喊他,却吃了一嘴的雨水。 被拉住的江野僵住了身躯,以为柏尘竹走不稳,慢了两步侧身,攥住他手腕继续往前跑。 进到车子里面,全部人都喟叹着,总觉得是阎王府里走了一遭。 江野擦了擦额上的水,脱掉吸满雨水的外套,开始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寻找了可以供他们几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去福光市吗!”唐钊雀跃道。 “别想了。”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头抵着窗看外边的雨滴。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反应迟钝了许多,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我刚杀了陈昊,要去你只能自己去。” 唐钊立刻挽回,“福光市有什么好的,不去不去!” 这幅模样引得在他边上的白桃笑出声来。 好在后座宽敞,他们三人身形修长,并不显得狭窄。 江野很快寻了个地方,那是黄牛山下的一座小庙。进门正对石像,檐下雨水连串落在石缸里,叮叮咚咚。 面前桌上因为许久没人来,已经落了一层尘埃。 几人各寻了地方换衣服。 江野率先出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双手向后一撑,闲散地岔着腿坐着。 柏尘竹换完衣服出来,盘着腿坐在他边上发呆。 江野掏了掏兜里,柏尘竹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根香,递他面前,“抽什么不是抽。” “嘶,不敬佛像。”江野低斥着,却没什么责备之意,他接过香放回石像面前。 “看不出来你这么信佛。”柏尘竹伸了个懒腰,按着颈侧给自己松松筋骨。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脑海里的刺痛在缓缓散去,精气神也好了些。 江野闲闲道:“还行,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档子事,我本不信神鬼。” 他没明说,可柏尘竹就是听懂了他的‘那档子事’是什么。 “真巧啊,我也是。”柏尘竹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拿了颗小石子,使坏地放在蚂蚁行走的路上,把后半队伍和前面的拦截开来。 他正兀自玩着,就听江野故作自然地问:“对了,那时候你和陈昊说了什么?” 柏尘竹侧脸看着他,不正经地眨了下眼,眼角下的小痣十分灵动,“想知道?” “瞧你那模样,如果我说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柏尘竹认真地想着,然而刺痛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外面的雨水很大,雨水声打乱了思绪。 风一阵阵吹过小庙,他们两个就坐在佛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片吵杂包围着。 有那么刹那,柏尘竹产生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江野了。 “怎么不说话了?” 江野的声音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他歇了原本使坏的心思,慢吞吞道:“我没说什么,只是单纯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 ‘只是单纯问他’?江野要被他的话弄笑了,他也的确笑出声来,“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坏的啊阿竹。” 他抬手比划,“试想一下,本来打算枪毙了你,没想到你忽然来一句,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系异能者,接着下一瞬手脚就不受控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毙。啧啧啧,我要是陈昊,我得先吓死。” “前提是,你是我敌人,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陈昊。”柏尘竹手指微动,小石子咕噜噜滚过去,把蚂蚁队伍压乱。 如果不是陈昊先对他下手,好歹共处了一周,柏尘竹本没想做这么狠。 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两人间沉默着。 柏尘竹忽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了?” 这下江野愣住了,他有些诧异,急忙解释,“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东西啊。”江野拄着下巴,认真看着他的侧脸,郑重道:“阿竹,接下来,你还和我们一起吗?” 如果不和江野一起走,他要去哪里呢?这个问题柏尘竹思考过很多遍,自己隐居、去官方避难所,或者独自游荡……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亲友皆不在此,也就无所谓去哪里了。 只是,不说江野,他为数不多的认识的周灼华白桃在这,如果唐钊也愿意留下……柏尘竹垂眸,这么一想,日子好像有趣起来了。 他矜持地颔首,“可以考虑。等等?” 柏尘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直起身,“你刚喊我什么?阿竹??” “你不觉得你的全名很拗口吗?”江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不觉得叫阿竹朗朗上口很多吗?” “不觉得。”柏尘竹皱眉,恶狠狠推开他,继续玩自己的蚂蚁。玩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看向江野,“对了,给我看看你找到的碎片,放哪了?” “你猜?”江野哼着小调,半坐半躺在蒲团上,手指在地板上点啊点的,十分惬意。 “不猜。” “你猜嘛。”江野偏爱和他玩些幼稚的把戏,侧头笑道。眉眼溜圆,那股不正经的味越发浓了。 柏尘竹不想猜,他按了按额角,昏了头般直接动手,在江野反应不及前直接去掏他裤兜。 “喂!”不习惯人近身的江野僵硬着身子立刻圈住他手腕,在是否一手肘把人击飞出去间来回摇摆。 柏尘竹视线在他身上一扫,不在前裤兜,那应该就是在后裤兜了,他使劲伸手去摸。 “喂喂喂!你作弊!”江野叫着,连忙推他。 柏尘竹不依不饶,越发觉得他就是藏在了后边的裤兜才不让他翻,干脆直接骑到人腿上,把人按倒,眯着眼扫视江野,十分霸道,“不许动。” 柏尘竹明明没有用异能,可江野竟一时被镇住,僵在那里没动作,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两人你推我拦的,混成一团,在蒲团上翻来滚去,衣衫凌乱,或多或少都控制不住利力气,身上都被推拒出了红印。 直到柏尘竹捂着额头抽了口冷气,江野停止了打闹,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头疼。”柏尘竹微妙地翘了下唇。 但他看到江野担忧的神色,原本的暗喜荡然无存。 他一时不想‘揭穿’了,将计就计,把额头抵在江野颈侧,大鸟依人状,“江野,我头疼。” 第59章 江野揽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唇边的弧度落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很快猜出始末,“是因为陈昊那事吗?” “嗯。”柏尘竹闷闷不乐,倒不算骗人,他一直忍着,忍到最严重的那阵刺痛过去,却在这时候再忍不住了。 可能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也可能是觉得庙里很安全。 他低头藏在江野颈窝里,闷声闷气,“头疼。” 陈昊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段管家厉害,求生意志肯定很强,在这种情况下去控制人,哪怕几秒,阻力也不小。 不知道上次柏尘竹控制他意识,径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强撑着。江野叹了口气,抬手给他轻轻按摩额头。 聊胜于无。 柏尘竹被顺毛得很舒服,昏昏沉沉,像只大猫似的打了个哈欠,在雨中、在风中、在江野旁边,意识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换好衣服出来。 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周灼华习以为常,面色自若,去拿医药箱,打算给几人稍微包扎一下伤口。 哪怕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发炎也是会要人命的。 而白桃和唐钊俱倒吸一口冷气,唐钊看着两人挨在一块儿,颤声喊道:“哥……” “嘘。”江野抬起眼,食指抵着下唇,示意几人小声一些,他单手揽住柏尘竹肩膀,“让他睡会。” 第40章 进超市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里, 庙里渐渐起了霉味,太阳出来那刻,唐钊忍不住发出欢快的叫声, 跑在太阳底下转圈圈, 像个傻子。 白桃被他情绪感染, 一边嫌弃, 一边也忍不住出去晒太阳。 周灼华把手上腐烂的植物丢掉,遗憾地叹息着,雨下太久了, 她的草药都没法晾干。 车里虽然有粮食,他们多数时候能省就省, 就地取材。可惜这次周围只有为数不多的野果, 因此现在五人都有了囤粮的紧迫感。 五人围在一起说着下一个目的地。 原本柏尘竹想蹭一段顺风车, 但是他还没想好目的地, 而江野表示他们物资匮乏, 现在首要任务要去囤点消耗品。 唐钊一听, 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背包, 苦着脸和柏尘竹表示也想去囤点物资。 这是个很合理的提议。 柏尘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看着江野的笑容,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接下来麻烦了, 遇到危险,我和唐钊也会出力。” —— 几人又聊了下后边的路程,便散开了。 柏尘竹把自己晾干的衣服收好,回头见着江野正盯着石缸里的藻类若有所思。他放好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手, 盯准了他的肩膀,要吓他一吓。 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我就猜到是你。”江野头都不回,松开了手。 柏尘竹饶有兴致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看里面的藻类,水很清,能倒映出两人的影子。柏尘竹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关窍来,便直接问出了口。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江野简略道。 “这样啊。”柏尘竹低吟着,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江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口口声声不管那么多,也不要再建什么基地,不做劳什子救世主,但是却对碎片很是执着,我那天看到你红了眼去杀变异牛,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你疯了。” 江野回过神来,只听到了柏尘竹后半句话,但不影响他理解柏尘竹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柏尘竹,喉头滚动,像是想解释,又或是想轻轻掀过。 “以你的能力,再怎么样的末世,保全自己不是问题吧。”柏尘竹侧目看着他轻声道。 江野低头看着石缸,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透过年轻的壳子,他看见的,是那副一闪而过的冷漠灵魂。 “坦白说吧,我从不是为了别人。” 事实上,江野很愿意和柏尘竹说说自己的想法,也只有柏尘竹能听得懂。这么一想,他的确开始后悔让柏尘竹疏远自己。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平淡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有些不忿,毕竟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最后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结果让一切烟消云散。我的基地、我的亲友、我的命,全都没有了。我不服气,我咽不下那口气。” “就算梦里都时常在轮回最后的画面。” “它们越害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江野想了想,好像已经想到了把仇人肢解的场面,笑吟吟地掐断了边上一株野花。 “有时候,我是急了点。我急着通过碎片找出它们,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不知道的人看两人,还以为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譬如路过的唐钊,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帮忙提着周灼华半空的医药箱上车。 “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柏尘竹暗道这还挺睚眦必报,我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他看天看地,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唐钊,便切了个稍微没那么压抑的话题,“对了,你认识唐钊吗?” 这个‘认识’,绝不是指现在。 “完全不认识。”江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挑了下眉,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是那没关系不是吗?至少我现在认识了。” 至少他完全被我们改变命运了。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比自己想的通透,他扶着额头苦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时常容易钻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牛角尖,偶尔柏尘竹会对自己这点十分无奈,却又泥足深陷。 江野把花折下来,在水面轻轻一点,如画般的倒影被搅碎,恰似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 —— 东西收拾好后,周灼华把车从寺庙后面的小院倒出来,白桃直接跃上了副驾驶座,开开心心哼着新曲。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头。 路途遥远,唐钊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点一点的,落在柏尘竹肩上,柏尘竹毫不犹豫一巴掌把他脑袋扇到玻璃那边去。 江野旁观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对白桃道:“别哼这些了,你干脆自己写新歌,这样哪天末世结束了,你还能去当个歌星。” 按着这三五天开一次‘演唱会’的频率来说,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我赞同!”唐钊立刻醒了,激动道,“换换换,救命啊,谁知道我一听她唱歌就想起升旗的那些日子!还有,咱们为什么连课间激励的歌都一样啊!”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白桃笑得得意,晃来晃去,故意唱起了让唐钊听了就有心理阴影的老歌。 —— 数小时后。 柏尘竹捂着鼻子把窗户关上,两边多了许多难以描述之物,同类的尸骸看多了,让人作呕。 江野正执著于给柏尘竹扎马尾,可惜现在手上材料有限,他就抢了唐钊卫衣上的抽绳做发绳,弄了好半天才成功扎了个小小的低马尾,正和柏尘竹炫耀。 而唐钊抱着背包睡得正香,老大的人团成一团,跟只猪崽似的。 周灼华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歪七扭八的几个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几位精神点,我们要入市了。” 白桃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要跳起来,“为什么要入市?” 周灼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弯着眼,“因为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超市招牌了,你瞧,那儿——那里刚好进市区。” 柏尘竹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偌大的连锁超市的招牌,恰恰就在城市建筑群的外围。 周灼华最后确认:“我们去那?” 众人一致认同。 这家超市,一楼都是小店,只有二到三层是超市。 柏尘竹下车后,在路边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一个羽毛球拍,在手里掂了掂,当做武器。他回头一看,江野从店里又摸出了他心爱的棒球棍。 江野左右翻转着看,“手感还行,但不如你上次那个,你之前那根去哪找的?” 柏尘竹道:“随手捡的,还真不记得了。” 一楼店里像被洗劫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喝的穿的都被扫荡一空。唐钊越看心里越没主意,“上面不会也空了吧?” 白桃比划着,“怎么会,那么大一个超市。” 周灼华挖出个好东西,试了试,忙递给白桃,“看!小蜜蜂!” 白桃眼睛立刻就亮了,迫不及待带到身上,其他四人一看她清喉咙,就寒毛直竖,好在白桃目前没有坑队友的打算。 第60章 电梯是上不去了,三个男人在前面开路,周灼华和白桃跟在后面防备。 江野忽然喊了柏尘竹的名字。 “怎么了?”柏尘竹正忍着恶心把一个丧尸拍飞,嫌恶地看着衣裳上越来越多的污渍,决心等会要去拿多几件衣服。 江野眼神凛冽,“你去后边待着。” 柏尘竹回过头,发现前方空了一片,而三两只超市售货员正守在超市入口,周围狼藉一片。 它们看到来人,像蒙了一层灰纱的眼睛都亮了,吸着鼻子而来。 柏尘竹立刻意识到自己精神力对变异体们的吸引力,他如临大敌,慢慢后退到江野和唐钊身后,“你们小心。” “我也可以!让我试试我的小蜜蜂!”白桃雀跃地挤上柏尘竹原本的位置,她一出来,四人立刻死死捂住耳朵。 白桃清了清嗓子,拿起她的小蜜蜂,就开始抑扬顿挫,像念作文一样唱起了歌。 柏尘竹把耳朵捂得很紧,只肉眼可见爬过来的几只‘观众’捂着脑袋尖啸,在地上扭曲成一团,直到不再动弹,白桃才意犹未尽地关掉小蜜蜂。 就在她关掉小蜜蜂那一刻,一个黑影飞扑过来。 江野抬起棍子,照着脸一下把人拍进墙上,那一下力道,大到新拿的棒球棍断成两半。 唐钊高声道:“卧槽!好丑!” 只见墙上缓缓下来一个人,寸头,面白眼清,四肢扭曲,一个人的体型足有两个那么大,身着撑爆了的清洁员服装。 江野凝神:“是更高级的变异体,白桃的精神力对它来说是一种挑衅了。”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白桃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无往不利的精神力会变成诱惑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保洁员。 但她清楚看见了,保洁员在最初被她的声音吸引来了之后,注意力就全幅落在了队里的柏尘竹身上。 当真是‘祸从口出’,柏尘竹暗骂了一句。 保洁员像□□一样趴在地上,猛然间跳上来,柏尘竹一把推开身侧的周灼华,自己接着反方向的力在地方翻滚两圈。 他抬起手中的羽毛球拍,在下一次保洁员冲过来时,快很准地一拍拍到它扭曲肥胖的脸上,球拍应声而断,球杆扎进了肥肉里,浑浊的黑血洒了他半身,柏尘竹瞳孔骤缩。 “小心!”是江野的声音。 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拽开,‘□□精’就扑了个空。 柏尘竹摔在地上,再睁眼便看到江野和唐钊围攻保洁员的场面。 但无论他们怎么打,这家伙简直就像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满身淌血也不影响它利索的动作。 就在江野被击飞,唐钊被保洁员一手扣脖子砸到墙上时,柏尘竹看准时机拿出怀里的枪。 砰—— 保洁员转过头,那子弹擦过耳畔,镶进墙里。 它丢弃了唐钊,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柏尘竹面前,柏尘竹甚至来不及转身跑,枪就被击飞出去,滚落在地。而他被压到地上,腿脚仿若被巨石砸住,抽脱不出。 他死死用双手卡住保洁员的脖子,那张血盆大口滴着臭水,牙齿尖锐,屡次想要冲他脑袋咬下来。 “柏哥!” “小柏!” 周灼华和唐钊冲上来,对着脑袋攻击,却震惊地看着脑袋被水果刀扎了个洞还能转头的怪物,下一秒两人就被怪物甩了出去。 白桃开启了小蜜蜂试图吸引怪物,怪物却只盯着柏尘竹。 “嗬~嗬!”怪物挣开了桎梏,张大口。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怪物脑袋的死穴被打穿,滚着浑浊的眼珠子哀嚎着。 眼看山一般的身子就要甩下来,柏尘竹立刻往边爬,奈何那身躯太重了,他压根爬不出来。 就在他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压死的时候,江野一脚踹开了保洁员,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准头不行,枪要多练。”他把枪在手里翻了个花,转而塞进柏尘竹衣兜里。 柏尘竹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救命恩人的视线灼热,“你教我?” “好。”江野见他没事,又去看了其他人。 柏尘竹摸摸衣服里的枪,思考要不要把枪给更会使用的江野,但这个念头只飘过两秒,他就放弃了。 江野身强体壮的,不用枪也能自保。而他那么吸引怪物,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给他作个出其不意的武器多好。 几人在超市入口休息一阵,再看那销售员和保洁员的躯体,都有些打退堂鼓。 唐钊拍着胸脯后怕:“里面不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吧?” “不会,这估计就是最凶的几只了。”江野检查了几具怪物的尸体,抬眼扫视过周围,打消了他的疑虑,“如果还有,刚刚就该和那怪物一起出来了。白桃,你开着小蜜蜂,哼着歌。” 白桃语无伦次道:“这这这真的可以吗?不会又出来一个怪物吧?” “出来就干掉它。”江野话糙理不糙。 “来都来了。”柏尘竹表示赞同,他起身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双手抓着球拍杆子,使劲往外一拔,可算把自己的球拍拯救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了拍。 他掂了掂,好在这条杆还能用。 幸运的是,进去后遇到的是三五个晃荡的普通丧尸。 众人边解决丧尸边去装东西。 直到零食区,货架后传来痛苦的声音。 几人如临大敌,白桃不敢再哼,定定看着货架。 货架后出来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们浑身衣服已经被黑血洒透,面带恐惧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个怪物呢???” 第41章 去罗州 “怪物已经没有了。”周灼华看他们形容邋遢, 身上有多处伤口,心有不忍,“你们可以回家了。”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们去送死!”那两个男人大叫着, 死死抱着自己的大包。 几人这才发现他们身边有三五个大背包装满了东西, 显然也是来超市‘进货’的。 “别管他们了。”白桃烦不胜烦, 伸手去拉周灼华, “爱走不走。” 正在此时,周灼华瞥见一只脏手朝白桃伸去,她猛然起身把白桃往江野方向推了一把, 后脑勺的马尾被人狠狠拽住,眼看要往后摔时, 撞上一个臭乎乎黏糊糊的胸膛, 她的脖子上抵上一把刀。 “我不管你们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个灰衣服的男人叫嚣着, 威胁着, “你们得把我俩带出去, 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娘们。” 柏尘竹凉薄道:“杀了她, 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 “你不让我们兄弟俩离开, 我就杀了她!”灰衣男人梗着脖子道。 柏尘竹精神力巡视而过,确认这兄弟俩都是普通人。他冷下脸来,朝江野使了个眼色, 问他要不要动手。 江野眯了眯眼, “你说,杀谁?” “我说要杀了这……啊!” 江野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冲过去,抓住他手腕狠狠往回一折,刀掉落在脚边,男人哭嚎着看着自己扭曲的手。 柏尘竹趁机把周灼华拉回自己身边,朝唐钊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把他们东西收缴了。” 唐钊一看两人鼓鼓囊囊的背包,快乐道:“好咧!” 解决了两人,几人的行李又增加了。 三楼基本都是熟食区,现在基本都发了霉,能用得上的必需品,他们能搬就搬。 周灼华把车停到侧门,他们来回几次把东西搬上去。 “好在车子大,够装。”柏尘竹扛着东西放上车。 唐钊忽然来了一句,“那咱俩的东西咋办?” 他俩可没车啊,后面难道要背着一堆东西逃生吗,他们拿的食物衣服的数量和重量可远远超过了身体的极限。 柏尘竹看向他,唐钊一脸无辜地回看他。 江野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拉了拉领口透气,微微侧头关注着柏尘竹的动向,闻言立刻插话道:“什么你的我的,上了我的车还想走?” 这算是邀请吗?唐钊眼睛立刻亮了,狗狗一样看着柏尘竹,激动道:“哥!哥!哥!!!” “我听得见。”柏尘竹好笑道,他扫视过后备箱满满的物资,不可否认地心动。 他又看向江野,江野也在看他,明明没有说话,但眼里都是光。 柏尘竹眸色柔和,“那接下来,可能也要麻烦你了。” “江老大。” —— 物资充足,他们迅速开车离开了超市,开往市外。 第61章 晚上,他们寻了块地方休息。经过一天的搬搬抬抬,几人都累得够呛,吃完饭后围在一起,开始讨论下一个地方。 江野用石头在地上简单划拉着,“我们现在在浮云市,据我所知,第三枚碎片应当在罗州,路上还得看看有没有加油站……” “等等,我有个问题!”唐钊好学生般举手,问出了心里疑惑许久的问题:“江老大,我们到底为什么要集齐那什么碎片啊。” 他是众人间唯一一个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目的的。 “因为集齐五块碎片,”白桃撑着下巴面露凝重,站起来,激情澎湃地解释,“我们就可以召唤神龙,到时候可以和神龙许愿,结束末世!从此,世界迎来光明!我们成为神州大地的救世主!大恩人!” 仰着头的唐钊:…… 傻白的高中生唐钊震惊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白桃点头,然后又摇头,坐了下来,“真的,不信你问你柏哥。” 柏尘竹笑着颔首佐证,“大差不差,就那个意思。” 唐钊不可置信看了一圈,在座的态度都证实了白桃的话。 于是他竟无言以对,最终讷讷接受了这个说法,捧着脸大惊小怪,“天啊,我要做救世主了。不对,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快给我看看那传说里的碎片!” 柏尘竹看向江野。 江野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两枚碎片,他一松手,两枚碎片就飘起来,合二为一,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圆环,在月光下,圆环表面闪烁着冰冷的科技造物独有的微光。 唐钊被震惊到失去言语能力,只会一个劲地说‘卧槽’了。 他伸手颤颤去摸碎片,感觉到入手顺滑冰凉,有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从碎片流转到他指尖上,叫他舒服地喟叹着。 “你知道精神力这东西的吧?白桃和阿竹的异能就是和精神力相关。而这些碎片上面都残存着很多精神力,所以你碰了会觉得舒服。”江野解释着。 柏尘竹补充着,“其中一枚就是从变异牛体内剜出来的。碎片会吸引变异体,变异牛显然是被吸引来的,它把碎片吃了,又像大鱼吃小鱼一样,靠着吞噬被吸引来的丧尸迅速增强,直到成为那一片区域的‘丧尸王’。” 他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看向江野,“江野,丧尸能够靠吞噬变强?!” 江野了然他的震惊,“是啊。”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异能者不能靠吞噬升级。” “我也没说异能者不能,丧尸就不能啊。”江野叹了口气,“异能者通过不断挑战异能极限而突破,变异体只有吞噬有精神力的东西才会有所强化。” 有精神力的东西…… 那瞬间,曾经被江野给予了无数食物外号的柏尘竹背脊一凉。而旁边的白桃惊诧万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这玩意会吸引丧尸?”唐钊还沉浸在这神奇的圆环里,脑子慢了半拍,“那我们岂不是会被追着跑?可是这几天也没见有丧尸追我们啊?” 江野面容冷肃,“因为阿竹和白桃都能够用自己的精神力把它覆盖住,但他们的精神力与之相斥,放他们身上会产生不适感,所以这东西由我保存。” 唐钊连连惊叹着,把圆环还了回去,给江野收好了。 “说回正题。”周灼华侧着脸看江野,“我们下一站去罗州?罗州很大,还是个沿海城市,我们具体要去哪里?” “那里有一个度假岛,我们得上岛。”江野如是道。 说起罗州,柏尘竹和江野均是一顿,对视的眼神里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罗州基地,原文里白桃父亲所在的地方。 若干年后,白桃从大小姐彻底变为基地的掌权者。然而经历过汤杰的事情后,他们心知现在剧情乱得面目全非,谁又知道这次罗州之行会遇见什么? 柏尘竹清了两下喉咙,生硬道:“说起海岛,白桃,你喜欢看海吗?” 白桃莫名其妙看着他,“还可以,咋啦?你要给我承包一片海吗?” 柏尘竹战败,眼神示意江野上。 江野顿了顿,选择直球出击,“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白桃,我记得你妈走前,说过让你去找你爸,你爸在哪?” 至亲离世本就是个禁区,江野偏还往雷区里蹦迪。这话一出,周灼华锤了江野肩膀一下,瞪他,“江野,你认识白桃爸爸?” 江野耸了耸肩,“有所耳闻,但说不上认识。” 据说白父早年是做生意的,与家庭聚少离多,白母便和他离了婚。 江野第一次见白父,是在白父的葬礼上,白桃以此为契机广邀基地领主来参与葬礼,同时以绝对的强势宣告了自己作为新领主的身份。 一个葬礼,被搞得轰轰烈烈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特殊节日。 但现在的、十年前的白桃,正双手托腮在发呆,“谁知道他死哪去了,无所谓了,我妈不会想见他的。如果你要告诉我他的消息,不用说,我不想知道。” 柏尘竹松了口气。 他本就很纠结是否要告诉白桃,但他和江野复盘了一遍,都无法确认这个时间点的罗州主人是白父。 白桃拨弄着腕上的银镯,牡丹花的样式虽然显得有些老式,花朵绽开的模样却很是灵动。她喟叹着,“日子过得好快,清明节了。” 江野一锤定音:“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往罗州去。” —— 一路开开停停,如此过了快一周时间,车子终于接近罗州。 正是早上,白桃转过身子和后座的唐钊在打牌,周灼华开车,和她轮换的江野挨着柏尘竹肩膀睡得正熟。 此时,车子速度缓缓降了下来,车子里的其他人立刻警惕起来。 “江野,你们看看前边。”周灼华把车子停在加油站一百米外的距离,她眯着眼打量,慎而重之,“有人。” 白桃揉了揉眼睛,含糊着前倾身子看了看,旋即睁大了眼,“真的有人!而且看着不是普通人。” 只见前后共四辆军用汽车在加油站停着,依次加油,边上立着群站姿板正的人,一言一行间不同寻常人,腰间都配了枪支。 “要靠近吗?”周灼华问。 柏尘竹闭了闭眼,做出了决断,“不,我们走。那里有精神系的异能者。” 从他和白桃的状况可以知道,精神系异能者的能力诡谲,难以琢磨其特点。在偶然遇到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贸然相交。 尤其是,这是他除了白桃外,见到的第一个精神系。 周灼华恍恍惚惚道:“可是,他们是官方的人,看着很可靠。” 唐钊紧绷的肌肉缓了下来,像是放下了戒心,“灼华姐说得很对,说不定他们也是去罗州的呢?这个世道,我们跟着官方走肯定没错的呀。” 周灼华和唐钊竟忽然变了副想与对面交好的态度。柏尘竹和白桃都拧紧了眉,不约而同看向江野。 江野怎么会不清楚他们眼神的含义?他叹了口气,“别看我,我没中招。灼华姐,咱俩换个位置,我开车。” 就在几句话的时间,一辆军用车逐渐靠近。 柏尘竹按住要起身的江野,“别换了,来不及了,想想怎么应对吧。” 他着重看向周灼华和唐钊,“你俩不许说话。” 虽然打从心底觉得对面无害,但周灼华还是比划着给自己嘴巴拉了链子,唐钊察觉出不对劲,乖乖点头。 军用汽车停在他们车子旁边,主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严肃的中年寸头男子,而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子。 她气质内敛,温文尔雅,很符合人们对专家学者的想象。 女人揣着兜,平静地看着下车的五人,“几位,幸会,我是韩玉烟。” 平静得仿佛拦车的人不是她。 柏尘竹最后一个下车,正藏在人群后边,极力掩藏自己。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知到他的精神力,江野、唐钊和周灼华的精神力无法遮掩。但是至少,他们不能全都被对方探测出来。 却没想到女人的视线准确地穿过数人,投射到人群中最好看的男人身上,愣住了,旋即面露惊喜,快步走过去,“小竹,好久不见,你不认识小姨了吗?” 几人想要阻拦,然而中年寸头男子又在边上护着韩玉烟,他们双方都不想动手,因此一时僵住,旁观着两人相认。 被点名的柏尘竹抬头,看见了韩玉烟温和的脸。 她注视着他,眼中盛满怀念。 第62章 眼看着韩玉烟越走越近,伸出手就要抱他,柏尘竹退后一步,皱眉审视着眼前局势。 他竟遇到了原主的亲戚,却没继承原主的任何记忆。 第42章 是贿赂 最知道内情的江野侧身一步, 把他挡在后头,隔在了韩玉烟和柏尘竹中间。 “抱歉,”他唇边挂着抹邪气的笑, 反客为主, 抓住了主动权, “他摔伤了头, 记忆受损,我们没法确认你是他的小姨,请问有什么证据吗?” ‘记忆受损’的柏尘竹看着事态发展, 默认江野作为他的发声人。这个小姨他私心并不想认,他和原主的差异太大了, 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体。 “那你呢?你是他的谁?”韩玉烟眯起眼, 审视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以长辈的口气不悦地质问, “你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话?” “就凭现在我是他最亲近的人。”江野微微扬起下巴, 笑得散漫得意, 仿佛在说:你算老几? 这种对陌生人警惕的攻击性下, 是昭然若揭的保护。韩玉烟皱眉,对他话中所说信了一两分。 两人隐隐有对峙之势,周灼华及时出来打圆场, “好了, 这可能有些误会,我们坐下来再聊?” 寸头中年男子看着两人对峙,唯恐韩玉烟受伤,上前一步,“博士。”一声称呼,下面同样是劝阻。 于是一番交谈后, 江野带着其他人去加油站加油,而应女人要求,柏尘竹和她在路边独处了一小会。 “小竹,你真的不认识阿姨了吗??”无关人士离开后,韩玉烟态度温柔很多,满目担忧。 柏尘竹能明显察觉出这个女人身上在散发着令人亲近的气息,极具亲和力,让每个见到她尤其是听到她声音的人,都会不由自主产生好感。 仿佛有股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强调:她是个好人,她没有威胁。 真是种奇妙的能力。柏尘竹终于清楚了眼前这名女子的能力,他垂下眼,像说了很多,其实什么都没说,“抱歉。” “他们是你的朋友吧?你们认识多久了?”韩玉烟回头看看远处的江野,眉间不免忧虑,看柏尘竹就像看被黄毛拐走的自家孩子。 柏尘竹面不改色选了个含糊其辞的说法,他道:“有记忆以来就认识了。” 韩玉烟重重叹了口气,“小竹,你从小就是个单纯的孩子,不要随意信别人,刚刚挡你面前的,我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嗯。”柏尘竹敷衍过去,韩玉烟拿他没办法,就开始施展回忆大法,希望柏尘竹能恢复记忆。 通过讲述,柏尘竹大概知道这凭空冒出来的韩玉烟是怎么回事了。 韩玉烟是原主外祖母收养的孩子,她从小勤工俭学,赚的钱大多数都贴进母亲和姐姐的医药费中。 后来考上大学,她就被亲生父母认了回去。 原主外祖母去世的时候,她回来过,办完葬礼曾经问柏尘竹要不要跟她走,但原主显然拒绝了,宁愿自己一个人住在房子里苟延残喘,也不想跟着这个小姨做‘拖油瓶’。 加上韩玉烟要去首都进修,两人便暂时断了联系。 韩玉烟连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小姨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跟小姨走吧,我那里有专业的医生。你跟着那些人吃不好睡不好怎么行呢?会出大问题的。”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有些后悔当时没来得及查看原主的银行卡,他一开始看着周围家徒四壁,原主还要去打工,就以为原主无亲无戚。 至于身体……他身体现在好得很啊,自从江野帮助他收回精神力后,现在能跑能跳,很少再有头痛晕厥的情况了。 直接否认吗?可是这个小姨看着是个人物,说不定后面还用得上。柏尘竹在短短几秒钟飞快做出了决定。 以前不认识没关系,现在认识就好了。 柏尘竹故作茫然:“原来我有遗传病吗?但我身体好得很。” 韩玉烟震惊道:“什么!” 这里没有医生,柏尘竹睁眼闭眼就开始了胡说八道,“据说异能者身体都很好,可能我也要觉醒了吧。” 韩玉烟又惊又喜,立刻就信了,“那真是太好了!” 柏尘竹观察一阵,发现她是真心实意在为柏尘竹高兴。 他确认了对方没能认出他精神系异能者的身份,并且似乎也不知道她自己拥有着异能? 说起来,白桃好像也很难认出异能者的身份。那这岂不是他独有的能力?就和探测丧尸一样。柏尘竹思绪轮转而过,面上也带了些真心实意的笑意。 两方人马就像短暂相交的平行线,很快各自走上原本的路。 —— 柏尘竹他们先行一步。 这回换成江野开车,一远离加油站范围,他就贱兮兮地问柏尘竹,“怎么样?” 柏尘竹很想给他一拳,但摩拳擦掌半天,没敢对开车的人动手,那简直就成了同归于尽,“江野,为什么要替我认这个小姨?” 一开始,他大可以完全否认自己是原主,毕竟现在的世道谁会去查他的过往?而只要查不到过往,他就能编造自己的身份, “你冤枉我。”江野委屈了,“我只说你失忆了,又没替你认,这里发挥空间可大了,你认不认都行。” 柏尘竹冷笑两声,“老实说,你是不是认识她,才这么想搭上线。” 江野瞥了眼后面竖起耳朵的几个人,“是,我认识,她是很出名的生物方面的专家。” 至于多的,碍着其他人在场,他不方便多说。 巧合的是,现在柏尘竹和他想法一致,也想和这位女士有所联系。 “好吧。”柏尘竹点点头,“我们还会遇见。她是被罗州的主人请过去的,要为他的儿子治病。” 江野秒懂了他的话中之意。 白桃是独生女,那么拥有儿子的罗州的掌权者,极大概率不是白桃的父亲。 听不懂两人加密通话的白桃竖着耳朵,八卦之火熊熊燃起,“你们秘密真多,她真的是你小姨吗?” 江野咋舌,“都说了,他失忆了。” “失忆是真的吗?电视剧是真的!这么酷!”唐钊大惊小怪,“诶不对,哥,那你怎么还记得我?” 所谓做戏做全套,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给自己补人设,“在医院遇见你前就失忆了,当时你不喊我,我都认不出你。” “那么早!怪不得哥的异能那么厉害,原来早就感染了!”唐钊崇拜道,“我就说柏老师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变得更精神了,人也鲜活了,以前那叫一个死气沉沉……” 他们本就是两个人,柏尘竹无意听人贬低原主,忙叫停,“行了,睡你的觉吧,我们开车还要很久。” —— 路上遇到商店,他们填补了些物资。只可惜大多数商店早就空空如也,而拥有仓库的超市处于城市中心。 车里,唐钊和白桃正在辩论要不要再去市里一趟,里面固然物资多,但是变异体显然更多,很可能再遇上上次那种变异体。 打败‘丧尸王’变异牛的事情给了唐钊信心,认为他们小队很难遇到比他们厉害的敌人了,所以怂恿着柏尘竹去超市,弄些饼干啊泡面啊之类的东西。 而白桃觉得反正现在物资够吃,没必要去走一趟。 “哪里够吃了?”唐钊数了数手指,如数家珍,他向来对物资最敏感,“咱们五个人呢,一天三顿,省着吃也不够一周吃的。就比如现在要中午了,午饭我们吃什么?” 这时,一直盯着海面汇进陆地所形成的的大河发呆的周灼华转过头,“我们可以钓鱼吃。” 江野来了兴致,从后视镜看了三人一眼,“阿竹,醒醒,你想吃鱼吗?” 他抬手坏心眼把睡着的人摇醒。 柏尘竹打了个哈欠,对午饭来了点兴致,点了点头。 车子下了高架,停在了大河边上,大河边上一条跑道,环绕着大河成了一处江滨公园。 大河水体浑浊,青绿中混着黄色,唐钊雀跃地下车,脱了鞋刚要下去,就被白桃死死拉住,“你不要命了!小孩子都知道不能随便下河!” “我看着水很浅啊。”唐钊嘟囔着,被白桃拽着科普了一番,周灼华挨着车身,温和地看着他们闹腾,像看两个小孩子打闹。 “你打算怎么钓鱼?”周灼华侧脸,看向十分淡定的江野。 江野没说话,但柏尘竹了然道:“他肯定早就看见了。” 他指着高架桥下的位置,“喏,就在那。” 几人看去,只见那边有几间紧闭的店铺,其中一间上面写着:江河渔具。 “就地取材,某人最擅长了。”柏尘竹如是说。 第63章 江野抱臂,歪着头打量着他,“你倒是很了解我嘛。” 白桃唐钊兴致冲冲冲过去,又尖叫着跑出来,原来是一具流浪汉丧尸不知打哪钻出来。 但等两人反应过来自己的能力后,又嗷嗷叫着冲过去。 最后,那丧尸被丢进了河里,挣扎一番,很快沉了下去。 白桃惊叫着,“你们看!那些咬丧尸的鱼不是普通鱼!”她分明看着一群大鱼在凶狠地分尸,那是正常的鱼会干的吗? 白桃觉得这次午饭估计没着落了。 柏尘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躺下,外套一遮就想继续他的懒觉,“是鱼是尸,钓上来再说,你们加油。” 江野坐在他边上观看三人的钓鱼比赛,充当着裁判。 —— 太阳当空,气温逐渐上来了,江野依次看过三人的桶,最后宣布:“灼华姐胜。” “凭什么!我钓的最多!”唐钊举着手嚷嚷着,不服气。 江野瞥了他一眼,直接把他一桶子鱼倒了出来,里面的鱼有的只剩下骨架子,有的身上鳞片发着霉,各种千奇百怪,只有混着的一两条是正常的。 “你钓的鱼虽然数量多,但是全是变异的,你敢吃吗?” 江野再把周灼华的鱼都倒了出来,很明显她的鱼都是被她挑选了一遍的,留下来的都是看着十分正常的鱼。 最后,江野把白桃的一桶子鱼全倒出来,和唐钊的差不多,变异的和正常的混在一起,全装在一起,没有筛过。 唐钊看到这鲜明的对比,瞬间不吭声了,连连举手投降。 柏尘竹是在一阵香气中醒来的,他动了动鼻子,立刻坐直了身。 迷蒙地掀开衣服,只见四人正在边上烤鱼,白桃那家伙还故意拿着一条鱼在他头上晃,特意用香味把他弄醒。 “偷懒的人,没得吃!”白桃炫耀着自己的胜利品,乐滋滋啃了两口。 “随意。”柏尘竹伸了个懒腰,逗她,“我吃江野钓的。” “嗯?”江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怎么知道我去钓鱼了?” 江野是在三人用完了鱼竿后,最后去钓了两条大鱼回来。 柏尘竹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尘,闻言翘起唇,黑眸盯着他的眼睛,神神秘秘道:“你就猜吧。” 他朝江野走过去,见人均拿着一条烤鱼在啃,唯独周灼华在边上吃着面包。 “怎么,你们搞孤立呢?都不给灼华姐分一条。”柏尘竹刚睡醒,嘴比脑子快,想什么就说了出来。 他这一说,大家都有些沉默。 周灼华主动解释着:“没孤立,这些鱼你们吃吧。我吃了可能会不太好。” 柏尘竹这才想起来,变异体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携带着病毒。之前他们分食烤鸡的时候,因为抓来的鸡看着正常,他们就心大地一起吃了。 可这些看着正常的鱼和变异鱼是一个河里钓上来的,是不是被感染了,他们也看不出来。 唐钊早就跟着柏尘竹喊姐了,此刻他没心没肺道:“要是灼华姐也是异能者就好了。” 说得什么话!白桃给了他一手肘,恰好顶在唐钊胸膛,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戳得吐出来。唐钊捂着喉咙一副噎到的模样,白桃吓得忙给他顺背。 “没关系的,普通人也很好啊。”周灼华笑得有些勉强。 江野点点头,“不要想太多,异能不异能的不重要,只要能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已经是最好的模样了。” 对他而言,周灼华活着就不错了。 “是这样没错。”周灼华笑了笑,手里的面包,细嚼慢咽地。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氛围有些尴尬。她眨了眨眼,“看你们都吃肉,好馋啊,我也去车里弄点肉吃。” 白桃起身就要跟着她走,却被边上的柏尘竹拉住,“别去。” 柏尘竹看出了周灼华眼底的失落和无所适从,“让她独处一会儿。” 白桃鼓着腮帮子坐回去。 柏尘竹落座在江野边上,卷了卷袖口。江野刚烤好了一条鱼,在他面前晃了晃,引诱道:“香吧?嗯?叫声哥,我就给你。” “大丈夫不为一条鱼折腰。”柏尘竹眼神坚定。 “行啊,那你看着我吃。”江野乐得不行,他转身正对着柏尘竹坐,提着鱼就要咬上一大口。 柏尘竹倏然抬手挡住了他,“我没说不要,可以以物换物。” “你能有什么东西和我换?”江野饶有兴致看着他,刻意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这人身上没带什么稀罕物。 柏尘竹在裤兜里掏了掏,在三人的目光下,竟然掏出了一颗炫彩包装的水果糖。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之前大家一起去商超寻物资的时候找到的。 当时几人都顾着找饼干面包方便面饮用水,万万没想到柏尘竹还留了一分注意力去找甜食。 唐钊都快跳起来了,“不是,哥你、你这怎么还随身带糖啊!犯规了!” 柏尘竹盯着江野,眸中倒影着对方怔住的模样,晃了晃手中物,理所当然道:“因为要用来贿赂人,这不就用上了吗?” 白桃隐约记得她与两人初见时的模样,当时她还以为两人喜欢吃糖,特意用糖贿赂两人带她去找母亲。 现在看来她的作为幼稚得可笑,糖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坐回去啃着自己的鱼,纯看戏,不说话。 只有唐钊不可置信道:“一颗糖换一条鱼?傻子才会愿意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被江野刮了一眼刀,立刻震惊地双手捂住自己嘴巴。 柏尘竹唇边含着抹笑,“总有人会愿意的。” 江野直接把他掌心的水果糖收了,把串着烤鱼的木条压在他手中,没好气道:“吃你的吧。” 既像是对唐钊说的,也像是对柏尘竹说的。 第43章 白先生 晚间, 他们本打算找个开阔的地方扎营,不经意间却看到了路边山上一栋特立独行的别墅。 那别墅约莫只有两层,十分具有现代感和设计感。在这么多农田和树林间格外显眼。几人过去一看, 里面空空荡荡, 智能锁上积了一层灰。 白桃吐槽着:“到底谁会在农田里建房子啊!” 而这别墅崭新, 却没什么家具, 一看就不像有人住的,唐钊喃喃着:“万恶的资本家,闲置这么多房子……” 柏尘竹打量了一番, “江野,这和你之前的屋子很像。” “是, 所谓相逢就是有缘, 有缘就是我家。”江野朝他笑了笑, 下车, 擦了擦手掌, 两三下翻过墙面。 唐钊惊呼着这算不算‘强盗’。 早习惯了他一惊一乍的柏尘竹面不改色配合着江野撬锁, “特殊时刻, 主人家会体谅的。” 如果主人家还活着的话。 而白桃追着唐钊打打闹闹。 门一开,周灼华开着车丝滑地进了院子。 —— 屋子比营地舒服。 柏尘竹默默给屋子主人道了个歉,然后开始光明正大挑起了房间。 几人飞快分了房间, 上下一探, 发现屋子当真是个新屋,除了墙壁一无所有。 于是他们只能在院子里继续烤中午剩下的鱼。 周灼华依旧在边上啃着面包。柏尘竹找了个水桶,把一条看着还算正常的鱼倒进去,用木棍翻来覆去戳了两下。 “怎么了?”江野凑了过来。 “我看这条挺正常的。”柏尘竹把鱼折腾了一番,仔细观察,“牙齿、眼睛、鱼鳞都是正常的, 灼华姐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柏尘竹给了江野一手肘,“你知不知道怎么辨别?” 他看见江野脸色有异,心中猜测有了底,“你知道。” 江野要走,柏尘竹反应迅速,抓住他脖子,“去哪?先和我说说。” 他声音并不大,给江野留有余地。 江野被他一拽差点摔了。他转过身叹气,拿过柏尘竹手中的棍子戳了戳桶里的鱼,“好吧,其实到了后期,大家的身体都有所变异了。所以哪怕是变异鱼,只要不是太挑,也能吃。” “变异鱼也能吃?”柏尘竹想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动作,立刻有些反胃,“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后期的人类身体没那么敏感,感染率迅速降低。只有感染的病毒量达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变异,只不过现在……”他看了眼周灼华。 柏尘竹懂了,“你不想冒这个险。” “现在不想。而且灼华姐看到了变异鱼的丑陋模样,你再给她烤鱼,她未必还敢吃。” 江野扯了扯唇,回想起什么,略微感叹,“说起来,这也是罗州后期能起来的原因,海洋很大,被人类感染的怪物数量有限,他们靠海吃鱼,再种点主食,就不怕食物短缺。唉,不像其他基地,累死累活就为了一点肉……” 第64章 “说这么远的事情做什么。”柏尘竹见他有些低落,一掌拍他后背上,把水桶放他面前,给人交待任务,“给我烤点鱼吃。” “嘶,你是真的不客气啊。”江野单手叉腰,指指点点。 这得怪江野手艺,无论是烤鸡还是烤鱼,味道都很不错。柏尘竹无辜地看着他,真心询问,“你确定要我和你客气?” “不敢。”江野略显憋屈。 柏尘竹抬脚欲走,又忽然倒退两步,戳了戳江野腮帮子,换了种温柔语气,“乖,去烤鱼。” 隔着几米,篝火边的三人都能清楚看见两人黏在一块,白桃在周灼华耳边嘀咕,“那俩又在说悄悄话了,怎么那么多话可以说。” “物以类聚,他俩凑一起平均年龄就没超过六岁。”周灼华拍拍她的手,“行了,风餐露宿那么久,难得遇到间屋子,今晚早点睡吧。” —— 晚上柏尘竹抱了张薄毯进了房间。 江野活得很糙,一个外套盖身上就当被子了,他还试图怂恿柏尘竹有样学样,“大夏天的,要被子做什么?热得要命,不脱光睡就不错了。” “要脱你自己脱。”柏尘竹铺自己的被窝,“没有被子,没有安全感。” 既然都已经进房间睡了,他不介意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江野滚过来,直接把他的被子压在身下。 又来犯浑。柏尘竹一巴掌呼他后肩胛上,“滚回去。” 江野使坏,趴在薄被上假装睡着。 “起开。”柏尘竹抬手去推江野,结果江野手死死扣着床板边沿,柏尘竹要真用力气,床板怕是都得给掀起来,那今晚恐怕就睡不舒服了。 “不起来是不是?”柏尘竹的耐心到点了。 江野还在装睡。 柏尘竹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腰上,江野完全没料到他来这一招,发出真假参半的痛呼声,“杀人了杀人了!救命,有人要杀我!” 柏尘竹只觉得好笑,抬手捏了捏江野后脖颈,缓缓摩挲着,“我的被子好睡吗?” “不好睡,一点也不好睡!”江野忙道,“我要回去。” 柏尘竹手掌一用力,单手把他脑门按进被子里,咚的一声。 须臾,他松开手,“既然喜欢,那就别回了。” 还有这种好事?江野愣住,他使劲想转头看柏尘竹,但后颈的手扣得死死的,他看不到柏尘竹的表情。 他只犹豫一下,就放弃了用异能的想法。 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江野寒毛倒竖。 柏尘竹趴在他身上,把人当抱枕垫着,恍然觉得江野僵成一块石板。他拍拍江野后肩,“你睡我被子,那你给我当垫子,没异议吧?” 江野表示很有异议。 “反驳无效。”柏尘竹送了他后脑勺一个爆栗,“你今晚就这样趴着吧。” “等等……” 柏尘竹学他的无赖,假装睡着,还故意发出打鼾的声音,以证明自己在‘熟睡’。 顶着趴在他背上的人,江野人都傻了,指尖缩了又展开,在心里回旋了无数遍把人掀开的动作,愣是迟迟没有行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柏尘竹没想到江野还真忍着,他看着把人折腾够了,就假装睡熟了翻身落在床垫上,算是给江野一个起身的机会。 边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江野四肢都有些发麻了。柏尘竹侧身对着墙睡,听见动静,唇角微弯。 一张被子披到了他身上。 柏尘竹唇角的弧度渐渐平了。 本来以为是寻常打闹,但是江野的行为好像又过于纵容了,都不带反手的。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看了眼江野。江野背对着他面向门侧身而睡,身上披了件外套,胳膊都露在空气里,肌肉线条清晰。 柏尘竹把薄被拎起来一点,将被角搭在江野腰上。 —— 罗州坐落在华国最南边,三面靠海,只有一条大桥与陆地相连,最为出名的是它的度假岛。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能看到度假岛中央的假日酒店,它被设计成巨船的模样,极具标志性。 在它的周边,散落着栋栋色彩明艳的房子,成群星拱月之状。 “传说中的世界数一数二的度假胜地。”周灼华看着那艳丽的色彩扶了扶眼镜,喟叹着,“我一直想假期的时候来游玩一下,没想到初次来是在末世。” 车子正行驶在大桥上,柏尘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起了个莫名的想法,“江野,万一碎片在海里呢?” 江野说,第三块碎片就在假日酒店里。 当然,他私下还和柏尘竹说了,碎片应该在白桃父亲手里。 只不过他们经历过汤杰的事情,现在都不太肯定了。 毕竟第二块碎片本来就该是在汤杰手里,没想到汤杰手里什么都没有。还是江野一度逼问,才从他嘴里抠出一个本打算去的地方,冒着险找到了变异牛体内的碎片。 现在他们依旧错开时间线,提前了几年来到罗州,很难说会遇见什么。 江野淡淡道:“那是命,我只尽人事。” 柏尘竹闻声看向他,江野却专心致志看着前方的路。 骗人。这些日子足够柏尘竹摸清楚江野的性情,再看他的行动,已经能摸索出一些规律了。 他隐约能猜到江野的心思:怕是大海捞针也得给捞上来,那才叫尽人事。 —— 车子一下桥就被围住了。 在表明车内有两个异能者后,他们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为首的小队长为了欢迎他们加入罗州,拿出了假日酒店的房间来招待。 江野直接问,“我们有要事需要见你们老大,能不能安排一下?” “什么要紧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为首的小队长礼貌道。 柏尘竹看了眼江野,面不改色接上话,“是关于丧尸王。我们一路逃难,就是因为上个基地出现了强大的丧尸王。而现在,我们在罗州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十分担心罗州的安危。” 果不其然,一听是丧尸王,为首的小队长立刻层层通报上去,“还请诸位稍等,白先生很忙,晚些时候会见你们的。” 白先生。 柏尘竹捕捉到关键词,看了一眼白桃。 原本和周灼华说这话言笑晏晏的白桃也听到了这个词,面色的笑容渐渐收敛,她紧皱着眉头,思量着什么。 江野揽住柏尘竹手肘,带着他上车,“看什么呢,走吧。” 柏尘竹收回视线。 车子停在了酒店附近的停车场,几人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假日酒店,一时都有些失语。 “哇,据说这是全球榜上有名的大酒店。”唐钊边走边仰着脖子,踩到石头险些摔了一跤。 白桃没好气拉了他一把,“不用你说都能看出来了。” 柏尘竹走在前面,若有所思,“如果按这个规格来分配住宿,罗州是个很适合发展的地方。” 周灼华皱眉,“人住的这么密集,如果有一间房出现了丧尸,都是灾难。” “毕竟这里有几千间房。”江野闲闲摆弄着车钥匙,“因此需要大量巡逻的人,普通人在此也能找到岗位。” 几人边聊边走,皆个高腿长,在街上如鹤立鸡群,很快就有不少人跟上来自荐做导游。 比起福光市,这里的街道洁净,路边摆满了小摊,小摊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全都是以物易物,来往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 但柏尘竹在几个人头上看到了草标。 插着草标的都是可交易的货。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好心情荡然无存。 看来,罗州的‘繁荣’只是表现,本质上和福光县大同小异。 —— “爸!”白桃惊叫的一声,引起整条街的注意。 也包括其余四人。 白桃像一只鸟儿,脱离了团队,快乐地奔到一个儒雅的男人面前,张开手就抱住了男人手臂,“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她喜极而泣,亲昵又热情,和现在在车上吐槽说不喜欢这个父亲的模样截然不同。 柏尘竹跟了上去,上下打量着白父。 白父看起来十分年轻,表象看只有三四十岁,面白无须,十分儒雅,穿着一套密不透风的休闲服,还带着副黑手套。 在他边上,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女人穿着裙子,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和白桃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男孩浑身病气,脸上苍白麻木。 怎么看都是一家三口出行。柏尘竹来回打量着,断定这个男孩就是韩玉烟口中说的基地领主的儿子。 第65章 白桃真是独生女?他侧头去看江野,试图传递这个问题。 没想到江野一直在看他,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江野眼中有着诧异。 柏尘竹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看来和我们想的还真不一样。” 江野:“嗯。” 白先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身边的护卫一听这声‘爸’,再见白先生放任的态度,便不敢随意乱动。 因而白桃得以近身,哭完了还毫不客气用白先生的衣袖擦眼泪。 她看着女人,上下打量一番,圆圆的眼睛盛满清澈无辜,任谁都不会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白桃扭头看向白先生,声音提得很高,“爸爸,这位也是我的新妈妈吗?” 一个‘也’字,险些叫柏尘竹笑出声来,他侧过头去,咳了两声掩盖笑意。 唐钊向来缺根筋,直白的很,说笑就笑了,那笑声没忍住,叫白父脸上得体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桃桃,你还活着?!”白父面上终于出现了表情,就像是短路的机器人恢复了正常。 他面露感动,把白桃从身上撕下来,握着她的肩膀左右打量,“一路奔波,你肯定累了,我们回府再说吧。” 白桃欢欣道:“好耶!那我能把他们一起带回去吗?” 她指着其余四人。 “他们是谁?”白父态度冷了下来,审视着柏尘竹几人。 白桃指着周灼华道:“这是我的女朋友。” 然后指着唐钊,“这是我男朋友。” 最后指着柏尘竹和江野,“这是我的两个备胎。” 柏尘竹眼角抽了抽,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凭什么他是备胎? 白桃摇着白先生的手臂,乞求地看着白父,“没有他们,我会很寂寞的。爸爸肯定能理解的吧?” 或许是对畸形而扭曲的关系过于震惊,一时间白父身后的护卫、以及街上竖着耳朵的人,都呆若木鸡。 “好嘛爸爸~”白桃上演撒娇大法,抱着白先生手臂摇晃。 她长着一张小圆脸,十分清秀无害,又正是小女生的年纪,撒起娇来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白先生撑不住,白先生投降了。 但是那傻白甜的模样,却让相伴了一段日子的四人感到十分的陌生和不适,甚至怀疑白桃是被人夺舍了。 柏尘竹捂了捂眼睛,江野道:“习惯就好。” 什么意思?柏尘竹震惊万分看向江野,难道上辈子的白桃也是经常这样去迷惑人? 江野深沉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柏尘竹脑海瞬间掠过很多想法,但是在那无数记忆断片里,他偏偏想起周灼华曾说,江野吃软不吃硬。 他顿了顿,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问了一句,“你喜欢这样的吗?” 第44章 分开睡 “你喜欢这样的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江野有些莫名看着他。 柏尘竹笑了笑, 摸摸自己的鼻尖,没有说话,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他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但总不是这样的。 柏尘竹很快把自己的试探丢之脑后。 江野等不到柏尘竹的下句话, 便移开了视线, 看着前方的一家三口。不对, 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裙装女人的笑容十分勉强,坐在轮椅上的男孩面对白先生认亲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一行人绕开假日酒店,入住了白先生的府邸, 那是一处大隐于市的蔷薇庄园,容纳几人绰绰有余。 柏尘竹盯着院内的蔷薇, 想起来的首先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变异体。 那株爬藤玫瑰。 因而他再看满院怒放的蔷薇, 欣赏不来美景, 甚至隐约觉得嗅到了血腥味, 只觉得十分膈应, 愣是绕着圈走。 白桃跟着白先生走了, 走前朝他们眨了眨眼, 示意丧尸王的事情她来说,让他们放心。 不过这心很难放下就对了,毕竟白桃自己都被家产里短绊着。 他们被安置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地方, 鲜少有人来往, 把他们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同样住在这里的,还有一些普通人,或老或小,只要与他们对上视线,就迅速收回视线躲着他们走。 柏尘竹和其中一个人对上视线,他大大方方走过去, 很自然地打招呼。 那是个表情畏惧又忍不住好奇的女子,她回应了柏尘竹,“你、你是异能者吗?” 柏尘竹表情不变,他收回打招呼的手,“我不是。” 女子听到这句话,竟然松了口气,她畏畏缩缩看着他身后的几人,含糊不清道:“异能者在这里很危险,快走吧。” 她说完这句话,扭头就跑了,柏尘竹喊都喊不回来。 柏尘竹往回走,几人围了过来,一路往住处去。 “这里很怪异。”柏尘竹低声道,“我觉得那个女人的反应不太对。” “恐怕得等白桃回来才知道情况。”周灼华很担心,“说起来,白先生旁边的女人和她儿子,不会是白先生第二春吧?真这样的话,白桃处境不仅尴尬还很危险。” “当然,谁会愿意自己老公多了个女儿来分家产?按电视剧的演法,这都可以宅斗个七八十集了!”唐钊话糙理不糙。 没有白桃在这和他拌嘴,一时间唐钊反而不适应了。他忧虑道:“她不会就留这不走了吧?” 那他可要少个玩伴了。唐钊忧心忡忡。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去到住的地方,浅浅讨论了一下罗州的布局就打算回去休息。 唐钊忽然出声道:“诶!江老大,你天天和柏哥挤着睡很不舒服吧!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他把自己的胸膛拍的很响,自认为这些日子自己独享单间是占了便宜,现在也想为大家做做贡献,于是道:“怎么说最近我异能都有所提升,保护柏哥没问题的!你这么厉害,完全可以自己独享一间。” 江野:“不行!” 柏尘竹:“不用了。” 两人异口同声。 怪异的氛围弥漫开来,唐钊挠了挠头,略为不解地看看面色平静的柏尘竹,和黑着脸的江野,“为什么呀。” 江野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没什么,我只是怕他又跑了。” 闻言,柏尘竹看了他一眼,神情微妙。 江野却转过头去,抱臂冷哼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唐钊哈哈笑着,“不过好端端的,柏哥干嘛要跑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灼华忍无可忍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 江野脚步走得很快,走在柏尘竹前头。 柏尘竹越喊他,他走得越快,房门啪的一声合上。 不过两秒,锁又自己开了。 柏尘竹盯着那条门缝,抬起一根食指,轻而易举推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既不进去,也不急着走,“江野。” 江野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他,伏桌画着什么,没有回头。 “江野。”柏尘竹喊道。 江野僵在那里,没有说话。 柏尘竹便语塞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叫江野,只是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因而当他觉得要跟上来的时候,就跟上来了,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尘竹想了想,安抚着不安的人,“我不会随意走的。” “所以……” 所以你要和唐钊住一起?江野屏住呼吸,屈指握紧了笔杆。他甚至感觉到被一股凉风包围,柔柔地裹在中间。 那是什么? 是柏尘竹的精神力?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他?江野瞳孔骤缩。 咔嚓—— 笔杆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柏尘竹脚步很轻,注意力不在上面的江野完全察觉不到他的靠近。又或者说,江野并没有防备着柏尘竹。 柏尘竹从他指间抽出上半截笔杆,丢进垃圾桶里,“唐钊说的很对,你是该享受下单间了。” 江野僵坐着,像是名家手下的大理石雕塑,而心思全部在此了,飘飘然地踩不到实地,耳边的话都像隔了一层纱。 柏尘竹又从他指间抽出另一截笔杆,“不过呢,江野,你记得汤杰绑架我那回吧?” 他仗着江野没有回头,挨着桌边低头看他,宁静似海的眸中分明俱是笑意,话中却带着畏惧,“我和你住习惯了,有你在比较安全。所以,你能别走吗?” “当然咳咳咳!”江野反应过来自己应得太快,他立刻住了嘴,假模假样咳嗽两声。抬头看了柏尘竹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第66章 倒显得鬼鬼祟祟的。 柏尘竹眼中笑意愈胜,他把断笔丢进垃圾桶中。 “咱俩谁跟谁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委屈一下。”江野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愣是憋出这么一句勉为其难的话。 柏尘竹抱臂静静看着江野表演,端详着那张深邃的面容轮廓,看着他唇边放荡不拘的笑,心间一点一点浮现起疑惑。 唐钊提出建议那一刻,他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细想下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唐钊每一句话都很对。 或许只是习惯。柏尘竹想,而且和江野住一块比较安全,他的运气总是不怎么样,那么多人,偏偏每回都是他最先被攻击。 柏尘竹联想到自己的精神力,抬手摸了摸无形的空气,一阵凉意滑过指缝。 现在他已经能收回大部分的精神力了,但仍然有一小部分飘在外头。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这次不会又要被盯上了吧? —— 晚间,有人过来说,白先生要见他们。 在明亮的厅堂、华贵的水晶灯下,白先生准备了一桌子的菜,他左手边是白桃,接着就是那个女人,而右手边空着。 柏尘竹挑了下眉,对这个位置分布略微意外。 儒雅沉稳的白先生抬起一杯酒,郑重地向他们道谢,面露感激,十分客气,“感谢你们把桃桃送回来,坐,都随意坐。” 江野自然地坐在白先生右手边,柏尘竹、唐钊、周灼华依次入座。 江野和白先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柏尘竹在他边上吃菜,一边听着两人聊天呢,一边分神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他的位置恰好对着那个女人。她显然有打扮过,脂粉掩盖了黯淡的脸色,和边上笑嘻嘻的白桃一比显得格外憔悴。 白桃没有分半点眼神给女人,白先生也没有。 江野很快和白先生称兄道弟起来。 柏尘竹听了一耳朵。 白先生原名白光正,是个生意人,来到罗州和官方谈生意,也不知道怎么地就觉醒了异能,在罗州混乱的时候迅速整合了人员,现在毫不客气地说,他就是罗州名副其实的掌权者。 女人是他的再婚配偶,儿子是个意外。对待那个男孩的事情,白光正不愿多谈。 他说起儿子的时候,女人看了白光正一眼,隐约露出排斥。 白桃一口一个爸爸,对他十分信赖。 “你是说,是一块东西导致了丧尸王的诞生?那东西会使丧尸变得这般强,真是难以置信!”白光正惊叹着,“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我从未见过。小兄弟,你放心,一旦我察觉了这事物,定然立刻派人去处理!” 碎片的事情,依然没有下落。 柏尘竹把饭吃的干干净净,他见江野一直喝酒,饭菜基本都没动过。 酒喝多了,容易伤胃。柏尘竹十分自然从唐钊那抢了个鸡腿,塞到江野碗里。 江野动作凝固,片刻,他继续和白光正聊起异能的事情。 “小兄弟,异能不是用来切磋的。”白光正义正言辞,抬起拳头,振奋人心,“我们要留着力量,要用它来保护人民!” 柏尘竹被他的话吸引走目光,看着白光正正气凛然的脸,感觉到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江野想要与之切磋的邀请被驳回去。 他们聊到深夜才回去,白桃以要和小姐妹周灼华聊悄悄话为由,自然而然地跟他们回去,一路上黏着灼华姐走。 —— 一进门,她脸上的甜笑就落了干净,“他爷爷的!” 白桃骂道:“白光正那傻缺竟然毫不掩饰。” 唐钊偷偷摸摸检查门窗关好了,走过来惊讶道:“他儿子看起来和你年龄差不多啊。” 这话无异于拱火。 “呵,就是私生子,遮遮掩掩算什么。”白桃冷笑一声,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去。 她抹了把脸,“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死老头出轨。在外面做生意,做到人家床上了,女人怀孕要他结婚。死老头就跑了。后来隔了十来年再见死灰复燃,儿子都那么大了,他就找理由回来想和我妈妈离婚。” “当年我中考的时候,死老头回浮云市。那小子尾随他过来了,知道实情后跑到我面前讨打。” “我把他拉到我妈妈面前作证,我妈就先提出了离婚……那家伙再也没有回浮云市。” “人渣!”白桃恶狠狠骂着,眼睛通红,想起了过往父女和谐的日子,越发无法容忍白光正的所作所为。 爱之深,恨之切。 柏尘竹适时转移了话题,“那你知道碎片的下落吗?” “没有,白光正这里没找到什么线索。”白桃注意力转移,脸色好了很多,“不过我听到一个传闻,你们要不要听?” “要要要!”唐钊踊跃举手。 白桃被人捧场,十分开心,“庄园里不太安全,疑似有变异体在活动,会攻击人。晚上的时候尽量别出门。” 这话一出,四人都看向了柏尘竹。 同行的日子,他们就算是瞎子也该看得出来柏尘竹有多么吸引变异体了。 柏尘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举手头像,“保证晚上不出门。” 江野一把揽过他肩膀,豪迈地拍了拍柏尘竹肩头,“怕什么,有我跟着,什么变异体来了都得栽。对了,白桃,你知不知你爸实力?他拒绝了和我切磋。” 按结果倒推,白光正不如白桃。 但是那是十年后的白桃,是精神系异能者白桃,两者很难对比。 白桃摇头,“只听说很强,他们还吹嘘着说什么‘罗州第一强’、‘人类第一强’这些称呼。” 柏尘竹脸色变得凝重,他一手肘顶开江野,“正经点,他和你比究竟怎么样?” 第45章 被偷袭 江野的实力是一个谜。 柏尘竹只知道他谁来了都能过两招, 每回看着打得很艰辛,眼看就要败了,最后回回莫名地就扭转战局了。 包括变异牛那回, 他把自己整得很狼狈, 像血河里爬出来的一样, 负伤很多, 可最后死的是变异牛和陈昊。 几人都被柏尘竹的话吸引了视线,纷纷看向江野,尤其是唐钊, 他最能切身体会到自己和江野的差距,一听江野能和那什么‘罗州第一强’比, 眼睛立刻亮成两个小灯泡了。 江野摸了摸自己胸膛倒吸着冷气, 毕竟再怎么私下锻炼, 现在的自己又不是以前的‘自己’, 他只能模棱两可道:“不好说。从气息来说, 他很强。” 能让江野都承认的强。柏尘竹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他们要与之为敌, 岂不是前途渺茫? “别担心。”江野戳戳他手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什么都不清楚,还是要了解足够的信息。” 柏尘竹嗖的一下缩回手。 江野失笑, 看向白桃, “你以前见过那个男孩子吧?他和现在一样吗?是从小就有的基因病?” 那个男孩,白桃同父异母的弟弟,白李。从一开始就坐在轮椅上,面对白桃的出现没有任何惊诧不满,甚至可以说没有多余的情绪。 白桃摇头,“大大咧咧, 很冲动。和现在不一样。” “他不太对劲,你多关注一下。”江野沉声道,“他甚至不太像人类。” “怎么会?”白桃惊诧万分,努力回想白李的状态,“他只是白了点,呆了些,反应慢了些……哦,对了,死老头说他是车祸了,所以下半身瘫痪,成了现在模样,倒也正常。” 江野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柏尘竹瞥他的模样,一言道破:“你不会是想着半夜跑去掀人家毯子看看腿吧?” 江野扬眉,呵呵地笑了两声。 柏尘竹叹了口气。 江野没说,白桃就没想过这层,但她现在越想越怀疑:是啊,这么一个活跃的人,怎么遇到车祸就彻底变了。 变得对外界难以有反应,变得浑身病气。 她现在也想去掀毯子了,立刻自告奋勇,“你们过去不方便,等我找个时机去看看。” 白李的事情暂且搁置,江野刚才没吃什么饭,满肚子酒水。好在周灼华给他打包了回来,他就在小桌上吃东西,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柏尘竹坐着看了会江野吃饭,有些不耐烦,打了个哈欠。 江野应了声。 —— 他们住在小楼顶层,独占了一层,下面是别人在住。 柏尘竹伸着懒腰一步步往里面的房走,除开脖子的两粒扣子。 他脚步缓慢,走到房门口,握住了把手,眼中瞬间清明几分。 第67章 柏尘竹若无其事松开把手,倒退几步,“江野,鸡腿好吃么?” 江野正啃着鸡腿,闻言把骨头往垃圾桶一丢,擦了擦手。他不问柏尘竹缘由,身形极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影子。 门被他拍开了。 砰的一声,一个黑影从窗户跃了出去,剩下窗帘在风中扬起。 柏尘竹跑过去,往窗外一看,大片大片的蔷薇隐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里乱糟糟的,他的背包显然被翻过,两人检查了一番,发现什么都没丢。 柏尘竹把手中背包放下,若有所思,“变异体?” “是人么?”周灼华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探头往外一看。 江野一下子收到两人的视线,他摇头,“跑太快了,看不清。但是身量不小,不像是普通猫猫狗狗。” 未知的东西最能引起恐慌。周灼华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好吓人!不会是下面的蔷薇花成精了吧?” 说起变异植物,柏尘竹的脸色变得很差。他难以遏制想起来自己见过的第一个变异体,那时他为了活命,可是用尽了力气逃跑。 他离开之后,那变异花吃了多少人、现在怎么样来了,他一无所知。 周灼华离开后,他站在桌边看了又看,一直到江野洗漱完后喊他,柏尘竹魂才飞了回来。 “你的心情不好?”江野走过来,斜倚着窗边。 “我的精神力的确很容易吸引这些东西。”柏尘竹吐出口浊气,“但我有预感,它不一定是冲着我来的。” “那是冲我来的?”江野歪了下头。 他翻了个身,趴在窗台往外看,明月高悬,下面的花朵比比皆是,被剪成漂亮的造型,做成了迷宫的样式,十分浪漫。 “咱们今天才到罗州,才见过白光正,不认识其他人。这个时间点……”江野沉吟着,扭头扫视过整理好的房间,“除了是特地来找我们的,不排除可能是单纯来偷东西的。” “它偷走什么了?”柏尘竹再检查了一次,“已经看过了,没有丢失的。” “所以,可能它没能找到它想找的东西。”江野笑吟吟道,“嘶,但是这么一说,它又有目的性。” 想找的东西?变异体?白光正……重重思绪如同密密麻麻的字在脑海里刷过,柏尘竹挨在墙上,阖眼揉了揉胀痛的额头。 须臾,他抬眼看着安安静静的江野。 江野正在看窗外的风景,看起来十分松弛,还哼着小调,把烦恼都抛却身后,和他相比,逍遥自在多了。 月色皎洁,照在江野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柏尘竹心下一动,不想再去管乱成毛线球的信息,他喊了一声,“江野。” “嗯?” 柏尘竹指着窗外问:“愿意和我下去走走吗?” 这是想下去查探一番?江野看了看楼下,又不明所以看着柏尘竹,“某人刚刚才说过晚上不出门。” 本就是一时兴起,想到‘怀民亦未寝’,想要找人去花园迷宫走走,没想到江野拒绝的这么快。 “不去就算了。”柏尘竹皱眉。 “你还真是……”江野低头笑着,“我也没说不去啊。” —— 花园里很安静,周边的小楼里也很安静,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 柏尘竹端着蜡烛走在前头,暖光随着他一步步前行,照在夜晚的花丛上。恍然间,柏尘竹觉得好像真的回到古代社会。 身后没有声音,柏尘竹回头查看,后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江野?” 他扫视着四周,“江野!别闹。” 江野猛地从他面前窜出来,饶是柏尘竹早有心理准备,不可避免地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没意思,”江野细细打量着他平静的脸色,扬眉笑道,“你不怕这个。” 谁说不怕,柏尘竹心脏跳得快飞出来了,只是面上不显。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别犯浑。” 江野疏朗的眉眼展开,自在如风。他从后背拿出右手,“我刚刚竟然看到一朵多色蔷薇,就去摘了回来。” 他转着花杆,上面的蔷薇花很大,外边是白色,里头却过渡到胭红色。 “嗯?你怎么了?”江野上前给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准确,江野表情凝重,“不舒服?要回去吗?” “不回,赖你。”柏尘竹摇摇头,拍开他的手,“我之前被一株爬藤玫瑰追过,是变异植物。” “它当时追着我要吃了我,层层花瓣里头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不对,是坚硬如钢针的花蕊。” 江野咻的一下把自己摘的花收起来了。速度之快,就好像那朵花没出现过。 那模样,叫本来要说点什么的柏尘竹笑了出来。 “咱来算账,你刚刚的确吓到我了。”他朝江野摊开手,眼中若有星光,温声道,“作为补偿,你那朵花赔我吧。” 江野有些犹豫,“你不是怕花吗?” “我怕的是变异体。而且,”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出现在你手里的,我不怕。” 江野心下一跳,莫名地,就把自己藏起来的蔷薇递了过去。柏尘竹顺手把蜡烛放他手中,转而把蔷薇花拿走了,学着他的模样,转动着花杆。 还真别说,江野摘的这朵格外好看,花冠硕大,从清冷到妩媚的渐变色叫人见了难忘。柏尘竹对比了一下路上遇到的蔷薇花,发现还是手里的最好看。 摘都摘了,回去养起来吧。他莫名有了养花的念头。 ——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蔷薇花园里,没有奇怪的动静,也没遇到危险的变异体,倒是出来的时候误打误撞见到了那对母子,女人见两人手里拿着蜡烛和花,眼神有些奇怪。 柏尘竹没想到出来一次还会有这样收获,他捅了江野后腰一下,江野无奈地提起唇角,向前走去,“白夫人,晚上好。” 白夫人脸色微变,双手抓紧了轮椅的后把手。 “江先生。”白夫人礼节性地点头,“不打扰两位,我们有事先走了。” “等等。”柏尘竹喊住了他们。他随手把花往胸前口袋一塞,半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了一颗糖,“这好像是白少爷落下的。” 他浅浅笑着,“这个时候食物很重要,白少爷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白夫人很想说白李哪有糖。 但柏尘竹长腿一迈,已然走到了白李面前,俯低身子,“白少爷?” 他端详着轮椅上的男孩,他脸色憔悴,身上的皮肤苍白,满是病气。腿上盖着一张毯子,他的手正交叠着,落在大腿上。 柏尘竹捏紧了掌中糖,悄无声息在糖上落下一丝精神力,而后试探地把糖放在他手里,“白少爷,这会得拿好了。” 白李有了反应,青白的眼珠子一滚,缓慢地把视线落在柏尘竹脸上,接着落到了掌心那颗糖里。 白李眼中多了丝渴望,他捏紧了手中糖,连包装纸都没脱,就要往嘴里塞。 “好了!我儿要休息了,两位自便!”白夫人急了,她把轮椅往后一拉,迅速推着白李离开。 “你把我的糖给别人了。”江野站在边上看完全程,现在沉着脸,很不开心。 柏尘竹侧脸道:“可是我们并非没有收获,不是吗?” 他回身拍拍江野的肩,在他耳边掩唇道:“我在那颗糖上放了一丝精神力。” 想到白李方才的表现,江野瞳孔骤缩,“他感染了?” “这个消息足以抵一颗糖了吧?”柏尘竹胸有成竹。 不料江野不吃这套,他冷哼一声,端着蜡烛顺着花园外围往回走。 怎么还对颗糖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了。柏尘竹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 蜡烛在江野手里,他愈走愈远,那光亮便离开了。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被遗留在黑暗中。 “等等,其实我还有……”柏尘竹见光源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追了上去。 第46章 女朋友 翌日, 他们也像无数前来投靠罗州的人一样,去接委托领任务以换取物资。 有普通人要出海捕鱼,江野和唐钊被派去护送他们。而柏尘竹陪周灼华去临时医院坐诊。 那是座专门腾出来的楼房, 约莫三栋连在一起, 总共五层, 因为面积小, 所以楼外圈了一大片区域扯上篷布来给病人等候。 第68章 查过医师的执业资格后,周灼华一穿上白袍,整个人气质立刻就变了。回到专业领域上, 她迅速而准确地判断病情,减轻了其他医生的负担。 柏尘竹不懂医术, 医院人手紧缺, 他负责跟在周灼华边上当助手, 周灼华需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院里人很多, 但井井有条, 柏尘竹看到他们脸上都有希望。 惊呼声从人群中传来, 柏尘竹的位置靠近窗口, 他探头一看,只见到下面的人群起了骚动。但是很快的,有人带着钢叉, 迅速进去把骚动来源——一只刚变异的丧尸给叉了出去。 那丧尸皮肤铁青, 双眼暴突布满红丝,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是在说话还是想咬人,看着像是才完全失去理智。 前后不过几分钟,人群又恢复了正常。 别的不说,起码白光正在这方面做得很好。柏尘竹想。只是不知道如果有异样的是白李, 白光正会怎么处理? —— 他们回来的时候,江野和唐钊还没回来,屋子里很静。 周灼华累得直接摊在了沙发上,宛如失去希望的咸鱼,只有胸膛起起伏伏昭示这条咸鱼还活着,还能蹦跶。 柏尘竹看着好笑,推了她肩膀两下,“灼华姐,回房睡。” “不想走路……”周灼华长吁短叹,艰难抹了把脸爬起来,梦游一样回了房间,没走两步就咚的一声撞到墙上。 柏尘竹好笑地摇摇头,捡起她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他走向房间。 就在他离房间两步的距离,他感受到一股强悍的气息,那气息比起昨晚的更为精纯,甚至于与碎片的气息十分相近! 不,那就是碎片的精神力! 柏尘竹按了按腰间的枪,下一秒猛地推开大门,“谁?!” 一个人形黑影跃起,朝他扑来。 柏尘竹侧开一步,一掌擒向黑影。黑影以扭曲的姿势避开他的擒拿,身躯相错而过时,他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柏尘竹的防御,以拳背击向他胸腔。 那力道极大,柏尘竹被撞飞几步,跌砸在墙上,铁锈味瞬息充满口腔。 他见黑影袭来,迅速转身向门口去。黑影几次抓不到他,竟抬起了刀,刀尖几次险险命中柏尘竹的要害。 一个体力不支的过失,黑影的刀尖近在眼前,柏尘竹咬牙,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从精神海中倾泻而出,眼前的黑影定住了,刀尖离他额头分毫之差。 柏尘竹翻身躲过刀尖,终于看清黑影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密不透风的紧身衣,带着墨镜、口罩和泳帽,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柏尘竹在看清黑影的那瞬间,立刻就去撕他口罩。 没想到黑影惨叫一声,竟硬生生从围困的精神力中挣脱。柏尘竹暗道不好,抽出腰间的手枪——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黑影的肩膀被洞穿,露出内里半腐烂的肌肉,他不管不顾抓住柏尘竹拿枪的手臂,隔着口罩恶狠狠咬了一口,伤口沁出血来,手枪掉到地上,柏尘竹后背起了冷汗。 与墨镜对视间,柏尘竹感受到被猛兽盯住的畏惧,像是下一瞬就要被咬穿咽喉。血晕染了口罩,柏尘竹隐约感觉到黑影在笑。 就在柏尘竹下定决心奋力一搏的时候,外边传来了喊声。 “尘竹?你怎么了?”听到动静的周灼华大喊,“江野唐钊快来,出事了!” 嘈杂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黑衣人果断松开手,跃出窗外。 脱离了猎物的困境,柏尘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仰靠着墙壁大喘气,周灼华冲了进来。 柏尘竹抬了抬眼皮子,捡起手枪,吃力收回腰间,“江野呢?” “还没回,我是吓那个东西的。”周灼华迅速找东西给他包扎,“天啊,伤口咬这么深!” 柏尘竹笑了笑,苍白的唇色显示出他的状态并不好,“起码知道他是真的奔着我来的,身上带着碎片,而且是个男人,不是什么奇怪的变异体。这些信息值得。” “况且,”柏尘竹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我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 —— 听说柏尘竹受伤,回来的几人立刻赶到他房间查看。 房间再次被人翻得一团糟,不出意料那黑影的确是来找东西的,但是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开始对主人家下手。 所以,那个人,到底想要找到什么呢?柏尘竹神思不属猜测着,任由周灼华摆弄着手臂,处理伤口。 江野翻看着他包扎完毕的手臂,确定只是皮外伤后,他戳了戳手臂上的绷带,“阿竹,瞧这伤口深度,要是普通人早就感染了,多危险。早该让你跟着我上船的。” 柏尘竹拍了他手一下,收回手臂,“要是真被盯上了,你以为去做委托就能逃过去?” “我知道,但那有什么关系,我护得住你。”江野抱臂看着他,像责怪,也像埋怨,更像担忧,“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柏尘竹竖起一根手指,“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人明显是为了试探我们,他身上就带着碎片。而我也在试探他,我在他身上留了一丝精神力,还有肩膀上的血洞。” “就你逞能。”江野唇角勾了勾,“可他咬了你一口,明显也是在确定你的身份。异能者的身份暴露了,在人家眼里,你又成了块香喷喷的小蛋糕。” 小蛋糕。江野独有的对他奇怪的称呼回归,柏尘竹有种时光错觉,恍然回到江野最先让他锻炼学习如何收回精神力的时候。 “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了?”柏尘竹转头略过这个话题。 “哥哦,你真是多灾多难,我们一切顺利。”唐钊摇摇头,语调逐渐轻快,“他们打捞了很多鱼,我和江老大也去试试手,弄回来一条大海鱼。等白桃过来,我们一起吃!” —— 白桃很晚才过来,唐钊特地给她留了一块鱼肉。 白桃没心情吃肉,她直截了当道:“白李真的不对劲,按他‘车祸’的时间来算,他早该变成丧尸了,但是现在他既不像人,也不像丧尸。他对外界事物很迟钝,但某些时候又格外敏感。” 柏尘竹意识到了关键;“他感染了但是还保留着自我意识?怎么会有第三种被感染的情况?” 他看向江野。 江野垂下眸子细想,没说话。 “那个黑影,会不会是他?为了避免被拆穿,所以伪装成生病模样。”周灼华担忧道,“还有庄园内的传闻,说不定也是他弄的。” 想起先前在花园遇到的母子,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江野肯定道:“白夫人肯定知道,我们得找个机会去接触一下白李。白桃,你能找个机会把白先生和白夫人支走吗?” 白桃听着这个‘白’那个‘白’的,刺耳得很,她一脸不情愿,“别叫她白夫人,她都没结婚,她姓李。” 柏尘竹顺着她的话,“嗯,是李小姐。李小姐和白光正感情好吗?” “看着好像不怎么样,她很宝贝她儿子。”白桃挠了挠侧脸,“两天后,我要陪死老头去见人,她也会去。你们行动小心些,被抓住了,我现在还没办法保下你们。” 柏尘竹点点头。 在白桃离开后,他看向江野,“你觉不觉得,白桃有些长大了?” 柏尘竹虽然没见过十年后的那个白桃,但最近两天已经初见端倪,自从遇到白光正开始,白桃心里肯定有了自己的盘算。 江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侧脸看他,“理应如此。” 以现在的开头和未来的结果来说,不难推算过程。 他俩的话总是在加密,唐钊探头探脑凑过来,“哥,你说白桃长大了,那我呢那我呢?我也长大了吧!”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今天吃的大海鱼,我废了老大的劲儿呢,灼华姐,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可惜缺了点调料,不过清蒸也好吃。”周灼华刚小小睡了一下,这会儿被唐钊惊醒,揉了下眼睛,“好了好了,小钊很能干。下回还是得小心点,谁知道那个家伙明天还会不会来。” “白李的事,让我和唐钊去。”江野如是说。 唐钊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是时候该小爷出马了!保证把贼逮回来!” “不行,我要亲自确认他身上的精神力和伤口。”柏尘竹不放心,他思索一二,“两天后,我和江野去一趟。” 江野手臂一伸,落在柏尘竹身后的沙发背上,“也行,你的伤没关系?” 第69章 “没关系,不使劲就好。”柏尘竹自嘲着,“我又不是第一次伤着了,经验在这呢。” 这话引得几人发笑。 “都回吧,今晚好好休息。”江野起身,拍拍唐钊肩膀,他顺手拉起沙发上的柏尘竹,一前一后回房。 这晚一夜无事。 —— 翌日,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刚好落在外侧的江野身上,灼热感叫他本能地抬手躲开阳光。 房间里很安静,能看到光下漂浮的细尘,不大的房中只有两个人。江野侧了个身正躺着,边上有细微的呼吸声,细得只要有一点别的声音就能盖过去。 江野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自己的舍友是谁。 他半坐起身,撑着手臂,倾斜着身子去看舍友的睡容。 某人对着他侧身而睡,睡得很熟,耳畔的银杏叶耳坠反射着阳光,化作华丽无双的金点。 与之相比,柏尘竹本人看起来就‘素’多了。黑发凌乱洒在枕头上,长睫在睑下落了层阴影,身上敛了锋芒,倒显得无害起来。 无害到江野总想对他做什么,叫某个不对他设防的人吃点教训。 可江野又不舍得这份信任的丢失,于是犹犹豫豫,伸出的手几番收回,最后轻轻落在发端。 江野伸手去拨弄了下他耳畔的碎发,没来由地想起一些以往从来不会想的事情。 如果我以后有爱人了,早上起来,是不是也会看见他/她这个模样,那时我会想什么?和电视剧一样做个喊醒睡美人的人吗? 他想象不出来。 越想去想象这么个人的存在,脑子越是空白,反倒是身边的呼吸声更加清晰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柏尘竹熟睡的模样。 江野心乱了一拍。 这不对。他想,就算是好兄弟,哪有睡一辈子的。我只是因为暂时和他做舍友,所以对他的模样记得比较深刻而已。 江野脑子里各种想法飘过,他手下用力,不小心扯了下柏尘竹的头发。 柏尘竹吃痛,睁开眼看江野,眼瞳尚且迷茫,“大早上的,做什么?” “在想人生大事。”江野皱眉,认认真真问,“阿竹,你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 第47章 换发圈 柏尘竹揉脑袋的动作一顿, 他忽然不敢看着江野,视线飘忽一阵,含糊道:“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江野见人含糊其辞, 心里头不舒服。 他掐着柏尘竹腮帮, 逼他转过头, “看着我, 再说一遍。” “别发疯。”柏尘竹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拍开江野的手,“说了没有, 骗你做什么?” “真没有?”江野莫名其妙高兴,“那你和我一样, 我们是一样的。” “谁和你一样。”柏尘竹见不得他那高兴劲儿, 从他身上爬过去, 下了床, 收拾自己, 面色冷然, “我不会有女朋友。” 江野看着他后背, 宽广的肩背盖上白衣,如覆雪楼宇。江野站起身,手贱地捏了捏他发尾, 拿起一条带子, “我也不会有。我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嗯。”柏尘竹换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江野的话叫他想起来某些事情,他知道江野的意思和他是不一样的。 无论书里书外,江野的取向都是一致的,他见过江野被漂亮女性吸引,对男人却并不怎么关注, 估计在他脑子里,男人只有‘打得过’和‘打不过’两种分类。 但他不一样。 他不会有女朋友,也不会有妻子。 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 说到这,就不得不感叹某些直男真的很没有距离感。柏尘竹扯了扯唇,微微侧脸看着兴致勃勃研究着蝴蝶结怎么打的江野。 叫他总是无端起一些误解两人关系的奇怪念头。 —— 吸取了昨天因为落单被攻击的经验,今天柏尘竹跟着江野和唐钊一起出海,白桃送周灼华去医院。 今天很幸运,遇上的是条大船,比昨天舒服很多。以目前的形势,哪怕是大船,船只的活动范围依旧有限,不会离岸太远,因而委托依旧是当天返航。 唐钊兴奋得不行,跟着人跑来跑去,撒网收网的时候他最积极,柏尘竹总觉得唐钊肤色深了几度。 “那小子怎么不怕晒伤。”柏尘竹躲在阴凉下,掀起上衣扇了扇,带来微弱的风。 海面的阳光炙热无比,落在皮肤上是一阵滚烫,久了让人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烤熟。 江野和他挤在一处,吃着果子懒洋洋道:“你忘了,我们的身体早就比常人强化许多。” 他们不是渔民,上船的任务是处理渔民无法处理的变异体,比如偶然捞上来的大型变异鱼,具有攻击性的变异海鸟等。 没事做的时候,江野就光明正大拉着柏尘竹歇息,留着唐钊那傻小子跑来跑去。 渔民们也是轮流休息的,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坐在江野边上,拿出水壶咕噜咕噜喝水。 等柏尘竹注意到的时候,江野已经和他攀谈上了。 江野好奇问:“你是说,在白光正之前,罗州管事的是位李先生?” “那可不!”渔民骄傲道,“李先生可帮了我们大忙啊,当时大家乱得不行,还是李先生先把假日酒店收下来作为安置所,建了临时医院,鼓励异能者和我们出海……” 他桩桩件件细数着李先生做的好事,最后长吁短叹,“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的,他被丧尸攻击,人说没就没了。” 江野明明不认识李先生,这会儿跟着一脸难过,还和渔民勾肩搭背相互安慰上了。 装!硬装!柏尘竹哭笑不得,他转过头去拿水壶。 一线白光在脑海飞掠而过,他直起身看向渔民,“您刚才说的李先生,和现在白光正身边的李小姐是什么关系?” 渔民想了想,摇头。 他边上另一个渔民刚掀开帘子进来,闻言眉飞色舞,八卦着:“这我知道,白光正原本就是李家女婿,要不是他娶了李真真,异能又厉害,想坐稳罗州哪有那么容易。” 柏尘竹惊诧万分,他看向江野,江野倒是没什么反应。 柏尘竹低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江野伸懒腰的动作一顿,他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哪有那么神,只是你没发现庄园里挂着一些照片,上面的女人是李小姐吗?庄园肯定是她家的,再一听这些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了。” 柏尘竹当真没观察到,“挂哪?” “主宅。” “哎哟哎哟!别掐我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江野在求饶,唇角却明明带着笑。 柏尘竹松开掐着他脖子摇晃的手,“你小子又偷溜出去,还不带我。” 而且柏尘竹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溜出去的。 “这样安全些。”江野擦擦鼻尖,心虚一笑。 两人和渔民聊起了李先生的事,可惜他们知道的也不多,翻来覆去都是些末世前的过往。 忽然,渔船震颤了一下,唐钊在外头大叫,“江老大,快来帮忙!好多变异鸟!” 他们拿上工具连忙出去,只见天上乌泱泱飞来一群变异鸟。 —— 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些小插曲,下船时天已经很黑了。 唐钊背着他宝贝的大鱼走在前面,迫不及待赶回去做饭,就一天的时间,他胳膊和脸就比原本肤色要深了一度,身上带着细密的伤口。 柏若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头研究着手中拎着的变异章鱼,他的手指上同样有着被啄出来的伤,那章鱼总会偷偷地舔两口人类渗出的血丝,现在正聪明地躺平装死任戳。 本来八只触手就够多了,现在更多了,除此之外没有异样,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 走着走着,柏尘竹总觉得后边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后边空空荡荡,江野不见踪影。 柏尘竹皱眉,他的精神力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到不远处的一个简陋小摊前。 熟悉的背影正拎着他收获的海产品,以此和摊主讨价还价,用两只螃蟹换了……一条普通的发圈? 血亏的交易。 似乎感知到他在‘看’,江野把发圈塞进裤兜里,回身朝他那个方向笑了笑,大踏步而来。 不过两三分钟,江野出现在他面前,先声夺人,“干嘛呢,怕我跑了?” 可疑,实在可疑。柏尘竹视线落在他裤兜上,又移到江野英俊的面容,“你谈女朋友了?” 江野比他还惊讶,“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谈了?” 柏尘竹视线复又落到他裤兜上。 第70章 江野哈哈大笑,“送你的啊。”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擦干净了,从裤兜里拿出那朴素的发圈,“你头发长了,我看你老用带子去系,不方便。” “还回去。”柏尘竹摇头,“回头我找把刀去切了。” 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剪个头发,居然弄得和切瓜一样。江野瞪大了眼,跟见了鬼似的。 他不说话,柏尘竹便默认他答应还回去了,后退一步,转身往庄园走。 “你别剪!”江野追了过来,堵在他前面。 柏尘竹往前走,他就顺着往后退,开始给自己找理由,“我是觉得要入秋了,人类多点毛发比较好保暖,你说对吧?” 他绞尽脑汁去想理由,“而且现在哪里找发型师,你自己瞎剪很丑的!到时候你别跟我哭。” “阿竹,你说话啊!” 海边风很大,带着咸味,柏尘竹撩开挡眼的发丝,才关注到自己的头发的确有些长了,“话。” 江野呆住了,半晌回过味来,“阿竹!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说的话!不许剪!” 在人来人往中,江野绕着一个青年叽叽喳喳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柏尘竹停住脚步,朝他伸出手,干净的掌心向上,“你拿来。” 江野跟着停下脚步,他皱眉犹豫着,思考着柏尘竹把发圈丢出去的可能性。最终,他把价值两个螃蟹的发圈放在了柏尘竹手中。 柏尘竹自然地把发上的带子拉下来,换做发圈,他语气十分无奈,“你喜欢,那我就留着吧。” 眼看着江野高兴地跟只大狗狗一样要扑过来,柏尘竹侧身避开,转而揽住他肩膀,哥俩好地继续往前走,掂了掂手中的变异章鱼,“行了,灼华姐还等着我们呢。” 当天晚餐的时候,白桃冒了出来。柏尘竹因而和她确定了‘李先生’这个人的存在。 “死老头完全没提起过,但来往的人都会提及,死老头就会露出难过的表情。”白桃啃着柏尘竹拿回来的章鱼的一只触手,嚼了半天嚼不动,正和它斗智斗勇。 “照片上的确是三个人,一对夫妇和李真真。至于李真真?她少言寡语,每天就守着她那宝贝小楼,等明天我去试探试探。” “诶诶诶!我的螃蟹!我才吃了一只,怎么你们手那么快呀!” 柏尘竹盯着碗里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螃蟹肉,夹起来吃了一口,对白桃安抚道:“没事,明天还有。” 第48章 结拜吧 第三天, 唐钊跟着周灼华去临时医院了,柏尘竹依旧和江野一块儿去接委托。 才去了一回,柏尘竹却觉得自己已经熟练起来了, 能及时帮忙对付变异鱼和来抢食物的变异鸟。相信再给点时间, 他手脚能更麻利些。 闲暇时他们和渔民聊天, 渔民们对那位李先生知道很多, 对现在的白光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都是说他是李先生的女婿,好像除了‘女婿’两个字, 他们再说不出这个人别的优点来。 再问白家的事,比如李真真, 比如白李, 都问不出更多的消息来。 柏尘竹思绪一转, “对了, 还有个问题。” “罗州有异能者的组织吗?我和我朋友都想加入。” 那些渔民面面相觑, 目露茫然。 “异能者组织?没听过哎, 他们人有那么多吗?” “说起来, 李先生在的时候我的确听说过,他们三头六臂,力大如牛, 一掌就能劈山呢!” “瞎说, 哪有那么厉害。你看这俩小年轻看着就细皮嫩肉的。” …… 他们叽叽喳喳说上了。 柏尘竹不得不打断他们,掰回正题,“那除了我们,有别的接委托的人吗?” 说到这个,他们就回答的出来了,纷纷点头。 “有啊, 有的。只不过本事都不怎么样,眼睛长到脑袋去了。而且人不多,有时候委托挂了几天也没人来。” 柏尘竹拄着下巴,看向江野,“我之前在福光市,就见过异能者小队。” 提起陈昊,江野嗤之以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福光市那么小的地,异能者竟比这里还多,这里多半有问题。” —— 今天下午船只回得早,他和江野在罗州沿海边上并肩散步。 天色很亮,他清楚看清了那高耸入云的假日酒店,看清了来来往往井然有序的人们,他们虽然物资匮乏,但散发着一种对明天充满希望的朝气。 毕竟在罗州,只要肯干活,就能有吃有喝有住,能齐心协力抵御变异物种,不愁前路。 柏尘竹心情被他们感染,好了不少,忍不住感叹:“其实在这里很不错。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能各司其职,冲突矛盾虽然有却很快能够化解,只要齐心协力,罗州未来肯定能建设成为一个庞大的人类基地。” 江野原本正哼着悠然自得的小曲,闻言却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柏尘竹回头看他,见他一副风雨欲来之势。柏尘竹以为有异变,精神力大范围扫描过周围,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睁开眼,江野的脸庞靠得很近。 柏尘竹抬起一根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把人推开,慢条斯理问:“做什么?” 江野后仰避开他的手指,抱臂思考一阵,幽幽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罗州吗?” 这副模样,怎么看着满是怨气,柏尘竹莞尔,“我当然记得,但那又怎么了?” 那又怎么了? 问题可大了。江野冷不防问,“你不会想留在罗州了吧?” 柏尘竹看清了他混杂着担心焦虑着急等表情,微微一笑,迎着海风张开手,风很大,吹得衣裳猎猎作响,恍然要化仙飞去。 “江野,你看,这里气候那么好,危险也在可控范围,谁来了不心动?” 江野压着唇角,他定定看着柏尘竹,“阿竹,你别这样。” 柏尘竹眼含笑意,“江野,如果是白桃、唐钊、灼华姐他们要留下,你要怎么办?” “这里很安全,她们如果想要留下,我会尊重她们的选择。”江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那为什么你不打算尊重我的选择?”柏尘竹冷不防道。 江野愣住了,那股怨气和不满如镜中花水中月,被忽然而来的外物砸的半点不剩。他握住了拳,迟迟说不出话来,“我……” 我什么呢? 如果白桃要留下,那多正常啊,这本来就是她的命运。灼华姐要留下,他也觉得很合适,毕竟灼华作为一个普通人跟着他太冒险了。至于唐钊,那小子有异能,在哪混都不差。但是柏尘竹不行,他…… 江野给每个人都找好了留下的理由,唯独迟迟想不出柏尘竹不能留下的缘由。 江野喉头微动,选择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他笃定道:“白家有问题,你留下会很危险。” “哦?”柏尘竹踩在斑斓的石子路上,慢慢往前走着,“那你跟着我一起留下,不就不危险了吗?” 江野立刻追上去,侧身看着柏尘竹,“我不会留下。” 可以猜到。柏尘竹颔首,什么都没说。 没等到回应,江野便急了,伸手去抓他手腕,“阿竹!” 柏尘竹避开江野的手。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一对情侣正牵着手路过,他心下一动,想起了自己恩爱的父母。 穿越前,他正盘算着让他们合葬,也不知道后来叔伯们有没有按原计划做了,或许再加上他,那也算一家三口团聚了。 柏尘竹被自己的想象弄乐了,他看向江野。 多稀罕啊,刚开始见面就不顺眼,绝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绑在了一块,成了他在异世关系牵扯最深的人。 柏尘竹自认为是一个非常需要情感反馈的人,这时候忽然萌生了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想法。 而恰巧,身边有一个年龄、经历、性别各方面都很合适的人。 哪怕明知道某些东西掰不得,但柏尘竹仍然忍不住三番五次试探着对方想法,“那你给我一个让我陪着你的理由。” 江野一脸空白,似乎在理所当然地问:这还需要理由吗? 柏尘竹扬眉,眉间多了几丝锋芒,“呵,你想白嫖?” 他绕开苦思冥想的江野,往庄园走去。 那对手挽着手亲密的情侣转了个弯,不见了身影。柏尘竹注视他们的眼角被江野身影填满。 江野满怀自信追了上来,“阿竹!我想到理由了!” 柏尘竹有了点兴趣,驻足,认真看着他,倾耳细听,“是什么?” 第71章 江野中气十足:“我们结拜吧!” 结拜吧! 拜吧! 吧…… 柏尘竹被这几个词砸的头晕眼花,他扶着额头,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质疑,“就这?你就想到这个?” 江野握着他两边肩膀,笑得张扬肆意,“以后,我们有福共享有难同担,我必定坦诚相待,不离不弃,忠诚不渝!” 他说完,一把抱住柏尘竹,还在他后背哐哐拍了两掌。 “好了,我知道了。”柏尘竹险些给他几巴掌拍得吐血,连忙推开他。 江野还在笑着,对比着柏尘竹的神情,乐得跟二傻子似的。 的确是江野能想出来的东西。柏尘竹彻底服气,他亲手掐没了自己心底刚冒出来没多久的小芽。 没说这个理由好还是不好,柏尘竹只是摆了摆手,转移话题,“算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江野哪壶不开提哪壶,雀跃道:“那我们今晚就结拜?我去准备东西?” 结什么拜。柏尘竹狠狠揪住他脸颊的软肉,唯恐他听不清楚,凑到他面前一字一字道:“不、用!” 说罢松开手,深深叹了口气,背过身离去。 他简直是昏了头,自找麻烦。 江野追着他,绕在他边上团团转,不依不饶,“你放心,就算没有仪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弟弟!” 什么弟弟?柏尘竹头一回被人弄得这般哭笑不得,心不在焉,阶梯上一踩空,险些摔下。 江野抬手扶住他,柏尘竹回身一脚踩在他鞋尖上,江野倒吸一口气。 “江野,你可真是好样的。”柏尘竹已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江野了。 他上回对江野动手好像还是刚穿过来那段日子,频繁地起了暗杀江野的念头——江野该感谢那段日子柏尘竹虚弱着,打不死他——好不容易相处平和了些,现在他又想打江野了。 柏尘竹急促呼吸着平稳情绪,告诉自己不气,江野本来脑子就不是多么正常。 “什么弟弟,你上辈子几岁走的?” 江野躲着他,离远了两步,不敢凑近,“约莫三十了吧。” 前世才活了二十六岁的柏尘竹一噎,他步步逼近,沉声道:“我们不按那个,我们按身体的来算。” 他指着自己,十分笃定,“我今年二十一,如果我没记错,你比我小一岁吧。” 江野想说怎么能按这个算,但瞥见柏尘竹在那笑。 明明是笑,江野看着却背脊一凉,不敢吱声。 “很好,没异议,那咱们按这个算。”柏尘竹单方面下了决定,点头,“你才是弟弟。” 江野不满,“我不……” 剩下的话被柏尘竹上前捂在嘴里。 他们的距离很近,柏尘竹漂亮的眼中满是警告,十分霸道,“不许说我不爱听的,不然你就别说话了。” 我说话还轮得到别人同意?江野圈住柏尘竹手腕,想直接推开他。 但不知道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想到柏尘竹冷冷发笑的模样,再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竟然莫名有了些许害怕。 那种害怕与其说是怕对方武力,不如说是心理上的一种投降,他不希望柏尘竹因为这个生气,然后不理他。 江野看着他的眉眼,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算了,做什么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要知道柏尘竹会留在他身边就行。 —— 两天飞逝而过。 同在一个庄园,想找到白李住哪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在那么多人守着的情况下去试探他。 唐钊不放心,再三确认:“你们只是去试探一下的对吧?不会偷偷搞事情不告诉我的吧?” 江野撸了他脑袋一把,“尽瞎说。我们住在这,要搞事情轮不到我们搞。” 唐钊沉重地叹了口气,“希望江老大的嘴这次没开光。” 江野听得好笑,又撸了他脑袋几下。 “以防万一,你们今天别去做委托了。”柏尘竹心中总有一股不安,“都离开庄园,如果见形势不好,立刻离开罗州。” 周灼华冷静地拽住上蹿下跳的唐钊,推了推眼镜框,“我们会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第49章 好东西 今天李小姐不在, 小楼格外安静,只有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究竟是不是亲生的?”柏尘竹和江野光明正大走到小楼附近,一路通畅, 越发感到奇怪, “自己住的地方一堆人守着, 儿子病了却丢到一边。” “也许有的人就喜欢营造父慈子孝的人设呢?”江野拉着他就要进去, 柏尘竹按下他的手。 “等等。”柏尘竹道。 他细细感受着周围的精神力。 只要是活人,就有精神力,异能者、人类与变异体的精神力无非就是强弱的区别。 柏尘竹睁开眼, 眸间滑过一抹吸逛,他看向江野, “很奇怪, 周围藏了十五个普通人, 没有异能者。” 江野歪了下头, 他嘀咕着, 若有所思, “十五个?” “有可能是为了保护白李, 我们还要进去吗?”柏尘竹看了看小楼里头。一个不慎,他们很可能被当做心怀不轨之人围攻。 虽然他们探听消息的本意好像也挺心怀不轨的。 江野胜券在握,“十五个普通人, 我能搞定。” 柏尘竹最爱听他这话, “那我们就走!” 江野熟练地带着他绕开两人,从二楼窗口进屋。 屋子里有点黑,二楼没有人,基本都是空房间。一楼中央摆了一套沙发,隐约有咀嚼声从边上传来。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类似碎片的精神力没有出现在屋子里, 但属于他的微弱的精神力从厨房出来。 应该是那天他留在偷袭的人身上的。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咀嚼声走过去。 白李背对着他们坐在饭桌前,在缓慢咀嚼着什么。 两人走到面前,看清楚白李在吃什么的时候,险些当场吐出来。 白李正优雅地、用勺子挖着一颗脑子吃,那颗脑很大,布满血丝,远不是普通动物会有的。 “白李?你在做什么?”柏尘竹忍着作呕的血腥味走上前去,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白李咔嚓咔嚓转过头,定定看着他们,嘴里还在咀嚼着。他没有说话,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喂?”江野喊了声。 白李没有反应。 “我怀疑他没有和人交流的能力。”江野说,“已经半丧尸化了,不会说话也很正常。” 白李吞咽下他的食物,说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傻、逼。” 江野:…… 他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揍人,柏尘竹拉住了他。 柏尘竹视线从桌上的大脑移到白李身上,“你会说话?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吗?” “人。”白李挺愿意和眼前这个人说话,他耸动着鼻子,吞咽着口水,眼中滑过贪婪的食欲,“你,好香,比它,好吃。”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过去,“江野,你上去看看。” 江野上去粗暴地把白李的领口拽下来,只见对方左肩上赫然一个血窟窿。 “真的是你!”柏尘竹瞳孔骤缩,他打量着白李,从精神力到那道枪伤,“那东西在你这里?!” 白李仔细想了想这话,使劲理解话里的意思,他迟钝得像很久没上润滑油的生锈的机器人,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柏尘竹都有些不耐烦了。 白李恍然大悟,舔了舔唇,“哦!那东西,它,的确,是个,好东西。”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柏尘竹见他态度还算可以——除了想吃他以外——便试图通过聊天解决问题。 “你身上,有其他的、‘那东西’?”白李说话很慢,一字一顿,“给我,不吃你。” 柏尘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那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人脸上的、看着同类如看食物的表情。 白李把最后一口食物吃完。 随后,他大发雷霆,把碟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没用!” 他大喊着:“没用!没用!” 柏尘竹后退一步,白李死死盯着他,视线却被上前的江野挡住。 白李一字一顿,“不给、我?” 江野追问:“那东西在哪?” 白李面无表情,他忽然掀翻了桌子,从轮椅下面掏出一把枪,看起来是早有准备。 柏尘竹脸色一变,不待他开口,江野冲过去一把踹翻了轮椅,白李摔在地上,连同长枪摔到边上,他机械地大喊着:“来人!来人!” 第72章 大门打开了,冲进来的却不是门口的两个守卫。而是一大群装备齐全的保镖,持械对准他们。 “瓮中捉鳖。”柏尘竹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低声道,“我们被做局了。” “看得出来。”江野扫视而过涌进来的人群。 柏尘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心,眼前就是全部了,您尽管大施拳脚。”他一步步倒退到角落里。 直到现在,柏尘竹才看明白一切。自从来到罗州,提到丧尸王和碎片有关系后,黑影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怀疑他们带着碎片,就找了上门,两次来偷他们碎片。 现在更是等他们过来,好一举拿下。 也就是说,这十五个人不是为了保护白李,而是一开始就打算缉拿他们。 柏尘竹脚尖挑起白李摔在地面的用餐银刀,上面还沾着红白污渍,柏尘竹拧着白李双手向后把人强硬抓起来,抵着他脖子冷声道:“都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你们少爷。” 那些人动作只慢了一拍,旋即攻击越发密集,江野加快了速度,身影在子弹间穿梭,不到一会儿,十五个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整整齐齐趴在了地上。 江野捡起地上散落的枪支,心情很好地没收了。 柏尘竹也捡了几把枪,数了数地上的人,“我记得十五加二等于十七,对吧?” 门外那两人呢?总不能跑了吧? 他们正打算带白李走,门口被踹开了,更多的保镖涌了进来。 走在后面的,是面色严肃衣着齐整如去开会的白光正,还有满脸焦急的李真真,像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她叫道:“白李!”就要冲过去,却被白光正一手抓住胳膊,怎么都挣不开。 李真真试图甩开他的手,怒气满面:“白光正!白李要是出事了,我跟你没完!” 白光正没有理会她,义正言辞,“两位,我们以礼相待,没想到你们狼子野心,众目睽睽下竟然能要对我儿下手,实在歹毒至极!” 李真真担忧至极,不惜任何代价:“放了他!放开他!你们要什么都可以!” 柏尘竹打量着二人,慢吞吞放下手中刀子,却仍然钳制住了白李,“白先生或许有些误会,令郎感染了病毒,我们只是出于防卫和好心,才把他暂时控制起来。” “血口喷人!”白光正一手抓着李真真,一手指着他们怒骂,“我儿哪里变异?倒是你们,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歹徒。来人!” 柏尘竹眼光一凛,和江野对视一眼,怎么还会不明白他们被算计了。 此刻的白李看起来不过是个虚弱的年轻人,他们怎么证明对方感染病毒,而哪怕证明了,难道白光正会信? 白光正带来的不止普通人,还有异能者,粗粗一算竟有约莫三十来人。 他们围拢过来,柏尘竹推开手中碍事的白李,做好干架的准备。 “爸!你在做什么!”没想到白桃赶了过来,抓着白光正的手求情,白光正一手抓着李真真,一手被白桃拽着,烦不胜烦,直接甩开了白桃。 白桃惊叫一声,‘柔弱’地扑倒在地上。 她抽了口气,没想到白光正中途回来是为了坑两人,她看向了柏尘竹。 柏尘竹皱眉看向她,忽然咳了两下。他视力很好,能看见白桃捏紧了拳头,就是不知道她是否领会意思。 就在这时,白光正挥手,“把他们拿下!” 众人冲了过去,举起工具。 白桃抓住他的裤腿,努力挤出泪水,发出尖锐的哭嚎声,“爸爸!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 她的哭声尖细、声调哀戚,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灵魂都被‘弹’了出去,轻飘飘地飞出了躯壳,飞到安静无垠的蓝天上。 半晌,魂魄才被拉回躯壳里,世界的动静自此在耳边重现,伴随而来的是脑部尖锐的疼痛。 好像做梦一样,再睁眼看到的已经是天花板。众人才恍然自己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发出痛呼。 别人哭是梨花带雨,白桃哭是霸王花用餐。 别哭了,别再哭了,好痛。众人不约而同在心里祈求着。 再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暴起的白少爷。 他们旁观了一个人类撕去表面的‘皮’,一点一点地化为丑陋怪物的过程。 被精神力刺激到的白李眼凸红丝,青筋直冒,他张开血嘴发出咆哮声,唇角裂开,一路裂到脸颊。 下一秒,他飞扑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张嘴就咬,却被柏尘竹长腿一扫,翻身倒在地上。 “丧尸!是丧尸!”在场所有人忙不迭抬起武器对准白李。又想起这是白光正儿子,于是没敢动作,只是防备着,都偷偷注意着白光正的动向。 白光正青筋直冒,现在白李无疑是打了他的脸,他被架在了火上。 而李真真眼白满是红丝,咬牙切齿地威胁着,“光正,你救救我儿。” 柏尘竹收回腿,拍了拍裤脚,“白先生回回魂,这算不算证据?白少爷的确被感染了。” 白李挣扎着爬起来,要去咬人。 白光正怔愣间浑身丧失力气,李真真甩开白光正冲过去抱住了白李,“别怕,妈妈在这,别怕……” 白李张开嘴就要咬下李真真一口肉来,被柏尘竹一个手刀打晕了。 白桃还在抽泣着,白光正脸色复杂,而白少爷昏倒在李小姐怀里。 跟来的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害怕,有些更是开始回想自己和白李有没有相处过,有没有触碰…… 柏尘竹挑眉,还有心思想着另一件事:白光正带来的这群人,竟然不全听信白光正。不然,这会儿完全可以上演“指鹿为马”。 —— 场面十分混乱,也十分难看,传出去毫无疑问是一段丑闻。 白光正脸色铁青,带着手套的双手颤抖,捂着脸崩溃,“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苦笑着,正气凛然,“是我家教不严,今天竟然闹出了这样的大事,诸位放心,哪怕是我儿,我也一视同仁。” 柏尘竹看看脸上还有泪痕的白桃,再看看一脸愁苦伤悲的白光正。 柏尘竹:…… 白光正已然喊人去把白李关起来,又好声好气和柏尘竹两人道歉,送了不少补偿,再亲自让人把他们护送回住的地方。 至于白桃,她早就自己抹好泪,继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清后,又欢欣于自己竟然觉醒了不得了的异能,嚷嚷着要开晚会庆祝。 回到住的地方,两人却没有看到周灼华和唐钊。彼此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时,楼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柏尘竹去到窗外一看,周灼华从主驾驶位下来,仰头见是他,笑着挥了挥手。 他们把车开回来了。 等两人上来,周灼华的笑意消失,她沉下脸道:“我们出去后发现白光正的车去而复返,就猜到不对劲。” 唐钊左看看又看看,确认着两人没事,从胸膛呼出口浊气,放松下来,“所以我们赶紧把车开到过来想接应你们。我们还遇到了白桃,她被白光正支走了,我让她赶紧过去,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0章 做交易 “我和江野去找白李, 没想到白李感染严重……”柏尘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顺手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递给周灼华。 周灼华大惊,连连推辞, “你自己防身吧, 我不要你的东西。” “嗯?这不是我的。”柏尘竹把玩着手中的枪支, “这是胜利品。” 那些人围攻他们却被江野打趴的时候, 他趁机捡了几把武器,现在刚好可以给两人分发他名正言顺夺来的胜利品。 可惜就算是在罗州,能得到的热武器仍然十分少, 但总比没有好。 “真不是你的吗?”周灼华狐疑问,“明明很像。” “很像吗?”柏尘竹翻看一阵, 唇角的弧度弯了下去。 “江野。”柏尘竹沉声道, 他抬起头, 看向同样若有所思的江野, “你说, 枪伤是可以伪造的吧?” 枪伤可以是伪造的, 精神力可能来源于他递给白李的那颗糖。 “那个变异体, 不一定是白李。”江野说出自己的判断,和柏尘竹想的如出一辙。 唐钊玩笑道:“难道还会存在第二个看不出异样的变异体吗?而且还聪明到会隐藏自己?额不对,那个白李就很会隐藏, 他说自己病了, 都没人怀疑。”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么说也不对,他有妈妈遮掩。”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李真真肯定知道些什么。”柏尘竹把玩着上了子弹的手枪,看向坐在沙发上研究武器的江野,“江野, 你有没有发现,白光正带来那些人,好像不完全听他的。” 第73章 江野点点头,“那些人知道白李是丧尸,第一反应看向的是白光正,然后是李真真。” “你是说,他们原本可能是李家的人?”柏尘竹若有所思,“李真真肯定知道白李的情况吧,但我看她今天的表现,好像不知道白李背了黑锅,也不知道今天白李成了诱饵。” “你说得对。”江野拄着下巴,眉头微扬,他没有说话,才动了动手,往后懒散摊在沙发上。 柏尘竹便立刻了然他的意思,“带上我!” 唐钊左看右看,在边上立刻跟着,“也带上我!” 瞧着两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江野笑出声来,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得了,今晚都歇歇吧。” 站在沙发背面的周灼华一人一巴掌盖在两人后背上,“你俩消停点,还不知道桃桃那边怎么样呢。” 柏尘竹才想起来白桃,他看向江野,“白桃好像要搞什么庆祝晚会,庆祝她得了异能。” 她有异能是几人都知道的事情,但白桃头回显现出来,现在哪怕是为了表示欢喜,也不至于搞得这么大排场。 与她关系最好的周灼华闻言,立刻担心起来,要往外走,却被江野拉了回来。 江野阻拦道:“她肯定有自己的主意。还有阿竹,比起她,你不如先关心自己?你可是精神力十分丰富的人。那个变异体如果不是白李,肯定还会来攻击你。” 他顿了顿,“阿竹,碎片会不会在白光正身上?” 这是怀疑变异体是白光正? 柏尘竹仔细想了想,“可是几次见面,白光正身上都没有碎片的气息。” —— 第二天,楼下啃面包的柏尘竹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见白桃打着哈欠从周灼华房间里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柏尘竹有些惊讶,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啊。” “不开你的晚会了?”柏尘竹戏谑地挨着柜子看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白桃抱着手臂,狠狠打了个哆嗦。“你也知道,丧尸对我的声音反应很大。昨晚白李‘变身’后,我灵机一动啊,就想借理由开个演唱会,越大越好,这样谁是变异体,一目了然。” “但我被死老头骂了。”白桃摊手,无奈地嘟着嘴,“他说耗费人力物力太大了,压根不需要开什么庆祝会,我又不能直说我要找变异体,就只能不了了之。” “而且,我想着白李那事可能会打草惊蛇,万一那玩意半夜来杀我怎么办?我就连夜扛着铺盖回来了。”白桃很严肃地看着柏尘竹,“我觉得还是你们这里安全。” 她可是半点都不信装得人模人样的死老头了。 “你是完全没管变异者的死活啊。”柏尘竹忍不住双肩抖动,低头笑着。要知道,白桃的精神力可是敌我不分,也就对普通人而言可能友好一些。 她微微涨红脸,正要说话反驳,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钊一把推开铁门,“你们在啊!你们知不知道外面在说什么?” 唐钊今天一出去,就发现街头巷尾都在宣扬着白光正白先生大义灭亲的事迹,众人十分钦佩,津津乐道。而白桃的庆祝晚会却没有流露一点风声。 唐钊绕着白桃转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晚会才办不成呢!” 白桃哼了一声,“本小姐向来福大命大。” “对了,江野哪去了?”白桃好奇问,她探头探脑看向柏尘竹已经打开的房门。一般柏尘竹在的地方江野也在,没想到今天却独独缺了一人。 “今天早上,你爸派人来找他。”柏尘竹冷笑一声,抬起水杯喝水,“我看未必是好事。” 前一晚还剑拔弩张,这会儿请人去,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白桃点点头,就要回去找周灼华,却被柏尘竹拎猫一样抓住后领,“既然你在这,那事情就好办了。” 白桃受惊,瞪圆了眼看他,“你你你你要干嘛?” “大小姐,带我去见李真真。” —— “您是说,希望我做护卫队的队长?”江野哑然失笑。 先不说他们前一天的过节,且不管白光正知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丧尸这件事,现在白光正的亲生儿子可是被他们戳破了丧尸身份,以后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 护卫队事关个人安危,白光正还真是心大,也不怕…… 江野收回自己危险的想法,微微一笑,“谢谢白先生的看重,不过可惜我和我朋友们不会久留。” 白光正前倾着身子,惊讶道:“你们不管‘那东西’的事了?” 江野点了点指尖,“白先生这话说得我们像什么奇人,我们只是路过罗州,恰好在这里感受到和上一个基地的丧尸王身上同样的气息,因而来提醒一番而已。” 他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至于‘那东西’在哪,其实对我们关系不大,我们总归只是过客。” “罗州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白光正有些激动,他再三挽留,江野表示他们还有别的计划,打算不日就离开。 “那江先生知不知道,如果那东西找到了,该如何处理?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功能?能帮助人类战胜病毒吗?” “战胜病毒?”江野眸色渐深,须臾,他笑开来,半真半假道,“它能强化丧尸,对人类而言,更多的是反作用。” “具体来说,是……” —— 还是那座小楼,柏尘竹扫视而过,发现小楼周围没有之前的十来个保镖了,竟然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守门人。 他看向白桃,“上次白光正半路回来,这回他不会又假意和江野谈谈,半路绕过来吧?到时候又扣我们一次绑架劫掠的帽子。” “不会。”白桃说,“我特地确认过了,他们的确在会议室。” 柏尘竹松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四周,选择和白桃直接走过去询问。 出乎意料的,李真真愿意见他们。 柏尘竹和白桃跟着两个保镖进去,只见房子大厅的家具全然不见,腾出空间来。 完全丧尸化的白李被捆的严严实实,锁在角落里。 他已然非人,皮肤铁青,双眼暴突涂满血丝,唇角裂到腮帮,嘴里嗬嗬叫着,挣扎着想要攻击进门的人。 李真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身上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她回过身,看到白桃的时候眼神微变。 那眼神不带什么敌意,只是单纯地深深注视着白桃,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哪怕早知道李真真也不过个被瞒在鼓里的可怜人,但白桃不喜她,甚至怨恨她,此时直接缩到了柏尘竹背后,不打算参与这次对话。 李真真的视线挪到了柏尘竹身上,“今天两位闯入我这,有何要事?” 闯? 柏尘竹和白桃对视一眼,浑身都警惕起来了,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接着他们就看到,站在两边的保镖不留余地拿起工具往自己脑袋上一打,晕乎乎倒了下去。 柏尘竹:…… 原来是这么个闯法,真不愧和白光正是一对。 柏尘竹讥讽道:“继绑架大少爷后,这回变成绑架夫人了吗?”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李真真叹息着,“他们现在毕竟听从于白光正,我只是不想他们为难,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 “我懂了。”柏尘竹思量一二,颔首,单刀直入,“那天晚餐的时候李小姐也在,江野和白光正的话也该听到了?那李小姐可知道我们今天闯进来的原因?” 李真真回头看着挣扎不休的白李,“我以为你们早就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什么?”柏尘竹不动声色地装傻。 “猜出来那东西在哪里。但我想,你们只有了个大概的怀疑方向。”李真真回过头,“我可以告诉你们更确切的消息,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呢?” 原来是想做交易。白桃撇了撇嘴,拉了拉柏尘竹衣角,很想说这消息不要也罢。 柏尘竹早有所料,此时不过是在顺从着李真真的说法,待价而沽,“你想得到什么呢?李小姐。” 李真真朝他缓缓走进,“白李出事那天,我的父亲也出事了,他不知所踪。后来,白光正替代了他的位置。” 她停下脚步,站定在离柏尘竹两米外的距离,“我需要有人替我找到他,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们能做到,我能帮助你们得到想要的东西。” 离开小楼后,柏尘竹沉思不语。 白桃用手肘顶了顶他,“喂,你真信那女人的话?” 柏尘竹单手按着她脑袋把人推远了,面色冷淡,“信一信无妨,一来找到原本的掌权者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你也不想我们拿走碎片后和整个罗州作对吧?二来李真真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她能拿出来的诚意只有‘消息’。” 第74章 “但我们和那个李先生素未谋面啊!”白桃向来最爱往坏方向想,她倒退着走路,焦虑道,“他是李真真的老爸,万一他也是个坏人呢?” 柏尘竹轻描淡写一句,“那就都解决了。” 白桃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怎么,怕了?”柏尘竹停下脚步,拍拍她脑袋。 “怕?你开什么玩笑?”白桃打开他的手,眼冒星星,“帅爆了哥!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人?” “李真真把白光正过往的行踪告诉了我们,我们回去研究一下就知道了。嗯……还有江野。”柏尘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白光正找他做什么。” —— 大厅里。 江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白光正想他做护卫队的队长,想方设法从他这里打听碎片的消息,以及他似真似假的回答。 “我和他说,我们不久就要离开。” 柏尘竹正把从李真真那探听来的,关于白光正近日的踪迹写到纸上,闻言抬起头看向江野。 实心眼的唐钊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那我们就要走了!柏哥还答应了李真真找李先生的事情。” 白桃一巴掌抽在唐钊后背上,“你傻呀,几天时间够我们做好多事情了,别自乱阵脚。” “时间紧迫,我这也有一件事。”柏尘竹把和李真真的交易说出口。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江野捏了捏鼻根,“她只给了大概的踪迹,但是连一个怀疑的地点都给不出来?” “给了,好几个。”柏尘竹示意大家看图,并且用笔圈出好几个点,“最笨的办法就是一个个找过去。” 唐钊这下真慌了,他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分开找。” 白桃抱臂,叹了口气,摇摇头,她余光见到沉思中的周灼华,好奇地歪头,“灼华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盯着柏尘竹写出来的白光正的行踪轨迹,周灼华一直神不属思,此时回过神来,她坐在单人沙发上,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我想,我有个可能性很大的猜测。” 她抬指,缓缓落到纸上的一个点,那是临时医院的标注,同时也在柏尘竹标注出来的可能的点上。 “医院里有住院部,是曾经的幼儿园改成的住院楼,摆满了床位。他每次来慰问病人,总会去住院楼走一圈。住院楼只有身份特别的人能住进去,我的病人都没法安排进去,我有去看过,条件不错,东西都是齐全的,唯有顶层是封闭着。” 白桃拍掌总结道:“你是说,李先生可能在住院楼顶层?” “哇!灼华姐!你也太厉害了!”白桃惊呼着扑到她身上,周灼华无奈地抱着她笑。 找到人还不是最困难的事,真正难的是要带这位李先生离开——在白光正眼皮底下。江野姿态放松,向后靠在沙发里,看着两人闹腾。 不过好消息是,这位白光正白先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的‘异能’很是自信,自信到哪怕知道他们在庄园内活动都没有任何行动。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柏尘竹侧了下身,凑到他前面,一本正经,“江野,我也要去!” 江野哑然失笑,“这么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柏尘竹眯了眯眼,抓住他搭在自己后背的一条胳膊,凑近了,审视着眼前人,“我还不了解你?说吧,今晚还是明晚?” 江野刚要说话,一颗凑热闹的毛头挤在两人中间,唐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带着搞事情的跃跃欲试,雀跃道:“去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江野一把把唐钊的脑袋拍开,又从柏尘竹手里抽出自己胳膊,拧了拧手腕,黑眸锐光闪现,“择日不如撞日。” 第51章 半人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电在末世里是奢侈品, 因此一路过来,大部分楼宇都陷进黑暗里,尤其那艘假日酒店, 如深夜海上沉默的巨轮。月光下只有一抹剪影, 却装载着罗州大部分人口。 兴许是有专人维护的关系, 罗州里的光比起柏尘竹去过的福光市, 那真是好上了太多。 柏尘竹慢吞吞踩着月色走在黑漆漆的街巷里,边上的垃圾桶倏然倒下来,一只看不清模样的耗子叽叽喳喳从桶里钻出来, 柏尘竹往后跳了两步躲开。 好在耗子对他兴趣不大,钻进排水沟去了。 隔了五十多米的距离, 前头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因为早在某人精神海立下过标识, 所以哪怕看不到人了, 柏尘竹也能准确摸到某人的位置。 任由某人甩了几次都没甩掉。 是的, 他在跟踪。 光明正大地跟踪。 谁让江野把他们都打发去各个可疑点探查, 他自己前去临时医院。但柏尘竹觉得医院可能性最大, 偏最想去医院。 小路尽头的人影立着不动了。 柏尘竹思考一二, 闲庭信步过去。 双手插着兜的江野侧过身来,很无奈地看着他,“少爷, 你饶过我吧。” “嗯?”柏尘竹不解, “我哪里没放过你了。事情是我应下的,就算有诈也不该你一个人来。” 江野刚要开口,被他一个手势止住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你一个人行动快些,放心,你该干嘛就干嘛,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柏尘竹了然,拍拍他肩头,示意对方放松些,别总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本来打算扛着老爷子就跑,可是你在这里,”江野哭笑不得,“到时候就该扛你了。” 柏尘竹凤眼凛冽,斜了他一眼,“那你回去,我自己去。” 他说着转身离去,倒变成江野追在他后边了。 要说临时医院在哪里,柏尘竹比江野还熟,毕竟他曾经陪周灼华接过委托,而今长腿生风,很快就绕过临时医院的主体部分,根据周灼华的描述找到了显眼的住院部。 那是隐在黑暗里并不显眼的小楼,楼中有微光。黑暗里,他能看到顶层的墙体外面顶着笑容的太阳公公,红通通的鲜花和绿油油的小草。 柏尘竹仰头数着,顶楼开着灯,但是全被窗帘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一条胳膊忽然压在他肩上,险些把柏尘竹压趴。 江野凑过来挨着他,“打个赌吧,就赌李老爷子在不在。” 柏尘竹扬眉,好笑道:“你觉得我会赌不在?” “我还不懂你?你不怀疑李真真吗?”江野笑道:“我先说吧,我赌他在。” “你这么信她?” 江野摇头,“信她个鬼。我只是觉得白光正在罗州一手遮天,懒得遮掩,不然灼华姐为什么能知道顶层封闭?也就李真真被他困在身侧走不脱而已。” “你不觉得我们和李真真很像吗?”柏尘竹皱眉,不免担心看着眼前颜色鲜艳的住院楼,“李真真找不到她父亲是真的找不到吗?如果白光正本事足够厉害,我们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过家家。” “那得最后见真章才晓得了。”江野拿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朝他歪头一笑,“我要是赌赢了,你明天让我在发尾扎个蝴蝶结。” 上回没让江野得逞,这家伙还惦记上了。柏尘竹冲江野挥了一下拳头,动作不快,江野矮身很轻易地就躲开了。 “多有意思啊。”江野好笑道。 “谁在那里!”一束光扫了过来,是巡查的人听见草丛这边隐约有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迅速分开。 —— 住院楼一共五层,墙体是五颜六色的涂鸦,墙外还装了铁梯。因为曾经是幼儿园的关系,这里的隔间尤为空阔宽广,里头摆放着简陋的病床。 两人躲开为数不多的保安,一路上到四楼。从四楼开始,楼梯严防死守,站在楼梯口的人荷枪实弹。 柏尘竹放开精神力,细细感受着,“楼梯口四个人,解决他们,轻一点,最好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脸……我们绕到外面上去。” 在柏尘竹震惊的眼神里,江野把短袖拉高了些,领口挂在鼻梁上还打了个活结。 柏尘竹都能看到他露出的肚脐眼了,为了不笑出声,他捂着嘴默默扭头,不愿再看。 下一秒,江野冲了出去,速度快到保安才抬起枪,就已经身体一软倒下去的程度。他把人都打晕,才回头看柏尘竹。 柏尘竹用鞋尖踢了踢昏迷不醒的人,“奇怪,都是普通人。” 罗州那么大的地方,条件不错,异能者却那么少,甚至出不来一个和福光市那个陈昊对等的异能者,更别说异能小队、异能组织。 江野拍拍手上灰尘,“走吧。” 第75章 柏尘竹点点头,一转头看到他那奇葩造型就忍不住想笑。 他们把楼梯间的人解决,接着顺着窗口爬出去,从墙体外沿爬到五楼的窗口去。 保镖听见动静回头,惊恐地想喊人,就已经被利落地解决掉了。 身躯掉落在地上的沉闷声接二连三。 江野解掉领□□结,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柏尘竹踩在地面上,看着倒了一个走廊的人,感觉到了深深的违和:如果这里面是李先生,那这全都是普通人和低阶异能者,白光正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不过仔细一想,除了他们这队外来人物,罗州人都得仰其鼻息,谁敢大晚上来闯病房? 他手握在门把手上,往下一压,门推开了。 病床上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多的老人,虽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他听见动静,看向窗外的视线转而投到两个年轻人身上,疑惑问:“你们是?” 柏尘竹愣在原地,盯着老人,瞳孔骤缩。 异能者! 他几乎立刻感觉到老人身上精神力的不同凡响。 柏尘竹退了一步,撞到江野胸膛。江野疑惑地看着他,扶住他肩膀。 柏尘竹定了定心神,想到之前遇到过的影响人好感度的韩玉烟,再看眼前的老头,似乎不觉得有那么可怕了。 他向前两步。 “是李民年先生吗?我们托李真真小姐过来接您。”柏尘竹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吊坠。 竟然偷藏了‘信物’。江野眼色微黯,暗地里抬起手肘戳了他腰间一下。 柏尘竹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戳得腰部发麻,倒吸一口气捂住腰,狠狠瞪了江野一眼。 “是、真真啊。”李民年双手捧着吊坠,眼中含泪,“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应该没受委屈吧。” “她很好。”柏尘竹如是说,“事不宜迟,您跟着我们一块走吧。” 李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他的允许,你们带不走我。” “哦?”江野唇角挂着抹混不吝的笑,“那你猜猜我们怎么上来的?” “这……”李民年为难了,他低头看着吊坠,“这样不好,太危险了。” 他连连叹着气,“太危险了,你们快走吧。” 柏尘竹上前一步,“我们来到这里就已经很危险了,左右逃不过。如果今日你不跟我们走,我们就是白走一趟。” 没有立刻答应他们,李民年愁眉苦脸,“你们能打赢外面那么多人,想必都是异能者吧?快逃吧,走快些。” “不然,会被他吃掉的。” —— “他是说,白光正把李民年以前的异能者下属都吃掉了?!”白桃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我的天!” 她一想到自己曾经离白光正那么近,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都说无知者无畏,她简直是在雷区里疯狂蹦迪啊。 白桃跌坐在椅子上,胃里泛起了翻滚的恶心感。 周灼华眼光沉静,“所以白光正也是异能者?” “据李老头说,是。”柏尘竹道,他摸了摸下巴,看向回来后一直不语的江野,“靠吃异能者升级,这也是异能者的升级方式??” 江野指尖一点一点落在扶手上,没有说话,思量着什么。 唐钊吓得跟壁虎一样黏在墙壁上,上蹿下跳好久才缓了下来。 倒是周灼华,在一开始的惊吓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所以从我们到罗州、桃桃和他相认、他愿意让我们这么儿戏地入住……这些事情,在他眼里,其实都是食材自己跳进锅?就等着开吃了!” 白桃恍然大悟,“难怪了,难怪这样。” “江野。”柏尘竹喊了一声。 江野终于回过神了,“我想好了。” 柏尘竹屏住呼吸,以为他想到了万能对策,倾耳细听,“什么?” 江野肯定道:“就选双层蝴蝶结样式好了!” 众人:……? 唯一听懂他在说什么的柏尘竹毫不犹豫按住他脑袋,一卡一卡拧过来,凑近了,在他耳边冷笑着,“江野,我们在说正事。你这是在走神吗?” 江野哪敢承认,他摸了摸鼻子,“没有没有,说到哪里了?咳咳,是说白光正吃人那事是吧?” “放心啦,灼华姐肯定是最安全的。” 这话相当于肯定了‘吃人’的事情,周灼华哭笑不得给了他手臂一巴掌。 柏尘竹面色沉冷,“你是不是打不过他?” 江野心态很好,他坦白道:“很难说哦,没打过。” 他惯来的嬉皮笑脸,却让柏尘竹心沉了下去。柏尘竹想了想,提出更糟糕的设想,“我觉得李民年说得未必对,他可能不是异能者。” 江野挑了下眉,目露笑意,认可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江野的态度让柏尘竹心愈发下沉。 柏尘竹转开视线,看向其他人,说出自己的猜测,“李民年说过,当时他们一行人遭遇意外,白李被伤到提前送了回去,而其他人继续行程,不料这些异能者都被白光正杀害,他被囚禁。那么在事发之前,白光正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比起先前的变异牛,他可能是真正的‘丧尸王’。” 惊吓一起接着一起到来,白桃瞪圆了眼,抓住沙发惊恐道:“你是说他是一只能说话会思考还活蹦乱跳的丧尸王!” “江野,你觉得呢?”柏尘竹看向江野,寻求答案。论对丧尸和异能者的了解,江野远比在场的都多。 江野却立起食指,“你只说对了一半。” 柏尘竹皱眉,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白光正的确有思想,会说话,但是会吃异能者。先前的变异牛也是会吃丧尸。 白光正通过吃异能者而进化。江野曾说丧尸会通过吞噬精神力而进化,但人类却不能。 种种契合的条件凑合起来,白光正是丧尸没跑了。 “我基本可以判定碎片在他身上了。”江野双眸弯弯,揭开谜底,“碎片上的强大精神力可以影响人和丧尸,他是半丧尸化但被碎片阻止了丧尸化进程的人类。” “他是人类?”柏尘竹眸色一定。 “对,他是半丧尸化的人类,愈是清楚知道自己情况,愈会本能追寻自己作为人类所拥有的事物,包括记忆,包括情感,而厌恶自己丧尸化的部分。毕竟他渴望着做人。”江野看向白桃,字字如刀,“你肯定察觉了吧,他不是你父亲了。” “他作为父亲‘宠’你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他渴望人类身份的自己,模仿并扮演着过去的自己。但他甚至可能早就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身为一个父亲、一个人类、一个基地领主本应做什么,空留下一个执念。” 白桃不说话,十指深深陷进衣物中,她面色煞白,努力回忆着什么。 她的神态已经无声证实了江野的话。 “这是好事。”周灼华冷不丁插话,转移走落在白桃身上的视线,“总比和丧尸王对打好很多。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思考怎么对付一个‘半人类’。” 说起这个,一旁紧张得在啃手指的唐钊来劲了,他立刻想起之前打败变异牛的方法,像课上回答问题的三好学生,迫不及待举起手来,“我们给他下点药成吗!” 几人对视一眼。 唐钊惴惴不安,弱弱收回手,“怎、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柏尘竹安抚道:“恰恰相反,你说的很对。” 他一双凤眼弯弯,看向白桃,难得学着周灼华喊了她一声,“桃桃。” 白桃抱臂打了个冷颤。 柏尘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江野,我们还得去找一回李真真。”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晃了晃,声音低缓,“作为信使。” 第52章 清明节 小楼简陋, 今夜却迎来了贵客。 门口保镖早被遣散。 白光正一身西装,戴着手套,浑身包的严严实实, 洁白无须的面庞儒雅, 他大跨步进了门, 开心道:“难得你今天愿意让我进来。” 李真真后退两步, 避开他的手,她垂下眼往前引了两步,“我是为了白李。” “哦?白李?”白光正跟着她走过去, 立定在丧尸面前。 他不怕丧尸的危险,直接抬手抓住了白李的脖子, 看着这只丧尸在手中仰着嘴巴挣扎大叫, 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声, 面上青紫血管凸显, 沦为只剩下本能的丑陋生物。 白李虽然变成了丧尸, 却得到了许多人都没有的待遇, 他身上衣裳整洁, 扭曲的面容被擦得干净。 但是再干净,那也是丧尸。白光正左右看了看,视线充满了探究, 像在打量一件废弃物, 他面露嫌弃,“没脑子的东西。” 第76章 他收回手,顺手扇了白李一巴掌。 巴掌声很大,在小楼里响起,白光正慢条斯理在白李身上擦手。 “白光正!”李真真瞪圆了眼,“你还记得他是你儿子吗!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得救他。” “哦, 儿子。”白光正才算回想起什么,他看白李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情,“我当然会救我的儿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尝试,如果还是失败,我不会再浪费我的东西。”白光正郑重地强调着,“哪怕是儿子也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李家还没有完全收入囊中,他不会留下李真真。 如果不是他还需要一个实验品,他才不会留下早被感染的白李。 白李已经彻底变成了丧尸,废了。白光正慢吞吞想,但他现在有女儿,而且女儿贴心,还会给他做饭。 虽然他早就尝不出来味道了。 哪天等在白桃身上尝试小球的功效时,看在她给自己做过饭的温情上,他可以考虑让对方活久一点。 白光正吝啬地从怀里掏出一颗小球,那球约莫鸡蛋大,闪着冰冷的铁光。他捏着小球,按在叫嚣不止的白李的额头上。 那东西就像什么催眠神器,一碰到白李的额头,白李就冷静了下来,垂着眼皮子,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但它身上的血纹没有褪去,它的面容依旧是怪物的模样,只是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李真真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落寞,死寂盈满了大厅。 “就只是这样吗?”李真真闭了闭眼,心中做出了决断。 眼前的丧尸熟悉而陌生……这明明是早已经知道结局的事情,白李从被感染那一刻就不在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白光正收回手,李真真拉住他袖子,眼睛满怀祈盼,“再试一次,再试一下,就一下。” “它已经完全是丧尸了。”白光正看着白李,他给它喂了那么多脑子,他给它试用那颗小球,它数次被他从完全丧失化的边缘拉回来,就是把它作为试验品看有没有可能变回人类。 但现在看来,小球压根没法救回完全丧尸化的人类。白光正紧皱眉头,心下有些慌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离那一刻也不远了。他的记忆逐渐模糊,他的情感几乎殆尽,他的食欲对象也产生了变化。 “不!你让我再试试!”李真真不依不饶抓着他的袖子。 白光正嫌她烦人,左右屋内只有自己和她,便把小球递给了李真真。 李真真双手捧着冰凉的鸡蛋大的小球,深吸一口气。 白光正提示着:“放到白李额头上。” 李真真点点头,向前两步,却猛然转身,手臂在半空抡过一个圆,小球被她抛到了二楼上。 “你找死!”白光正怒目圆睁,李真真转身就跑。 白光正顾不得她,仰面朝上,却没听见小球落地声。他左右观察,耳边听见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白光正迅速追了出去。 月下,门外大片的蔷薇园静静立在那里,有人高的花墙像迷宫挡住了踪迹。 白光正死死看着这片蔷薇园,吼道:“给我出来!” 静谧。 下一刻,得不到回应的白光正大叫一声,他拉过边上的园艺锄头,往花墙上狠狠一砸,力气之大,让绵延成圈的花墙顺着他的力道歪曲,根部从泥土拔出,比人还高的花墙轰然倒了一大片,底下泥土更是一路蔓延翻出,全都裂开来。 柏尘竹及时躲开砸下的花墙,吓了一跳。他用眼神示意江野怎么办。二人正在另一面花墙边上,周灼华他们已经把车子开到庄园门外等着,只等上车就能跑路。 比人还高的花墙是一个很好的掩体。 但是现在只要他们从蔷薇花园里离开,白光正就会像毒蛇一样追上他们咬杀。 白光正举起锄头,他一挥而下,一段花墙又哗哗塌下。 江野拍了拍他手背安抚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但身后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一身西装的白光正扛着锄头站在了理他们不过几米的地方,他的眼白泛起了血丝,到处搜寻着贼人,随手毁灭的花墙一堵接着一堵落下。 “你们要去哪?” “你们以为逃得过吗?” “我要把你们脑子都挖出来。” 掩体越来越少,月光给他身后落下影子,柏尘竹捂着嘴巴看着影子从自己脚尖擦过。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引走?柏尘竹忽然想到自己的精神力了。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精神丝拉出来,在反方向放置了一团紊乱的精神力。 白光正对此有了反应,他单手拖着锄头冲过去,跃起一砸,锄头砸进空无一人的花丛里,砸烂了一片花丛。 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响声,通红的眼扫视着周围。 有效!柏尘竹用手势告诉江野:他可以用精神力引走白光正,然后他们悄悄离开。 简单又有用的法子。 江野点点头。 他便立刻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放了一团精神力,然后拉着江野顺着花丛,猫着腰,凑到门边,庄园的门是古朴庄重的木门,不管开还是关,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柏尘竹回首,发现白光正在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的位置上。 这么远,没问题的。他一把打开了门。 但比他出去更快的是破空飞来的锄头,柏尘竹瞳孔骤缩,倒映着飞来的锄头。 下一秒,他被推出了大门,锄头砸在门上,生生嵌在了门上,力道重的直接把门关上了。 柏尘竹摔在地上,唐钊连忙下车,越过公路扶起他,“哥,你怎么了?江老大呢?” 庄园内发出极大动静声,庄园的围墙一路横向渗开裂纹。 “这还用说吗?”白桃拎起自己特意带来的麦克风和小音箱就要冲上去,却被柏尘竹拉住了。 “你别去,万一江野受你影响比它更大怎么办。”柏尘竹心脏急跳,却仍旧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周灼华也跟着下车来,“晚饭过后有好几个小时了,正常人早就已经投胎,白光正撑不住的,他的内脏要烂了。” 白桃不免担忧:“就算内里烂透了,他不怕疼痛还是可以行动,除非熬到药效完全发作,它再也爬不起身。” 唐钊垫高脚,抓住嵌在门上的锄头狠狠下拉,硬生生把半扇门‘撕’了下来。 战况远比他们想的要糟糕,整片花园夷为平地,落了一地五彩缤纷,周围的楼房全都毁损,烟尘滚滚中,他们看到了汗流不止的江野,还有皮肤铁青的白光正。 此时的白光正手套已然破损,露出长而尖细又诡异的手指,身上的西装破损,露出底下青紫肿胀的躯壳,肩上还有柏尘竹曾经打下的血洞,左腿被江野打折了,一高一低地立着,淅淅沥沥落着腐臭的血。 那只怪物,是死老头……?白桃定在原地,回不过神,周灼华捂住她眼睛,“害怕就别看了。” 眼看交手间,江野被白光正攥住了手臂,就要拧断,唐钊看得心下一急,冲过去,“江老大,我来帮你!” 江野反手挣开了桎梏。 三人在滚滚灰尘中碰撞,烟尘阻碍了视野,但光听声音,柏尘竹都觉得身上骨头发疼。 烟散那刻,只见两道影子被击飞出去,撞在水泥墙上,硬生生撞断了一根水泥柱。 怪物视线锁住了唐钊。 “唐钊!”柏尘竹提心吊胆喊道。 唐钊吐出口血来,江野速度飞快一手拎起边上的碎木板,挡在了唐钊前面,挡住了怪物挥舞的园艺四齿叉 叉子透过木板,尖尖闪着光,差点就插入江野额头。 “球、球……”白光正满目通红,它气管发出嗬嗬的怪异声音,大叫着,浑身吹气球一样长开,撑爆了西装,痛苦不堪。 它抬起四齿叉,凶狠地朝江野戳去,江野翻滚躲开,口腔中尝到了铁腥味。 白光正一瘸一拐追着江野走,高大膨胀的青紫身躯愈显可怖,地上一路落下并排的四个黑洞,回回都擦着江野而过。 江野随手抓过一张椅子,砸在白光正身上。 碎木飞扬,白光正身体晃了晃,提起四齿叉。江野的匕首却先它一步,快准狠落进右肩,卡进它的肩关节里,以暴力迫使关节错位,韧带断裂。 白光正虎躯一震,四齿叉落在地上,口齿不清道:“还…我…” 他喉咙发出诡异的腔调,挥舞着不甚灵活的右手,没有去捡叉子,而是笨拙地甩掉身上的江野。 第77章 唐钊从后面扑上来,骑在怪物脖子上,死死抱住白光正脖子往后一扭,咔嚓一声,是他的左腕先被白光正卸了的声音。 左腿,右肩……江野翻身落在地上,抹去唇角的血,飞快扫视着面前‘巨人’的关节,心道:还差一点,就能卸了它四肢。 可他的身体已经发出了强弩之末的信号,连带着速度变慢,影响了每一次攻守的动作。 差一点。江野死死咬着自己手指指节迫使自己清醒,恨自己的身躯不如往日,不然早在折它左腿的时候就……江野急促呼吸着。 可在柏尘竹看来,这样熬下去他们都得死在这。 不能等了,不能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心都被吊了起来,他大脑飞快转动,思索着办法。 拼力气拼速度,他们还不是白光正的对手。就算是下毒,也只能减弱白光正的力量。 唯一的利于他们的,就是白光正的丧尸化进程加快了,现在看着已经失去人的理性。 所以还有什么办法?就算打不过,也要拖到它死。 柏尘竹忽然想起之前曾有只丧尸追在他身后,跳入水池中溺亡的模样。 这样荒唐的行径,是只剩躯壳的丧尸会做的事情。 那么现在的白光正是不是也会这样?柏尘竹眸间一道锐光闪过。 白光正拽住唐钊的手臂,江野冲过去,一脚踹到白光正身上,没想到白光正不退不让,松开抓唐钊的手转而抓住他脚腕悬空一转,他整个身子被砸进了墙里。 白光正步步逼近。 江野咳出血来,目光狠厉盯着白光正,他手指微动,从怀里掏枪。 枪声接二连三起来,手脚关节上多了几个血窟窿的人无动于衷,继续前行。 “你要的球在这里!”柏尘竹大喊着,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一闪而过又被他塞进衣服里。 白光正有了反应,它迟钝地转过头,凭借着对精神力的渴望,把目光锁定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在它的眼里,柏尘竹怀里的东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引起了它的‘食欲’。 它回头看了眼江野,江野身上同样有着浓烈的精神力,但那精神力斑驳,一层盖着一层,远不如门口的‘食物’来得纯正、来得香。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白光正能辨认出江野带着他想要的东西。而现在,只剩追逐精神力的本能的白光正转移了目标。 柏尘竹迅速拉着周灼华和白桃上车。白光正飞扑而来,门口的地面陷进去两个大坑。 “灼华姐!” 不用柏尘竹提醒,周灼华屁股才坐下,方向盘一打,车子就迅速飞了出去。 后座上,白桃定睛一看,柏尘竹手里的分明是一块石头!只是这块石头上面被缠绕了很多很多的精神力,简直快缠成了大号龙须糖。 “你快唱歌。”柏尘竹面色虚弱,他试探以白光正现在的智商,能不能认出两种精神力的区别。 答案是不能。白光正认不出它不是碎片。当石头上的精神力浓度足够大,盖过江野身上的碎片,就足以吸引白光正。 为此,柏尘竹几乎抽尽了自己的精神力。 真追上来,他们可不比江野他们能扛,一招下来,估计全得完。 白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狂追在后的白光正,周灼华满背冷汗,手指在方向盘皮套上捏出了痕迹,“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白桃迅速打开音响,柏尘竹撕了布片塞进耳朵里,唱摇篮曲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催化着伪人的生物露出真面目。 高挂的月亮,疾驰的汽车,清亮的女音,追在车后的狰狞丧尸,一切画面荒谬诡诞。 —— 车子停在礁石边上,焦躁不安的白光正追了上来,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成了一只可怖的变异体。 柏尘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捏着石头,他就在它面前,一步步倒退,直到海水淹没膝盖,他转身用力把怀里的石头砸进海里。 白光正满目通红,注视着大海。 就在三人猜测他是不是还有人类的理智的时候,他抬脚,一瘸一拐走向了海洋。 海水从膝盖往上升,闻到血腥味的变异鱼游过来围着他,像在忠心不过的拥趸。 柏尘竹眼睁睁看着它走向深海,那一步一步的走了很久,久到他觉得度日如年。 身旁的白桃声音轻柔,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她道:“今天是清明节。” 海水波光粼粼,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浪。 柏尘竹亲眼见到海水没过白光正,吊着的气一松,熟悉的头疼翻天覆地而来,眼前的月与海化作一片黑暗。 “小柏!” “柏哥!” 第53章 是野史 柏尘竹醒得早, 他扶着额头起来的时候,阵阵的头痛已经渐缓,周灼华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说自己悄悄拿了点止痛药回来。 “谢谢, 药很珍贵, 先留着。”柏尘竹示意她收起来, 他扫视过白桃和周灼华,皱起眉,“江野和唐钊呢?” 白桃道:“还没醒, 他们身体受伤比较多,但是有件事很奇怪。” 哪里奇怪?柏尘竹的眼睛像会说话, 视线一落到周灼华身上, 周灼华便解释道:“愈合速度。唐钊左手骨折, 肋骨也断了两根, 按理来说要很久恢复, 但是我给他处理后, 才一晚上, 已经恢复了一半。而江野更离谱……” 周灼华倒吸一口冷气,“明明伤的比唐钊重,可躺了一晚上就剩下些皮肉伤了。” 这么神奇?柏尘竹愣住了, 白桃以为他不信, 连忙比划起来,“是真的!我每隔一个小时就去看江野的伤口,是真的恢复得很快!华佗药都没那么神奇,你真该自己去看看!” 邪恶白桃砸吧砸吧嘴,“他是不是变成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唐僧肉了?要不我们趁他没醒,把他(肉)分了吧。” 周灼华拍了她脑袋一下, 打趣道:“收收你的馋吧,桃子精。” 柏尘竹起身,看着外面天光大亮,路过的人们脸上带笑,像是在讨论什么喜事,撑在窗口上侧耳细听,隐约能听见‘李先生’‘复活’‘女儿’之类的关键词。 “外面怎么回事?”柏尘竹面色凝重。 昨晚的事情闹那么大,庄园里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 周灼华和白桃对视一眼,摇摇头,周灼华顶了顶眼镜框,“我们一晚上都在照顾你们,没顾得上去查消息。” 柏尘竹皱眉,危机感促使他躺不下去,他道:“我去外面打听一下。” 周灼华怕他一个病人出去再次晕倒,跟了上去。 他们稍微拉了个人就了解了事情。 原来是李真真马不停蹄,亲自去医院接回了李先生,对外宣传李先生先前生病养伤不便见人,现在病好了就回来了。 而白光正的失踪还没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按下不提。 庄园本就是李家的,保镖等人不完全听从于白光正,而今白光正不知所踪,李先生再次出现重掌庄园,他们就像墙头草,立刻听命于原雇主。 庄园里破损毁坏,李真真提议可以去假日酒店先住一阵子,李先生却坚持要住在原本的地方,“这算是教训。” 柏尘竹住的地方离小楼远,没有波及到。同样也因为比较远,前院热热闹闹的迎接和拜访他们都没能参与。 —— 当天下午,李民年和李真真就带了礼物过来,没带其他人。柏尘竹三人接待了他们。 只是柏尘竹觉得他们之间除了碎片没有别的联系,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周灼华只关心自己人的事情,对罗州领导层换人没什么看法。 至于白桃,她瞪大了眼,无辜的眼睛圆溜溜,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傻傻的。李真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视线,她们默契地好像白光正这个人从没出现过,也并没有因为一个人出现过交集。 因此,父女两人只是简单道过谢,送了些礼物就走了。 礼物摆在小厅里,白桃兴高采烈拿着就往车里塞,“不要白不要嘛。” 柏尘竹和周灼华分别去看了看唐钊和江野,虽然两人还没醒,但伤看着的确好多了。 “这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柏尘竹掀开江野绷带看了看,霜雪似的脸上眉心紧蹙。 “我也是这么想的,太危险了。”周灼华抱臂挨着门口看他,一天一夜没睡,她脸上难免有疲惫之色。 柏尘竹试图把绷带恢复原状,结果缠得歪七扭八的,周灼华看他笨拙的动作看得一阵好笑,缓缓走过来,“不是这么缠的,我来教你?”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卷了卷袖子,“好。” —— 第78章 又过了一天,江野先醒了过来。 柏尘竹跟周灼华学了些包扎技术,正低着头给江野包扎,听他忍着闷哼,抬头见人额头冷汗涔涔,便挑了下眉,“你说你,平时拽的要死,现在被个丧尸打成这样。要是我们不把它引走,你还真打算死扛?” “嗯。”江野拨弄了两下手臂上绷带绑成的蝴蝶结,合理怀疑柏尘竹在公报私仇,“它没有痛觉,对自己身体感知慢,只要卸了它四肢,让它不能行动,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柏尘竹摇头,并不认同,手上一用力,江野便倒吸一口气,求着他轻点。柏尘竹道:“你这法子要命得很,万一你先被打死了呢?”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赌狗江野沉默了,竟然开始赖皮,他一拍大腿,“你不是会救我吗?” 柏尘竹怎会听不出来他的逃避,好笑地给了他肩头一拳,“犯浑!谁会救你?” 江野捂着肩膀喊疼。 柏尘竹知道他在装,没理。但江野喊疼喊久了,他心里的犹豫便增加了,拉开他衣服看了看,“哪里疼?” 江野可怜巴巴,“你说不救我,我心里疼。” 柏尘竹:…… “皮,是吧?”他好气又好笑,给江野勒紧了绷带。 一番胡闹,逃避话题的江野便乐得笑开来,身体左摇右晃,害得绷带裂开,又被抽了一下,安分了。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柏尘竹低头给他拉了拉绷带,正儿八经道,“你把我推出门去你自己怎么办?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我不想欠谁人情,你也一样。”柏尘竹冷漠道,“要是你因为我死了,我只会恨你。” 江野又笑了。 柏尘竹心里泛起疑虑,他记得江野虽然常笑,但绝不是这么一种眼神放空的、带着点傻里傻气的笑容。 跟个傻大个似的。 他犹豫着,试探着朝江野挥了挥手指,江野一把抓住他的手。 柏尘竹心底的担忧更重了。 江野目露痴迷,以一种全新的眼光仔仔细细地看他,“阿竹,你好漂亮。” 漂亮?柏尘竹顿了顿,有些惊讶看着他,试探问:“哪里漂亮了?” 江野抬手摸了摸柏尘竹身后的空气,“你的翅膀五颜六色的,特别大,特别漂亮。摸起来冰冰软软的,跟天仙似的。” 哪来的翅膀?柏尘竹背脊一冷,摸了摸江野额头,又不见发热,再摸了摸江野其他部位皮肤,分辨不出来的他迅速起身开门,“灼华姐,快来!” 不光是江野,唐钊也出现了类似的幻觉,他们眼中的世界就好像是现实和幻想的结合体。 好在除了出现些幻觉,两人还算安分,没有乱来,他们的幻觉也随着伤势的变好逐渐消失。 —— 恢复正常后的江野捂着自己额头,想起自己犯过的蠢,低着头就不想说话。 偏偏柏尘竹还在他身边用夸张的语气面无表情道:“哇~是蝴蝶翅膀呢!” “五颜六色!” “还又冰又凉。” 柏尘竹把脑袋凑在他肩膀上,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后边带着笑意道:“要不要再来摸摸看?” 江野单手把他脑袋推开,朝看戏的众人解释道:“是升级、是进阶、是进化,怎么想都可以,和阿竹的头疼差不多,是好事。只是短时间的错乱,再说一遍,我没疯!” 这下子‘哇哦’的人变成了唐钊,听说是‘升级’,他高兴得沿着大厅跑了两圈。又凑过去对着白桃看上看下,旋即很是失望。 白桃莫名其妙,“你找什么?” “桃树精,你身上的桃子没了,幻觉完全没了,我升级结束了?”唐钊挠了挠头。 白桃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气得急得追着他打,两个人绕着周灼华转圈。周灼华一会儿拦这个一会儿拦那个,哭笑不得,“别闹了别闹了。” “你们养伤的时候,李民年来过一次。”柏尘竹坐直了,说起正事,“我把他打发了。既然碎片到手,我们没必要再和他们来往了吧。” 柏尘竹的行事风格向来很‘独’,江野没醒,他就全凭自己心意做事。 江野摇摇头,陷入沉思,“不,我们还有可以谈的事情,在这之前,阿竹,你先陪我上街转一圈吧。” 这两天,柏尘竹是出过门了,但江野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 柏尘竹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出个门总还是愿意的。 ——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柏尘竹跟人换了个椰子,撬开外壳,抱在怀里时不时喝一口。他走在江野边上,江野看景,他就看江野,揣测江野上街是为了看什么。 “你上街找什么?”柏尘竹到底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江野一个转身偷袭,早有防备的柏尘竹抱着自己的椰子利索躲开。 江野瞧他那护食模样,乐得捧腹大笑。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喝自己的饮料。 江野不闹了,他顺了口气,背着手优哉游哉道:“你觉得李民年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老了点,但会来事,也受人爱戴。”柏尘竹实事求是道,他有专门和周灼华出去了解过信息,也特地关注了下这两天李民年的动态。 在他眼里,自从解决白光正后,李民年就紧抓时机脱离了软禁的状态,在大家眼里‘活’过来了,回到了主宅。 从回到宅子开始,李民年就不断地工作,异能者招募组队、渔民出海计划、粮食种植等等各项工作不断统筹推进,连秘书部都是齐全的。 和李民年一比,白光正更像是个‘守江山’的摆烂富二代,只要自己够强,那么就没人敢来抢‘富二代’的钱。 “不少人上门来见他,他还给我们送了许多食物表示感谢,说等你醒了想和你再见一面,不过我觉得好像没那个必要。”柏尘竹直言道。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另有想法?” 江野颔首,“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你听听。” “你们曾经问我,为什么不把碎片的事告诉那些能影响深远的大人物。”江野眯了眯眼,“我当时说什么来着,因为能知道碎片的事的都已经不在了,而不知道碎片的事的不会轻易相信。” 说到这里,柏尘竹已然明白了,“你觉得有李真真作证,经历了这么一遭的李民年会信。” 江野沉沉叹了口气,“只有我们几个可不行啊。就我所知,它们人数不少,我们需要盟友。” 但是盟友去哪里找呢?这些新基地的领主们就很不错。 柏尘竹了然他的意思,点点头,“的确。我支持你这个想法,但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他们并肩走过街巷,站在海边,巨大的轮船似的假日酒店立在岛中央,剪影像一道可靠的山。 江野盯着那巨大的‘船’,扯了扯唇,“阿竹,我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故事的结尾,坏主角毁了劳什子的‘末世希望’,最终灭世,人人唾弃。” “我这里有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你想听吗?” “想听很久了。”柏尘竹点点头。这些时日的相处,足够他从江野这里模模糊糊知道了很多,但那都只是一些影子。 “是吗?”江野笑了笑,和他讲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结局,他补全了故事的前因后果,如同给野史重修,纠正成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故事。 在柏尘竹所看过的故事里,江野是绝对的主角,他一切顺风顺水,左拥右抱,最后率性而为,建立了最大的基地,却偏偏毁了丧尸病毒的疫苗,是个全然的坏人。 但是在江野嘴里,起码在结局上,他并不是轻而易举得到一切的‘武神’,他摸滚打爬到最后,有亲友,有自己珍惜的基地。 但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种族而毁灭。 在面对不知敌友的陌生来客时,人类分为了两个阵营…… 日光渐渐走向西边,手里的椰子早就空了,剩下一个壳。柏尘竹听完久久沉默,甚至有些疑虑。 他所知道的‘江野’的故事,更像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旁观者意淫出来的,而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以那个‘作者’,他真的是作者吗?还是庄周梦蝶不自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不是认识你那么久,我都不信。”柏尘竹把椰子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唐钊他们也叫上吧,要是李民年不信,我们走就是了。” 出于他们意料的是,他们去见李民年的路上很是顺利,李民年甚至主动屏退了其他人,留下李真真。 他们在一个会议室里见面,说是会议室,其实有些简陋,只有房间中央有个略大的圆桌。江野坐在了李民年对面,柏尘竹视线一扫,坐在了他旁边,其他人纷纷落座。 第79章 李民年开怀笑道:“小友于我和真真有恩,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他早就做好了江野会来的准备,也想好了各种对于他们的安排。 但江野要说的事,不在李民年预料之内。 江野沉默良久,忽然问:“你知道虫族吗?” 第54章 天外客 他这一话出来, 在场的人都有些摸不着脑袋,而和江野沟通过的柏尘竹不露声色,打量着周围人的神情。 李民年的笑容不变, 他摸了摸自己秃了大半的脑袋, “我是不太懂年轻人的时尚了, 这个什么虫族, 是什么东西?真真啊,你知道吗?” 虽然已为人妇,孩子都要成年了, 但在父亲眼里还是个女孩的李真真摇头,“我也不懂。” 与柏尘竹交谈, 江野很轻松, 因为他知道柏尘竹从另一个方面‘了解’过他。但是对着一无所知的外人, 江野竟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江野试图从最初说起, “你们可知道这次疫情从哪来的?” 对于这点, 李民年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眯着眼, 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知道。最初是从中央开始的。” 他摇了摇头, 十分痛惜, “中央损失惨重,各方人马云集救援,结果没想到病毒来势汹汹……唉,此次疫情,京城恐怕是第一个沦陷的丧尸城。” 江野追问:“更准确些呢?疫情病毒哪来的?” 李民年一时语塞,他按照传言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中央实验室!” “不是。”江野否定了他的推测, “那不是我们人类能造成的。” 他的记忆太过混乱,掺杂着前世今生,而他叙说的时候,总不能说这些事情他都经历过,他都亲眼见证过,因而肯定都是真实的。 别人只会当他有臆想症。 那么哪些东西存在,可以拿来说,哪些不存在,要按下不谈。江野皱紧了眉头,看向作为旁观者的柏尘竹,唤道:“阿竹。” 接受到他求助的柏尘竹沉默了下,在一番心里抗拒后还是选择戴上了社交面具,他十指交叠在桌上,“你们相信有外星人吗?” 不待众人各抒己见,他强硬道:“相信不相信的都不重要了,事实上就存在外星人,且各国领导层都知道这件事,他们还共同签下过宇宙联盟和平协议,加入了宇宙联盟,只是觉得此事重大,公布弊大于利,都没有公之于众而已。” 李民年动了动嘴唇,柏尘竹猜到他要说什么,率先来了一句,“我家里有人在中央做事,所以我们都知道。” 而唐钊的下巴已经要掉地上了,在玩手指的白桃一顿,坐直了,本来在打盹的周灼华也清醒过来。 “前面说了,外星人存在。”柏尘竹不等他们脑子反应过来,继续道:“而虫族,是天外异族,丧尸病毒的研发者,他们在地球用人类做实验,实验失控流传出丧尸病毒。” 李民年又动了动嘴唇,柏尘竹猜到他要说什么,又来了一句,“我家里有人,所以我们都知道。” 唐钊从地上捡回自己的下巴,默默捂着唇,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桃和周灼华面色凝重,但都没有说话。 柏尘竹干净利落道:“宇宙联盟禁止高等文明干扰低等文明发展——没错,我们是最底层的低等文明,所以在地球上的虫族要毁尸灭迹了,它们广泛地散播病毒,导致各地疫情在短时间爆发,要伪装成和恐龙灭绝一样的自然进化事故。” 李民年胡子动了动,柏尘竹猜到他要说什么,“我家里有人,所以我们知道。” 唐钊已经被连着几句的“我家里有人”惊麻了,他家里为什么就没人知道呢。 李民年沉默许久。而李真真脸上已经有了隐约的怒意,她认为柏尘竹是一派胡言,用拙劣的谎言来戏弄他们。 柏尘竹继续道:“如果不加以阻止,我们即将面临的是一个强大异族的灭种计划。” 他瞥见了李真真的表情,加了一句,“对了,碎片你们知道吧?那是宇宙联盟留下的联络器,李小姐可以作证。” “碎片我知道,它上面有精神力会吸引丧尸,能减轻被感染的人类的痛苦我也知道,但是怎么可能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宇宙联盟的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李真真疾言厉色,认为柏尘竹不该在这种场合玩笑。 李民年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他那口水还没咽下,柏尘竹就一针见血道:“我知道李先生有异能能辨别我们说话的真假,李先生,你觉得我说的是真是假?”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 现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地看向了李民年。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居然觉醒了异能?! 李民年含在口里的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面对女儿震惊的表情,他只是拍拍她的手臂,“这小子,呵,眼睛太利。” 他对女儿解释着,“那天其实不止白李,我也被伤着了,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只是没想到后来又活了下来,还阴差阳错觉醒了一个小小的异能。” “不过,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李民年眸光锐利,“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柏尘竹一张口,李民年就堵了他的话,“莫非,也是家里有人?你既然知道我的异能,又何必再编理由。” “所以我没打算编理由,李先生。”柏尘竹露出客气而疏离的微笑,“我只是想说——” “你猜。” 众人:……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江野唇角微翘,他敲了敲桌面,“说回要事,联络器我们在收集拼凑了。但这只是其中一种法子,既然打算灭种,那肯定会不时监测情况,罗州蒸蒸日上,早晚会被盯上。现在不做打算,到时候为时晚矣。” “李先生,你也不想稀里糊涂就出事吧?” 说到这里,江野眸色滑过一瞬暗光,各种阴暗的情绪纷纷扬扬冒出头来。 凭什么我要教他,让他和我一样经历那些不好么…… 柏尘竹察觉他情绪不对劲,捏了捏他胳膊,见江野回过神,便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人别走神。 李民年跳过了无意义的真假辩论,直接问:“异族,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 其他人都在看江野和柏尘竹,柏尘竹也在看江野。 说起来,小说里压根没描写过异族。所以这是导致最终男主所建立的基地毁灭的罪魁祸首?柏尘竹眸中带了些探究,他也好奇异族的面貌。 江野认真想了想,给了几个词,“类人,雌雄难辨,但偏男性外貌,头上拥有两根触须,还有锋锐的砍刀一样的翅膀。” “它们战斗力很厉害,一般不会在明面出现,也不会留下自己痕迹。它们藏得很深。” 李民年咀嚼着他的字,“有触须、有翅膀,那是否可以伪装成人?” 江野点头,“可以。它们身材高大,也很好认。还有异能——” “雄虫拥有精神力,雌虫身体强悍。”他顿了顿,“这和我们现在的精神系异能和力量系异能相近。”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所有人心思难辨,面色古怪。 它们在按照自己种族特性来对人类进行实验? 周灼华神情凝重,在她旁边的白桃道:“它们的实验,总不会想把人类改造成它们这样吧?” 唐钊用手肘戳了她胳膊一下,“平白无故让人类拥有异能?哪有这种好事,想疯了!” 李民年深吸了几口气,缓了许久,才继续和江野谈如何防范异族乃至接下来的事情。 回到自己地盘后,唐钊和白桃追着江野问问题,而周灼华喊住了柏尘竹。 周灼华一针见血道:“你能看出李民年的异能,是因为你自己的异能?” 柏尘竹不明白周灼华的意思。小队的人经历过韩玉烟的事情,应该都知道他能看出同为精神系异能者,也自然能观测出他们的异能。 他点了点头。 周灼华拉着柏尘竹的胳膊到走廊上,低声道:“下次这样的事情你让江野说就好了。” 她难免担忧,“他异能强悍谁要下手都得掂量一下,但你只比我们多了个精神力,万一对方因此要对你下手怎么办?谁也不想多一个能看穿别人异能的家伙,匹夫无罪的道理你该懂。” 原来是在担心他。柏尘竹讶然。 心情忽然就像晒过太阳的花,绽开来,暖洋洋的。他静静听完了周灼华的话,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个诚心实意的笑来,“好,谢谢你,灼华姐。” “灼华姐,阿竹,你们过来一下。”江野朝他们喊道。 第80章 几人便坐在平时吃饭的圆桌上。 江野把三块碎片一一拿出来,拼在一起。神奇的是,两个半圆合成一个圆环后,小球竟能顺利卡进圆环内旋转起来,浮现起莹莹的冰冷的铁光。 “这小东西这么小,真的有用吗?”趴在桌上的白桃盯着不符合机械原理的碎片直皱眉。 江野哑然失笑,“它只是个核心,真正的太空联络站大得很呢。只是被击毁后,只剩下这么个难以毁坏的核心。” “只剩个核心?那它现在还有用吗?怎么用!”白桃着急地从桌上立起上身。 “不需要我们用,我们也用不了。”江野松开手,碎片浮在半空,小球和圆环无风自动,缓缓旋转着,“只要拼合在一起,就是一枚会自己监测并且发射信号的联络器。” “什么意思?”白桃迷惑了,“自己监测?监测什么?人类数量?人类那么多,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江野笑着,“还有比这更天方夜谭的呢。记得吗?我们人类本身就有微弱的精神力。” 白桃不以为意:“精神力能做什么?” 想起至今精神力的种种用法,无不是针对脑海的。一旁的柏尘竹陷入思考。 江野解释着,“人类的精神力总量是有限度的,剧烈的精神力总量变化证明族群的不稳定,会导致联络器自发往联盟发送警惕信息——这是柏尘竹家里的人说的,说这是签下的联盟条约里的一条,联盟收到信号会及时巡查。” “等他们来,黄花菜都凉了。”白桃幽幽道,“早不来晚不来,出事了才来,真要这样,怎么不一开始就派人来,我们在别的地方都有大使馆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唐钊提醒道:“大使馆很显眼的,万一都出事了呢……” 这么明显的破绽,对方没理由不管。 卧槽!白桃捂了嘴巴,瞪圆了眼。 精神力总量。周灼华食指抵着下巴思考着,她抬起头,把被白桃和唐钊扯远的话题拉回来,“按你这么来说,虫族不可能大规模来到地球,何况它们的雄虫还有很厉害的精神力异能,那就更不可能来了。” “对。”江野笑道,“灼华姐一如既往厉害,其实现在地球上的虫族并不多——但那是和80亿人类比,现在人类数量锐减,越往后越少。而它们种群最出名的就是战斗,还能飞。这些都很棘手。” “等等!”唐钊发出比周灼华更响亮的声音,他睁大了眼,看向柏尘竹,“柏哥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还记得什么家里的人,是那天遇到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吗?!” 江野和柏尘竹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俗话说,一个谎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圆,两人竟都忘记了‘柏尘竹失忆’这件事。 柏尘竹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比骗外人心理负担更重的是骗自己人,可是没办法,难道要说:其实我是穿书的,江野是重生的,所以我们知道这些事。 疯了吧。 这比证明有外星人难多了。 柏尘竹放弃思考,撑着下巴侧脸盯着江野,把烂摊子甩给了他。 江野侧过头道:“他是失忆了,但是我没有。” 江野艰难地圆回来,“我和他之前是同学,是朋友,关系很好,他失忆前把事情告诉我的。所以我具体也不知道是他哪个家里人,但不管是谁说的,现在这些碎片、异能不都在眼前吗?这就可以说明都是真的。” 针对‘关系很好’这个词,旁观了早期两人针锋相对的周灼华没有吭声,只是皱了下眉。她知道疑点很多,让她来找,柏尘竹和江野那拙劣的回答简直就像个筛子一样。 她虽然没有李民年的异能,却也能隐约辨别真心假意,便没有开口说话。比起嘴上的话,她更相信论迹不论心。 这些东西他们很久之前就说过,只是当时江野说得隐晦,大家都是一知半解的,直到今天经历种种,才把面纱完全揭开。 也许是早有心理预期,三人并没有太多疑惑,很自然地接受了,只是有亿点点细节的疑惑。 柏尘竹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好了,话题跑远了,我们在讨论碎片的事。既然碎片已经到手,我们该考虑下一步了。第四块碎片又在哪?” 江野说出一个地址,“鹿鸣古城。” 柏尘竹心里算了算路程,那地方远,就算开车,以现在的状况也要好些天。 “只有你知道碎片的地址吗?江野。”周灼华严肃道,“这件事很重要,如果你说的虫族也知道的话。” “它们这个时候应该不知道。”江野想了想,“应该。” “如果我是他们的头儿,”周灼华沉声道,“既然都杀了那么多人了,那我不会放任对我有害的东西不管。这一路上我们都很顺利,但后面得越发小心了。” 众人的心情一时都沉下去。 周灼华深深呼吸一口气,提起笑来,“好啦好啦,我只是提醒一下。咱们也别急着走,这几天先收集些物资做好准备吧,要往山里去,需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回到房间,柏尘竹还记着周灼华的话,他问,“江野,那些碎片的位置,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野顿了顿,坐在床边,“最初的时候,谁也不知道那是碎片,只是落到变异体手里,就像浮云市的变异牛、罗州的白光正一样,它们为祸一方,被各基地的领主注意到,围剿后作为胜利品落入手中。” “我们从当年幸存者口中知道它的用途后,就尝试联合各基地一同搜寻。幸运的是,碎片掉落的范围围绕着当初被击落的位置,并没有离得太远。但最后总共只找到了四块碎片。所以迟迟没能发挥作用。” “而最后一片,我也只是知道大概位置。” 因此,他一醒来,就迫切找到几块碎片,少走十年弯路。 他当然救不了所有人,但只要事情解决的够快,还没感染的,能活下来的人或许就更多。 柏尘竹拄着下巴思考,“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前的四片碎片的搜寻过程,都没有遇到虫族是吗?” “对。” 柏尘竹点点头,挨着桌边斜站,其实他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现在难免就萌生了各种不好的猜测。 他们竟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为敌。 柏尘竹玩笑道:“江野,怎么办,我不想干了。要不你跟我跑路吧。” 两人一站一坐。江野闻声,低头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肉匀称的手并没有太多软肉,体温偏低,凉凉的。 江野朝他眨眨眼,“可是这一路上,不都是我拐了你,让你跟着我跑吗?” 柏尘竹歪了下头,眉眼弯弯,“原来我是个可怜的、柔弱的人质吗?” 江野拉了下他的手,柏尘竹好奇他想做什么,便顺着力道俯下身子,不料被人轻佻地拍了两下脸。 柏尘竹怔然,又听江野肯定道:“是啊,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还能跑哪去?” “嗯?”柏尘竹回过神来,摸了摸脸侧。 他直起腰,沉思几秒,一改方才的戏谑,很严肃地对江野说,“你得改改你那轻浮的言语习惯,不然容易叫人误会。” 如果不是他足够了解江野,他就会觉得江野在给他什么不得了的暗示。 柏尘竹忍江野的轻浮忍很久了。 江野疑惑问:“干嘛?误会什么?有什么好误会的?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柏尘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像刚刚的话,你不能随便对人说。” “我能对谁说。”江野松开他的手,往后双手一撑,含笑看着柏尘竹,“我又不是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能聊起来。” 柏尘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或许是他性取向特殊,所以多心了些,江野本身也没什么错。直男之间总是没分寸,坐大腿什么的屡见不鲜。 他便按下不提,跳过这个话题,转身要出去找唐钊,准备清点下物资。 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回首,只见江野一脸紧张,“喂!你真生气了?” 江野烦躁地挠挠头,以为他在生气刚才‘绑匪和人质’的玩笑话,于是努力解释,“别气啊,我就是字面意思。” “而且,那些玩笑话我只对你说的。” …… 什么叫只对你说?柏尘竹深深吸了口气,“你……” “我怎么了?” “闭嘴。” “啊?哦哦。”江野眼巴巴看着他。 第55章 掰不弯 离开了屋子, 离开了江野,柏尘竹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流动起来,没有再陷进奇怪的停滞中, 连着忽上忽下被迫过山车的心脏也好受许多。 第81章 走在他边上的唐钊在叽叽喳喳算着账本, 两人正打算拿些用不着的东西换一些存粮。 想当初, 柏尘竹借住他家时, 唐钊就最爱每天数一遍家里的存货,焦虑得不行,但在两人启程要离开时, 却给柏尘竹分了满满一大包的物资,十分大方。 现在由他来清点和采买, 柏尘竹最是放心, 因此偷了个懒, 微微出神想着别的事情, 时不时应两声唐钊的话。 虽然也不知道应了什么。 “柏哥?柏哥!” 拎着东西的柏尘竹回过神, “怎么了?” “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又和江老大吵架了吗?”唐钊有些不满他的失神, 毕竟唐钊可是很认真在数着数。 “怎么会这么说?”柏尘竹哑然,“什么叫又吵架?我很少和他吵架。” 唐钊敷衍地‘哦’了一声,用写满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柏尘竹拍了他脑门一下, “别乱猜。” 唐钊单手抱着脑袋倒吸一口气, 怨气深重,“柏大哥,柏老师,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怎么总是这么老成,还有, 别老拍我脑袋,会变蠢的。” “我皮囊年轻,灵魂可成熟了。”柏尘竹冷着脸腹诽,说不定你知道了都得喊我老男人。 唐钊打了个冷颤,“那按你这么说,我皮囊更年轻,是不是就更成熟了?成熟成老爷爷了。” 他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笑嘻嘻的。 柏尘竹却没有理会他。 唐钊以为他又出神,抬起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蹦又跳,被柏尘竹单手摁下去。 柏尘竹眯了眯眼,远处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小竹!”她喊道,清冷的面上有了笑意。 是韩玉烟,她到罗州了。 “你果然比我早到了。”韩玉烟和他一同缓步走着,唐钊任劳任怨抱着物资走在他俩后边。 唐钊抱着的物资用‘一车’来形容都算少了。韩玉烟几次回头看唐钊,“你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没问题吗?” 唐钊颇为受宠若惊,他抬头挺胸抱着比他还高的采买物,摇摇头,“我可以!” 韩玉烟讶然,“你力气那么大,异能者?” “小姨。”柏尘竹打断了她的问话,以及唐钊还未出口的回答。他毕竟不是原主,始终对陌生人抱着警惕防备的心。 两人简单聊了聊。柏尘竹便知道她今早才到的罗州。 “没想到白先生失踪了,好在白夫人还在,她让我先休息,晚些带我去见白少爷。”韩玉烟感慨着,“接下来我会在罗州待一段时间,你呢?小竹,陪小姨住一阵子好不好?” 她停下脚步,认真看着柏尘竹,面容清冷,却令人忍不住亲近。 他当然不会留下,但是身体似乎和他在作对,柏尘竹咽了下口水,忍住脱口而出的‘好’。 等等,身体在和他作对?柏尘竹立刻反应过来,一切源于眼前看似无害的人。 仅有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冷下脸,不复方才的亲近,“收起你的异能,不然别怪我动手。” 韩玉烟吓了一跳,她后退半步,震惊地看着柏尘竹。既因为柏尘竹能看穿她的把戏,也因为柏尘竹要对她动手。 她那个怯懦的、没用的外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此刻韩玉烟是一个人来的集市,当然不敢乱来,因此很快收起自己的精神力。 唐钊闻言也吓了一跳,他这时再看韩玉烟,那股子好感少了大半。 柏尘竹有些烦扰地按压着鼻根,“再对我还有我身边人用异能的话,小姨,别怪我,我只是为了自保。” 韩玉烟似乎有些恍惚,而后欣喜若狂,“你、你也是异能者?难道还和我一样?你知道这种异能多难得吗?” 她曾以为只有她的异能如此特殊,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韩玉烟盯着他的眼神堪称狂热。 柏尘竹清楚她说的“一样”指的是精神系这回事,精神系有多稀罕他是清楚的,韩玉烟的反应是意料之内,他没有回答。 韩玉烟便觉出气氛的微妙,她皱眉解释着,“小竹,我没有坏心思,只是觉得你失忆了忘了家里人,对我始终有隔阂,用异能只是希望你能多陪我一段日子。” 不管理由真假,柏尘竹都觉得好笑。如果是异能影响得来的结果,那还有什么询问的必要? 柏尘竹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韩玉烟快步走了上来,急道:“真要离开那么急吗?不多呆两天?” 柏尘竹道:“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韩玉烟沉默着,忽然道:“既然你来得那么早,那见过白李了吗?也就是那位白少爷。” “见过。”柏尘竹道,“他已经变成丧尸,救不回来了,你还要留在罗州?” 韩玉烟没有吭声。 三人从集市一路走回了庄园,意料之内的是,韩玉烟也住在庄园里,只不过不在他们附近。 临到庄园门口,韩玉烟道:“我知道他很可能救不回来了。” 她道:“可是那又怎样呢?白夫人没打算放弃他,要养着他。我可以借此机会,重组实验室,研究丧尸,说不定就可以制造出疫苗。” 柏尘竹没想到她有这个心思,再看韩玉烟坚定清冷的脸庞,便觉得自己一叶障目了些。 他单看到她是原主的小姨,看到她的异能,却没注意到她的另外一层身份。 如此年轻的学者专家,说不定这能研究出疫苗。也怪不得先前白家要派人护送她过来。 再看她时,柏尘竹语气缓和了不少。 “小姨。”柏尘竹低声道,“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我住那边屋子的顶层,你有需要可以过来找我。” 他给韩玉烟指了个方向。 韩玉烟记下了位置,发出邀请,“我打算下午去看看白少爷,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吗?李小姐也会过来。” 左右无事,柏尘竹答应了下来。 —— 回去后,柏尘竹把韩玉烟的事情和江野说了一遍。 江野坐没坐相摊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闻言刚要开口,便看到唐钊蹲在边上收拾东西。 他想了想,朝柏尘竹招招手,往房间走去。 这是有事不方便在外头说,柏尘竹看了眼唐钊,快步跟了上去。 偷偷竖起耳朵的唐钊看着关上的房门,面色越发古怪了,他嘀咕着,“怎么天天在说悄悄话,奇了怪了。” 江野进门就摊在床上,“韩玉烟啊,她以后可不得了。疫苗就是从她那开始有进展的,只可惜英年早逝。” “因为什么?”柏尘竹拉了椅子坐下。 “不知道。”江野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有说她杀了白李,有说她做了白光正的三……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事实就是她死在了罗州。” 柏尘竹觉得这些谣言都不太可能,毕竟韩玉烟看着只是个普通的专家,虽然有着古怪的能迷惑人的异能……想到这里,柏尘竹捏了捏鼻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招了,不然为什么总想替她说话。 他分明才见这人第二面。 柏尘竹道:“韩玉烟要我下午陪她去见见白李,你要不要去?” “我去干嘛?”江野哼哼。 “做我的保镖啊。”柏尘竹理直气壮,“走不走?” 江野哼了一声,打了个跟头起身,拉了拉衣摆,略微惋惜,“不去了,我要去和李老头聊聊异族的事情,晚上你要是没回来我就过去接你。” 柏尘竹不甚在意,“也可能是你比我晚。” 江野挑唇,混不吝笑道:“那你就来接我啊,我超级高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整得跟他要去幼儿园接小孩似的。柏尘竹都能想象出来江小野眼巴巴看着门外等人接的模样,一时失笑,摇了摇头,“别贫了,去看看午饭吃什么。” —— 下午,唐钊踊跃举手,要跟着柏尘竹去见韩玉烟和白李。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也想研究研究丧尸。 几人这段日子以来没少遇到丧尸,只是从未停下来好好研究过。 两人往约定好的地点走去,唐钊看看柏尘竹,又看看前方,再看看柏尘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柏尘竹抱臂幽幽道:“有事就说,鬼鬼祟祟的。” 唐钊趁机问出了心里放了好久的疑问,“哥,你和江老大天天在房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呃。”柏尘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就、就说些话啊,能做什么。” 第82章 “哦。”唐钊看着不是很信。 两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柏尘竹换了个话题,“唐钊,我记得你谈过的吧?” 他记得这家伙有个早恋的女朋友来着。 话一出口,柏尘竹便有些懊恼。现在丧尸遍地,说不定唐钊女朋友就在其中,他问起这事情,不是戳人伤口吗? 然而唐钊的反应很平淡,不见难过,不见悲伤,平淡得好像压根没这回事,但事实上他点点头,承认了,“不到两个月,算吗?” 柏尘竹没想到现在刚成年的小孩这么开放,他无意打听唐钊的隐私,只是压低声音,略微尴尬地问:“你觉得朋友和对象的区别在哪?” 唐钊震惊地看着他,“哥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柏尘竹:? “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清楚?”柏尘竹皱眉。 “可是……”唐钊抬起手指比划了两个小人,小人们还黏在了一块儿,恰如整天黏在一起的某两个人,“你和江老大难道不是……?” 柏尘竹毫不客气撸了他狗头一把,“净瞎说,我清楚还需要问人吗?” 原来是误会啊,唐钊便长长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二次元的东西哪会出现在三次元,是我想歪了。” 亏他还不自在了一段时间,还想要不要避嫌。他挠了挠头,“朋友和对象,区别还是蛮大的,这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嘛?” 柏尘竹虚心求问,“比如?” “朋友关系再好也有距离啊,肢体接触也少,比如我就不会和哥牵手。” 想了想那个画面,柏尘竹觉得自己大概会失手把唐钊脑袋按墙上。 “对象就不一样,那肯定肢体接触会多很多,比如拉手啊抱抱啊亲嘴啊之类的,而且能做对象,肯定是因为对方对你有吸引力,所以会忍不住看对方,会忍不住接近,甚至有时候会有种‘食欲’……咳咳,仅供参考啊,我只拉过小手,不清楚更深的事。” 唐钊说着说着,自己先别别扭扭地脸红了。 亲嘴?拉手?抱抱?柏尘竹一一对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区别真的挺明显的,他就没必要纠结那么多,说来说去还得怪某个总是没分寸的人。 就算是有些好感,但直男不可能掰弯。柏尘竹想,以后还是拉开些距离比较好,对谁都好。 他拍了拍唐钊肩膀,“感谢。” 虽然不知道自己帮助了什么,但唐钊还是很高兴地咧开两排白牙。 第56章 来接你 绕过变成荒地的蔷薇花园, 到了熟悉的小楼,不仅韩玉烟在,李真真也在, 李真真身后还跟了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镖。 远远看着, 保养良好的李真真竟和韩玉烟看着差不多年纪。 柏尘竹刚要带着唐钊过去, 脚步一顿, 忽然觉出异样。 一二三四……柏尘竹粗粗数了数人数,又和他感受到的精神力比对了一下。 唐钊探头探脑:“哥,怎么了?” “有些奇怪。”柏尘竹想了想, “我自己过去,你帮我做一件事。” —— “你来了。”韩玉烟看见孤身而来的柏尘竹, 对他笑了笑。 她正要给双方介绍一下, 李真真摇了摇头。 柏尘竹意简言赅:“我们认识。” 省了多余的寒暄, 三人进入屋内。 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一楼, 而是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从二楼往下看, 柏尘竹这才看清楚楼下的白李。 原是李真真画地为牢, 把大厅的一块地方圈起来给白李活动,白李四肢都连着厚厚的铁链,在一楼大厅徘徊着, 一行一动都有着铁链声。 “我希望你能救他。”李真真看着楼下面目全非的丧尸道, “这不仅是作为母亲的私心,也是基地的需要,我愿意让白李做你的研究对象,以后小楼就是你的实验室,你可以招揽需要的人才,可以提出设备要求, 可以……但你唯独不能伤害他。” 韩玉烟揣着兜,冷酷道:“打针,抽血,吃药,算伤害吗?” 李真真摇摇头,“我指不可逆的、永久性的伤害。” 韩玉烟便难得露出点笑来,“小姐仁义。但是现在这样,我们怎么近距离看呢?” 李真真思索着,朝身后两个保镖道:“把他抓起来。” 柏尘竹抱臂挨着柱子看,不一会儿,白李就被困在了十字架上,几人从二楼下来。 这也是柏尘竹头一回接近丧尸,溃烂的面容依稀能看出男孩本来的面目,青紫的肤色,肿胀的身躯,近乎黑色的血,还有变得像大力士一样的怪力气。 他吼叫着挣扎时,十字架都随着他摇晃。 柏尘竹心里有了危机感,离十字架上的丧尸远了些。 韩玉烟正和李真真说话,她时不时瞥过挣扎不休的白李,忽然道:“李小姐应该知道,人类被感染后,会变成丧尸或异能者,这几乎是两种方向的极端变化。就算是实验,也得有对照试验。” 什么意思?抓了丧尸不够还要抓异能者?柏尘竹蹙眉看着她。 李真真面露犹疑,“你的意思是?” “正好,这里不仅有丧尸,还有个珍贵的精神系异能者。”韩玉烟转身看向柏尘竹,面容冷厉,吐出锋利的话,“很适合做实验。” 李真真顺着她视线看去,“你打他的主意?我不同意。” 韩玉烟一个响指,小楼三楼冒出了许多人,都拿着武器,枪口对准了楼下的男人。柏尘竹一眼过去,觉得这些人很是眼熟。 他想了想,很容易就想起来是当初和韩玉烟初遇时,保护她的那群人。 看来都被策反了。 小楼里居然藏了这么多人,韩玉烟竟然提前来过。李真真不可置信,“你要做什么?我爸爸给你那么多人,不是让你对我们的客人失礼的!” 韩玉烟冷漠道:“李小姐既然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做实验,那么我牺牲一个外甥,无可厚非。” 比起近在咫尺的柏尘竹更好奇韩玉烟的异能,“你能看出我的异能?” 难道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别人能通过感受精神力猜出异能? “猜的。”韩玉烟道,“你也没怎么藏。” 韩玉烟观察力向来不差,柏尘竹能对她的异能那么敏感,却又没有唐钊那样的大气力,怎么看大概率都是精神系。 但具体是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普通的异能者随处可见,但是精神系异能者她目前除了自己,唯一知道的就是柏尘竹。而柏尘竹说这几天就要离开,她不能放人走! 今天就是个好机会,柏尘竹身边没有他的那些朋友。 原来是这样。柏尘竹轻笑一声,像是知道原主为什么有个小姨,却这么犟,过得这么苦了。 这哪是小姨,这是个翻脸不认人的科学狂魔才对。 李真真身后两人踏近,守在李真真边上保护她,李真真朝楼上的人命令道:“我不允许,都给我住手!” 三楼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韩玉烟朝李真真走近,“没关系的,李小姐,我也是你们的客人不是吗?还是很重要的客人。” 她一双黑眸看着李真真,虚伪的面庞下藏着高傲,温柔的表象下是冷厉的底色,“你想想,白少爷已经做出那么大牺牲了,多牺牲一个人又怎么样呢?是吧?” “你会答应的吧?这只是我的家事,你没有理由参与。” 在她的劝说下,李真真有些犹豫,她猛地身体一震,意识到自己坚定的意志竟然在动摇。 有诈!她后退两步,捂住自己眼睛,不再看韩玉烟,“闭嘴!” “好吧。”韩玉烟停住了脚步,她无奈地笑了笑,“李小姐,你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帮助了。” “至于你,”韩玉烟转过身看着柏尘竹,“小竹,我说过,留下来多陪陪小姨。” 三楼的十来个枪口都对准柏尘竹的脑袋。在这种威胁下,柏尘竹似乎没有后退的路,只有等着和白李一样被捆上十字架的可能。 柏尘竹自始至终都很平淡,韩玉烟带给他的惊讶,还不如唐钊给他解释朋友和对象来的多。 他道:“小姨,你初来乍到,不应该这么鲁莽。起码先打听清楚我的异能。” 韩玉烟刚才那响指很帅,柏尘竹学着韩玉烟的姿势,不太熟练地打了个响指。 三楼忽然出现躁动,所有人的枪口倏然对准了三楼的躁动处。韩玉烟难免被吸引看了过去,分神的刹那,下一秒,她被冲过来的柏尘竹掐着脖子掼到墙上。 那力道极大,韩玉烟痛呼着,睁眼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料想自己从小胆小内向的外甥会做到这个地步。 第83章 “呃!嗬!柏尘竹,你放开我!”她喘着粗气,死死抓着柏尘竹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 又是异能。柏尘竹挑眉,不但没听从,甚至三俩下把她双手卸了,看着她手臂软绵绵滑落,一手掐着她脖颈,一手捂住她嘴巴,就像拎着个破布娃娃一样随意。 韩玉烟这才感到害怕,看向李真真。 柏尘竹预料到她要做什么,把她脑袋按进墙里,朝李真真礼貌一笑,“李小姐,这是我的家事。” 他借用了韩玉烟的话。 楼上的人接二连三掉了下来,挂在栏杆上像风干的腊肉。 唐钊从三楼跳下来,舒了口气,叉腰道:“哥!响指帅啊,改天让我也试试。”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被埋伏。”柏尘竹堵住韩玉烟嘴巴,丢给唐钊,“李小姐见笑了,不过你也见到了我小姨的异能,哪天她蛊惑住你们身边人,到时候,别说白李了,你和李先生都有生命危险。” 李真真的确被吓到了,她没想到韩玉烟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用他们派去接她的人来捕捉一个异能者——哪怕那个异能者是她亲人。 如果是别的异能者,李真真或许不会多管闲事,可是偏偏是柏尘竹。而他们还和江野还有紧密的联系,怎么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柏尘竹。 就算再怎么馋精神系异能者,韩玉烟不该对柏尘竹下手。 柏尘竹似乎会读心术,问:“这次事了,你还打算用她?” 一个专家的确珍贵,但一个没有底线的专家就没必要留着了。 眼见为实,李真真已然怕了韩玉烟的异能,她慎重道:“那你准备怎么解决她?” 柏尘竹还真没想好怎么解决。丧尸他解决得多了,人倒是头回。 他摸了摸下巴,客客气气,“李小姐有何高见?” 李真真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交给我处理,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见到她。” 韩玉烟闻声,连忙摇头,她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求饶般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沉默了。 韩玉烟便以为他心软了,挣脱了唐钊的桎梏,摔在柏尘竹脚边,她浅色的衣服被尘埃弄脏,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看着柏尘竹。 可明明她本来就不是温柔的人。 柏尘竹按了按自己眼皮,“我说过,不要再对我用异能。” 被发现了!韩玉烟惊诧地睁大眼睛。 李真真朝身后的保镖示意,保镖便把人压到了她面前,“你放心。”她道,“我说到做到。”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若有人失去了她的信任,那么得到的代价也是一样的果决。 柏尘竹带着唐钊走出小楼,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小楼挺有缘分的,三番五次来这里都是为了办事,只希望没有下一次糟心事。 —— 一出门,远远地他便瞧见江野挨在树边,瞧见他时,抬了抬双指,浅浅打着招呼。 柏尘竹心下如被风拂过,刹那忘记了刚刚所有的不悦,走过去,明知故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野笑道:“不是说了嘛,来接阿竹回去啊。” 他眼中笑意微敛,站直了,一把拽过柏尘竹,在他身上嗅了嗅。 柏尘竹只觉得像被只狗崽辨别气味一样,挨着闻来闻去,他好笑地一把推开江野,眉眼微垂,无奈道:“耍流氓?” 江野五感向来敏锐,他倏地站直了,看向唐钊,“发生什么事?有血腥味。” 不等柏尘竹说话,唐钊已经简单概括了事情的经过。 江野压着怒火就要往小楼走去,柏尘竹连忙拉住他手臂,“好了,事情都解决了。” 江野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打算把韩玉烟交给别人处置,便暂时被安抚了下来。 他似乎对柏尘竹有无尽的好奇心,非把人打探到底不可。 “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唐钊去盯着,看看李真真打算怎么处理。”柏尘竹见江野一直在惦记着,便看向唐钊,他还没开口,唐钊就嚷嚷着好耶。 “斩草不除根,必留祸患,柏哥,我这就去看看!”没想到唐钊也惦记着这回事,他一发话,唐钊就跑得老快,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那小子。”江野好笑道。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你这次去,主要聊什么?”柏尘竹见缝插针,趁机换了个话题。 江野沉吟着,说:“总得有人负责把异族的消息传递出去,我认为罗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李民年的身份很合适。” 尤其是如果后期罗州发展起来,周围的小基地小驻点肯定会自发向罗州靠拢,那么李民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要徐徐图之,以什么样的形式去说,怎么去说,他有能辨真假这个异能,再合适不过了,就让他自己苦恼去吧。” 回想原文,柏尘竹不免担忧,“我记得,当初也是你先发现的吧?然后牵头让众基地联合,现在你不干了,换成李民年,或者什么别的人,会不会有大影响?” 江野一愣,旋即笑了,揽住他肩膀,“阿竹,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没有了江野,还会有陈野、李野、梁野……从来都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 —— 回到小楼里,其他两人也在。 白桃歪了下头,“你们今天怎么全出去了?我和灼华姐去医院拿了点药回来,一个都没瞧见。” “遇到柏哥的亲戚了,就是那个穿白袍的女的。”唐钊忿忿不平,“我一直以为她是个温柔大姐姐,没想到是坏人,那种坏专家,要拿柏哥做实验。” 拿人做实验?白桃皱眉,义愤填膺,“那真的太坏了!她人在哪?我们去教训她。” 唐钊傻傻笑道:“被柏哥解决了,现在没事了。” 白桃道:“我今天在医院也遇到了别的事……” 他们凑一起打开了话闸子。 周灼华看向江野,“李先生那里怎么说?” 江野便和几人分享了今天和李民年的交谈,包括对异族的防备,以及后续对他们找碎片一事的支持,“他问我们要不要带多一些人,我拒绝了。” “拒绝是对的,人多了,事情也多了。”柏尘竹最厌麻烦,也厌过多的来往。 “这是信物。任何时候都能向罗州寻求帮助。”江野掏了掏裤兜,拿出一枚祖母绿宝石戒指,戒指背面的戒托刻着一个‘罗’字,“放以前贵重,放现在也只能做个信物了。” 周灼华觉得大多数时候都用不上,她点点头,“罗州是个例外,以后的小基地估计都会向它靠拢,和它打好关系的确不错,但只有罗州的话,远远不够。” 柏尘竹肯定了她的说法,“目前能像罗州这样发展起来的基地很有限,当务之急,应该还是找碎片。” “嗯,这些我也想过,急不来。”江野把信物收了起来,“没问题的话,我们大后天就启程吧。” “大后天?”柏尘竹有些诧异,“现在又不急了?” “因为还有一件事。”江野便看向一旁的白桃,“你愿意在罗州开一场演唱会吗?” “我?”白桃反手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嘴巴圆成一个‘o’型,“真的假的?” 她看向江野,江野点点头。她又看向周灼华,周灼华单手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唐钊激动地拍了拍掌,热烈捧场,“上上上!诶?但我好像不能听诶。” “因为这场演唱会,是给被感染又还没发作的人听的。你还记得那晚的白李吗?”江野大刀阔虎坐在沙发上,翘着脚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坐在单人沙发上,江野看看自己边上空荡的位置,皱了皱眉头。 “记得。”柏尘竹摸了摸下巴,回想着,“那晚被白光正算计了,白桃的精神力刺激到白李,加速了他的丧尸化。” 柏尘竹说完,讶异道:“你的意思是,通过白桃把感染者找出来?” “这是李民年的请求,愿不愿意还得看你。”江野如是道。 “愿意愿意!”白桃早就想一展歌喉了,她摩拳擦掌,“到时候一定给你们留vvvvvip座!” 唐钊为她开心,“好耶!” 周灼华点点头,面上也有笑意。 江野盯着柏尘竹,面上的幽怨呼之欲出,似乎无声地问他为什么坐那么远。柏尘竹权当看不见,为白桃鼓掌。 第57章 海边玩 因为时间紧迫, 只来得及在假日酒店下方偌大的喷泉广场组织了这次演唱会。 大抵是末世后难得的休闲活动,罗州的人几乎都来了,三三两两站在广场中间。出于末世或多或少的警戒心, 大家没有像以往那样挤在一起, 反而隔开了些距离。 第84章 而李家早早派了人时刻盯着人群的躁动。 为了让歌声传出去, 台子搭得很高。 没有鲜花, 没有彩灯,没有挥舞的应援棒,台上是青涩的女高中生, 台下是有些麻木的居民群众。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下午,白桃捏紧了麦克风, 看着广场里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的人群, 掌心满是冷汗。 慌乱间, 她四处巡视, 眼角瞥见了台侧给她加油打气的灼华姐和唐钊, 心里的那点无措便被春末的风吹散了。 —— 当第一个音节随着风传出广场的时候, 海边的柏尘竹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精神力。 他没有去现场, 白桃的歌声不仅对丧尸有用,对异能者也有用,他对精神力格外敏感, 敏感到去听白桃的演唱会就是在自虐。 说起来, 早在前世,他就一直幻想着攒钱去旅游,从无聊枯燥又厌烦的工作中脱离,跑得远远的,去享受风和自由。 但好笑的是,直到他死亡那一刻, 都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 等到了这里,末世来临,每天烦恼着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活下去都是奢望,又哪来的闲情逸致去旅游? 没想到这回倒是误打误撞来了罗州,一个出名的旅游胜地。 因为大家都在李家的宣传下去了演唱会,海边几乎空无一人,只遗留下往昔的假日风光。沐浴着阳光的海豚雕像,随风微晃的椰树,五彩涂鸦的海上用具…… 他脱了鞋,走在沙滩上,在海边幼稚地踩着泛白的浪花。 一下又一下。 间或有不长眼的变异鱼追过来,被他一脚踢回了大海,他挡着光眺望,上天盘旋着紧盯着他的变异海鸟,时不时叫着。 忽略它们丑陋的模样,也算是种好风光。柏尘竹自娱自乐想着。 他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举目四望,好像也没什么他能玩的东西,因此只踩了下水,他就找个大石头盘腿坐下发呆。 风吹起他颈间乌黑的半长发、耳畔金色的吊坠、白色的衣角。柏尘竹单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看向远方。 眼前林林总总闪过许多鸡皮蒜毛的东西,他忽然好奇白桃的演唱会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丧尸,有没有新的异能者,可他又不想忍着不适去看。 “喂!”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柏尘竹垂下的睫毛一颤,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你怎么来了?” “真奇怪,你都不去演唱会,却问我为什么不去?”江野自来熟地凑过来,那么多地方,非要凑到柏尘竹那块石头上,挨着大石头斜斜站着。 他双手抱臂,眺望着大海,“我发现你很喜欢看海啊。从来到罗州那天,每次走海边,都要盯着大海看好一阵子。” 柏尘竹低低应了声,“山见多了,很少见海。” “这样啊?那你肯定也没玩过海上的项目咯?” 柏尘竹解开一粒扣子,随口应道:“是啊,江少爷肯定没少来玩吧。” “当然。”江野笑得满是得意,他一脚把沙滩上的小石头踹进兜里,拉了柏尘竹一把,“下来,少爷我今天带你去玩玩。” “去哪?”柏尘竹顺着手臂上的力道从大石头上下来,江野跑得很快,他被拉得踉踉跄跄的,“到底去哪?” 江野把他带到一处码头上,上面停放着很多各式各样的艇。柏尘竹扫了一眼,全都不认识,叫不出名字。 江野松了手,在码头上找着什么,左按按右按按。 现在哪还有人有心思玩海上项目,或许是店主早已不在,有些艇被晒的开胶,有些上面都是浮尘。 江野选好了一艘红黑相间的摩托艇,又找了两件旧的救生衣,丢柏尘竹身上,“穿好,我带你去玩玩。” “……不危险吧?”柏尘竹心动,但是对大海的恐惧压住了他。 “啧,我是什么人啊?还能骗你不成?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像坐摩托一样兜兜风看看景而已,咱也不去太远,很快就回来。”江野握拳指着自己,自信一笑。 柏尘竹把救生衣穿上,咽了下口水,走到江野边上,“我坐哪?” 江野使劲推着一艘摩托艇,艇下水的那刻他跨了上去,“来,坐我前面。我圈着你,你就不怕掉海里了。” 柏尘竹还是很要面子的,“我坐后边。” “你确定?”江野表情有些古怪。 柏尘竹肯定道:“怎么?我个子高,被你圈着不合适,我坐后边不行?” “行,当然行。可是你得抱紧了,掉了别怪我。”个子也高的江野笑嘻嘻道。 江野的话说得柏尘竹有些后悔,但是要他现在说坐前面那是不可能的。 江野的艇离码头很近,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柏尘竹瞄了下距离,退了两步一个加速冲过去,稳稳落座在江野后头。他抱紧了江野的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猝不及防冲了他满头满脸,摩托艇在海面起起伏伏,他的心跳一下子上去了。 江野打了火,摩托艇在海面上慢慢动着,随着波浪一上一下。 的确挺休闲的,也不刺激,好像不危险。柏尘竹心慢慢放下了。 江野给他解释,“太久没启动了,先让它着一会,热一热。” “嗯。”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柏尘竹眯着眼有些犯困。 江野启动了油门,摩托艇瞬间向前箭一样射了出去,柏尘竹的魂差点没跟上。 “哇哦~”江野发出高兴的叫声,油门一拧到底,摩托艇后甩起一圈又一圈的白色浪花,整个艇摇摇晃晃的,在海上左扭右歪,颠的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柏尘竹吓得立刻抱紧了他。 “江野!”柏尘竹大叫着。 江野乐颠颠点开了音响,喜感的音乐一下子飙了出来,盖过了远方白桃若有似无的歌声。 柏尘竹魂都飞了。 江野炫技般带着他一圈一圈转着,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蜗牛壳的纹路,速度之快叫他被风吹得眯着眼看不清前方,只看到天空耀眼的光球和粼粼的海面。 有几次柏尘竹都觉得自己要被甩飞出去了,咚咚咚的音乐声简直就是他心跳的外放声。 更夸张的一次,整艘摩托艇从海面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起来,短暂的几秒把柏尘竹的呼吸都吓停了,眼看就要翻车连人带艇摔进海里,没想到下一秒又稳稳摔在了海面上。 “江野!”柏尘竹叫了好几声,江野应了,但他听不见江野说了什么,只看见江野拧着油门的手用力到起了青筋,听见他有些粗的呼吸,紧贴的心脏跳得有力又平稳。 忽然间,江野站了起来。柏尘竹吓了一跳,迅速跟着他站起身,两个人摇摇晃晃踩在疾驰的摩托艇上,就像骑马一样立着,海浪的声音和炸街的音乐声充满耳畔,两边的白浪化作白汽一路向后,如同一双雪白的翅膀。 摩托艇的头持续往上昂,风呼呼地吹着,每回柏尘竹以为要翻车的时候,江野却能向驾驭野兽一样控住这辆摩托艇,生生压下了。 心跳快到一定程度,柏尘竹整个人都麻木了,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麻,他开始习惯海风、太阳和音乐,还有随性冲浪的江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适应了那节奏。 就算是掉海里他也认栽了,谁让他上了贼船。 摩托艇上岸那一刻,柏尘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江野出海。 “爽翻了吧!”江野回头的时候还很得意,他拧开救生衣上的钥匙,跨步下艇。柏尘竹抱久了手麻,一时间没来得及收回来,被他带着下艇,一个踉跄就要脸着地。 江野忙接住他,抱住他肩膀,柏尘竹扑倒在他身上,倒成了个紧密无缝的拥抱。 “你没事吧?”玩尽兴的江野后知后觉有些心虚,“我技术很好的,保证不掉海。” 柏尘竹没心思和他贫,有气无力道:“看出来了。” 江野以为他在夸他,乐得都要上天了。 柏尘竹累虚脱了,他埋在江野怀里,实在懒得动弹,“你让我靠会。” 江野应了两声,揽着他肩膀坐在边上的长板凳上。柏尘竹呼呼吹着自己红红的十指。江野奇怪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救生衣。 好家伙,腰部都快给柏尘竹抠烂了。 江野一时有些头皮发麻,他努力回想着过程,觉得柏尘竹应跟他玩得很开心才对,应该是开心到情不自禁才抱得这么紧吧? “江野。”柏尘竹幽幽喊了声。 “在!”江野就像被老师点名一样,立刻直了腰。 柏尘竹张了张嘴,想生气,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满肚子无奈,倒给自己气笑了。他顿了顿,委婉道:“你没带过别人吗?” 第85章 没人说过你那技术吗?好是挺好的,技术一个劲地炫,但同行人感觉很糟糕。 江野抬了抬下巴,“哼,他们还不配坐我的船。” 柏尘竹:…… 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野又看了眼柏尘竹,眨了下眼,“我就想带你兜兜风,你玩得不尽兴?” 人家一片好心,柏尘竹只得抹了把脸,违心道:“没有,挺、挺开心的。” 就是心脏还在跳,跳得他手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120。 —— 过了一会儿,歇够了,江野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打了个哈欠,指着海面的金灿灿的夕阳,“阿竹,现在才是看海的好时候,我们一路走回去吧。” 快傍晚了,喷泉广场那边大概也快结束了,柏尘竹估摸着时间,的确该回去了。 江野歪着头看他,忽而戏谑道:“现在好点了吗?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柏尘竹笑了下,没用力地踹了他小腿一脚,算作回答。 江野耸了耸肩,“那走吧。” 柏尘竹把救生衣除了,后背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打了个喷嚏。江野又把救生衣盖回他身上,“先缓缓再脱,等会着凉了。” 现在生病了有多麻烦他们二人都清楚。 柏尘竹点点头。 江野走在前面引路,走得很慢。柏尘竹慢吞吞跟着他,见他揣着兜吊儿郎当的模样,再看自己玩虚脱了的模样,对比明显。 好亮眼。柏尘竹驻足看着海面的咸蛋黄,迎着光眯了眯眼,金光跳入他眼中,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被春风一吹,又精神抖擞起来。 柏尘竹看向前方,江野没有走远,而是回过神看着他,揣着兜斜斜站着。 柏尘竹能看清他清爽的短发,深邃的五官。 这人惯来爱穿色彩鲜艳的服装,说是到了末世后期制作出的衣服因为很难染色,清一色的黑白灰。 所以他很喜欢现在鲜艳的花色,也很享受一切都还没完全崩坏的现在。 柏尘竹从知道这个理由后,就没再嘲笑过他那审美。 现在穿着橘色的沙滩装站在那里,江野气势嚣张而霸道,太阳一晒,他就跟来拍摄的名模一般,个高腿长,往哪站都是风景。 江野唇角挂着挑衅的笑,“咋地?走累了?叫声哥,我抱你回去。” 名模要是不长嘴那就完美了。柏尘竹想。 殊不知他在江野眼中也是一番美景。 柏尘竹慢条斯理走过去,江野和他并肩走着,在沙滩上留下两串长长的脚印,夕阳下拉长的影子落到白沙滩上,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第58章 实验室 这次演唱会开得很成功, 那些极力瞒着的感染者都被找了出来,异能者获得重用,丧尸被隔离起来, 静待观察。 经过这一次内部清算, 罗州又能和平一段日子, 而江野他们离开了罗州, 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苦恼的是,鹿鸣古城实在有些远,现在没了导航, 他们拿着地图开开停停找着方向,有时候周灼华和江野还会因为分岔路口吵一架。 江野吵赢了, 乐颠颠把车开过去, 结果发现是条死路, 不得不退回去, 叫周灼华一段冷嘲。 倒也算是一种热闹。 研究着自己异能的柏尘竹虽然没有睁眼, 耳边却能听见他们你来我往。 过了四五个小时, 周灼华接了江野的班坐上驾驶位。 江野打着哈欠拉开车后门, 扫视着车内状况,唐钊正靠着左边睡着,柏尘竹坐在中间看地图。 江野跨上去, 坐在柏尘竹右手边, 拉上车门。 他像以往一样,低头就想靠着柏尘竹肩膀睡一下,不料却被一下子推开了。 “做什么?”江野睡眼惺忪。 “你靠着我,我不累?”柏尘竹反问着。 “那以前不都这样的吗?靠一下怎么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没那特权了。”柏尘竹冷酷道。 江野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再看看靠着车窗睡得很熟的唐钊,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待遇竟然落得和唐钊一样了。 他问:“这算什么?” “自己想。”柏尘竹淡淡道,他合上地图,靠着后座捏了捏鼻根。 江野磨了磨牙,靠过去,被挡开,再靠过去,又被挡开。 偷看的白桃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江野怨气深重到跟个男鬼似的,刮了白桃一眼,白桃迅速捂住嘴巴,却挑衅般发出“嘻嘻嘻……”的瘆人声音。 被嘲笑了。江野刷的看向柏尘竹,而柏尘竹完全能没有帮他的意思,抱臂正儿八经看着前方,就好像前面一成不变的柏油路有多好看一样。 嗯,除了多了些怪异扭曲的丧尸,也没什么好看的。 江野不服,他强行把柏尘竹的脑袋扭向自己,“你看什么呢,丧尸有我好看吗?”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丑有丑的特点,偶尔看看它们能增加生存压力,压力就是动力。” 听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野烦闷不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归类于柏尘竹不和他好了,闷闷不乐挨着车门。 柏尘竹看了白桃一眼,在后视镜和白桃的视线对上,白桃放下捂嘴的手,清了清喉咙坐直了。 他们走走停停,入夏了,吹过的风都是滚烫滚烫的了。 —— 又是一座大山。 车子停在路边扎营,两边都是大山,山上都是人高的野草。周灼华拿着地图琢磨着方向,江野没有烟,丢了颗糖进嘴巴咬得嘎吱响。 柏尘竹独自站在路边,眺望着远处森森的树林,陷入疑惑。 “怎么了?”周灼华见他神色不太对,走过来问。 柏尘竹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体,“那边有精神力波动。变异体的精神力很微弱接近没有,这些精神力不像变异体。” 周灼华的目光带上几分探究,“是有人在这隐居吗?” 所谓的末世无非是人祸,避世而居似乎是个好主意。 柏尘竹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我所在意的是,那里有和碎片如出一辙的精神力气息。” 周灼华大惊,她把其他人都喊了过来。 柏尘竹指着远处的山体,“其实隔得挺远的,而且在山上,我们的车开不过去。” 言下之意,得走路了。 这是哪块碎片?是鹿鸣古城的?还是那最后一片?无从得知。 江野心急如焚,大手一挥,“你们在这,我过去。” “你确定吗?”柏尘竹挑眉,“那里有好几个精神力气息,而且都不弱,要是再出现一个精神系的,你确定自己能成?” 江野皱眉,目光在远处和眼前的伙伴们之间来回,“你跟我去?” 此话一出,柏尘竹目标达成,便舒心了,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应了江野的邀请。 白桃和唐钊立刻踊跃道:“我也去!” 没有争着过去的周灼华客观而冷静道:“我留下看守车子。” 他们的物资都在车上,若是所有人都走了,车子被人捡了都不知道。他们此后再想去哪也不方便。 白桃咬了咬唇,有些不舍地看着江野和柏尘竹,再看看周灼华,“可是灼华姐,你一个人可以吗?” “对付几个丧尸不成问题。”周灼华拧了拧手腕,拍拍腰间的枪支,“而且你忘了,我有这个?” 白桃却更紧张了。 对付丧尸不成问题,那要是遇到起了歹意的异能者呢?虽然这荒郊野岭的遇到异能者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何况还是在公路上。 白桃还是觉得周灼华这边更需要她,“那、那要不我跟着你吧。” 边上的唐钊却道:“你跟着柏哥他们去吧。” 他拍了拍自己年轻有活力的身躯,“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守车,有我在,灼华姐和车子都没问题。” “一般异能者不是唐钊对手。”江野点点头,“白桃,你自己选,我和阿竹两个人去也可以。” 白桃急道:“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看看下一个碎片。”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在比她更强大的精神力的压力或者在精神力枯竭之下,她的精神力逐渐有了增长。 但这个增长远不如别人。 还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的精神力能冲击江野精神力以至于对方晕倒。但是现在,她的精神力只能给江野造就些不适。 她感觉自己在升级异能方面被落下了,因此白桃迫不及待就想通过别的法子来提升自己。 三个人各背了两天的干粮,就往山上徒步而去。 第86章 —— 树木郁郁葱葱,好在这几日没下雨,要是下了雨,山路更是泥泞难行。 精神系异能者估计体力都不怎么样。 江野靠在高处的树上,脸色不改,呼吸平稳,看着白桃和柏尘竹各捡了根树枝,像老爷爷一样气喘吁吁往山上爬。 他摇了摇头,走下去和柏尘竹并行,故意逗他,“叫声哥,我背你上去。”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举起棍子像赶小动物一样赶他。江野灵活避开柏尘竹的棍子,贱贱地笑道:“就叫一声,这么长的路,不亏啊。” 柏尘竹不理他。倒是白桃举起棍子,“喂!江老大,我都喊你一声老大了,你咋不问问我!” 不用腿走路,她很乐意啊,她超级乐意! 江野打量着她满额的汗水,幸灾乐祸,“丫头,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吧?” 白桃使劲瞪他,“那男男授受不亲你就不知道了?!” “哪个混蛋说的话。”江野道,“尽教坏高中生。” 有被内涵到的高中生白桃脸色调色盘一样,“你!你双标!你无赖!” 江野得意洋洋,十分欠揍。 柏尘竹正用精神力打探着四周,他确认这里除了所感知到的碎片气息那处地方,附近完全没有其他生命。 “太安静了,”柏尘竹拦下要打起来的两人,“山上总该有小动物,或者变异体,但是这里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白桃的精神力不能感知附近变化,江野的五感能捕捉附近变化但不能区别生命体,两人都没感觉到不对劲,纷纷摇头。 江野问:“还有多远?” 柏尘竹指着前方,“翻过山头就能看见了。” 白桃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眼神坚毅,“那我们一口气翻过去吧!” 说是一口气爬翻过去,等三人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 树林里光与影混杂一片,他们从山顶往下看,郁郁葱葱的树林遮蔽着视野,而柏尘竹指向的方向隐匿在一片树林里,居高看下去没有一丝人影。 但柏尘竹说,“有三道精神力,虽然有两道走了,但那里的确还有一道。” 看不到任何生物的白桃抱臂打了个冷战,“不、不会有鬼吧?” 江野拄着下巴看着,越看眉锁得越紧。 —— 他们终于来了目的地,那是一片寻常的树林,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柏尘竹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抬脚踩了踩脚下的泥土,开始自我怀疑,“会不会是什么物件?” 但是物件会有生命体的精神力吗? 江野走来走去,眼神一凝,他肯定道:“这里的确有问题,我听到了一些微小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这不该出现在树林里。” 可眼前实打实的就是一片寻常树林。 眼前? 柏尘竹意识到了什么,他闭上眼,摒弃了视觉,用精神力去探测四周。 只见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树林的模样,而是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空地上立了一个半圆形的建筑,就像四分之一的鸡蛋立在地上。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江野和白桃都走了过来,见他面露惊讶,不免好奇,江野问:“你看见什么了?” 白桃学着他的模样闭眼去感受,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们好像来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柏尘竹背脊发凉,他道,“我再‘看’一次。” 他再一次阖眼,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个诡异的建筑,精神力只能给他描摹出物品的大概形状,却看不清具体。 他伸出手,一抹坚实的温热落在他掌心。 江野心有灵犀般知道他的想法,“那你试着往奇怪的地方走过去看看,我扶着你。” 柏尘竹点点头,他闭着眼,一步一步往那建筑走去。 在江野和白桃眼里,他站在了一棵再寻常不过的树苗下方。 柏尘竹睁开了眼,“是这里。” 他擦了擦眼睛,眼前分明是树根,他蹲下,摸了摸那片地方,一片光滑冰凉,和树根的粗糙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白桃疑惑,“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柏尘竹苦恼于怎么和他们述说。他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曾给江野精神海放过自己的精神丝,于是他抬手捂住江野的眼睛。 江野身体绷紧,手刚抬起反射性要拒绝,想到这是柏尘竹,硬生生止了动作。 柏尘竹调动着自己的精神力,引导着江野精神海中的精神丝往眼睛方向流动。 须臾,江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扇半椭圆形的门下方,十分惊讶。他抬脚踩了踩面前的空地,然而落脚却不是泥土的沉稳,而是像钢铁一样坚硬的触感。 白桃连忙道:“柏哥,我也要我也要!” 白桃不是江野,且拥有自己的攻击性的精神力,排斥外界的精神力。柏尘竹只能做到引导她的精神力去触碰那道门。 意料之外的上,知道那里有东西后,白桃的精神力很快也描摹出了大概形状。 当三人撞上树身、也就是踏进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树林不见了。 白桃惊呼着,“我去,高科技。” 江野反应过来了,并不意外,“是立体投影。” “只是投影?”白桃不可置信,“我的天啊,眼睛欺骗了我!” 眼前银光湛湛,科技感十足,一道楼梯斜斜走向下方,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在这里安这么古怪的屋子。还做了立体投影,让它隐匿在片片树林里。 柏尘竹看得眼皮一跳,他看了看空旷的四周,再看眼前的楼梯,沉思道:“白桃,你在这里等我们。” 白桃讶然:“我不能一起下去吗?” 柏尘竹道:“这里一看就是别人的地下室,我的确‘看’到有部分人离开了,如果有人回来……” 他眸色一冷,“如果有生物回来,我们需要你放哨。” 总不能让人前后都给堵了。 白桃心脏狂跳,她听懂了柏尘竹的言下之意。,“可我要怎么通知你们呢?” 这个时候,她怀念起了网络时代的便利,没有什么是一个电话、一条信息联络不到的。 江野盯着下方的通道,“阿竹能靠精神力强弱来分辨人,你移动,他能感觉到。” 柏尘竹挑眉看着他,“你抢了我台词。”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江野潇洒一笑。 柏尘竹摊开手掌,掌心洁白,靠拇指的地方有颗小痣。 白桃疑惑歪脑袋。 “手搭上来。” 白桃照着他说的做,手指竟然真的触碰到了一团凉凉的小东西,顺着指尖流向她,很快不见了。 “我能短暂定位你的位置,遇到危险你就跑出这个古怪树林的范围,我就能知道。”柏尘竹如是说。 虽然不这么做,他也能感应到白桃的精神力,但如果出现好几个精神力的情况下,容易错乱。现在就相当于在地图上给某个黑白棋子涂了一层鲜艳的颜色,他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白桃握了握手,眉间扶起担忧之色,“那你们要小心。” 她眼看着两人下了楼梯。 这楼梯没有任何加密设置,就坦坦荡荡放在那,像是笃定不会有别的人发现。陡峭的楼梯一路往下,下方漆黑。 柏尘竹好奇地四处看,江野走在他前面,像是对路线很熟悉,背影看着游刃有余,“你好像对这里很熟,刚才也是第一反应出来是投影。” 江野嗤笑着,“能不熟吗?在被扯下遮羞布之前,我可是作为贵宾去做过客的。” 江野的话变相确认了实验室的主人。 异族?到底是什么。柏尘竹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 很快,下了楼梯,他们站在一条通道前。 顶上的白光自动打开,光度恰好足够看清情况。 江野走在前面,柏尘竹跟在后头。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走到底后,发现走廊两边都有金属门,外表光滑,没有把手。 柏尘竹研究了一会儿,来到房间面积看起来最大的那扇门前面,抬手轻轻一碰,门就被轻而易举向两边退开,只起了个隔离的作用。 门内面积不大,中间一个试验台,周围全是透明柱子。 柏尘竹瞳孔骤缩。 每一根透明柱子里,都有着奇形怪状的人类,有的正在腐烂,有的身上长出畸形肉瘤,有的五官朝天关节扭曲…… 他甚至还能看到最末端的透明柱子里,一团白与红交织的肉团在对着他们吹泡泡,咧出一道口子在笑,里面全是牙齿。 第87章 第59章 不一样 柏尘竹走到离得最近的一根柱子, 轻轻敲了敲,里头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可裸露在外的心脏分明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丝丝鲜红随着水流飘荡, 是源源不断的血。 “这是实验室?”柏尘竹深吸一口气, 稳住慌乱的情绪。 任谁看到同类被拿来做研究都难以无动于衷。柏尘竹想, 韩玉烟还不算什么,真正丧心病狂的还在这里。 江野面无表情查看试验台上的东西,他看起来对这里毫不惊讶, “这只是一个小据点。” 试验台上半空和台面都摆满了蓝光屏幕。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看不懂的文字。柏尘竹琢磨了半天,没认出一个字来, 尽是他看不懂的凌乱字体。 “你看得懂吗?”柏尘竹凑过去看江野前方的大屏幕。 “它们有翻译。”江野点给他看, 屏幕上的文字就变成了磕磕绊绊的中文。 不光是中文, 其余大国语言、乃至其他星球的文字都有。 翻译成中文也是密密麻麻, 柏尘竹看得头晕眼花, 勉强捕捉到几个词, ‘人类观察’‘异变’‘传染性’…… 江野快速划拉着, 不知道戳到哪里,出现一截录音,是人类嚎哭的声音, 还有冰冷的机械般的翻译语言, “他在说什么。” “他在喊妈妈。” 柏尘竹听得头皮发麻,迅速伸手啪的一下关了音频。他头回如此清晰意识到异族的存在有多么凶残冷酷。 江野知道他看不懂,给他解释说:“这里只是一处小研究室,研究现在的人类变异方向,目前只观察到丧尸那类异变,实验室里你见到的都是这种。当他们知道人类有异能者之后, 人类处境只会更凶险。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找到碎片。” 柏尘竹静静听着,“然后呢?” 江野眸色微变,“然后,再做打算。”他信自己,但不信其他人。 人类之间并非那么团结,不然当初也不会有人愿意‘和解’,愿意接受‘解药’。 包括他的身边人。 现在还只是末世初期,但人心难测。所以找到碎片、组装联络器,发射信号,乃至被异族发现之后的事,他都不敢细想。 江野捏紧了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工作台。 柏尘竹倾耳细听,扯了扯江野衣摆,“有‘人’来了。” 江野带着他迅速藏到管道后,嘱托道:“收起你的异能,他们对精神力很敏感。” 柏尘竹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说法。他迅速收起周围探查监控的精神力,恢复了正常人的感知,只能感觉到一片寂静。 沉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柏尘竹屏住了呼吸。 门向两遍缓缓退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对在半空摇晃的触须,来人果真长得雌雄莫辩,一头灰发,他的眸子有些许怪异,身后垂着一双刀片似的翅膀,穿着奇怪样式的袍子。 真的不是有人在玩cosplay吗?柏尘竹盯得有些出神。 手臂一痛,柏尘竹差点压不住声音。 他狠狠瞪了眼江野,没想到江野也瞪了他一眼,“好看吗?”江野用气音问。 人类都是看脸的,最初见到异族,都容易被迷惑,谁都难以相信这么个种族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柏尘竹故意和他唱反调,点点头。 江野磨着牙,看那异族的眼神更凶了。 那异族走到熄屏的操作屏前,看着主动亮起来的数据陷入了疑惑,他指尖飞快操作着系统,就在他眸子猛然睁大,意识到实验室有别的人时,江野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举起实验工具用十成十的力一砸。 砰的一声,灰毛异族重重倒在了屏幕上。 “它死了吗?”柏尘竹从他身后出来,警惕地离了异族两米远。 “要是有那么容易死就好了。”江野皱眉,他迅速检查完灰毛异族的身躯,没发现碎片,“你看看碎片在哪里?” 柏尘竹放出精神力,扫视这间冷冰冰的实验室。 半晌,他睁开了眼,眼中墨色光华流转,“我所感觉到的精神力不在这里。” “被人随身带走了?”江野眉眼阴沉,他摸出小刀,看异族的表情恨之入骨。 满是人类残躯的实验室里十分安静,只有管道里头咕噜噜滚着气泡,江野举起小刀,冷声道:“那就先把它杀了。” 异族的血液并不是红色,怪异的蓝色流淌在实验台上,而管道里的鲜红还在飘荡。 —— 柏尘竹往兜里装东西,冷漠的神情微变,“白桃出事了。” 他们对视一眼,哪还管得了什么管道什么异族,迅速原路返回,还没上去地面,他们就听到了枪声。 江野跑得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往动静处跑去,与此同时,他感知到碎片的气息就在眼前。 怎么回事?他分出更多的心神去感知,只‘看’见眼前四道精神力纠缠在一起,其中白桃被他做过标记,格外亮眼。江野的精神力有他的气息,他认得。 而另外两个,一个很弱,另一个不如白桃,却散发着碎片的气息。 那两个可能是异族! 柏尘竹扶着树大喘气,他终于赶到,看到一个被打穿翅膀的异族正和江野肉搏,他们交手的速度快到柏尘竹压根看不清。 白桃的尖叫忽然而起,刺痛耳膜,柏尘竹猛地转头,看到白桃死死拽着一个异族的长发往地上砸,她自己手臂上、脸上都是血。 那异族被砸了几下竟然没晕,反转过身一脚把白桃踹飞,白桃撞在树上,翻滚下来沾了一身落叶。 柏尘竹冲过去,趁其不备从背后给了它一枪,那枪穿破了坚硬的翅膀,直接穿入它腰部。 异族吃痛,满目骇然,转身时却被柏尘竹长腿扫落在地,骑在身上,枪支抵住了额头。 它嗬嗬喘着气,怪异的眸子紧紧盯着柏尘竹。 柏尘竹觉察出不对劲,他右手持枪,左手拿出刚在实验室顺的翻译器,塞入耳中。 “人类……精神力……” 柏尘竹扣准扳机,下一瞬,子弹穿透了异族的脑袋,蓝色飙了满地。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异族察觉精神力的存在。 这时,他才冷静下来。 他急急过去查看白桃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还活着。江野和另一只异族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柏尘竹视线落到眼前的尸体上,走过去查看一番,发现这异族身上有着微弱的精神力,和实验室那只、和正在江野交手的那只都不一样。 这个异族身形更为消瘦,翅膀虽然更好看却也更短小。 柏尘竹搜刮了它全身,找不到碎片的气息。他无端有了个推测:不是它身上有碎片气息,而是碎片身上有它的气息。 难道,是这人毁了联络器? 远处动静颇大,几棵树连着倒了下来。 柏尘竹迅速抱起昏迷的白桃避开余波。 剧烈的动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江野的呼唤声传来,柏尘竹把白桃放下,给白桃擦了擦脸上的血,忙回应他。 江野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浑身脏污,身上多了许多伤口,柏尘竹看了两眼他的致命部位,见都无碍,心下松了一口气。 江野抹了把脏兮兮的脸,翻转着手里的空壳,随手一丢,告诉柏尘竹,“我的子弹用完了。” 柏尘竹解开白桃腰间的枪支扔给他,问:“那只异族呢?” 江野道:“解决了。” 说话时,他视线一扫,定在了不远处的尸体上,面色微变。 柏尘竹把白桃放到一边,跟过去,“怎么了?” 江野蹲下来翻看着这只异族,神情凝重,“你看他翅膀,很短,是雄虫。” “雄虫怎么了?” “雄虫有精神力。”江野看向柏尘竹,又看向白桃,“你们没事吧?” “白桃被摔晕了,身上的伤不致命。”柏尘竹摇摇头,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江野,“我感觉到的碎片气息,很可能就是它。” 江野静静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弄反了。” 这话莫名让柏尘竹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头再说。”江野快速交待着,“你给自己和白桃包扎一下伤口,我去处理这几具尸体和痕迹。晚上我们在附近过夜。” 他起身,抓着尸体的脚拖着离开,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你的腿伤要处理一下!”柏尘竹喊道。 眼看着他背影消失,柏尘竹回身背起白桃,两手拽着背包往来时的路走。 这个时候,他不敢随意带着白桃靠近实验室,那里面也太过吓人,不利于病患身心健康,外面不知何时会来异族的同党,他走了约莫半小时,在附近干净的地方坐下。 第88章 不检查不知道,白桃的脖颈处还有一道撕裂伤,再深一点怕就要命了,他耐心地给人上药,一圈圈给她脖子缠着绷带,缠完脖子就是手臂,接着是腰部……这么下来,她像极了木乃伊。 柏尘竹拍了拍白桃的脑袋,替她捏开发间一枚碎叶,长叹着,“没事就好。” 他起身四处看了看,找了些枯枝干柴点燃,打开帐篷,把白桃抱了进去。自己坐在外面照看火堆。 —— 太阳下山了,树林里黑漆漆的。 也不知道灼华姐那边怎么样了。柏尘竹用树枝反复戳着地面。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他看向浑身湿漉漉的江野,率先看向他的腿,见到裤腿处有血迹,当即皱眉,“你去哪了?” “那边有大河,很急,我去洗了下,你就别去了。”江野撸了把自己湿了的短发,一瘸一拐走到火堆旁,带来一阵凉凉的水汽。 “你找死吗?有伤口还去泡水。”柏尘竹捏紧了树枝,丢到他身上。 还以为柏尘竹会问些别的,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江野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眯眯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恢复快得很。” 柏尘竹有些生气,但气不过两分钟,他拿着绷带过去,冷冰冰三个字,“伸出腿。” 江野眨了眨眼,清了清喉咙忍住笑意,乖乖伸出腿。 柏尘竹半蹲下来给他上药。 江野静静看着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便不知不觉有些发呆。月下看美人,的确更好看几分,何况美人本就长得俊美斯文。 这个角度看下去,江野能看到他领口处弧线完美的锁骨,紧闭的唇,垂落的长睫和凌乱的发梢,瞧着心情就不是很好,江野没敢去撩拨。 要是换平时,江野高低得上去犯几个贱。 柏尘竹忽然抬起脸,“脱上衣。” 江野脑子早已离家出走,二话不说把上衣脱了,柏尘竹绕到他身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要给后背的伤上药。 时间被拉得很长。 江野本来在发呆,然而虽然见不着人,可是柏尘竹故意加重的力道,指腹的温度,气息的麻痒……江野敏感的五感都能捕捉到,以至于受不了地缩了缩身子,被轻斥着不许动。 就像一场漫长的心理折磨。 柏尘竹边给他上药边问,“都解决了?” “嗯?嗯,我把它们埋好了,实验室的痕迹也扫了。”江野道。 柏尘竹换了个伤口上药,忧心忡忡,“我听到它说‘精神力’才动手的,应该不是杀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吧?” “是不得了的人物还好,可惜不是,大概率只是小喽啰。”江野颇为遗憾摇头,“我就直接说了吧,你的猜想是对的。” “从一开始,碎片上的精神力就深厚且斑驳,因为那不是由一只雄虫毁损的,而是很多只。” “很多只?”柏尘竹讶然,“就一个玩意儿,用得着?” 那异族也太没用了些。 仿佛听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江野哈哈大笑起来,他道:“其一,你所说的玩意儿是‘太空联络站’的核心,太空联络站最开始是在大气层绕着地球公转的,虽然被毁,核心却是坚不可摧仍在运行的,想找到它如大海捞针。” “或许是为了定位,或许是为了不留痕迹,它们没选择武器,选择了会自然消散的精神力对联络站核心进行定位和攻击。” “其二,它们的精神力是用来治疗和控制族群的雌虫的,攻击力偏弱,只有极少数雄虫攻击性很强。所以一起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回忆过去,江野沉声:“按本来的发展,过个几年,上面的确没有任何精神力,也难以让人去找寻痕迹。” 精神力强到一定程度,竟然可以攻击实体的吗?那他的异能是不是还有上升空间?柏尘竹眸色微暗,故意拍了他肩膀一掌,“坐稳些,绑歪了!” 情绪像被风吹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江野按柏尘竹指示坐好,没有再出声。 在一片静谧里,柏尘竹垂下眉眼,顺利帮人包扎完毕,最后还恶劣地给他在腰上绑了个蝴蝶结。 “江野?”他抬起头,却看见江野已经背靠着树身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昭示着旺盛的生命力。 身材倒是不错。柏尘竹轻手轻脚把东西收拾好,他看了眼江野,给人披上衣服后又进帐篷看了看熟睡的白桃,最后坐在篝火边,选择今晚守夜。 天上的月亮很圆,叫他竟想起了那只雄虫的眼眸。 奇异的腔调在耳边想起,与此同时,耳畔的同声翻译器机械道:“人类……精神力……” 柏尘竹瞳孔骤缩,从失神中醒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指,手指活动着,而他心中一沉,“精神力难道是谁的特权吗?” 精神力本无错,可如今的状况,正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人皆魔鬼。 若韦陀立侧,魔鬼皆变为圣贤。 ‘韦陀’啊,柏尘竹感叹着,他们寻找碎片,不也是在联系‘韦陀’吗? 一声闷哼,边上的江野从噩梦里醒来,大汗淋漓。 柏尘竹走过去,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谢。”江野眼神茫然看着他,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 柏尘竹挑了下眉,慢条斯理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汗水,旋即弯着眼把‘汗巾’搭在他肩上,“不客气,你的上衣。” 江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柏尘竹小小的恶趣味,他没说什么,把衣服套回身上,身形一歪,倒在柏尘竹腿上。 柏尘竹以为这是‘报复’,捏了捏他耳朵,“喂?” 江野当即哼哼唧唧,委委屈屈,“我受伤了,你不能赶我。” 他还记着前不久柏尘竹在车里不允许他靠这件事。 凭什么,他才不要落得和唐钊一样的待遇。 他可是不一样的!和阿竹关系最好的! 柏尘竹扫了眼他身上比白桃还多很多的绷带,想赶人的念头反反复复出现,最终看着他抱臂睡去的脸,心软地叹了口气,“江野,你耍无赖。” 现在倒不知道算是谁占谁便宜。 第60章 注孤生 一晚上过去, 柏尘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拿背包给江野做枕头,替换出自己的腿。他锤着后背进了帐篷, 看到白桃已经坐起来了。 她散着头发, 双眼无神, 在那里呆呆坐着。 柏尘竹以为她哪里出问题了, 连忙过去,在她面前伸手晃了晃,轻声唤着:“白桃?白桃?” 白桃打了个寒战, 她曲着腿刚要抱臂,却不小心碰到手臂的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上药。”柏尘竹忙道。 “我……”白桃听见这句话, 瘪了瘪嘴, 无声无息眼睛就湿润了, 她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背过身去。 柏尘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没事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引子,白桃本来还能忍着,一听这话就忍不住了, 哭着埋进柏尘竹怀里, “呜呜呜,柏哥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它们长翅膀还长触须好恐怖啊!那一翅膀砍下来,差点把我手臂削掉!” 她哭着述说那外星人的可怕,说自己发现外星人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想到被长翅膀的给紧追不舍。 她说她发现其中一个比较弱还不怎么飞,就去攻击那个不怎么会飞的,然后脑子莫名其妙就开始痛了。 柏尘竹越听越皱眉,他安抚着白桃,给她梳理着长发,心里却不禁想:怎么听起来和他的异能这么像。 原来虫族和人类异能的相似度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那时脑子一痛,白桃动作迟钝,差点就被一翅膀割喉,还好江野来得及时,她才免去一死。 “对了,江老大呢?”白桃后知后觉想起还有个人,猛地抬起头。 “在外面睡得跟死猪一样呢。”柏尘竹摸摸她头发,白桃破涕为笑,笑出个鼻涕泡。 她哭了好久,迷迷蒙蒙又睡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触须’‘蟑螂’‘虫’之类的话,看着睡得极不安稳。 回去也不差这几个小时。柏尘竹作为唯一没伤着的人,此时有了极强的责任心,他安抚好白桃,又出去看江野。 这一看,原地空空荡荡。 真是比白桃还不省心。 “江野?”柏尘竹喊道。 没有回音。 不会出事了吧?柏尘竹去寻找江野的精神力。 因为早早在江野的精神海种下他的精神力,所以柏尘竹很容易跟踪到他的迹象,在离他们约几公里外的地方。 跑这么远,难道又是去昨天的大河?柏尘竹暗道。 他的心放了下来,在原地坐下,开始收拾背包,这一收拾,侧口袋掉出来一个东西。 第89章 是那个翻译器,柏尘竹一顿,把它塞了回去,拿出食物和水。 果不其然,江野又带着一身水汽回来,连带着一些指甲大的蓝紫色野果,“能吃。”他迫不及待分享给柏尘竹。 柏尘竹用指尖戳他肩膀,“你怎么又跑去洗澡?” 江野被戳得直往后退。 碰瓷呢?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气。柏尘竹正疑惑着,那家伙就跳出去了,麻利地把身上的绷带一脱,赤裸裸给他展示着身上结痂的伤口,“你技术好啊,看,都好得差不多了。” “真的?”柏尘竹将信将疑。 江野转了一圈给他看,证明自己活蹦乱跳的很。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柏尘竹不信邪,来来回回看了江野伤口几遍,昨天还血肉模糊的地方,今天已经起了一层薄痂,血止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柏尘竹道。 —— 白桃恢复得显然不怎么样,一身的伤口只是堪堪止住血。柏尘竹把她背起来,拍开江野伸来的手,“你去拿咱们三个的背包。” “背包我来拿,白桃我也能背。”江野拽着三个背包道。 “别逞强。”柏尘竹就算看过了他的伤口,也坚信外面结痂了内里还没好全,坚决不让江野一个人干那么多活。 他作为小队里唯一一个健健康康的,本就该多照顾伤患。 “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重?”江野觉得被小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力气大。” 白桃眼看着自己像个物品一样被争来争去,气得直接圈住了柏尘竹的脖颈,“不许抢!我跟着柏哥。” “你当选妃呢,”江野取笑她,“这还选上了?” 白桃撇了撇嘴,哼哼唧唧道:“要是朕选妃,先把你打入冷宫。” 江野把一个背包背身上,手里各提一个,闻言摇摇头,“唉,那铁定是个昏君。” 柏尘竹无奈道:“趁现在天气好,走吧,两位。” 他们需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到停车的地方。 一路上江野走在前面,柏尘竹背着白桃走在后面,隐约起了细汗。 白桃迷迷糊糊睡了过来,再醒来时,看到的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间洒下的光斑,不远处提着三个背包的江野。 她眨了眨眼,拨弄了下柏尘竹的小马尾,笑开来。 “笑什么?”柏尘竹不解。 白桃道:“有点不真实啊,哥你平时挺……” 她苦思冥想了个形容词,“挺‘独’的,你平时说话蛮少,对我,阿不,是对我们都有些疏远,难得见你肯背我。” 她恍恍惚惚道:“感觉就很不真实吧,像是你被夺舍了一样。” 夺舍?不就背了一下人吗?柏尘竹听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我话少吗?” 白桃打了个补丁:“除了和江野待着的时候。” 柏尘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没能回想起来白桃说的事情,“我感觉我还挺合群的啊。” 像听到了什么冷笑话,白桃乐颠颠笑出声来,她连忙摆手,“不一样,那和合群不一样。” 柏尘竹很认真道:“我觉得我挺阳光开朗的,咱们是不是有点误会?” 真要是阳光开朗,那个经常跑一边独处的人是谁?聊趣事时不动声色退出话题围观的人是谁?玩闹时静静坐边上犯困的人又是谁? 白桃要笑晕过去了,还是喉部的伤制住了她的大动静。 这笑把江野引过来了,他停住脚步,往回走了走,和柏尘竹并肩而行,“你们在说什么?” 白桃连忙转移话题,免得他们要在这里叨叨半天掰扯柏尘竹是不是‘乐观开朗’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江野肯定站柏尘竹那边。 于是白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你俩感情好呢。” 说起这个,江野就骄傲了。他背着一个背包,单手提着两个,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胸膛,豪情万丈,“那当然,铁哥们!” 柏尘竹叹了口气。 “不止吧,比铁哥们感情还好了。”白桃随口一说。 江野疑惑,真心实意地发出疑问,“还有比铁哥们更铁的关系吗?” 白桃陷入沉默。 柏尘竹心下狂跳,却没有出声。 白桃忽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了!是亲兄弟!” 江野就像拿了鸡毛当令箭的人,朝柏尘竹道:“早说了结拜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白桃笑得差点从柏尘竹背上摔下来。 没有一个靠谱的。柏尘竹扣着白桃膝盖弯往上掂了掂,无奈道:“没有比亲情和友情更深入的关系吗?” 白桃抢先道:“这我知道!夫妻嘛!” 江野一脸不赞同,“爱情怎么可能越过亲情和友情去。” 作为一个上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不仅没尝出甜味还被背刺,这辈子一直单着的人来说,江野表示爱情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他绝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什么相濡以沫之类的感情。 柏尘竹失笑道:“那你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注孤生不好么?”江野不以为意,他看向柏尘竹,眼里清清楚楚写着:我以前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柏尘竹摇摇头,“一个人走路总是会累的,你看我们一起走,路就好走了很多。” 你一言我一句的,路在脚下越走越长,离周灼华他们也就越近。 白桃强撑着睁着眼,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耳边的话语模糊成一片,她昏昏欲睡间,听到柏尘竹问道:“桃子,现在还会害怕吗?” “别怕,我和江野都在。” 白桃心神一震,没想到半梦半醒时的恐惧会被人放在心上。她有些赧然,悄悄地把额头抵在柏尘竹宽广肩上,压着呼吸,没有说话,假装已经睡着了。 如果我有哥哥的话……白桃没由来地想,大概就是这副模样吧。 —— “谁?”江野拉住前行的柏尘竹,盯准了一个方向,“出来!” 柏尘竹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见到一块大石头,石头后边站起来两个男孩,约莫到他们大腿高,身上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脸上带着擦伤。 他们试图走过来。柏尘竹眉头一皱,江野捡了根长树枝,指着两人,“站在那,别动。” 深山野岭的,忽然出现两个小孩,怎么想都不对劲。柏尘竹扫视过两人衣着打扮,冷漠道:“你们做什么的?” 高一点的男孩道:“大哥哥,我和弟弟迷路了。” 而矮一点的男孩就好懂多了,他直直盯着江野背上和手上的书包,圆溜溜的眼睛本应该天真无暇,可现在确切充满着贪婪和渴望。 ‘哥哥’可怜巴巴看着他们,“我们迷路两天了,真的好饿啊。”他摸摸肚皮,虚弱无力,“我们要饿死了,大哥哥,能不能给点吃的?” 白桃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骂了句,“想p吃!” 这俩小孩哪里有饿了两天的模样?虽然穿着旧一些,人瘦了些,但精气神很好。 柏尘竹漠然看着他们,放开精神力,一层看不见的空气般的精神力扫过四周。 他睁开眼,了然道:“我们也饿很久了。” 他盯着两个男孩,平淡得好像吃过很多个小孩,“你说,你和你弟弟的肉,谁更嫩呢?” ‘哥哥’一惊,吓得后退两步,畏畏缩缩想跑,却顾虑着什么没敢拔腿就走。 ‘弟弟’更直白,他完全不相信柏尘竹的说法。这三人明明衣着整洁,包里鼓鼓囊囊的。 “求求你!给点吃的吧!”他说着求,却带着抢的凶猛扑了过来,试图抱住江野手上的背包,没想到被眼疾手快的江野一把捏住脖子。 江野直接把人打晕。 柏尘竹面不改色,把白桃从背上放下了,“那就先吃‘弟弟’好了。” 白桃挨着树站,火上浇油,扬声道:“我要吃腿!腿的肉最多了。” “好嘞。”江野放下背包,把小孩摊在地上,拿出了小刀,“得先把内脏处理了。” “等等!我的儿啊!”五六十米外忽然跑出来一个沧桑的中年人,他扛着锄头,“你敢动他,我和你拼命!” ‘哥哥’连忙跑回去,躲在中年人后边,害怕而庆幸地看着柏尘竹三人。 随着中年人出来,他后面陆陆续续跟了五六个拿着锄头扫把等各种工具的人,他们衣着破旧,肤色是常年晒太阳晒出的古铜色,面露凶狠之色。 中年人吼道:“把狗仔还来!” “对,放开狗仔!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猪狗不如的畜生,留下吃的还有那个女的,赶紧滚!” 第90章 …… 不堪入耳的词一个接着一个,面对这群野蛮人,柏尘竹薄凉道:“我说了,我们很久没吃东西了,除非你们拿食物来换,不然今天……” 江野笑了笑,两指捏着小刀刀尖,往上一丢,小刀落下复又被反转上扔,他就这样在男孩头上把玩着小刀,看得人唯恐他失手,那刀就掉男孩身上了。 中年人目眦欲裂。 柏尘竹接着上一句话,冷笑着,“他,就是我们的午餐。” 他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有七八个人。中年人心里估算了一下武力值,呼吸急促,他大喝一声,“我和你们拼了!” 说着举着锄头冲了上来,他后面的男人们跟着他一块,挥舞着工具冲过来。 第61章 为什么 村民们倒了一地, 哀叫着求饶。 尤其是方才为首的中年人,被江野打的鼻青脸肿,抱头痛哭, “我们真的没吃的了, 真的没吃的了!小哥饶命!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江野见实在压榨不出来一点吃的, 遗憾地叹了口气。柏尘竹视线投向那边两个小孩, 他们早跑了,瑟瑟发抖躲在大石头后边。 “走吧。”柏尘竹在白桃面前半蹲下来,白桃迅速跳到他背上。 “越晚回去, 灼华姐会着急的。”白桃摸了摸自己裹满绷带的脖子,担心道。 江野拎着背包, 走前再踹了那中年人手臂一脚。他心知以这些人熟稔的模样, 都不知道打劫过多少人, 因此下手不留情。 又走了一段路, 远远地看见熟悉的车辆停在路边。周灼华在擦车子, 唐钊在检查轮胎。 “你们回来了!”周灼华放下抹布跳下车, 急急冲过来, “桃桃,你怎么了?” “我没事。”白桃装出一副精神很好的模样。 柏尘竹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周灼华拿出医药箱去给她做检查。 他便顺手关了车门, 转身时, 正听到江野和唐钊在聊天。 “还好车子没事,就是多了些刮痕。”唐钊道,“刚才车子有异响,我们下车查看,发现有两个小男孩在敲车门来讨吃的……”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你们给食物了?” “那怎么可能!”唐钊有些食物焦虑, 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去数存货,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他们上来就往车里钻,死抠着不愿意下来。我直接把他们丢出去了。” “然后出来很多人,叫嚣着我们把车子留下,不然就砸烂这台车,把灼华姐抓回去做媳妇。” “我们不仅把人打跑了,还逼他们用一些食物来换回两个男孩。他们就住附近山脚下,火速回去拿东西换了。喏,你们看后边,就一些芋头啊番薯啊之类的东西。不过动手的时候毕竟他们人多,我们有些地方难以护住,车子多了些划痕。” 唐钊长长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江野的车子,毕竟怎么看都是改造过的,损了丢了可没有第二辆了。 江野闻言,绕着车子查看一番。 “我刚检查过轮胎,没有问题。”唐钊跟着他后边小心翼翼道。 柏尘竹抱臂,斜斜挨着车子道:“怪不得他们说没吃的了。你知道么,我们刚刚在山上遇见他们了,死性不改的家伙们。” 唐钊看看江野身上的伤,再想想方才白桃的模样,“你们找到碎片了吗?是不是不太顺利?还需要过去吗?” “没找到,不需要,没有碎片。”柏尘竹一一对应,意简言赅道。 他想到昨天经历的事情就忍不住皱眉,此时捏了捏鼻根,“你大概想象不到我们经历了多么魔幻的半天。” 魔幻到他现在都觉得做梦一样,只有背包里的翻译器能证明这都是真实的。 多稀奇啊,他们见到了一间会‘隐身’的实验室,见到了实验室里畸形的同类,还见到了带翅膀的异族…… 这一切,可比被乡民们打劫魔幻多了。 柏尘竹叹了口气,觉得很是疲惫,“让江野和你们说吧。” —— 午饭休息时间,江野简单说完他们的遭遇后。 “卧槽!”唐钊惊呼着。 周灼华睁大了眼,“真的会有蓝色血液的人、生物吗?” 说到异族,她的职业病就犯了,“脉搏和我们一样吗?器官呢?翅膀是骨头还是软组织?” 他们问题很多,而柏尘竹抱着臂,在车的后排补觉。背着白桃走了一上午又揍了人,这会儿他有些犯困。 再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启程了。 柏尘竹打开后窗透气,“碎片们真是会挑地方,据说鹿鸣古城也是一个旅游胜地。” 唐钊实事求是道:“这俩面积都大,随机概率是会大一些,总比落在大城市中心好吧?” 白桃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哎哟你干嘛!” 白桃哼了一声,“最怕好的不灵坏的灵,所以让你少说点。” 真要是落到大城市去,人口上千万的地方,他们往哪找去,保命都累。 唐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鹿鸣古城人也不少啊,也有几万呢。而且离那么远,咱们都得跨省了。” 车子走走停停,往西北方向而去,一路所见多是荒僻的郊外,偶然遇到大城市,他们还是选择了绕着边走。 末世开始还不到半年,已经能看到人类抱团成大大小小的基地了,有官方的,也有个人的,有的很友好,有的见面就抢劫,只能用拳头交流。 而对柏尘竹来说,这是继不断被奇奇怪怪的变异体追赶的日子后,难得清静的日子。他甚至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没什么不好。 一个晚上,唐钊念叨着番薯和芋头吃完了,“灼华姐,柏哥,你们说要不事情结束,咱们找个地方隐居,种种番薯得了。” 柏尘竹讶然,“你的理想就是种番薯吗?” “为什么不能呢?”唐钊理直气壮,“人活着不就为了吃喝拉撒睡吗?番薯多好吃啊,白桃你说对吧?” 白桃捂着喉咙做了个吐的表情,这阵子唐钊天天给他们吃烤番薯,说不吃就要坏了,弄得白桃见到番薯就害怕。 “怎么可以这样!”唐钊委屈了,“江老大,你看他们!” 于是江野对他们说,“都别笑了,难得咱们的小朋友有这么个志向——所以剩下的番薯都给他解决吧。” 唐钊忙连连摆手,“别啊!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 江野笑眯眯看着他,就不说话,任由唐钊干着急。偏偏其他人也坏得很,故意附和着江野的话,把唐钊急得团团转。 周灼华照常去检查了下车子,回来提醒道:“不远的地方有个城市,我们得去加点油。” 车子哪哪都好,就是费油,他们时不时就得去找加油站,周灼华已经被弄得有些‘车油焦虑’了,时不时就得看一眼游表。 唐钊喟叹着,“这要是没车,我们得走多久啊。” 白桃双手托腮,“我可不想扛着东西走,多累人,一定得护好咱们的宝车。” 柏尘竹用棍子从土堆里扒拉出来一个番薯,等了等,见差不多了就伸手去拿,却被烫得迅速缩手。 江野捏了捏他指腹,“再等等,等它冷了。” 柏尘竹点点头,神色自然抽回自己的手。 江野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柏尘竹刚要伸手去拿自己的晚餐,江野眼疾手快抢先拿到手里。 柏尘竹皱眉看着他,也不说话,但一双凤眼就像会说话一样,谴责他拿了自己晚饭。 江野抛了抛手上的番薯,“阿竹,咱们去那边聊聊?” 他们正在蜿蜒的小路上,两边是盛放的油菜花田,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间有少量荒地,不远处几栋涂满白漆的房子,写着欢迎语。 他们来的时候,特地寻了片荒地开车下去,借了点泥,围着烤番薯的泥土堆盘腿坐着。 柏尘竹不明所以,但江野已经绑架了他的番薯起身,他只得跟过去。头顶月色正好,不怎么需要灯,柏尘竹就能跟上江野的脚步。 江野没走多远,约莫几十米就停下来了,他坐在一条石凳上,拍了拍身侧。 “还我。”柏尘竹伸手,江野便只能好笑地把‘人质’还给他。 柏尘竹本想拿了晚饭扭头就走的,但他看江野似乎有正事要说,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在江野旁边坐下,“怎么了?还特地喊我出来,咱们江老大有啥心事?” 柏尘竹剥着皮,一口咬了番薯尖尖。 江野直截了当问:“你最近是不是躲我?” “没有。”柏尘竹只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并且还给他背了个黑锅,“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91章 江野一手搁在柏尘竹身后的椅背上,一手开始掰着手指数他的桩桩恶行,“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都不和我好了,非要和唐钊换位置不和我一块儿坐,连水都不给我喝,平时碰你一下都躲着……” 柏尘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还以为江野喊他是要说什么,没想到是来控诉他的。他低头又啃了一口,“那不叫躲着,那叫避嫌。” 和唐钊换位置,是因为某人老往他身上挨着,要么要靠肩膀要么要躺他腿上。 不给某人喝水,分明是某人不会自己去拿水,非要喝他那瓶。 某人还很喜欢动手动脚,要么揪他马尾要么勾肩搭背的。 …… 他记得以前江野也没那么粘人,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要么嘴花花要么老来逗他。柏尘竹自认身体健康,功能健全,为了避嫌,他分明坦坦荡荡把人拍开,哪来的躲着。 “避什么嫌?”江野总结着:“分明是你变心了。” 柏尘竹很想用番薯砸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神奇构造。 既然一根筋说要做兄弟,哪有兄弟这么粘粘乎乎的。江野就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江野不觉得。 江野又要开始絮絮叨叨了。 柏尘竹忍无可忍,索性开门见山,扔下一个大雷,“我喜欢男人。” 这一句话不亚于开天辟地,江野脑子宕机,愣了好久,似乎没法理解这几个字,阿巴阿巴道:“啊……什么什么喜欢?喜欢什么?” 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那你不喜欢女人吗?你不喜欢白桃她们吗?” 这直得有点过分了。柏尘竹沉默许久,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江野不依不饶,“我是男的啊,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我挺喜欢和你呆一块的。” 柏尘竹艰难咽下一口番薯,“打个比喻,你天天粘着我,就跟个超级大美女天天粘着你一样。” 江野:……? “什么东西?我不是大美女啊。”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点更直白的,“意思就是,你太粘人了,而我喜欢男人,你也不想哪天被你兄弟干了吧?” “为什么要干我?”江野不明所以,“你干架打不过我啊,要干也是我干你。” 这家伙……柏尘竹拳头握了又松开,握了又松开,如此反复,他打心底觉得自己脾气是真的好,江野跟个小白一样问这些,他竟还能耐心解释。 柏尘竹冷声道:“‘干’不是干架,是□□的意思。” “□□你懂吗?”柏尘竹忍着暴打他的想法,左手比了个圈,右手一根食指穿过圈,“不用我再解释了吧?我是个喜欢和男人做这个的人,你别总是粘着我。” “啊?啊??”江野瞳孔地震,面上空白一片。 静默中,柏尘竹吃完了晚饭,拍拍手掌,“还有事吗?” 江野三观摇摇欲坠,呆呆摇头。 柏尘竹站起身往回走,江野晕乎乎地跟着他。 回去之后,柏尘竹观察了下某人,见他脑子还转不过弯。但转眼间,江野向唐钊走过去了,让唐钊和他出去聊聊。 这家伙不会是被嫌弃,伤了自尊心,要和唐钊称兄道弟去了吧? 柏尘竹有些不爽,但鉴于今天他已经给了江野三观一道重击,便不打算再去探究江野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不止江野,唐钊也回来了,但唐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有江野仿佛被二次暴击,看着震撼的不轻。 白桃接过周灼华递来的芋头,道了声谢。眼睛圆溜溜地转着,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你们三个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啊?”唐钊咽了咽口水,“没、没聊什么啊。” 倒是江野直白道:“聊了点男性间的话题,你别问,问就是不说。” 白桃扭过头去,“谁想听,哼!” 周灼华误以为是谁身体出问题了,不放心地交代道:“要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和我说,虽然我不是男科的,但起码比你们懂点。” 江野僵硬地笑了两声,“没什么问题,放心吧姐。” 周灼华瞧他那模样,只觉得愈加不放心,“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也回看着他。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柏尘竹边上。 柏尘竹承认自己有点恶劣,他故意吓江野,两手比划成爪,装出副野兽模样:“真不怕我?我可是会‘吃’人的哦!” 江野把他的爪子拉下来,“你打不过我,害怕的应该是你。” 这份笃定叫柏尘竹哭笑不得。 江野理直气壮,用柏尘竹刚刚说的例子来堵他,“正常人都喜欢大美女粘着的吧?所以你明明很喜欢我跟着你。” 这个歪曲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柏尘竹讶然。 江野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起来了,“男女都有纯友谊,咱俩也能有!你是怕我知道后用有色眼镜看你吗?放心吧,我不会因此疏远你的。” 他大力拍了拍柏尘竹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还要番薯吗?我再给你弄点?” 柏尘竹面无表情拍掉他的手,“我看你像番薯。” 第62章 金秋村 月光下, 他们凑在一起看图。 “我们离鹿鸣古城还有好一段路。”周灼华拿着地图指着他们标注的路线。 “黄牛山有牛,罗州有鱼,那鹿鸣古城会有鹿吗?”白桃数着手指, 吧唧了下嘴巴, 带了点期待, “我还没见过活的鹿呢。” 周灼华把眼镜摘下来, 用布擦了擦,“我是想说,赶路过程中, 注重生理卫生也很重要。咱们能省则省,衣服能洗就洗。但是咱们已经两天没遇到能用水的地方了。各位, 你们不觉得自己都要臭了吗?” 她看向远处那几栋白色的小房子,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电。” 水电是真的看运气。部分地区设备受损, 比如柏尘竹去过的福光市, 水电资源紧缺。再比如罗州, 水电齐全, 还有人开始修各种基础设施。 白桃恹恹点头, 举手,“我这几天生理期不舒服,我要水洗澡。” 唐钊一听, 立马便道:“那我和江老大先去看看!” 柏尘竹眼看着江野起身, “不等天亮再去吗?” 江野摇摇头,“晚上不影响我们视力。” 柏尘竹这才恍然,异能者各方面的强化在某些细节上是真的很有用。 江野和唐钊往白房子去了。柏尘竹闲的无聊,隔着大片的油菜花田数着远处高低错落的白房子。 一栋两栋三栋……数来数去,柏尘竹估计这处小村落约莫只有十来户。 只见那些独栋小房子上面刷成黑色下面刷成白色,再配上花田, 乍一看就像人们往前最爱的网图实地。 整整齐齐的模样,应当是被特意改造过的,然后冠上一个什么村落的名头宣传。房子多半没什么人住,只是拿来当花田装饰。 周灼华也跟着站起身,隔得远远地瞧着白房子,说出同样的结论,“这个村子应该很少人住,我来的时候留意了下,丧尸很少,停在门外的车子也很少。出现凶狠变异体的概率不大。” 柏尘竹抱臂而立,闻言低声道:“可是除了丧尸,难道没有别的变异体吗?老鼠,蟑螂,蛇虫,甚至是植物,最怕的就是这些。” “我也怕!”白桃打了个哆嗦,双手在半空划拉,“最怕虫子了!太恶心了!” 说到虫子,她心理阴影面积再扩大了一圈。 江野和唐钊很快回来了,带回好消息,“是个留守村,丧尸都是中老年人和孩子,而且数量少,危险不大,可以过去休息。” 众人一听,很是高兴。 他们把车子开到离村落门口的大榕树下锁好,柏尘竹留了丝精神力在上面警惕,众人便顺着房子间的小路走了约莫几十米。 一路上飘满了腐臭味,家具器具倒了一地,路上有不少人形躺着发出恶臭,甚至偶有遇到几只丧尸动作迟缓地在游荡。 好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这是个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被人所舍弃的村落,他们喊了几声,都没有活人应答。 所有的房子都空荡荡的。 他们选了一家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房子,精装修的房间只有简单的水电线路和木板床,连床垫都不多一套。 他们再去别的屋子搜刮了一些生活用品,别人是‘拼好饭’,他们是大半夜的‘拼好屋’,七拼八凑出一个临时落脚。 第92章 —— 灯一闪一闪的,在几人提心吊胆下,最后固定亮了起来,打开水龙头,在脏污的浊水后,很快流出来的是清水。 白桃乐得跳起来,合掌一拍,“可算有水可以用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柏尘竹揪起衣领嗅了嗅自己,“把房间分一分,我们去休息。” 白桃照例和周灼华一间,柏尘竹却选择要和唐钊一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唐钊感觉自己要被江野的视线杀死了,他麻溜跟着柏尘竹走了,一路上头都没敢回。 一进门,柏尘竹就拿起衣服进去洗澡。 唐钊嘿咻嘿咻地在木板床上铺了层布,高兴地往床上一蹦,享受着离开逼仄的车位后舒舒服服的大床,枕着自己的手臂就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也太爽了!芜湖!” 半醒半梦间,他好像看到了江老大的脸,阴恻恻的。 唐钊吓得睁开了眼,没想到不是梦,江野就坐在床边,冷着脸看他。 唐钊刷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挠了挠头,“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咋了?” 江野拄着下巴,沉声道:“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猜出来我说的谁,那么就要有点避嫌的自觉。” “啊?”唐钊坐在床上,后知后觉理解了这句话,“哦!” 是指江野问他知不知道男人喜欢男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时,唐钊不过瞥了柏尘竹一眼,就差点被脾气火爆的江野丢出去的事情。 天可怜见,原本就三个男人,排除自己,以及问出问题的小白江野,问题源头不就只有一个人吗? 唐钊叫苦不迭,只怪自己太聪明,连忙用自己毕生所学给江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带给某人亿点小小的震撼。 此刻,唐钊一锤掌心,想起了这个区别,“好像是这样。” 好像的确应该这样。 刚刚分房间时柏尘竹态度太自然,唐钊一时半会没能想起来。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唐钊坐了回去,大大咧咧摊坐在床上,无辜道,“我和柏哥又不是第一回睡了,要他对我感兴趣早就感兴趣了,要避嫌早就避了。” 江野满脑子只听到了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唐钊道:“就、就末世刚开始那周啊,他来我家,我家就一张单人床和沙发。” “你家没沙发?” “有啊。”唐钊后知后觉江野情绪不太对,“咋啦?” 咋啦? 问题大了! 江野一股怒气就冲着天灵盖了。他寻思着末世初期他遇到柏尘竹的时候,明明有沙发,那家伙还为了单独占床和他打起来。 敢情是和唐钊一块儿睡就没关系,和他一起睡就嫌弃了? 唐钊再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都觉得江野可怖得很,他想了想,算了,柏哥情况特殊,避嫌就避嫌吧,和谁睡不是一起睡。 于是他爬下床去,穿好鞋子,夹着自己做枕头的外套,招呼道:“走呀,江老大,咱们一块儿睡。” “谁和你一起睡。”江野冷哼着,“我要和阿竹睡。” 唐钊更不懂了,“不是要避嫌吗?” 那怎么就变成他要避,江野不用了? “关系好的才不用避嫌,我能和其他人一样吗?”江野十分双标,他故意这般说着,好像这样能让心里的不爽舒畅些。 “哪里不一样了。”被双标的唐钊道,“难道哥也喜欢男人吗?” “你说的什么话?”江野震惊道,“谁会喜欢硬邦邦的男人!” 江野想到那和自己一样的器官,壮硕结实的肌肉,浓郁的汗臭味,脸上越发的阴沉。 好像光是说这句话就像用完了他的忍耐力。 嫌弃谁呢?唐钊木着脸瞧他,夹着自己的外套走出去两步,又倒退着走回来,“哥,你知道真香梗吗?” 江野不明所以,“什么香?” “没事,哥你就当没听到吧。”唐钊嘿嘿笑着,摇摇头一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潇洒步伐自己今晚独享的房间。 —— 沐浴间的水停了。 等待的江野心里一慌,连忙站起来假装在忙碌地铺床。 柏尘竹刚刚听到门外有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只看到江野在铺床。 “唐钊呢?” 江野看着他半湿的领口透着白皙的皮肤,发梢沿着锁骨在滴水,水滴在衣服上往下蜿蜒,在有力的胸腹上晕染开来。 他清了清喉咙,眼神闪躲,心里心虚,嘴上却理直气壮,“他说他一个人睡习惯了,晚上会磨牙打呼拳打脚踢,所以求着和我换房间。” 求着?柏尘竹顿了顿,没说什么,点点头,拖了把椅子坐下,理了理掉着水珠的长发。 江野见他没异议,心里高兴。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试探道:“阿竹,我给你擦擦头发?” 柏尘竹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感到好笑,“我是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畏手畏脚的。” 就差走路同手同脚了。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畏手畏脚过。”江野故作自然接过柏尘竹手里的毛巾,他捏着毛巾两侧,捧着一缕湿哒哒的发尾擦拭,“肯定是你太困了才有这样的错觉,今晚早点睡。” 柏尘竹挑了下眉,没有戳破某人赶走唐钊的小心思,擦完头发率先翻身上床,“我睡里面。” “嗯。”江野找出自己的衣服,准备进去洗澡前,回头问道,“对了,刚进村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还好吧?” 没想江野会注意到这回事。柏尘竹正盘腿坐着,他顿了顿,按揉着鼻根,“从进村子后,我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难以言喻,来自于精神力。就像是被人冒犯、被窥伺的难受,柏尘竹不知道怎么和江野形容。 江野道:“可能是这里腐朽气息太重,反正明天我们就走了,不用担心。” —— 天光将明未明,柏尘竹向来对光线敏感,那光从窗缝照进来,他立刻就醒了,醒来只觉口干舌燥,哪哪都累得慌。 木板床实在不好睡,早知道找家有床垫的了。柏尘竹从床上坐起身。 江野还在睡。 柏尘竹跨过他,穿好鞋子出门,下了一楼,打算倒点水喝。昨晚大家都睡得很晚,这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加上合了门窗,内里昏暗一片。 他在厨房倒水,门外响起了鸡叫狗叫。 这里自然环境真好。柏尘竹感慨着,喝了几口水正要回去,忽然想到:哪来的鸡和狗? 他们昨晚分明没见村庄里有鸡也没见有狗,只有腐尸和丧尸。 柏尘竹脚步一顿,他推开一楼厨房的窗,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时还有闪光灯闪烁,他推开的那扇窗边上,正有个美丽少女举着油菜花拍照。 柏尘竹缓缓睁大了眼,他迅速推开一楼大门。 只见几个老人搬了矮凳坐在门口互相打着招呼,沐浴着晨光,小狗摇着尾巴路过,不少穿的花枝招展的年轻人带着摄像头和手机嘻嘻哈哈走过。 “这里真好看,和网上说的一样,白墙黑瓦,很有古风那味!” “还好我今天穿了古装,诶,你踩到我裙摆了!” “现在是应季,花那么多,再晚些花就该谢了,咱们几个等会互相拍照吧。” “景区的东西贵的要命,我带了吃的,你要不要?” …… 柏尘竹闭眼,使劲晃了晃肿痛的脑袋,睁眼时,眼前一瞬滑过满街丧尸的安静画面,但那画面转瞬即止,第二次眨眼再看眼前,仍旧是热热闹闹的一片。 第63章 鬼打墙 柏尘竹无意识间屏住了呼吸, 他深呼吸几口气,左右看了看,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太太面前, 半蹲下来, “你好?” 老太太皮肤皱巴巴的, 双眼弯弯看着很是慈祥, 她正在编带着花的手环,黄黄的很是好看,但是估计玩个一天, 花朵就会枯萎。 听见声音,老太太张开没几颗牙的嘴巴, 用带着地方口音的话回他:“你好啊, 要来一条手链吗?给女朋友很好看的噢。” 会说话?柏尘竹正想着, 老太太忽然朝他伸出手, 干枯的五指像极了丧尸,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那一刻, 柏尘竹心下一跳, 感知到危险,猛地擒住她的手,阻止了那只手进一步的行动。 感知到掌下皱巴巴的皮肤, 柏尘竹皱眉。 竟能触碰到。 柏尘竹若无其事松开手, “那就给我来一条手链吧,对了……我和我朋友是来旅游的。请问这条村叫什么名字?” 第93章 老太太拿出最好看的一条手链,递给他道:“我们这呀,是金秋村。” 柏尘竹摸了摸口袋,当然是没有一分钱的,末世后他身上再也没带过钱。于是他带着歉意拿出一颗糖, 试探道:“我用这个换可以吗?” 老太太竟然答应了,她笑眯眯道:“可以啊。” 金秋村,和外面的油菜花的颜色很像。柏尘竹心想着,随手把手链收好。 他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知道这里的确是一处很多老人和孩子的留守村,人口不多,但因为那一大片油菜花田,阴差阳错成为旅游胜地,每天都有很多人开车过来拍照。 再多的,柏尘竹就问不出来了,老太太总是会把话题绕回她的花,偶尔说说村子也就算了,说起其他的,她就不答了。 他逆着人流往村口走,看到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金秋村。 而本该是停放他们车辆的地方,此时只有几个老大爷在卖馒头包子。 “大爷,你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吗?”柏尘竹上去问。 大爷摇摇头,“什么黑色车子?这里从来不让停车,停了要罚款咧。” 柏尘竹绕着村口走了又走,没能找到车子,心下有些着急,他顺着村口唯一的一条田间路往前走。 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不断有年轻人笑着打闹着从他身边过去,他在人群间逆流而上,走到尽头,再次看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柏尘竹猛地回首,发现人流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正朝他走来。 村口的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买包子吗?” 柏尘竹不信邪,吸了口气,转身再次往村外走去,他逆着人群走在田间小路上,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人烟稀少,他第三次见到了‘金秋村’的石碑。 而他回首,本来逆着他行走的人群现在都迎面走来。 真见鬼了。等等,那江野他们……柏尘竹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就跑。 他气喘吁吁一把推开大门,起来上厕所的周灼华被他吓了一跳,“小柏,怎么了?怎么身上那么多伤?” 柏尘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有些还破了洞,沾了血污,手臂上、胸背上都有抓痕,简直就像是被丧尸抓过。 他回想起刚才热闹的长街,一些不经意挤过的人群,无意间靠近的‘人’,好在他习惯性不喜人近身,有注意躲开,路上走走跑跑的速度不慢。 换句话说,他在看不见的丧尸堆里穿过了。险而又险,身上都是些轻伤。 “姐。”柏尘竹面色凝重,“出事了。” —— 他们喊醒了其他人,大门已开,道路上的游玩人群、乘凉的老人、摇着尾巴的狗子们都清晰可见,众人和柏尘竹做出了如出一辙的反应。 他们先确认了眼前的真实,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立体投影’,随后去找寻了车子——依旧一无所获,于是他们又回到房子了,面面相觑。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白桃在原地踱步,“为什么会出不去?我们昨晚莫不是进了什么鬼村吧?” “不要自己吓自己。”周灼华安抚着,“一切未明,最忌惮的是自乱阵脚。” 白桃气鼓鼓坐在沙发上,力道之大,把沙发另一端的唐钊都给弹起来了一下。唐钊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你们说,会不会和时间有关?” “时间?”兀自思考的柏尘竹朝他投去视线。 “对的。”唐钊做出猜想,“我们是晚上来的,那时候这个村子很破败。但现在是白天,外面却变成末世前的模样。那会不会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上车走了?” 柏尘竹觉得很有道理,他仰视着站在他身后的江野,“你觉得呢?” 江野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视着他,“我觉得可能是异能者。” “不可能吧!” 不待柏尘竹说话,唐钊一脸震惊,“真的有异能者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逆天了!我们摸到的全都是实物诶!这都能改变世界了!” 白桃喃喃着,“谁家异能者这么逆天,还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周灼华的想法倒是和他们不同。 她揉着太阳穴想了想,“江野说的是精神系的异能者?”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周灼华点了点太阳穴,接着道:“精神系,直接作用于脑部,桃桃和小柏的精神力都是这样。”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是被异能者影响了?”她看向门外的人群,“眼见未必为实,他/她影响的可能就是五感。他/她并没有改变世界,只是影响了我们五个。” 已经处理过伤口的柏尘竹此时丢出自己早上穿出门的衣服,“对,我早上出门一趟,回来身上多了细碎的伤口,衣服上也很多抓痕。丧尸还存在,世界也没有变,被改变的,只是我们。” 江野直接坐在柏尘竹位置的扶手上,拍了拍掌,“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具体的,得等晚上再说。” —— 鉴于他们极有可能被影响了五感,而外面的变异体又是实打实的,被幻境蒙蔽眼睛的他们没法对丧尸攻击做出反击,因此他们没有再出门,用的都是屋内的东西。 直到太阳下山,门外的人越来越少了,天色渐暗,人影拉长,逐渐融合在屋子的黑影间。 时钟被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指针滴滴答答转着。 门外很静,静得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渐渐弥漫起了熟悉的腐臭气味。 柏尘竹倚靠在门外往外一看,小板凳歪七扭八倒在墙角,白日坐在上面的慈祥老奶奶不见身影,他掏出口袋里的手链看。 只见白日里新鲜的黄花手链现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枯草。 江野走过来,见他对着枯草发呆,问道:“怎么了?” 柏尘竹便把老奶奶和手链的事情告诉他。 江野道:“所以晚上就是那个人异能消失的时候。” 唐钊凑了过来,“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江野看向外面,黑夜里只有他们这间屋子亮着灯,丧尸在黑夜里徘徊,尸骨未寒的人形在地上弥漫着恶臭。 “现在。” 他们收拾好东西,乘着月色往村口走。 —— 村口,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满载着东西。此外,还有一只骷髅架子似的丧尸在附近徘徊。 它贴的极其近,就好像车子里有人一样,它把整张脸贴在了窗口玻璃上。 经过这几个月的脱敏,唐钊哪里还怕丧尸,他兴奋地冲过去就要开车门,没想到那丧尸发出了尖叫声,随后化作一道黑影迅速跑进巷子中。 唐钊被他的尖叫吓出了尖叫声,江野立刻意识到那是人而不是丧尸,迅速冲了过去,唐钊随后跟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异能者?”白桃跳了起来。 柏尘竹打开后备箱和后车门,而周灼华打开前门看了眼驾驶位,朝柏尘竹点头,“都是我们离开前的样子。” 柏尘竹道:“这里的物资也是,没有动过。” 不多时,江野和唐钊回来了。 江野道:“那家伙很熟悉这里的道路,跑得很快,藏起来了。” 唐钊忿忿不平,捏着拳头,“大晚上的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等我抓到了非打他一顿不可。” “走吧。”江野坐进了副驾驶位,其他人纷纷上车。 车子转了个弯,从花田中央开过,恰是他们来时的路,再开一段,就能开上大马路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们从村口开出一段路,就像柏尘竹白日那样,又回到了村口,见着了‘金秋村’的石碑。 江野深深吸了口气,耐心即将到底,“有完没完!” 柏尘竹点了点窗口,“那个异能者不想让我们离开。” 白桃疑惑道:“他的异能不是在白天有用吗?现在都晚上了!” 这么一车子的物资,谁见了都会眼红吧。柏尘竹叹了口气,“因为我们被盯上了,‘重点关注’。” 柏尘竹不信邪,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找了根带子绑住自己的眼睛。“我来,江野,我指哪你开哪。” “行。” 于是在柏尘竹的指示下,江野把车子开进了花田里,辗了一地的黄花。他们在花田里行走,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柏尘竹听见白桃的惊呼声和唐钊害怕的倒吸声。 第94章 “柏哥,前面是条大河!”白桃急道。 柏尘竹沉默了一下,揉了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肯定道:“江野,开过去。”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里,江野面不改色横穿了湍急的河流。 接着,前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大坑、出现了屋子…… 他们始终没能见到大马路。 柏尘竹烦躁把遮眼带子拿下来,双手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能用异能在脑中探查真实,但是有股陌生的精神力一直在阻碍着他,不断给他构筑假的画面。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击碎假象,找寻真实,但那假象一面接着一面,对方仿佛压根不需要休息。 真见了鬼了,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有那么强大的异能,为什么不直接出来? 江野担心地看着他,把车子停了下来,四面都是黄花田,高悬的明月照着车子,江野拍了拍他后背,“怎么了?” “他在和我较劲,简直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柏尘竹现在天旋地转,他再忍不住,推开车门踉踉跄跄走出去两米,弯腰吐了一地。 江野拿了瓶矿泉水下车,拍了拍他后背安抚,把水递给他漱口,“没关系,我们回去把他揪出来就好了。” 柏尘竹耳边嗡鸣声大得足以盖过江野的声音,他缓了许久,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气,“不行,我今晚非和他比出个结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要命,你要陪他吗?”江野无奈道,朝后面张望的三人招手,“各位,我们得回村里一趟。” 他们把车子重新开回了村子。 这次他们没有下车,守株待兔。 但那个家伙兴许是被吓着了,一直没有出现,外面黑漆漆静悄悄的,几人轮流值班,熬过了这个晚上。 —— 第二天天亮时分,车子还停在村口,几个大爷推着车过来卖包子,埋怨他们堵在了村口,嚷着要他们去交罚款。 江野抬起眼,扫视过外头叽叽喳喳的大爷,叫住了下车要和他们理论的唐钊,“先回来吧,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柏尘竹故意逗唐钊:“是啊,万一是丧尸,或者是棵树呢,唐钊你要和这些东西理论吗?” 唐钊一惊,压在门上的手松开来,坐直了,“那我们现在咋办?” 柏尘竹沉吟着,“要不,下去绕一圈找找?” 众人一致同意,唐钊下车后,一拳击向和尚念经般的老大爷,然而没想到在空气里打了个空,他自己险些摔了。 柏尘竹看向老大爷消失的地方,“看来昨晚为了拦住我们,花费了不少力气啊。” 以至于连触感都没法欺骗了。 周灼华主动提出留在车子里,她道:“也不知道哪些人是丧尸,你们也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要是不小心碰到感染了的话……” 她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懂了。 江野说:“我们不在,你自己警惕点。” 于是除了周灼华,四人两两结伴,向相反的方向走,打算绕着村子找找看。 周灼华坐回驾驶位上,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正舒服,她见他们回来没那么快,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趴在方向盘上小憩。 昏昏欲睡间,车窗外响起了声音。 周灼华迷蒙地抬起头,找到眼镜戴上,这才看清车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唐钊,他正急急敲着车窗。 周灼华只把车窗下了一条缝隙,“桃桃呢?你俩不是一块儿行动?” 唐钊龇着牙道:“她肚子疼,找地方蹲去了。姐,我有点饿,咱车里还有吃的不?” 周灼华眸光一闪,她厉声道:“你是猪吗?早上才吃了三个面包还喊饿?” 唐钊砸了咂嘴,“三个面包哪够啊,得多来几个。” 第64章 村外楼 周灼华没有立刻答应, 她眯着眼审视着眼前的唐钊,“你倒是想得美,先把桃桃叫过来, 我怕她自己呆久了有事。” 唐钊便走开了, 不一会儿, 他领着白桃回来。 周灼华和白桃面面相觑, 周灼华忽然道:“桃桃,你的镯子脏了。” 镯子是个银镯,雕刻着牡丹花纹饰, 显得有些旧了。白桃便抬手随便擦了擦,漫不经心。 不太对。周灼华多看了她两眼, 忽然变脸, 生气地斥责她道:“这是我买给你的镯子!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呢!” 白桃一愣, 慌慌张张地擦自己的镯子, 把它擦得锃亮, “没有没有, 我很喜欢它的。” 周灼华已经生气地升起了车窗, 不管两人怎么喊都不理会,她脱了眼镜,直接趴在方向盘上补觉。 —— 另一头, 江野和柏尘竹绕着村外走。 柏尘竹收回探查的精神力, “向前走都没有活人,我们这一路绕了大半个圈都没有活人。” 他歪了下头,看向江野,“异能者得是活人吧?” 江野道:“当然。” 他一拳揍倒被柏尘竹精神力吸引过来的看似村民实则丧尸的东西,拧了拧手腕,“要是变异体不仅□□变异, 连精神都进化,人类就不用活了。” 柏尘竹支着下巴,打量着四周,“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异能者,居然能蒙蔽人的五感这么长时间,是我和白桃太懈怠了。” 江野不以为意,“现在距离病毒蔓延还没半年,厉害的人没你想的那么多。” 柏尘竹侧了下脸,稀罕道:“你就没有一点招揽的想法吗?” “怎么?你这是在替我考虑?”江野眼角蔓上一丝笑意,似乎猜到了点柏尘竹的心思,“咱们五个人够多了。” 柏尘竹眼光流转,没有再说话。 周围很安静,风吹起得花田像层层海浪,柏尘竹闭眼感受了下,代表江野的精神团在脑海里如此显眼。 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他睁开一双凤眸,学着江野平素的模样揣着兜,似笑非笑看着前面的背影,“喂,江野,先别说那些了,给我编条手链吧?” “手链?”江野停住脚步,侧身看他,拖着调子懒散吐槽着,“那是什么?又耳坠又手链,你可真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别管,编就对了。”柏尘竹抱臂看着他,“可别告诉我你不会。” 这句话把江野胜负欲激出来了,他走下田去看了看,拔了一条长长的花枝,细长的翠绿躺在手中,他拉过柏尘竹的左手,随便缠了几圈,不耐烦间又透着些许较劲的认真。 柏尘竹认认真真看着他折腾,时不时看看江野的脸。 江野折腾半天,弯腰捡了根干草给‘手链’首尾处打了死结。 “还好吧?”江野得意洋洋,拨动着自己的作品。 丑丑的。柏尘竹左右看了看腕上黄花绿枝,笑了,“嗯,是很不错。” 他收回手,“我们回去吧,走了半座城,还是没有那家伙的影子,或许它已经被车子引诱过去了,我们再往前找也是白费功夫。” —— 出乎意料的是,当两人走回去,远远看见的就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周围丧尸寥寥无几,透过窗户,隐约看到周灼华是在……睡觉? 江野毫不客气嘲笑,“我竟没想到他胆小到这个地步。” 柏尘竹手疾眼快拉住向前走的江野,“再看看。” 过了会儿,他们看到周灼华抬起头,在对着车外说话。 柏尘竹盯着空气一阵,忽然道:“等等,我们这是能看到实物了?” 不然他们怎会看到与周灼华说话的是空气? “那家伙估计专注在灼华姐身上呢。”江野道。 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那人现身。 柏尘竹叹气:“算了吧,他估计是不想出来了。” —— 车外,唐钊和白桃不见了,江野和柏尘竹走了回来,敲了敲车窗。 周灼华如临大敌盯着他们,没有理会。 江野跳上车前盖,半蹲下来看她,指了指车窗内锁。 周灼华烦不胜烦,打开车窗的一条缝隙,“你烦不烦?” 才过一会儿,脾气怎么那么暴躁。柏尘竹看看左右,指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周灼华道:“别演了,我不会开门的。” 柏尘竹一听,迅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他道:“姐,刚刚我俩走到一半,想到那个异能者昨晚就盯着车子,今天可能还会回来,怕你有事,我们立刻就回来了。不信,你随便出道题。” 第95章 周灼华顿了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刚刚的问题道:“行,第一个问题,方才‘唐钊’问我车里有没有吃的。” 检查车子外表痕迹的江野闻言挑眉,嗤笑着,“就他那天天数着物资的样儿,怎么可能不知道车里有没有吃的,纯属废话。” 周灼华正儿八经坐起来,看着两人的眼光也不一样了,“白桃把我送她的手镯弄脏了。” 柏尘竹扶额,“什么你送的?那是她妈妈的遗物!” 全对。 既然都是真的,周灼华便打开了车门,两人上了后面,柏尘竹道:“那家伙刚刚装成唐钊和白桃过来?” 周灼华点点头,“瞧着的确是在惦记车里的物资。现在咱们三在,他不一定敢过来了。”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 江野道:“我们之前想的是,或许这家伙惦记着车里的物资,早晚自己送上门。但没想到就剩你一个,他都蹑手蹑脚的,不敢破车而入,反而一直想你主动开门。” 柏尘竹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我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刚刚我们一路过去,都没有见着一个活人,他到底是怎么能一个人生活在丧尸村里这么久的?” 在他们聊天间,白桃和唐钊回来了。 因为江野和柏尘竹,周灼华放松了警惕,刚要开门,却被柏尘竹喊住了。 “灼华姐,外面两个都是丧尸。”柏尘竹面色沉了下来。 又来这招?周灼华一惊,再去看‘唐钊’和‘白桃’,却觉得两人怎么看肢体怎么僵硬。 他们在对着车里的三人说话。可在柏尘竹耳朵里,全是路过的丧尸的嗷嗷声,柏尘竹听烦了,揉了揉额头。 江野瞧着好笑,捏了捏他耳垂。柏尘竹就像被电流电了一下,迅速拍开江野的手,“你们直男就不能有点距离感吗?” 江野收回手,理直气壮,“你又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了?” 江野仔细想了想,“你好看。” 柏尘竹沉默一瞬,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谢谢?” “这车里还有我呢。”周灼华忍无可忍,“你俩能够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外面那两只东西啊!” 江野耸了耸肩,“你继续睡你的觉,都是些虚的,别管就是了。” 柏尘竹推了推他,“很吵。” 江野叹了口气,下车去了。他一开门就把车外的两只丧尸搁倒,拳打脚踢,拽着它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拖远了。 再回来时,外面果然清净不少。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无视了他们的车子,绕着而行,远处热热闹闹的场景,看得三人背脊发寒。 柏尘竹叹道:“越看越诡异啊。” 尤其在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之后。 —— 太阳高挂,阳光有些灼热了。 周灼华无所事事盯着外面的景象,忽然眼睛发了直,“你们……看看外面。” 她语无伦次,“这这这怎么那么多帅哥,还是没穿衣服的?!” 江野往车窗外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人流变成了无数美女,还是衣不蔽体那种。 他刷的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什么都没看到,他用异能‘看’到的是一片空气。然而江野紧紧盯着他,仿佛他看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 柏尘竹忽然很想逗他,于是跟着周灼华道:“是啊,好多帅哥。”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江野捂住了。 江野恼道:“不许看这些下流的东西!” 柏尘竹一声轻笑,“那你也别看。” 江野轻啧着,“谁稀罕。” 反而是周灼华毫不掩饰地发出‘哇~’的声音,她给两个人现场直播,“好多男模走过来了,绕着车子转圈圈呢。” “我都快要忍不住请他们上车了。” “这异能者太懂我了,不过这么看来他看不了咱们的记忆啊。” 周灼华眯了眯眼,“都不是我的菜。” 看来那名异能者已经急了,不再追求‘真实’,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眼前像老电视机的画面闪烁,一会儿是精致的男模女模绕着车在跳舞,一会儿看到的是满街的丧尸。 这些幻象在车子外骚扰了一会儿,或许是见识过江野刚刚的‘残暴’,他们没敢敲窗,就在外头晃着,晃来晃去,见三人没反应,便不见了踪影。 柏尘竹拍开江野捂住他眼睛的手。 又一会儿,车前忽然出现了一张五官扭曲的鬼脸,鬼脸青面獠牙,一直放大到占满车前窗,死死盯着车内的人。 车内的三人:…… 柏尘竹视线越过鬼脸和它后面的丧尸背景,觉得还是鬼脸可爱点。 眼前一阵‘地动山摇’,鬼脸张大了嘴,红润的喉头越来越近,车子眼看着就要被鬼脸‘吞’下去。 周灼华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本能往车后看,江野按下她的肩。 他们没有任何弃车而逃的打算,就眼睁睁看着车子穿过了食道、胃部,在蠕动的肠子里晃了一会儿,眼前又莫名其妙回到原点。 鬼脸也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了大米。 是的,下起了‘米’雨,哗啦啦堆积在地上。周灼华咽了口口水,心里蠢蠢欲动想下去捡,但没有动作。 然后大米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 周灼华撑着下颌,“他是不是很怕咱们?千方百计让咱们下车,自己却不敢过来。” 柏尘竹捏了捏鼻根,觉得看戏也需要几分耐心,“的确很胆小,一直藏在附近玩这些小把戏,早晚给他揪出来。” 周灼华无奈道:“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都下车吧?说不定他会跑过来呢?现在他不过来,我们怎么抓得住他?十几栋楼不是虚的,一个个找过去很要命。” 江野散漫地半躺半坐在后座上,胳膊搁柏尘竹身后半圈着,他道:“别急,等唐钊白桃回来,我们再决定。” ——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钊和白桃回来了,他们气喘吁吁,脸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在太阳底下跑了好一段路,刚回来就想上车休息,结果却被周灼华拒绝了,硬是问了几遍问题才让人上车。 或许是因为那个异能者在这里和三人僵持上了,唐钊和白桃那边动作异常顺利,把周边都找了一遍。 但是他们没有柏尘竹异能的探查本事,因此是实打实的走完了半个村子。 白桃抹了把汗,热得用手掌直扇风,认真道:“村子里没有任何活人迹象,但是我们发现了一栋小楼,别家都刷白漆就它家刷了红漆,在金秋村最高的地方,窗没关,里面看着像是还有人住,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野看向柏尘竹,柏尘竹无奈道:“有点远,我探查不到。” 于是江野果断道:“走!” 除了周灼华,他们四人快速往村外那栋位于高处的小楼而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幻境越来越多,在阻拦着几人的脚步。 他们每回见着那小楼就在不远的地方,然而跑着跑着却离得越来越远。 楼在那里没有变,是他们的感官被欺骗、回回都跟着眼睛所见到的‘路’走,因此不仅没法靠近还越走越远。 柏尘竹捂着脑袋,头回觉得这么吃力,“怎么会有这样的异能。” 无发挥空间的白桃眼看着他在抵抗幻境,也有些不忿,“对呀!要是我也有这样的异能多好!” 无法改变世界,那就欺骗感官,眼前一切随心所欲变化,哪怕虚假,也算作片刻真实。 “和他拼了!”柏尘竹对这欺骗五感的套路烦不胜烦,他拽着江野的手腕,江野拉着唐钊,白桃抓着唐钊的衣角,三人跟着柏尘竹一路狂奔。 不多时,眼前人山人海的街道景象一闪,变得无比的寂静。 他们身处空旷的篮球场上,眼前是两层的小楼,小楼门口还挂了个牌子:金秋村办事处。 从这里看下去,金秋村一览无遗。 他们头回在白天看清了那破落的小村,清晰地连道路上徘徊的丧尸都看得一清二楚。两边的花田随着风轻扬,外头的大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整个世界安静地如同死去了一样。 柏尘竹却清楚感知到楼里有且只有一个人,“他在里面。” 江野松开柏尘竹,冲进小楼,唐钊随后,楼里噼里啪啦一阵响,他们拖着一个人出了门。 白桃惊呼一声,害怕得躲在了柏尘竹身后。 那还算人吗!那是个骷髅! 太吓人了,白桃头回知道什么叫‘长得跟鬼一样’。 第96章 这个人太瘦了。瘦成了骨头架子,吞咽时喉骨的动作都清晰可见,皮肤松弛地裹在骨头架子上,眼睛凹陷,黑紫黑紫的大黑眼圈,长着胡子,整个人邋里邋遢的,穿着条纹polo衫和黑裤子,身上带着异味。 端看外表,不过五十来岁。 江野松开手,他便倒在地上,衣服扯得歪七扭八的,他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虚弱,嗓音却很凶,带着说教的气息,“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倒要问你是做什么的!”柏尘竹向前一步,“一直用异能把我们困在村子里,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异能?你在胡说什么!”那个人比他们还震惊。 江野抱臂而立,侧了下头,示意屋内,“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唇边展开一抹恶劣的、嘲讽的笑,“你在睡觉的时候不断透支异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要是我们没喊醒你,你连自己死在梦里都不知道。” “胡说八道!”那个人很凶,一挥手,“又是奇怪的梦!消失!你们都给我消失!我的梦里才不要出现你们这些家伙!” 江野揉了揉手指关节,上前一步,“看来,他把现实和梦搞反了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他清醒清醒。” 那人大叫着,就要跑,却被唐钊牢牢摁住。 “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惨叫声响彻在小楼里。 第65章 小心眼 经过江野和他的友好交流, 这人终于肯冷静下来说人话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哭丧着脸,肚子饿得咕咕叫。 “既然听不懂, ”柏尘竹也很是头疼, 他揉了揉额头, “那就从你自己说起吧,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的,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句话, 那人倒是听懂了。 他指着小楼外的牌匾,“我就是金秋村的负责人李辉啊, 这就是我办公生活的地方。” “那你知道末世来了吗?”白桃捂着眼冒出个头, 没忍住从指缝看了李辉一眼, 因为太吓人她立刻又缩了回去。 “什么末世?”李辉茫然。 “就是出现了丧尸。”江野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口, 把他拎到墙边, 摁着他的脑袋往下看, “你仔细看看, 村里早就没活人了,全都是丧尸。别告诉我你在这这么久一点都没发现。” “我不知道啊!”李辉喃喃着,“村里人都得了传染病, 不少送去医院后再也没回来, 游客也变得越来越少,官方后来不是说停工停学尽量不出门吗?我就再也没出过门。” “我就一直等啊等,恨不得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以前欣欣向荣的村子。”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后发现村子里真的恢复了,那些生病的人也被治好了,游客们都回来了!但是一到晚上, 我就会开始做噩梦。” 李辉心有余悸抱住自己胳膊,“我梦到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了,就剩下我自己,没有一点吃的,我只能挨家挨户找食物,那些怪物还会追着人跑,我躲躲藏藏的才勉力活下去……” 柏尘竹抱臂,撕开他的遮羞布,“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没有?白天是你的梦,夜里才是真实。你是个异能者,欺骗了自己五感,把白天的梦当做了现实。自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的五感被你的异能影响,现在更是因为你的主观因素不能离开。” 李辉气急,“你胡说!胡说!我哪有……” 唐钊气呼呼踹了他一脚,“昨晚在我们车边鬼鬼祟祟的人不是你吗!你还不让我们走,一直在对我们使用异能!” 想到昨晚的确有辆载满物资的车子,李辉眼球转了转。 江野看穿他的小心思,吓唬他道:“还想着用异能?强行使用身体无法承受的异能的后果,就是变成半死不活的骨头架子,你想和我们为敌之前,最好还是先照照镜子。” 篮球场边上就有个水缸,江野直接把人拎过去,李辉一个大男人,体重却轻的不可思议,江野一只手就能把他拎到半空,把他脑袋按倒在缸边,“看清楚。” 盯着水面丑陋的人皮架子,李辉不可置信发出尖叫声,哪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被自己在水面的鬼样子吓晕了! 白桃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她拉了拉柏尘竹的衣角,担忧道:“哥,你从昨晚就一直在用异能,没事吧?” 这要是也变成骷髅架子,那太可怕了! 李辉或许觉醒蒙蔽五感的异能,只是能维持这么长时间、能覆盖村子,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柏尘竹心有余悸拍了拍她手背,“量力而为,你别学他透支自己。” 说句难听的,李辉看着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没什么必要和个将死之人计较。 —— 盯着醒来后,一直在尖叫发疯的李辉,柏尘竹走向江野,“现在怎么办?” 江野直截了当把李辉一手刀打晕,“就这样,让他失去意识,我们走。” 于是他们扛着李辉回去。 周灼华见他们回来还带了个骷髅架子,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扛了个尸体回来?” “这就是那个异能者。”唐钊道。 周灼华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他营养不良很厉害,再不补补真的会死。” 唐钊冷哼一声,事不关己道:“不需要我们担心,他现在‘梦’醒了,以后会自己想办法活着的。” 江野和周灼华换了位置,坐回主驾驶位上。 车上只有五个位置,江野并不打算让李辉上车,以防多生事端,他道:“唐钊你先下车,抱着他跑到大马路上,我们把车开出去后再把他放下。” 唐钊接过李辉,问都没问就点头,转身带着李辉顺着花田中间的路冲了出去。 这一回,可算是离开了金秋村,来到大马路上,唐钊高兴地张望着四周,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野把车子开上了大马路,他打量了一下李辉,忽然劈了他脖颈一下,“这家伙刚醒,眼珠子在转,装晕呢。” “还好刚刚没让他上车。”唐钊不免担心,学着江野的动作打了李辉好几下,“现在是真晕了吧?” “嗯,走。”江野把人随手丢在花田里,趁着李辉没醒,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唐钊发出‘芜湖~’的声音。 周灼华撑着下巴看着他,“跟只快乐小狗似的。” 唐钊没听清,憨憨问:“什么狗?” 周灼华笑了笑,逗他,“说你帅呢。” 唐钊挺了挺胸膛,十分骄傲,“那是!” 周灼华哑然失笑。 柏尘竹定定看着后视镜,直到那片金黄的花田被远远甩在后头,他才松了口气,捏了捏鼻梁。 只是李辉那骷髅架子一般命不久矣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心上,“这下是真见鬼了。” 果然只有人吓人。 他捏紧了拳头,耳畔的银杏叶吊坠微晃,“江野,你说过,只有突破身体局限才能‘进化’,那进化的副作用,就是变成李辉这样么?” 白桃本来在看唐钊,一听这话连忙趴到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少听了什么。 江野姿态闲适转着方向盘,他道,“我也没说不顾身体局限就是‘进化’,李辉那模样哪里像进化了,他之所以有覆盖面那么强大的异能,全是用命烧出来的。” 柏尘竹皱眉,“我一直没和你说过……” “其实我的异能也有些问题。” “嗯?”江野略微惊讶。 柏尘竹顿了顿,“我的精神力,似乎比别人要多一些。” 准确地说,别人是河,他是浩瀚如海,以至于可以放出去大范围地感知周围环境和活物存在。 持续时间长,覆盖面大,那不就和李辉一样了吗? “我是一直在烧自己的命吗?”柏尘竹对以前走几步就头脑昏花的经历心有余悸,再也不想变回去了。 白桃却是想起了之前柏尘竹用来引诱白光正那枚石头,当时柏尘竹说是把自己所有精神力‘压榨’出来了。白桃一看石头就震惊了,上边的精神力强大精纯,远不是她能比。 江野早有预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忘了之前搁我脑袋放的‘蝴蝶’了?我还没见过谁家闲得慌能拿出这么多精神力的。只能说你天赋异禀。” 只是可惜好像攻击力低了些,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变化。江野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第97章 他斜着眼,往眼角一瞧,见白桃捂着嘴巴惊叹着退回原位了,而柏尘竹仍然担心地皱眉。 “别怕,有我看着你呢,不会有事。”江野道。 柏尘竹眉头松了些许,嘴上却道:“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信你才见鬼了。” 江野摸了摸鼻尖,“这不才见了‘鬼’么?” —— 接下来的路多是荒山野岭,路边只有破败的泥砖房几间,几人就着指示路牌边走边开,风餐野宿。 周灼华盯着油表不由发愁,“再不找到加油站,别说鹿鸣古城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用腿走路了。” “别急。”柏尘竹掸了掸地图,“往前走一段有服务区,我们看看能不能加个油。” 白桃吐槽道:“这劳什子古城也太远了点。” 柏尘竹笑道:“浮云市去罗州也不近啊,耐心点,只是现在我们遇到的变异体多了些,耽搁了行程而已。”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们从浮云市去罗州就花了一周多的时间,当时末世才开始一个月,很多人还在观望,还在家里藏着躲着,丧尸也还不多。他们一路上十分顺畅。 但是这一回,除了金秋村,他们路上还遇到了不少拦车打劫的人,随着时间过去,大家都浮躁起来,开始自己寻求出路,开始信奉弱肉强食。 人多了,麻烦事也就来了。 “怕什么,现在还有吃的。”江野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都没到拼命的时候。真到那时候,人会变成野兽,吃同类也不是没有的事。” 人吃人?白桃捂住耳朵,“别说了,好可怕!” 柏尘竹却知道他说的是现实,他起了兴趣,“在你看来,如果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那时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怎么运行的?” “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江野见他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基地代替城市,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基地,但无论是哪个基地,异能者和人类都分为两个阶层,拼的是谁拳头大。” “当然,基地之间也有交易,互相往来,规模最大实力最强的,统共也就六大基地。” “那时候,基地对外抵御丧尸,对内则生产物资。可惜当人们联合起来成立基地的时候,昔日科技产物早在几年间毁坏殆尽,再想聚集人员进行修复太难了,物质生活一落千丈,你可以理解为倒退了差不多一百年。” 唐钊惊得在默默算着一百年前是什么时候,然后被吓了一大跳,“那不是清朝结束不久吗?电视都没有的年代!哥,你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可不就是连电视都没有吗。江野笑道:“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你们随便听听。” 白桃哭丧着脸,“好可怕。像我这种只能被派去前线杀丧尸换食物了吧?” “是啊。”江野正儿八经地对上一辈子罗州基地的领主白桃道:“像你这样的异能,只能被派去外围,干最累最脏的活,得到最少的馒头。” 白桃委屈地找周灼华哭,哼哧哼哧半天,眼角没有一滴泪。 周灼华配合地拍拍她脑袋,安抚道:“你别信他,你的异能能杀丧尸,进化起来说不定可以以一敌万,肯定是很受欢迎的,谁会这么大材小用把你派去外面吃苦。” 江野半真半假道:“如果我是领主,我就会啊~” 虽然他现在对小白桃有了那么几分同伴情谊,但是一想起大白桃,江野敢说对方如果落到他手上,他肯定把人丢到最外围去磋磨。 柏尘竹好笑道:“你这领主真是小心眼。” 江野哼着歌开车,把白桃气得半死。 白桃越气,他越开心,故意说了不少话吓她。 柏尘竹数着路牌,“江野,前面有服务区。” “好。”江野把车子缓缓开下去。 天色黑了,服务区的便利店却亮着灯。柏尘竹盯着那束光,“都小心些,服务区有人。” 他们开到加油站边上,加油站早就没有打工人了——这是很正常的状况。加油站里有些漆黑,江野刚下车,准备去拿油枪,加油站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柏尘竹被灯光照到眼睛,眯了一会儿才适应。 “各位,来到我的服务区,是要交过路费的。”陌生的声音,熟悉的台词。 柏尘竹睁开眼,看到对面站着八个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来者不善。而为首的,是个肥壮的光头汉子。 柏尘竹叹了口气,按下车门,把打火机丢给了江野,“速战速决。” 江野掀开盖子,一副要点火的模样,他侧了下头,邪笑着:“我送你们一场烟花怎样?” 加油站禁明火! 对面嚣张的光头倏然变了脸色,“等等!” 玛德,他们只想打个劫,对面怎么那么疯! 第66章 做家人 在那些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 江野哼着轻快小调拿起油枪给车子灌油。他单手抛着打火机玩,漫不经心里透露的全是威胁。 那群人耳语着,离开了, 但柏尘竹不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果然, 车子在离开服务站不到五十米, 就被四辆车别住了, 困在中间。 “人可以走,车子和女人留下。”车里的光头汉子探出头,恶声恶气威胁着。 江野嗤笑一声, 把车窗降下,抬起食指悠悠地晃着, “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狱无门你非闯。” “这句话是我们说才对。”秃头汉子不依不饶, 不明白就这三男两女的配置怎么敢对他们八个猛男说出这话, 当即骂骂咧咧, “脑子被驴踢了?你这家伙怎么还抢人台词呢?” 江野扬声道:“下来比比?输了我整辆车送你。赢了我要你们内裤都不剩。” “来就来!”他们八个人迅速下了车, 抄了工具, 聚集在车子围拢的中间的小空地上,面上是胜券在握的洋洋得意。 江野侧了下脸,“唐钊。” “诶!哥我来啦!”唐钊兴奋地跟着下车。 “我也去我也去!”白桃嚷嚷道, 被周灼华捂住了嘴巴。 周灼华无奈道:“大小姐, 你放过自己人吧。” 柏尘竹看了下天色,寻思着打完天都要全黑了,今晚估摸要在服务区过夜。他拿出地图,研究了回鹿鸣古城的地势,没等他记牢古城有几座桥几座山,比试的结果就出来了。 八个猛男躺在地上哀哀叫着求饶, 江野善心大发,把八个人扒的只剩内裤——好歹给他们留了条内裤。 并且强占了他们的据点——服务区里的小型超市。 这超市应当是被洗劫过,空荡荡的货架全被扫到一边,墙角堆着垃圾,中间空地上铺了床褥,一进去就有极大的酸臭味。 柏尘竹打量了下,提议道:“去隔壁吧,隔壁美食街的通道宽敞,也没那么臭。” 捂着鼻子的白桃抱着泡面率先欢呼着跑了出去。 柏尘竹拉住扭头就走的江野,“陪我去看看那几个人。” —— 被他们占了睡觉的地方,这些人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车上,一见他俩过来,个个如临大敌。 秃头汉子捂着裆部求饶道:“哥!亲哥!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吃的喝的都在超市里,您要什么拿什么,这这这车上真的没有物资,今晚风凉,咱们也没衣服,您留个车给我们睡行不?” 毫不怀疑,江野在他们内心已然是妥妥的恶霸头子了。 江野笑了两声,十分得意地看向柏尘竹,在炫耀着自己的能干,“你要问什么?” 柏尘竹视若无睹,“这里离鹿鸣古城很近,你们知不知道鹿鸣古城里面是什么情况?” “啊!你们要去鹿鸣古城?”那人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那地方现在全是丧尸,有什么好去的!” 原来的鹿鸣古城是个人皆向往的古城,尤其是到晚上,一辆又一辆的大巴运来游客,欣赏着古城里的花灯和彩光,舞女在河中心翩翩起舞,戏子在台上演绎人间百态。 也因此,当疫情迅疾爆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没能幸免。 就连鹿鸣古城的管理者,在发现古城几乎都是病人,无可挽回的那一刻,丢下重担不负责任地跑了。 他这一跑,连带着本就在观望的正常人也跑了,整座古城成了一座‘病’城,现在更是个丧尸窝。 “我们就是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的!本来只是全家去旅个游,没想到全栽在那了!”秃头汉子哭嚎着。 柏尘竹挑眉,冷漠无情戳穿他,“所以你也是跑的人之一,你的家人都被你抛弃了?” 第98章 “他们不是我老婆孩子了!他们是怪物!”秃头汉子想起什么事,恐慌的脸都白了。 他这一提,把其他几个汉子也惊着了,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经历。 柏尘竹冷眼旁观着他们讨论,无非是说情非得已抛弃了身边人,而身边人变成的怪物有多么多么的可怕。 “行了,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柏尘竹把随身带着的地图摊开,“现在,你们一个个告诉我哪里的丧尸最少。” “如果你们敢欺骗我们的话。”柏尘竹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出来,插在桌面上。 一群人噤如寒蝉。 江野把他们带到一个车厢看着,不允许他们交头接耳。每次只允许一个出去和柏尘竹说话。 柏尘竹分了几个问题去问,包括哪个城门丧尸最少,哪里适合短住等。 得到的答案虽然略有差异,但大体上已经知道情况。 柏尘竹把地图收好,看向江野,“我弄好了,走吧。” 他们离开这群人的车厢,往美食街的地方走。 —— 天边月亮只有一半,柏尘竹本来和江野并肩而行,走着走着,他慢下脚步,看着江野的背影出神。 江野回过身等他,“走啊。” “江野。”柏尘竹顿了顿,浮上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桓在心上,迟迟不肯离去,以至于他问出一个莫名的问题,“如果你有家人感染了,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江野脸沉了下来,眉眼锋锐,眼神如刀,“开什么玩笑?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柏尘竹后知后觉这个比喻的确不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拍拍江野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江野沉默几息,忽而道:“我会陪他们到最后,而不是连他们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柏尘竹恍然想起,眼前的人父母常年出差,在末世初期就失去了联系,此后在那本‘书’里,也是一直处于失踪的状态。 不过既然十年都没出现,想必早已经遭遇不测。 “抱歉。”柏尘竹知道语言苍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一个人。 尤其是他自己也知道失去双亲的不好受。 江野拿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俩很像不是吗?你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了。” 说起这个,江野居然觉得开心,他翘起唇角,苦中寻乐,“你看,我们可以给彼此做家人,以后就不怕形单影只了。” 柏尘竹有些失神地看着他,腕上的掌心灼热,那温度仿佛要随着血管涌到心脏,他倏然挣开江野的手,“你是这样想的吗?把我当做家人?” “你不愿意?”江野反问着,剑眉间多了几分委屈,他耷着嘴角皱着眉看他,眼里亮亮的。 柏尘竹就像见着了一只被抛弃的小狼狗,带着那种朝着他积极地摇尾巴叫唤,却被凶了后那股子委屈感,巴巴看着它,眼睛像会控诉一般。 他心软了,迟疑着,“倒不是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 柏尘竹难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处,不太像兄弟吗?” 他已经在相处过程中明白了。 江野不是不懂情爱之事,他会把男女联系到情爱上,但是他很难把男男……更准确地说,他很难把自己套入“江野喜欢男人”这个框架内,仿佛这个逻辑能把他整个人击碎。 男,女,正确的。 男,男,尊重祝福。 江野,男,绝不可能。 柏尘竹是男的,绕回上一层逻辑,江野脑子短路,他的‘脑回路系统’直接规避了相关词汇。 于是一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就打了个结,开始不断的旋转,旋转,拧巴成麻绳,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绕过了这个相互矛盾的结,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把亲密关系归类于亲情、友情、兄弟情等等。 就像现在。 江野理直气壮,“没有啊。” 柏尘竹咬着后牙,“你……”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眼前的江野还在等他说话。 说什么呢? 他们都处于一个对对方有好感的状态。可柏尘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凭着直觉做事,不可能如此轻易率先表明心意。 而更可悲的是另一个还是直男且不自知,口口声声说着兄弟情,江野的种种踪迹又表示不是这样的。 要江野忽然开窍,承认自己喜欢男人难如登天。 柏尘竹难得感到棘手,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看江野的脸,把视线放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说‘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显得他太自恋。说‘你不觉得咱俩更像情侣吗’,又显得他太自作多情。 心绪已然乱如麻,柏尘竹无力地长叹一口气,“随你去吧。” 爱咋咋地。 江野笑了笑,在柏尘竹猝不及防间,他忽然抱了上来。 圈在腰间的手坚定有力,比他高的体温紧贴着胸腔,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属于江野的气息几乎要把柏尘竹整个笼罩起来。 “阿竹别害怕,就算你感染了,我也不会抛下你。” 又是这样。 柏尘竹本该觉得腻烦,习惯独行的人现在却逐渐习惯了江野的靠近。 “我没有害怕。”柏尘竹微怔,一开始的肢体僵硬逐渐松弛下来,他试探地拍了拍江野的后背,“你放心,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说出这句话时,柏尘竹心跳得很快,觉得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关乎于他,以及他和江野的联系。 他承认自己是凡夫俗子,是个自私的人,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承诺,因为他觉得人本就是自私的。 可是有一天,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一天,他会对一个人说,说哪怕对方生病了也不放弃他。 多好笑啊,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和那群汉子一样的人,才会这样去试探、去询问江野。 却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那是一种仿佛被鬼迷心窍后说出的话,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够做到。 江野松开手,笑着抬起两指比划出一个小人,“你已经是异能者了,再怎么咬都不会变成丧尸。但令我担心的,还是你那异能。” “太受丧尸欢迎了。”江野捻弄着他发尾,无奈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然到时候那些丧尸都过来围着你怎么办呢?” “阿竹,鹿鸣古城,要不你别去了吧。你就在服务区等我们,到时候我一定回来接你。”江野眉间浮起忧虑。 他在江野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柏尘竹皱眉,摇头,“我还没没用到处处要人保护的地步,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能把精神力收的很好了。在金秋村,虽然我们看到的是幻境,但在幻境下的那些丧尸都没有对我群起攻之,这不说明我已经把精神力收得很好了吗?” “况且,”柏尘竹扬了扬手中的地图,“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要白嫖吗?” “好吧。”江野哑然失笑。 “还有,江野。”柏尘竹慎而重之地警告他,“我们可以做家人,但不做兄弟,具体做什么,你自己想。” 他还有时间和耐心,给犹豫不决的自己,也给还没开窍的江野。 “但是,我的耐心有限。或许哪天我改主意了,那就……”柏尘竹顿了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凉薄。 就能怎样,关乎情爱,他可什么都没明确过、承诺过。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还想再问,柏尘竹已经先他一步走回去,只给他留了个静如山水画般的背影。 不做兄弟……江野仔细琢磨了下,家人这个范围太大,他想来想去,眼前好像有一层雾阻碍着他进一步深思,以至于他想不明白柏尘竹的话。 一条关键信息滑过他脑海,却因为自相矛盾而被他的认知快速否认,以至于江野觉得遗漏了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关键。 漏了什么呢?江野头疼,烦闷不堪。 不做兄弟能做什么?他烦躁地挠了挠头。 亲人,无非是父母,姐妹,兄弟,母子…… 难道……是做父子吗? 第67章 失散了 这是一座被大河穿过了城中心的古城, 在修葺后焕然一新。高脚竹屋林立在大河两边,往两边延伸后是普通的灰墙黑瓦的房子,猛一看有些烟雨江南的影子, 再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它分明有自己独特的江景美色。 车子绕着城外而行, 越往里可见丧尸越多, 几人决定直接前往大河上游的鹿鸣山。 第99章 那是一座矮山,顶端修了个亭子,虽然不高, 但用来俯瞰这座古城勉强够了。 天刚刚亮,清晨雾气很重, 呼吸间都带着潮气。山道一边是山壁, 一边是古城的风光。 柏尘竹把手臂搭在车窗上, 看着山下的古城, 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密密麻麻的涌动, 一些地方如黑芝麻一样散着移动的点。 他想起了什么, 拿出皱巴巴的古城的宣传图, 常年坐在办公室的白皙手指点在了鹿鸣山上,“从上游到下游,一共修建了风、花、雪、月四座桥梁, 其中下游的丧尸最多, 我们小心行事。” “有哥在,怕什么!”后驾驶座的白桃信心满满,迫不及待,她一合手掌,“等会柏哥去探查一下碎片的下落,我们就过去拿碎片, 拿了就走!接着就可以去最后一个地方了!” “诶唷妈呀,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唐钊正伸长脖子往外面看,闻言缩回了脑袋,“那些变异体跟芝麻一样动着,密恐症要犯了。” 说话间,车子开上了山头。山头有座凉亭,车子就停在了凉亭前面,几人都下了车,站在山头往下看。 “哇!”白桃弓着腰,抬手遮着刺眼的太阳光往下张望,江水流动缓慢,光影潋滟,她惊叹道:“好美啊!” 唐钊指了指边上,“你看看河边的丧尸吧,哪里美了?” “咦~”白桃发出嫌弃的声音。 周灼华嫌阳光太耀眼,挡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问柏尘竹,“这里视野够吗?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些?或许我们可以周边山头都去一遍。” 柏尘竹走上前去。 江野抱臂站在柏尘竹身后,也跟着问,“你先试试?” “嗯。”柏尘竹并指点在了额间,如果有人能看得见精神体,那么这个时候,他将会看到无数精神丝线从柏尘竹身上出现,飞向古城。 银光闪闪的丝线穿过离得最近的风桥的琉璃顶,飞过碧绿的江面,穿梭进街道中。 游离的变异体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张大血口相互嚎叫着扑向空气,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古城范围太大,且越往远处延伸越耗费精神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柏尘竹还在探查,其余几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找寻阴凉的地方歇息。 周围空旷,他们不需担心变异体的袭击。 饶是如此,江野还是留在柏尘竹身边,其他人已经去了车边的树荫下休息。唐钊爬上树去摘树上的果子,白桃和周灼华就在树下接着。 当精神丝越过花桥时,柏尘竹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股熟悉至极的精神力在他的感知视域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移动! 那速度太快,快到柏尘竹只隐隐约约感知到它精神力的浓厚,快到他没来得及多思考几分钟携带着精神力的残影是什么,那道精神力已经翻过风桥。 它去哪了? 等等,这方向……是往鹿鸣山来了! 柏尘竹终于感知到那是只与众不同的丧尸,以他难以追踪的速度向着他们奔来! 就在他想提醒众人的时候,他听到了白桃的尖叫声先他一步出来,“是丧尸!” 奇异的吼叫声突兀响起,连带着交手的闷响。 “阿竹!”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利爪没入身躯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一个面目铁青的巨人站在他身前,阴影笼罩住他们,利爪洞穿了江野的右肩。 它长得实在高大,像一座小山,肌肉虬结,凶神恶煞,一双灰蒙蒙的眼睛锁住了柏尘竹。柏尘竹瞳孔骤缩,所有精神丝线抽了回来不遗余力击向巨人头部。 巨人仿佛能感知他的精神力,抽回利爪迅速几个后空翻,在半空掠过残影,下一秒就弹跳到车子顶部。 它的力道太大,后腿蹬到车顶,轻易就把车子压下一个坑。它仍不满足,在原地迅速起跳压在车身上,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被压塌在地。 周灼华掏出了枪,迅速瞄准那巨人,目光冷厉。 子弹陷入巨人身躯,它嚎叫着,踩着车子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向几人。 “我的车!”白桃急得和唐钊冲上前去,准备击杀变异体。 柏尘竹扶住了背对着他的江野,江野半靠在他身上,他听到了江野忍痛的呼吸声和不断上升的体温。 一切来得太急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面对强敌的准备。 在丧尸跳离车子的那一刻,他闻到了汽油味。 “危险!离开车子!”柏尘竹脸上失了平静,高喊道。 “快逃!”江野的话几乎和他在同一时间响起。 汽油味越来越浓,在巨人的下一次弹跳后,刺耳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火花烟雾一同出现在山头。 爆炸的火光熏得他脸庞发热,柏尘竹本能地闭眼,江野在爆炸的瞬间果断抱着他跳下了山头。 他伸手只见蓝天,眼睛被光和热刺激出泪水,所有的一切模糊成光影,耳朵被爆炸声冲击得一片嗡鸣,他动了动嘴唇,没来得及说话,已经从高空坠入了江面,激起一朵浪花。 —— 柏尘竹是被太阳照醒的,耀眼的光斑让他头晕目眩,耳畔还带着老电视闪着雪花时候的声音,他捂着脑袋摇了摇。 山头、车子、爆炸……他想起了一切,迅速抬头,才发现江野用极大的力气抱着他,两个人被江面中心的舞台挂住了衣服,才没有被水流冲下去,也因此隔着江水,那些丧尸没能把他生吞了。 柏尘竹看着岸边的变异体,背脊发寒。他低头看看四肢完好的自己,只有些变异鱼的轻伤。他烦躁的抓住咬他衣服的变异鱼,一个抛物线丢得老远。 该庆幸的是河里鱼不多,不然一鱼一口他人就没了。 柏尘竹巡视四周,推了推身旁昏迷不醒的的人,“江野?江野!” 没有回应。 柏尘竹抹了把脸上的水,艰难地掰开江野的手,把江野推到舞台上去,接着双手掰着木头一使劲,也跟着爬到舞台上。 他不会水,坐在舞台上环视周围的水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到岸上,只能寄希望于江野。 柏尘竹检查了下江野的身体,发现右肩上一个泛黑的血洞,其余零零碎碎的估计也是变异鱼咬出来的轻伤。 脸怎么这么白?柏尘竹心里咯噔一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热且浓重,是要烧起来的前兆。 “江野,你醒醒。”柏尘竹拍拍他的脸,“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江野毫无反应。 柏尘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抱歉。”说完一个大逼斗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贼响。 江野迷迷糊糊睁着眼,看着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用! 柏尘竹眼神微闪,举起右手。 啪—— “等等!”江野彻底清醒了。 他抽着气捂着自己的脸,“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于是柏尘竹端着张斯文俊秀的小白脸,温柔地问他,“那还要来一个吗?可以无限续。” 续个头!江野一把推开柏尘竹,自己爬起身坐着。他捂着脸发了会呆,才算是把记忆理清楚,环视四周,做出了和柏尘竹一样的判断。 得先想法子回到岸上。 柏尘竹指着不远处的桥,上面配了个花里胡哨的牌匾,写着‘雪桥’。 “风花雪月,按这样排,我们在中下游,好险!再下去一点可就真的要被江水推到丧尸最多的下游了。”柏尘竹心有余悸。 但哪怕是这样,周围的丧尸也很多,一眼过去仿佛还在当初繁华的古城,来往皆是游客,有些还穿着特色的古装——如果忽略它们的丑陋的肢体和扭曲的动作的话。 江野又有些发呆,他甩了甩头,尽量保持清醒,但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东西了,他带着信任询问柏尘竹,“你决定吧,我们怎么走?” 柏尘竹早就想好了,他指着雪桥和舞台中间横穿江面的一排石头阶梯,石梯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约莫是给游客们横穿江面观赏美景用的。 “我们到那里去,踩着石梯到岸,接着往上游走。”柏尘竹尽量忽略心中的不安,他仍记得火浪中周灼华他们躲开的身影,当时那只速度极快的丧尸也在,不知道周灼华他们后来有没有逃脱。 万一…… 柏尘竹不敢想下去,聚集精神到眼前的事情上,“你的伤这么严重,我还不会游泳,行吗?” 江野有些晃神,过了半晌,才应了一声。 柏尘竹不免担忧,“你真的可以吗?看着不太清醒。” 第100章 “好困,受不住了。”江野使劲搓了搓脸,“得快些,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他说完,不待柏尘竹回话,就跳入水中,朝柏尘竹招手,“你过来,背对着我入水。” 柏尘竹没有犹豫,迅速照着他说的做。江野双手托着他往石梯那边游。 他这个姿势很方便看天,日光大盛,看着已经是中午了。 水流起起伏伏滑过下巴,柏尘竹忍住心下对水的恐惧,全身僵成一块木头。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是配合,唯有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动,身体不动,他脑子就干脆思考起别的东西来。 那只变异体到底是为什么盯上他们的? 当时他是在探查情况,接着就发现了那只速度极快的锁定方向的变异体…… 柏尘竹猛地睁眼,眸中寒光凛冽,是他的精神力! 江野喘着气把他拖到石梯上,趴在楼梯上歇着。 柏尘竹坐在石梯上,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也慢慢松了力,眼看就要栽进水里,当即面色就变了。 他扣住了江野的手臂,江野清醒了几分,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你先上来。”柏尘竹抓着他手臂不放。 江野慢吞吞爬上石梯,侧过头去,捂着嘴巴咳嗽。柏尘竹摸了摸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怎么又烧起来了?是因为这个伤吗?” 寻常事物伤不到江野,江野上一次重伤还是和白光正打起来的时候,当时躺了两天,还出现幻觉。 虽然后面江野解释说是什么升级,但柏尘竹总觉得生病不是件好事。 江野捂着额头道:“爆炸前,我和那个丧尸交了手,它速度很快,也很强。” 他卷起左边袖子给柏尘竹看,柏尘竹才看到他左肩上有五道划痕。 “怎么会?”柏尘竹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身上不仅有肩上的伤?” 从探查发现丧尸,到他睁眼看到丧尸才多久?柏尘竹断定没有超过五分钟,短短时间江野居然和它交上手了? “还好骨头没事,就是皮肉伤。”江野点头,坐实了柏尘竹的猜测,“对了,它目的很明确,是你。” “所以阿竹,安全起见,接下来你不要用精神力了。” 第68章 一个吻 当一个人习惯了自己有异能, 却不能用,无异于有一只健康的手却不能用,难受的很。 柏尘竹背着昏睡过去的江野走在石梯上, 一步踏着一步, 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梯走着, 直到踩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头上。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文职, 平常最多的锻炼不过是去健身房玩玩,练一身薄肌。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异能也没能给他一身腱子肉。 老天还真是厚此薄彼。 以至于柏尘竹走了一段路, 就恨不得直接把背上的人丢到水里,但理智阻止了他。 那是江野。 放眼看去, 街道上的丧尸晃晃荡荡, 寻觅着所有富有精神力的食物。岸边都是些高脚竹屋, 不少还挂着‘xx精品酒店’‘xx民宿’‘xx小窝’之类的牌子, 民居屈指可数。 柏尘竹站在离岸边最近的一块石板上, 已然盯准了一栋楼, 那栋楼在二楼挂着一个大大的招牌:江岸民宿。 堪称简单易懂。 之所以看上它, 是因为它是唯一一家楼梯在楼外的,从一楼能够直接顺着旋转楼梯上二楼。二楼阳台摆着桌椅,木门和巨大的落地窗隔开了房间和阳台。 虽然说不能用精神力, 但用一点点应该不会引来那只怪物吧。 柏尘竹犹豫几番, 做出了决断,他迅速掐了团小小的精神毛线团丢出去。 果不其然,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过去,他看准时机上岸,一口气冲到楼梯前,上了二楼。 他把江野放下, 几下狠踹,玻璃上裂纹越来越大,最终砰的一声碎了满地玻璃碎片。 柏尘竹放下挡头的手臂,手臂上再添了几道划痕。 房内没有别人,柏尘竹跳进屋子里,拿起挂衣服的晾晒杆做武器,砸开房门,门外没有丧尸,他松了口气,重新找了间房,把江野背进去,放在了双人床上。 就这一套动作,已经把他累得扶着膝盖直喘气。 他身上湿漉漉的,裤兜里只有几颗习惯性带的糖,还有昨天洗背包随手塞进裤兜的异族的翻译器。 就没有能用的。 柏尘竹不得不去找衣服和急救箱。 等他找出积灰的急救箱,把自己和江野的伤势处理好,又把江野的湿衣服扒掉,套上最简单的浴袍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柏尘竹把灯打开,坐在室内的摇篮椅上休息,摇篮椅一晃一晃的,他头抵着椅子的藤条,看着玻璃窗外的丧尸,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江野还在昏睡着,短时间看来不会醒。车子已经被毁,这里离鹿鸣山有好长一段路,灼华姐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只怪物是不是还在城内…… 柏尘竹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事态变得不受控了。 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除了早上吃了点面包,他和江野这一天基本都没进食。 没有了车子,情况一下子变得棘手,连满足生理需求都难。 柏尘竹拿着衣杆出门,摸到一楼去。一楼是自助洗衣区、厨房和大厅,有一对夫妻丧尸徘徊在大厅,听见动静,它们寻着活人的精神力而来。 柏尘竹以最快的速度矮身躲开丧尸的手指,反手砸破它们脑袋,红红白白的顿时溅了一地,泛着恶臭。 他丢开手中的凶器,捂着鼻子跨过脏污,摸到零食柜去,抱着一堆方便面回到房间。 —— 咔嚓咔嚓的声音充盈着耳畔,江野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柏尘竹鼓着腮帮子吃着什么,头发散着,颈间还带着湿痕。 瞧着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咔嚓咔嚓。 江野动了动手,感到浑身酸痛,仿佛被一座山重重压着,他抽了口冷气,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身上被换了一身酒店最常见的浴袍,他挨着床头柜,还有心情开玩笑,“吃什么呢?跟只仓鼠似的。” 柏尘竹停住了咀嚼,逡黑的眼眸牢牢盯着他,“你醒了?” “我只找到了方便面,太饿了,等不及烧水。你起来吃点吧。”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江野鼻息,生怕对方变成尸体。 江野仰头看着天花板,注意力偏移,“这里居然还有水电?” 柏尘竹面无表情咬下面饼的一角,“水电自动化程度很高,理论上如果没有任何系统调制和故障可以一直正常供应下去,古城沦陷没多久,当然还有水电。”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不防道:“你真的好像一只仓鼠。” 柏尘竹:…… 是嫌他吃东西声音太大了? 江野哈哈笑了两声,“别苦着脸嘛,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袋揉的嘎吱响,“江野,你再皮,你的晚饭就是我的加餐了。” 江野顿时笑不出来了,“别啊!” 他努力爬起来,床头放着两包方便面,他干脆学着柏尘竹的样子囫囵填了个肚子。 柏尘竹走过来,摸摸他额头,“看来退烧药不管用。” 江野扒拉着医药箱,“多吃点就有用了。”说着撕开包装,仰头就要吃下去。 柏尘竹嘴角一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丸,“你想死吗?这玩意短期内不能加大剂量!” “放心,我死不了。”江野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朝他摊开手掌,“我恢复力强,剂量加大些没问题的。” “谁说没问题?” “我以前当糖豆吃。”江野放下手,双手向后撑着被褥,无所谓道,“也没见我有问题啊。” 柏尘竹和他对视两眼,直接把药塞回箱子,连带着把医药箱没收了。“那是没人管你。” 江野乐颠颠道:“诶,对,现在有你管着我了,咱是说也享受了一下有媳妇的待遇。” 柏尘竹却不做声了,只低头看着他,碎发下的眸子晦暗不明,语调涩然,“江野,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江野正是得意的时候,闻言扬起下巴,“你之前就说过我了。” “嗯。”柏尘竹喃喃道,“可是你似乎没长记性。” 江野吹着小曲看着他,他剑眉压着眼,显得有些凶恶,又有些桀骜不驯,仿佛在问:不长记性又怎么了? 拽得很。 柏尘竹放下医药箱,忽然单膝跪在他双腿的床榻间。江野刚要往后退,就被柏尘竹捧住了脸。 第101章 “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 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 说完,他放下花洒,直接给江野把上衣扒了下来,自知足够体贴,便站起身拍拍手,同手同脚出去,还不忘带了个门。 柏尘竹坐回自己的摇篮椅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隐约透出个人影,是江野从浴缸爬了出来,看姿势,是正在脱裤子。 他心下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盯着床头挂着的壁画出神。 想到方才两人这么乱七八糟地闹了一通,昏头昏脑的,彼此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柏尘竹就觉得好笑,旋即陷入沉思。 唔……刚刚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坏气氛了? 柏尘竹又开始后悔了,想了不下十种当时能做的反应。 比如,扶着会不会好些? 床头的壁画是夕阳下的海边,盯久了,柏尘竹微怔,思绪仿佛也被带回了罗州的海边。 原本的紧张荡然无存,在被丧尸环伺的屋子里,他竟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也就只有这间屋子而已。 屋子里亮堂堂的,而屋外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怪异的声音响起,这里的变异体可不止有丧尸。 当年堪称一绝的的古城夜景,如今缺了花灯彩灯,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 柏尘竹发现自己对着外面的黑暗又走神了,打了个哈欠。这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柏尘竹随便想了想,便了然:江野,这脑子缺了根弦的家伙,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起身去烧开水。 第69章 喜欢你 门开了。 声音唤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江野擦着头发哼着小曲出来, 上衣没穿,只穿了条长裤。 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备用三件套,把弄脏的床上用品都换了一遍, 自来熟的仿佛屋子主人, 悠然地仿佛他们是度假的游客。 柏尘竹走过去, 跟在他后头, 盯着江野的肩膀和后背看,见伤口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有些惊讶, “这才一下午。” “哼。”江野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所以我说别担心, 很快就好了。” “看。”他摸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降下去了。” 柏尘竹将信将疑摸他额头, “还真的是, 不会再烧起来吧?” 江野没回声, 他正在检查这里的门和窗, 确认安全性,“精神力少用,能别用暂时别用。不然我俩还不够今早的大怪物塞牙缝的。” “行。”柏尘竹颔首, “我知道了。” 他又盯着江野看。 江野表现得太自然了, 话题自然,动作自然,自然随意到他怀疑刚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臆想。 还是说都是装的。 柏尘竹的视线探究地在江野背上转了一圈。 第102章 江野便伸了个懒腰,他扑到床上,一翻身,便把自己卷成了毛毛虫, ‘毛毛虫’长出一只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很晚了,睡吧。” 柏尘竹单膝跪在床单上俯视着他,“咱们是不是有事没说完?” 江野抬手勾着他脖颈,翻身一使劲,柏尘竹就被迫扑进干净的被褥中,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因为某种猜测心乱如麻。他抬起头来,恰好这时江野摸索着床头柜,啪嗒一声,灯黑了。 安静中,外面怪异的声响如在耳边。 外面是怪物,隔壁躺着刚隐晦表白过的人,柏尘竹手一撑被褥,坐起身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拍拍他手背,“放松点。” 柏尘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江野……” 江野问:“怎么了?” 这是当不知道吗?柏尘竹揣测着。 事情的确太仓促,太猝不及防,但生活本就是这样起伏,柏尘竹已经接受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表白了。 可是江野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柏尘竹指尖捻弄着洁白柔软的被褥,在短暂的思考后,他猜了个七七八八。 —— 其实江野看似淡定,从准备出浴室那一刻,心就跳得飞快,压根没缓过。 他很在乎柏尘竹,既不想和人离心,又不想草率拒绝然后被柏尘竹远离。但是不拒绝的话……他自知不了解情爱,又暂时回应不了柏尘竹。 我喜欢你。 然后下一句该说什么? 应该说,我也喜欢你吧? 可是我喜欢阿竹吗?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呢?江野陷入了迷惘和纠结。 他唯一的参考对象是当年的系花王欣欣。当年他对容貌姣好的王欣欣很有好感,于是开口直接告白,但王欣欣从没答应过他,还和他说她喜欢‘柏尘竹’。 他曾经因此把‘柏尘竹’视为情敌。 忽然到来的末世让他不得不和王欣欣住过一个别墅,后来更是带着她逃跑。 本以为两人经历一切,早已是默认的情侣关系,江野愿意为自己认定的对象付出一切。 可结果呢?王欣欣轻易就背叛了他,只因为‘异能者脑子里的东西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一句传言,就要他的命。 江野后面复盘了无数次,最后得出结论。 他不过是见色起意,对王欣欣的容貌有肤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至于王欣欣,她的‘喜欢’是要命的。 可他就为了这么个肤浅的好感,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江野跌倒过一次,再让他去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心里顾虑重重。 说起来阿竹的确长得很好看……那这次呢,难道这次我也是见色起意吗? 越想,越是各个角度开始怀疑自己。 除去喜不喜欢这个问题,还有‘能不能’的问题。 阿竹是男人啊,我喜欢的明明是女性,我的初恋也是女性,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该生儿育女建立家庭。 江野想到自己的双亲,双亲的双亲。 从未听说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组建家庭,完全没有任何参考对象。 如果现在手机能用,江野指定各个社交平台‘求助’一番,说不定就被‘指点’一通,恍然大悟了。 但现在,他焦虑到用脑袋撞墙,怎么想都想象不出来。 就说不思考什么喜不喜欢。他是男的啊!男的!生理构造和我一样,脱了衣服,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做不了爱,也不会生孩子。江野想到这里,对着浴室的镜子,就着冷水抹了把脸。 所以其实我还是喜欢女人的吧?万一闹了误会,把人泡了,到时候岂不是变成负心汉了? 不行,绝对不行,还是得慎重地再想想。 那……直接拒绝? 不行!他会伤心的!而且万一阿竹因为这个直接跑了怎么办。 越想,江野越是害怕。 害怕柏尘竹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害怕自己张嘴拒绝会让他伤心,导致两人渐行渐远,也害怕自己误会了什么,辜负了对方的情意,变成负心汉。 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而现在,干脆先糊弄过去吧!江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 彼时黑暗里,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两人一时心里都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意思。 正当江野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柏尘竹仿佛识破人心,忽然道:“最多给你两天时间。” 脑子被大锤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江野讷讷道:“好、好的?” 我算是掰弯直男了吗?柏尘竹脑海里忽然出现这么个疑问,他心情复杂,“嗯。” 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无言的沉默中,江野已经脑补出柏尘竹伤心的可怜模样,狠狠被良心谴责了。 “阿竹,你别不高兴。你很好,只是……这都是我的问题,我、”他看向柏尘竹的方向,良好的视力叫他能看清柏尘竹坐着的体态轮廓,着急解释道,“你知道我没那么聪明,所以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就一点点。” 柏尘竹回过神,点点头,“你是挺笨的。” 实际上,他并不急着要江野立刻给答案,相反,如果江野不经思索现在立刻马上能给他一个肯定答复,他反倒要怀疑之前江野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耍着他玩了。 毕竟这是个开窍都要他敲一锤子的家伙。 江野一咬牙,“等等我。阿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明表明心意的是我,怎么反倒是江野这样坐立不安左右为难。因为这个反差,柏尘竹没忍住笑了出来,觉出些趣味。 因为他发现看口嫌体正直的江野在那独自纠结也很有意思。 “没关系。”柏尘竹弯了弯眼,了然于胸。 猎物早已经在陷阱里呆着了,只是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而已。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江野猜不明白他的笑,心顿时惴惴不安,短短几分钟,情绪过山车一样滑来滑去折磨着神经,比跟丧尸大干一场还疲惫。 柏尘竹看了他两眼,漆黑里什么都瞧不见,但却能感受到江野的紧张无措。 柏尘竹终于大发慈悲躺了回去,换了个话题,“真别说,想到现在相当于在丧尸窝里睡觉,心就跳的老快。你说,如果它们一起来围堵我们怎么办?” 这个话题让江野松了口气,黑暗里柏尘竹看不到。他蹭过去道:“你把精神力收好了,它们都没脑子,不会追着我们的。” 柏尘竹闭着眼假寐,他努力忽略江野的存在。两个人一人一床被子,各自碰不着,按理说是没感觉的,可他就是觉得感受到了另一人的体温。 一颗心在胸腔扑通扑通跳着,但凡风吹草动,他都忍不住睁开眼。 毕竟说开了,不是原来‘纯洁’的友谊了。 柏尘竹侧了个身,转而思考变异体。 万一变异体发现这间屋子里有新鲜的‘饭’,都扑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他和江野天亮一睁眼,说不定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丧尸…… 脑子不听使唤,已经浮现出了画面,心里的悸动也跟着下去了,开始回想起白天的事情。 柏尘竹实在睡不着,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江野。 “江野,”柏尘竹不确定江野是不是还醒着,放轻了声音,“你不担心灼华姐她们吗?” 当时车子爆炸时,他看见果树那边,反应最快的唐钊转身背对着怪物,伸手揽着周灼华和白桃的肩膀往山路那边跳下去。 如果车子炸不死那只怪物的话,比起被水流带走的他和江野,周灼华三人更可能遇到危险。 江野睁开眼,一双眸子复杂难懂,他抬手搭在柏尘竹腰上,隔着被子虚虚圈着人,“别想了。” “休息好了,我们才能回鹿鸣山去找她们。” 柏尘竹想了想,若无其事拂开他的手,“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去鹿鸣山吗?还是要去找那只怪物?我确定碎片在它身上。” “我们在‘雪桥’,去鹿鸣山要横跨半座古城。”江野的思路差点被柏尘竹的动作打断,他吞了口口水,缩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冷静道,“先去鹿鸣山,路上如果再遇到那只怪物,我们再做打算。” 柏尘竹沉沉叹了口气。 “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江野拍拍他肩膀,好笑道,“你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点睡前故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心思也从屋外怪异的叫声拉了回来,落到江野身上。 第103章 将就着窗帘透出的外面的光,他隐约看清江野的轮廓,毫不客气开始‘点单’,“那讲讲你之前怎么起的基地。” “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江野想了想,只要不谈‘那件事’,柏尘竹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好吧,和运气有些关系。” “当时在浮云市,我遇到占据了别墅区的汤杰,他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很落魄,神情颓靡……” —— 窗外的月色被阴云笼罩,累了一天的柏尘竹睡得极沉。江野这时候才敢凑近,打量着柏尘竹的五官。 生的极好,俊美无俦,素颜放大荧幕上都看不见毛孔。 他拨弄着柏尘竹的银杏叶耳坠,满脑子都是那个未成型的,说不上吻的‘吻’。 江野可没有嘴上那么心无杂念,相反,混乱不堪。 如果柏尘竹能再进他的精神海,就会发现里面在下一场异常的流星雨,大颗大颗的灼热的星球砸下来,地动山摇,山河倒悬。 江野从床上下来,捂了捂又有些复烧趋势的额头,深吸一口气,拉开窗帘,外面不分昼夜的变异体们还在活动。 但诡异的是,它们现在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着。 房内黑漆漆,融入了夜色中。江野静静站在落地窗前,把思绪落到异常的怪物活动身上,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看向那个方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只巨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有两人高的丧尸,动作敏捷,对精神力极其敏锐,面色铁青,有着丧尸一贯的溃烂的丑陋面容,可是脖子上竟然带了个铁环。 铁环一指宽,牢牢扣在丧尸脖子上,亮锃锃的,脏污极少,怎么看都不像以前遗留的。 江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古城并不干净。江野想,他们都低估了这里。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来了,不仅折损进去一辆车,还和周灼华三人失散。想到这里,江野也想和柏尘竹一样叹气。 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 也难怪柏尘竹忽然说……江野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想‘那件事’,他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到柏尘竹还在睡,又不敢弄出声音,只能自己无声地发疯。 要不去打几只丧尸泄泄气好了。江野心虚地偷瞄了床上的人几眼,蹑手蹑脚移开堵着门的沙发等东西,偷偷钻出门去。 第70章 大剧院 柏尘竹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与之相比,身旁的温度烫的吓人。 柏尘竹半睁的眸子立刻吓醒了,起身去摸江野的额头。 江野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虚弱的咳了两声。 “你大晚上做什么去了?”柏尘竹狠狠捏着他的脸, “说!干什么去了!怎么又把自己弄得发烧的?” 江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并且逃避的把被掐红的脸埋进被子里。柏尘竹气笑了, 没管他,自己先去洗漱了一番。 江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迷迷糊糊想, 真的像被媳妇管一样。 洗了个脸冷静下来,柏尘竹发现桌子上多了些饼干面包和矿泉水, 用脏兮兮的袋子装着, 他看了又看, 确认江野昨晚趁他睡着是出去觅食去了。 “我饿着你了吗?”柏尘竹没忍住掀开他被子问。 “没。”江野这么说着, 眼神闪烁。 柏尘竹也不说话, 就这么冷冷看着他, “你最好是饿了, 别又趁我睡着自己跑出去瞎溜达。” 在他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江野不得不举手投降,“哪里瞎溜达了?我是有点饿, 你也知道我现在饭量比较大嘛, 只是顺便去周围查探了一番,可能咱们得改目的地了。” 最后一句话,用正事成功吸引了柏尘竹的注意,“目的地为什么要改?” 江野认真道:“昨晚,我发现丧尸们往河流下游聚集。” 柏尘竹心领神会,“你是想说那只怪物在下游?” “不止。”江野沉默了下, “我怀疑那里有除了怪物的存在,人类,或者非人类。” 他把怪物颈圈的事情告诉了柏尘竹。 柏尘竹努力回想着。 当时他一睁眼,先看到的是挡在他身前的江野,接着对上的是那双青灰色的眼睛还有巨大的身形,至于怪物的脖颈,他还真没有留意到。 但是如果怪物有颈圈,那不就相当于被圈养了?而如果有人圈养怪物驱使其攻击普通人,那和他们失散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在下游。 柏尘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颔首,同意了江野的提议,“是该去查探一下。” 就在江野松了口气,以为成功过关的时候,柏尘竹忽然杀了个回马枪,“但是,你背着我出去偷吃的账怎么算?” “什么偷吃?冤枉!哪有的事!”江野刚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连忙求饶。 柏尘竹并不打算放过他,眯了眯眼,“我们晚上跟着丧尸过去看看。现在,你给我好好休息,如果再烧起来的话……” 江野紧张地看着他。 柏尘竹想了半天,居然没想到什么能威胁江野的东西。可是不能放任江野,万一江野烧成了二傻子,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视线落到江野皱巴巴的衣服上。是了,江野最爱穿些五颜六色的衣服,打从一开始见面,柏尘竹就觉得辣眼。 柏尘竹冷下脸来,“你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我全给你扔了!” 江野瞪圆了眼,发出凄惨的音,“不——” 柏尘竹对着江野总是很无奈,不明白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精力,他直接用枕头把江野脑袋按进床铺,不容置疑,“闭嘴!睡觉!” “唔唔唔!” —— 江野恢复能力的确强,在柏尘竹看守下,他这一天除了吃就是睡,没能离开屋子瞎折腾,到了晚间,身上的伤已然好了七七八八,不会再流血了,身上也没有复烧。 至于柏尘竹,他身上只有被石头和怪鱼弄出来的细碎的轻伤,现在也已经结痂,不影响动作。 傍晚来临时,他们就找了两个背包,装了些食物和水离开屋子。出门前,柏尘竹想了又想,摸了两个口罩塞进口袋。 晚上,再一次出现了丧尸诡异地朝同一个方向前行的画面。 好在河边的楼总是挨得特别严实,不比以前柏尘竹住的小区房,这里的楼与楼之间要么密不透风,要么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 所以他们直接走楼顶,慢慢地顺着丧尸聚集的方向过去,熟练了之后,柏尘竹不用江野扶着,自己也能流畅地跨过阳台。 密密麻麻的丧尸在街上像河流一样,涌向鹿鸣古城的下游。在那里,有一间十分出名的剧院。 鹿鸣古城的剧院,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绝。来过古城,没进剧院听那名戏,都是场遗憾。 可是在早已被丢弃的古城里,高约三四十米的剧院还亮着灯,‘人声鼎沸’,那就十分不可思议了。 剧院前方,二楼凸出的阳台站着几个人。 柏尘竹藏身在离得最近的民居阳台,他惊诧地看着那几个长翅膀的人。 他们穿着贴身的古怪的衣物,头上长着触角,身后长着翅膀,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很奇异。柏尘竹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当时偷出来的翻译器。 “小心?呵。那群愚蠢的土著有什么好怕的,科技已毁,国家已死,谁会发现我们,等把这些土著都收拾了,我们就能够回家乡了!” “可是这样,库拉大人会生气的!” 中间矮个子的虫族推了边上的人一把,“虫神大人在上,它有什么资格生气!畏畏缩缩的怕这个怕那个,宇宙联盟怎么可能来这种下等星球!” …… 柏尘竹把耳机塞到江野耳中,想让他听听这群人无耻的发言,江野却摆了摆手,“你用吧,我听得懂大概。” 柏尘竹讶然看着他。 江野笑了,两指比划出小小的距离,“一点点,虫语四级。” 这比喻很形象了。 柏尘竹:…… 虫语零级的柏尘竹继续戴回耳机。 他们还在说什么,但柏尘竹只听了语焉不详的几句话,就留意到原来是中间的矮个子在用精神力驱赶丧尸。 丧尸们从剧院门口一股脑涌进里边,里面便热闹起来。 吸引够一定的丧尸,那几个虫族就飞进剧院去,关上了门。 江野戳了戳柏尘竹,指着剧院二楼旁侧的小阳台,那里有玻璃窗,能够看到剧院里面的模样。 柏尘竹点点头,两个人谨慎地矮身到阳台去。 玻璃窗前探出了两个脑袋,剧院的暖光照在柏尘竹身上,柏尘竹被照的眯了眯眼,朝场内看去。 第104章 剧院北面是舞台,南面是阶梯式观众座,东西两面是廊道型的观众席,设计独特的剧院现在却被破坏的差不多,改做了血腥暴力的斗兽场。 只见剧院东边的廊道上是大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百来个灰头土脸的人类,男女老少都有。 而南面是半完好的观众席,约莫几十个虫族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看向舞台。 北边舞台上的主角,赫然是那天他们见到的巨型怪物! 剧院困住了它,也困住了群尸。 怪物极高,身形如小山壮阔,肌肉虬结,凶神恶煞,它在丧尸堆里发疯,撕扯着丧尸的肢体,吞挖着丧尸的脑子,把剧院的一楼变作它一人的厨房。 就像一场狮王与幼狮的斗争。 毫无悬念。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发现小阳台有扇铁门可以进去,他拉了拉一脸认真看里面的江野。江野猛地抓住他手指,沉声道:“灼华姐在里面!” “你说什么?”柏尘竹瞳孔骤缩,顺着他指的方向,在对面那廊道的大铁笼子,密密麻麻的人堆里,看到了周灼华、白桃还有唐钊! 好在他们虽然看上去有些脏污,却没有重伤痕迹。 柏尘竹迅速思考着怎么救人,“铁笼子,找钥匙!” 江野摇了摇头,“他们的笼子不一般。” 柏尘竹刚想问他怎么个不一般法,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个虫族站起来,从观众席飞到东面的廊道里,目标准确地隔着铁笼子的栅栏拉住一个人类。 被拽住手臂的人类疯狂挣扎,虫族轻轻扇了下翅膀,翅尖贴了下锁,笼子就开了。 那人类对他拳打脚踢,虫族却一一扛下了,直接掐住他脖颈拉出铁笼,提溜在空中,并且上下打量,笑着点点头,仿佛在看养好的要下蛋的鸡。 刚才他们看到的矮个子虫族兴许是懒得起身,隔空用精神力放大了声音,“他今天怎么样?” 而显然,这不是在关心人类。 抓住人类的虫族道:“比昨天更强了些。” “果然,他们的进化居然是靠恐惧哈哈哈哈!”矮个子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柏尘竹按了按耳边的翻译器,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对江野道:“那个人类,是异能者。” 江野迅速转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的精神力不会骗人。”柏尘竹点头。 这就证明,虫族已经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了。 下一秒,在人类的哀叫声中,虫族折了他的手臂,直接把他丢到了一楼。 异能者大喊大叫着,在空中控制不住自己四肢,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丧尸和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不在一个层次。因此巨型怪物立刻锁定了那名异能者,冲了过去。 接下去的场面可想而见,在满场面的黑色污垢里,平添了温热的鲜红。 柏尘竹不忍再看,他转头看江野,见人捏紧了拳头,忙死死拉住他手臂,“你冷静点!我们救不了他。” 他们就两个人,上去给怪物送菜吗? 江野绷紧的身躯微微放松,摇头,“放心,我没那么冲动。” 就算柏尘竹不拉住他,他也不会冲进去。 “吃吧!再变强点吧!成为这些怪物的‘王’!”矮个子站起来,激动地看着下方,灰瞳里是灼热的光,“然后,给我去攻打那些基地!杀了他们,都杀光他们!哈哈哈……” 它的精神力,叫怪物反应剧烈,迫不及待享用了更美味的饭,接着欲求不满,嗷嗷叫着在虫族观众席脚下砸着桌椅,恨不得把矮个子虫族吞吃殆尽。 数十个虫族纷纷起身,去铁笼子里挑选异能者。 其间,柏尘竹一度提心吊胆,害怕灼华姐他们三个被虫族抓住,到时候他和江野可就真不知道怎么救人了! 好在白桃似乎没有暴露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她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而周灼华是普通人,唐钊…… 一个虫族抓住了唐钊,柏尘竹掐紧了江野的衣服,想要见机行事,喊江野救人。 唐钊就像小猫抓人一样,挠了几下连虫族皮都没挠破,他一脸愤怒绝望,咆哮着,“放开我!” “这么弱。”虫族把他丢开了。 还好那小子机灵。柏尘竹松了口气。 江野道:“我的衣服都皱了。” 柏尘竹一愣,松开他的衣服。 江野歪了下头,打量着柏尘竹的神色,“这算是相信我吗?” 他眸间闪着光,得意洋洋,“这么看,你果然蛮喜欢我的嘛。” 柏尘竹:…… 他那股紧张的劲儿忽然没了,只是手痒痒有点想打江野。 虫族挑选了大概二三十个人,一次性投喂给了怪物。 怪物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盯着无法企及的矮个子虫族,继而在场中追逐着人类,而人类四处逃窜恐惧绝望的面容,却给这群虫族提供了最大的乐子。 柏尘竹有些不想看下去了,却又不得不看下去。 —— 天快亮了,舞台上全是丧尸和人类的遗骸。怪物吃饱后在舞台上懒洋洋的。 戏已落幕,虫族打开了一楼的门,随后纷纷飞出了剧院。 柏尘竹和江野躲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它们像一群蛾子往山里飞去,它们飞得足够远,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影。 它们离开不久,大怪物摇摇晃晃起身,追着它们、准确地说,是追着矮个子虫族的精神力跑了。 江野扭头看向柏尘竹问:“你还能感知到它们吗?” 矮个子虫族是雄虫,它的精神力强度在群虫中最高,柏尘竹认认真真感受了下,“超出了我能感知到的范围。” 那就是起码离开了有半座古城那么远。 柏尘竹见江野要进去,眼疾手快掏出个口罩,“戴上,以防万一。” 这些人类固然很惨,可是他们也得保护自己。 两人打开阳台的门,堂而皇之上了廊道。 那些或辱骂、或哀哀叫着的声音,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人!是人!” “快来救我们!” “你们快走吧,它们晚上就会回来了!” …… 不一的声音嘈杂的响起,上百张嘴发出不同的声音,各种方言都彪了出来,甚至还会内讧。 柏尘竹和江野目标明确,走到周灼华所在的笼子面前。周灼华眼神闪烁看着他们,拉住了高高兴兴要冲过去的唐钊和白桃,犹豫要不要上前。 柏尘竹几不可查朝她摇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暴露他们的关系,灼华姐他们只会被这群人架起来。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到。何况他们也没有那么伟大,能拍着胸膛说能救所有人。 柏尘竹查看了下锁,上面有一方摸起来光滑的材质,他昨晚看到虫族用翅膀贴在这里开的门。 也就是说,没有翅膀的他们,没法通过正常开锁。 江野摸了摸栅栏,“太吵了,派个人出来和我们说话。” 人群叽叽喳喳吵了一下,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不是灼华姐他们,而是由人群推出来的,他约莫四十来岁,个子高大,一脸严肃,眉间都能挤出深沟来,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但身边有几个隐约拱卫他的人。 他在人群中应当有些威望,当他开口时,周围的人都没怎么说话了。 “两位好,我是古城的管理者,梁智。” “梁智?你不是早就弃城而逃了吗?”柏尘竹听着不太对,他记得加油站里,那几个汉子埋怨说古城管理者第一时间就跑了,如果不是管理者跑了,古城不会那么快沦陷成丧尸城。 他带着口罩,把线条清晰的下颌遮住了,露出一双凤眼,声音闷闷的,长得又白,江野傍晚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要给他扎个侧麻花辫。 以至于梁智看着眼前这位长发的高个子,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这位小姐误会了,我们当时是被这群狂妄的歹徒抓起来了。” 柏尘竹:…… “咳咳咳!”江野闷闷笑着,抬手挡在要发火的柏尘竹面前。 柏尘竹瞥他一眼,下了力气捏紧他手腕,力气之大险些把江野腕骨断了,但在最后一刻柏尘竹松了力气,只是冷冷地把他手臂推开了。 江野收回手,无辜地回看着柏尘竹,但逡黑的黑眸分明带着看戏的笑意。 下一秒看向梁智时,他眼中的笑散了干净,说回了正事,“那好,我问你,你们这里的人全是异能者吗?” 第71章 赌一把 梁智犹豫了下, 实实在在道:“如果你指的是没有感染病毒的话,那么是。我们这里都是当初古城沦陷后,没有生病的那些人。” 第105章 “一座城, 百来个异能者, 这数量很惊人啊。”江野数着人头感慨着, 再问, “你们知不知道这笼子哪来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出现了。 “是他们凭空变出来的!” “不对,铁笼是它们做的!” “这群虫子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分明是从外面扛回来的。” …… “都安静点!太吵了!想出去的话就别打断城主和他们交换消息!”唐钊见机行事,迅速化作其中一员, 拦住群情激奋的人,大喊道。 梁智使劲掰了掰纹丝不动的铁笼, 叹了口气。 按江野的说法, 他们这里都是异能者, 可是笼子却如此强悍能困住他们。 “不是凭空出现的。”梁智想了想, 缓慢道:“我们是最早被抓来的一批, 当时能看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它们拿回来很多铁器, 连带着我们手上的武器, 都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融了,变成笼子困住我们,换上了不知道什么锁。这种铁笼硬度很大, 我们力气最大的那个人都掰不开。”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柏尘竹抱臂而立, 不慌不忙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们只有两个人在外头,周灼华他们在里边,现在铁笼掰不开,疑似要用翅膀开锁,而他们对这里的虫族一无所知。 倒不如先听听在这里困了这么久的梁智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梁智观察着他们的神态,见他们没有逃跑之意, 是真要救他们的,于是试探道:“两位知不知道那些家伙去了哪里?它们每天至少傍晚才会带点吃的回来。” 江野道:“飞得很远,不知道去了哪里。” 梁智没有直接提出法子,反而问道:“二位,可是来自外地,途经此处?” 柏尘竹视线快速掠过铁笼里的人,知道人的疑心向来是很重的。如果再大胆点,说不定就会把他们和最新被抓进来的周灼华三人联系上。 到那时候,他们三人的处境就危险了。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表现出上赶着救人的样子。 江野顿了顿,“你担心我们跑?” 梁智承认了,“二位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不知道两位能做到什么份上。” 江野冷笑一声:“那当然是不伤我们二人性命的份上。” 他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扬声道:“我们途径此处,行李物品全被那大怪物搞砸了,整座城都是丧尸,现在出又出不去,里头还见着有奇奇怪怪的家伙和你们,大家说,我们该如何?” 他的话半真半假,却足够让人信服。 或者说,不得不信。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江野二人。 而江野,想要他们听话。 “如果我们想方设法救了你们,你们一个个都跑了,那我们还救个屁!就让你们在这做怪物口粮得了!”江野道。 他这一声粗俗,惹来少部分的谩骂和大部分的好声细语,无非都是想先稳住他们的。 江野唱了白脸,柏尘竹便唱红脸,“话不能这么说,人多力量大,光凭我们两个人,逃出去的几率太低了。各位,我们是从其他基地而来,深知异能者的重要性,只要你们愿意,我们上百号人,完全能把那几十只小虫子制住!” 笼子里面色灰白的人抬了抬眼皮,被关了多日的他们精神萎靡,但被柏尘竹的话吸引了注意。 在人群中的唐钊立刻振臂道:“对!我也是从外面来的!咱们异能者未必干不过那群长翅膀的!” 白桃正压抑着兴奋盯着江野他们,忽然肩膀一沉,周灼华凑在她耳边低声喊道:“桃桃。” 白桃茫茫然看着她。 周灼华眼神看着外面的二人,话是对白桃说的,“现在没有虫族,他们累了,你让他们‘醒醒神’。” 白桃微愣,白桃瞬间领会。 她跳起来,生怕被发现,因而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量把精神力扩散出去,甚至于破音,“对!我见过最厉害的能徒手打两个虫子!虫子算什么!我们可是力大扛鼎的异能者!” 她的力量分散作用于百号人后并不算强,但那微微的脑门刺痛感,足以让大多数或疲惫、或打瞌睡、或不以为意的人醒神,睁大眼睛,看向吵杂处。 在吵什么?能出去了?真的假的? 周灼华混杂在众人中,看准了时机,站起来大声道:“各位,我们没活路了!要么死!要么拼死一搏!” “对!” “跟它们拼了!” “我不想做食物,我要出去!” …… 一唱一和的,梁智还没有说话,就已经被调动了气氛,群情激动,声音能把天花板掀翻,声势浩大到下一秒就要撕碎敌人。 梁智一时无话可说,甚至震惊于两人几句话就把众人都鼓舞起来了。 他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所以你们有开锁的办法了吗?” 江野问:“是不是所有的虫族的翅膀都能解锁?” 梁智诚恳道:“按照我的观察,是的。我用我的命来担保。” 江野说得十分轻巧:“那随便抓一只,砍下它的翅膀不就得了?” 梁智目瞪口呆,上上下下打量着身材高挑的两人,“先不说你们只有两个人,就说门开后,底下还有那只大怪物,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办?” 终于等到有人说这句话了。这家伙比起罗州那几个来说,倒是过分细心和谨慎。柏尘竹看着梁智憨厚的脸庞想着。 柏尘竹摸了摸自己的口罩,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异能,“我有办法让那只怪物追着虫族,但是等虫族解决后,我们也要解决那头怪物,那头怪物的弱点就是喉咙。只要我们集中火力攻击弱点,定然能打倒它。” 如果不是怪物喉间的颈带上那块碎片,怪物未必有那么强悍。柏尘竹想道,又是一个和之前差不多的情况,又一个‘丧尸王’。 江野趁他们不知道‘丧尸王’的真相,半真半假道:“它是古城的‘丧尸王’,如果不解决掉它,我们还没踏出古城,势必就会被它所引来的尸潮淹没。” 这无疑限制了众人的逃跑。如果不管丧尸王,尸潮一来,大家一起死。 丧尸王?尸潮?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被他的话镇住了。 也就是说,开锁后,他们不仅要对付异族,还要对付丧尸王? 这真的有活路吗? “不要怀疑,我有办法让你们足以和它们抗衡,”江野只问他们一句话:“敢不敢赌一把?” 这还要说吗! 梁智咬牙:“和他们干了!” 此起彼伏的昂扬声音在他之后响起。 江野忽然看了柏尘竹一眼,柏尘竹不明所以看着他。 江野沉默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你们信我,那我也交给各位一件贵重的宝物,代表我的信任。” 他朝笼子里的白桃伸手,“桃桃,我的妹妹,你过来。” 柏尘竹拉住了江野衣摆,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让白桃暴露?这样势必会让白桃成为‘质子’。 众人震惊,顺着他的手臂分开,摩西分海,直到尽头,一身狼狈的白桃立在原地。 “这是我的亲妹妹,”江野眼也不眨,“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救她,各位,她有一个特殊的异能。” “她能提升异能者的异能。” 除了江野外,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看着白桃,连白桃自己都震惊不已。 柏尘竹心里更是有足够多的疑惑。 江野不是说过,异能者升级只能靠自己吗? 白桃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提高异能者等级了?! 白桃走上前去,虽然不知道江野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可是在那么多眼睛底下,她忍着没有回头看周灼华和唐钊,而是结结巴巴配合着,弱小可怜,但乖巧道:“哥、哥!” 江野隔着笼子拉住她的手,摸摸她的头,十分怜爱。 柏尘竹眼神虚虚飘过二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江野演技也太好了些。 江野表情坚毅,抓紧了白桃的手,对众人道:“她从小就爱唱歌,她的歌声可以迅速提升人的异能,但是同时也容易吸引虫族注意力。所以,她是我们的希望!” 无数原本对放手一搏心有顾忌的人,纷纷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光。 在绝望之中,只要给一点希望、一点光明,人就会如同飞蛾趋火,拼尽了力气去抓住它。 也只有共同的希望和新信念,能去抵御‘危难关头各自飞’的离心。 而现在,江野就要让白桃成为最振奋人心的‘希望’,逼迫这群人团结起来去自救。 白桃对自己的异能最是清楚,她迅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一分犹豫,拍着胸铿锵有力,“没错!大家信我,我们都能活着离开!” 第106章 —— 和这些人初步商定计划后,江野和柏尘竹离开剧院去找寻足够百来号人用的武器,再怎么说,有把菜刀、棍子之类的在手,总把什么都没有好。 离开剧院的范围后,柏尘竹立刻跟上了江野,“江野!你有很多事情没有提前告诉我。” 江野背对着他,叹了口气,侧过身,“你以为白桃是凭什么坐上罗州城主的位置?她的异能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异能难道不是攻击丧尸的脑域,催化它们的变异……”说到这里,柏尘竹愣住了。 催化变异? 这么说来,的确,白桃的异能既能作用于丧尸,也能影响异能者,以此类推…… 他迅速拉住江野,“你疯了!” 那可是一百多号人!刺激过头,疯了的异能者和丧尸基本没区别。 江野掰开他的手,耸了耸肩,“我可没疯,走捷径是有代价的,但是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就让她在大剧院里歌唱吧。而我们要做的,是去找武器。”江野揽着他的肩道。 柏尘竹默然看着他。 江野抬了抬他下巴,“生气了?因为那群人?” “我在生自己的气。”柏尘竹侧头,避开他的触碰。 柏尘竹戴着口罩,江野看不清神情,但他看到那双凤眼弯弯,带着凉薄的笑意。 “我只是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江野眯了眯眼,“你倒是把我一起给骂了。” “没有,这只是普通的一句陈述。” 柏尘竹还做不到江野这样的果断,但柏尘竹不觉得这是件坏事,在他看来,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为此,牺牲一些东西是必要的。 只是在于良知、在于道德、在于种种被灌输的观念限制,他们有时候总会陷入矛盾,不够果敢决绝。 他不再纠结于此事,推开江野,站直了,如松如柏,声音冷漠,“走吧,时间宝贵,我们要找很多东西。” 第72章 更强了 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 陆陆续续找了不少武器,藏在笼子后面。 其间,他们看到唐钊和周灼华坐在白桃周围, 护着白桃。白桃在笼子中央唱歌, 低阶的异能者受她影响, 能迅速提升一部分实力。 也有不堪重负, 当场吐了血的。 短暂的骚动很快就被梁智带人压了下去。 这位鹿鸣古城的城主很快就意识到了天上没有那么无害的馅饼,但他迅速做出了和江野一样的决定。 从总体来看,这些没有任何锻炼和战斗意识的异能者, 短时间内的确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获得了不俗的体能, 以至于他们信心满满, 容光焕发, 不再是最初死气沉沉的模样。 —— 傍晚, 霞光漫天。 古城里安安静静, 只有鸟飞过的叫声和丧尸的呻吟。 楼顶上, 柏尘竹看了眼天空, 推了推枕在腿上的家伙,“起来,干活了。” 怎么会有人在干大事前还能够睡得着?说是睡个短短的午觉, 结果直接睡到傍晚。柏尘竹盯着‘熟睡’的江野, 直接捏起他脸颊,“还装睡?” 江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幼不幼稚?”柏尘竹好笑不已,拎着他耳朵蹂躏。 “你不累吗?”江野把身体翻了回来,“昨晚熬了一晚上,今天白天又一直忙活。” “事情不干完, 我睡不着。”柏尘竹诚恳道,“事情成了,我能睡个两天。事情不成,直接永眠,怎样都能睡。” 江野捏住他嘴巴,“有我在,你还想永眠?门都没有。” 柏尘竹顿了顿,眼眸弯弯,拍开他的手掌,“那还真是谢谢江老大了。” 江野凑得极近,近得柏尘竹能看到他脸上一条拇指大的脏痕。柏尘竹没有躲,任由他打量着。 “怎么了?”柏尘竹问,抬手摸摸他的侧脸,轻轻抹去那道脏痕,“有话想说就说,眼睛里都是情绪。” 江野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柏尘竹拍拍他的背。 “没有,我只是在想……”江野沉声道。 柏尘竹以为他心情不好,正认认真真听着,想着等会怎么谨慎安慰比较好。冷不防听到江野来了句,“你真好看。” 柏尘竹:? 他直接一把把人推开了,面上都是对江野的无语。 江野哈哈大笑,起身拍拍身上的尘,朝他伸手,“阿竹被人夸会害羞吗?” “你觉得会吗?”柏尘竹拉着他的手借力起身,跟着拍拍身上的细尘,“江野……啧。” 想起刚才的自己,柏尘竹摇了摇头,似乎对他那臭脾气没办法了。 江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把选好的砍刀别在腰上,看着柏尘竹的眼睛沉声道:“这次需要你用精神力,你一定要藏好些。” “放心,我会尽量不让它们发现人类会用精神力的。”柏尘竹道,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最好的做法就是一个都别放走。 江野却是摇摇头,“我不关心那些,我只是担心你。” 被夸,柏尘竹习以为常。倒是江野这样的直白的话,总叫他措手不及,他垂下眼,眼神闪烁,“……你也小心点。” —— 太阳下山了,带走了余温,夜间的风凉凉的,河边更是起了大风。 柏尘竹藏在笼子附近的舞台幕帘后等着,看着一群虫族从一楼门外飞进来。 一个、两个、三个…… 柏尘竹粗略数了数,得出一个数字:约莫60人。 这算是个不少的数目了,人类的数目大概是它们的两倍。 它们相互交谈着。 柏尘竹摸了摸耳畔的翻译器,隔太远了,什么都听不见,隐约只能听到些声音。 他想了想,开始把一条一条精神线缠绕在铁笼子上。 矮个子最先做出了反应,它停止了说话,迅速朝柏尘竹这边看来。柏尘竹心下一跳,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它思考了一下,立刻展开翅膀飞过来,凌空看着笼子里的人类,绿色的眼眸扫视过人群,“莱卡?杰尼西?……” 它一个个报出不认识的名字,兴许是在确认精神力的来源。 可是这里只有一群人类,当然是不会给它任何回应。 它陷入了迷茫,警惕地隔着一段距离绕着铁笼子的转。 一个异族拿来了翻译器,它把翻译器放到嘴边,翻译器里出现了机械的声音,翻译成中文,“喂!你们,白天有没有人来过?” 梁智走到最前方,端着一张老实的脸,诚恳而笃定道:“有的,有一位长翅膀的进来了。” 他比划着一个长翅膀的人形,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那它人呢?”矮个子颐指气使。 梁智不说话了。 所有人看着他们的交谈,都屏住了气息,生怕漏了馅儿。 矮个子异族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不耐烦。 柏尘竹了然。江野曾经说过,这个族群性别失衡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任何一只雄虫对它们而言都是‘保护动物’。 而这样会被保护的同类,却不见踪影。 “我问你们,它人呢!为什么你们这里会有它的气息!” 梁智眼神闪躲,显得有些心虚,“它走了。” “你说谎!你说谎!”矮个子暴躁起来,它头上的触须在抖动着,扇翅膀的频率变快了,它一一打量着铁笼子的人,遗憾的是,它没能找到那只同族。 矮个子有些烦躁不安,落到了栏杆上。 梁智道:“它真的走了。” 柏尘竹加大了精神力的释放。 这句话和精神力完全是两个回答。 能有精神力波动,那就是还活着!矮个子绿色的眼眸立刻睁大,它再也等不下去,指使着一个虫族过去开笼子。 “一个个拖出来检查,不是它的话,直接杀了。” 这句话险些叫人类暴动起来,但他们互相按捺下来,用眼神彼此提醒,没有贸然行动。 柏尘竹握紧了枪托,紧盯着第一个异族上前来,就如同之前无数次一样,它熟练地打开门,伸出手就要去拉梁智。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啊!” 子弹穿透了异族的翅膀,蓝色的血液溅在了梁智身上。 柏尘竹讶然看向先一步踏出幕布开枪的江野。 这一声枪响就像某种信号,梁智一拳砸在没有回神的异族脸上,把挡门的家伙打飞出去几米,率先踏出铁门,他身后的人类拿出藏起的武器,扫把棍子水果刀……什么样的都有,叫嚣着冲出铁门。 第107章 “造反了!杀光他们!”矮个子立刻飞得极高,匆忙下令。 与此同时,柏尘竹借机混入人群中,他们五人藏在汹涌的人群下寻着机会瞄准异族的翅膀。 几声枪响,吃痛的异族被穿透翅膀,高度只要降低那么几分,就会被跳起来的人类拉扯下去,陷入争斗中。 柏尘竹瞄准了矮个子的翅膀。 这是一双比起其他异族,更为瘦弱的翅膀,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看着也更好击落。 砰—— 一声打了空,擦过异族的肩膀。矮个子气急败坏,拼尽全力飞到最高,把自己藏身在光彩夺目的玻璃灯后,“你们都给我等着!” 它发出奇异的叫声。那叫声蕴含着精神力扩散开来,似是某种信号。 它要招来同伴吗?柏尘竹暗道不好,“江野!” 梁智挥臂道:“制住他们!快!” 江野跨上栏杆,迅速顺着幕布攀到最高的廊道,他往前一扑,矮个子迅速躲开,他便踩到了摇摇晃晃的巨大的复古吊灯上。 矮个子立刻就要飞走。 江野忽然说了句虫语。 那语言对异族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语法和语句,陌生在那晦涩的声调和说话的土著。 戴着翻译机的柏尘竹很轻易听出江野的话。 ——虫神早已舍弃你。 你放屁!矮个子迅速回首,它的辱骂尚未出口。江野便抓准它停顿的时机,飞扑而上死死抓住它,两人一瞬从几十米高空坠落到一楼的舞台上,砸出个小坑,本就脏污的舞台烟尘四起。 混乱的人群与异族迅速不约而同往下看,陷入片刻的寂静,继而是更为汹涌的战斗,异族急忙往下俯冲,而人类一鼓作气紧随其后。 柏尘竹挥刀替一个人挡住一个异族的利爪,一脚把它踹开。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藏在混乱的人群中,忽然感知到身后有人接近,他警惕地回首,发现是灼华姐他们。 “你们没事,太好了。”他道。 周灼华赶上前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上没伤,放下心来,重重点头,“放心!” 白桃对精神力十分敏锐,拉了拉柏尘竹袖子,指向和江野打起来的矮个子异族,“柏哥,它在喊谁?” 就这两句话功夫,他们四人已经落在了大部队后方,站在了廊道上,下方的舞台正上演着人与异族的争斗。 两片门扉轰然弹开,烟雾中出现一抹高大的人影。 那熟悉至极的模样前一晚才见过,所有人都知晓了来者。 “是那只怪物!” “可恶!是它喊过来的!” “杀了它!” …… 红眼怪物鼻孔喷着气,一步步踏过来。 柏尘竹双目一凛,他的精神力顺着空气蔓延,迅速缠在了矮个子异族的身上。 如他所料,如计划所想,怪物的视线顺着精神丝线而去,锁定了异族。 而这时,矮个子也同样发现了人群中的柏尘竹。 ——那精神力的来源,那让它苦寻不得的‘同族’,竟是个男性人类! 矮个子异族震惊地张大了眼睛,一瘸一拐站起身,身上已然遍布伤痕,“你是人类!”它不可置信地叫道。 它的精神力尖锐似刀,穿破了空气,就要落在目之所及的可恶的欺骗它的人类上,把他捅个对穿。 一个人类女孩推开了柏尘竹,上前一步,以更为尖锐强悍的精神挡住它的攻击。 有精神力的竟不止一个人类! 室内无故起了风,两股威势相抵,恰似两根长针相抵,谁先让一步,就获得被刺穿的下场。 压力便传开来,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头上,似那将落未落的利剑。 白桃咬牙不肯认输,哪怕她的脑海已经阵阵刺痛,眼前黑与白轮番闪烁。 异族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类,眼球爆出血丝。 离异族最近的江野抵着压力看准时机,长腿一扫,异族便不得不翅膀合起挡住那一脚,被击飞在墙壁上。 同时,白桃的精神力扎入它脑中,其厉害程度,不亚于翻搅着它的脑髓。 怪物冲了过去,抬起利爪,张开血盆大口。 江野的攻击、白桃的精神力、以及冲上来的怪物,让矮个子异族发出惨叫声。 蓝色的血喷洒在墙面上,如同某种神秘的彩绘,腥味蔓延开来。 就在怪物饱餐一顿的时候,异族们目眦欲裂,试图去救他们的‘头儿’,却被抓住机会的人类一拥而上。 异能者们的实力超乎异族的想象,不明白短短时间这些人类怎么都变了个样,它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很是狼狈。 江野振臂高呼道:“各位,杀了它们!为我们死去的同族报仇!” —— 所有人情绪激动,可扶住白桃的柏尘竹却感到背脊一寒。 他好像做错了,不应该把异族送给怪物。柏尘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咀嚼的怪物,感知到怪物的精神力波动。 它好像……更强了。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必须削弱它身上的力量。柏尘竹把白桃交给唐钊,拿起发烫的手枪,对准了怪物的颈带。 黑色的颈带镶嵌着半圆的银环,银环遍布着斑驳而深厚的精神力,间接促进了这只怪物的‘进化’。 以怪物侧对着他的角度,柏尘竹能清楚看到因为咀嚼而滚动的喉管上,那抹亮眼的银环碎片。 黑眸静静盯着怪物的喉管,他扣动了扳机。 具有弹性的颈带倏然断裂,掉到半空。柏尘竹迅速冲过去,伸手接住了掉落的碎片。 就在这时,他对上了一双充满仇恨的绿眸。 那双眼的主人,居然还有气息!它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如何吞吃的,还在垂死挣扎。 就是刹那对视间,他的神智仿若被锤子狠狠一砸,愣在原地。 拳风照面而来,柏尘竹迅速回神,躲开了怪物愤怒的一拳。 异族大笑着,它以当初柏尘竹用的法子同样的方式,在死前,用所有的精神力死死缠住了柏尘竹。 与此同时,怪物的拳头再一次挥向柏尘竹。柏尘竹明知道会受伤,仍然直接抬手,一枪准确无疑射穿了异族的额心。 下一瞬,他被极大的力道打飞出去,手枪滚落在地面。 “阿竹!” “柏哥!” …… 柏尘竹耳边嗡嗡作响,他咳嗽两声,从地上半跪起身,扯开口罩,吐出一口血沫,接着飞快把掌间的碎片揣进口袋。 染血的红唇勾起抹弧度。 到手了。 第73章 抱歉啊 怪物踩着残肢而来, 柏尘竹被巨大的力道从地上拉起来,推到身后。柏尘竹抬了下眼,看清了挡在面前的背影。 是江野。 江野道:“你先躲起来。” 柏尘竹仅犹豫两秒, 扭头就跑, “你小心。” 怪物冲了过来, 江野拦在它前方, 一脚飞在怪物身上,却如踢上了钢筋铁板,怪物浑身一颤, 站稳了。 江野抬起砍刀,刀刀迅疾如电砍在怪物右手的关节上。怪物发出怒吼, 被砍了数次, 皮肉间才裂开一条伤口。 比想象中还难搞。江野皱紧眉头, 换了个法子, 抬枪照着它额心扣动扳机。 子弹在气流间飞旋而出, 穿过怪物眉间, 留下一个深坑, 破损的小坑流出汩汩脓血,内里黑红一片。 但不知疼痛的怪物身形不移,还能行动。 梁智见场上再无异族, 趁机召集大家, “一起上!杀了它!” 百来号人拿着各式武器蜂拥而上。那怪物却逆着人流,暴突的双眼死死锁住人群后的柏尘竹。 唐钊扶住咳嗽的柏尘竹往门外走。眼看怪物就要破开人流而来,唐钊一急,以极大的气力直接把柏尘竹扔到后背,冲出了门外。 大剧院的门外是一片树林,右边侧是大片的民居。 隐约的骚动从前方树林传来, 唐钊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迅速带着柏尘竹往民居而去。 柏尘竹捂着唇咳了两声,担心剧院里的人能否应付怪物,他擦了擦脸侧,“够了,我们不能跑太远,江野他们……” “柏哥你听我说!”唐钊打断他的话,心跳如雷,“那天我和灼华姐她们被爆炸轰飞,掉在山路上,被怪物盯住,本来必死无疑的。” “但是那时候,”唐钊吞了下唾沫,“那时候,被你精神力吸引来的,还有另一只‘丧尸王’!” 柏尘竹瞳孔骤缩,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抓紧了唐钊的肩膀,质问道:“你说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第108章 “我看你和江哥都有自己的谋算,没敢提,怕提了,这些人都缩回龟壳里去。”唐钊急得要命,脸颊通红,用尽最大的力气去逃跑。 “这座古城有第二个‘丧尸王’!它没有碎片,所以一直躲着‘老大’走,那天它被吸引而来,和‘老大’打了一架,我们趁机跑了,后面误打误撞被飞在天上的异族发现。那只怪物——暂且叫它‘老二’吧,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剧院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老二’的存在。” “总之,它很聪明,也足够贪婪。大剧院里,那只异族的头儿、你,还有白桃,今天都用了不少的精神力,这么大的吸引力,我怕那只‘老二’会出现。”唐钊咬紧牙根,汗流浃背。 因为方才冲出门外时,他已经感觉到了怪物的气息。 —— 黑夜里,唐钊背着他穿越了一段段小巷,试图藏身于楼房间。 眼看离河流越来越近,轰的一声,一道沉闷的声音凌空而来。 唐钊旋身,脚尖轻点,迅速退开五米之外,原地落下一个深坑,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出现在眼前。 它瞳眸发蓝,蓝的奇异,肌肉虬结,但比‘老大’小了一号。它浑身上下都带着细密的泛白的皮毛,和秃子‘老大’有着鲜明的区别。 哪怕是没有灯的夜晚,它依旧准确抓住了柏尘竹的痕迹。 唐钊仰头看着高大的‘小山’,右腿后撤,浑身紧绷,声音几不可闻,“就是它。” 第二只‘丧尸王’。 它已然把柏尘竹看做自己的猎物,那富含着浓重的精神力的存在,简直就是即将饿死的人眼前香喷喷热乎乎的烤鸡,诱人的恨不得立刻就撕咬入腹。 柏尘竹把碎片藏得紧紧的,飞快打量着四周。 他们正处于民居与大河之间狭小的过道里。他的精神力事实上论攻击力并不如白桃,而唐钊……他不认为唐钊的实力已经抵达‘丧尸王’的地步。 唐钊小心地、又抬起腿后撤了一步,与怪物老二拉开距离。 “哥,怎么办?”他脑海一片空白。 唐钊的年龄并不算大,一直以来得了江野和柏尘竹照顾,头回自己面对这么厉害的怪物,慌得本能地向背上的柏尘竹求问。 柏尘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脑海里转过无数可能。 怪物老二向前一步,步步紧逼,带着浓重的威胁。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大地都在震颤。 那声音,那动静,是谁来了不言而喻。 怪物老二靠气息发觉了来者,扭头先发制人飞快向前一扑,妄图在来者之前咬住猎物。 唐钊身形一晃,在青石板、在栏杆、在阳台的几个跳跃间,背着柏尘竹跳上了河边的大风车顶上。 怪物老大的身形渐渐在屋宇间出现了。 比起方才,现在的它满身伤口,额间和左胸一个血洞,甚至被人削了右臂,浑身是血,凶狠的表情更甚,它死死盯着逃脱的柏尘竹。 柏尘竹看看这个怪物,看看底下那个怪物,苦中作乐,“我还挺受欢迎的。” 唐钊已经紧张到不敢开口说话,只牢牢盯着下面的两只怪物。 谁知道怪物们会不会已经聪明到知道‘结盟’了呢? 远方一道身影在屋顶上翻越,很快跟着落到风车顶上。 唐钊眼睛一亮,“江哥!” 他看着江野身上一身血污,黑血掩盖了一切,有没有伤完全看不出来,唐钊震惊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没事吧?” “是有点臭,”江野喘着粗气,抬手嗅了嗅自己,避重就轻,“回去洗洗就好了。” 柏尘竹拍拍唐钊,示意他先把自己放下来,“它们僵持住了。” 唐钊依言放下柏尘竹,迅速扭头一看,就在两句话的功夫,底下的怪物立在那,都在互相衡量着。 怪物老二一直忌惮着、躲着老大走,可是当老大失去碎片的精神力加持、失去一条手臂之后,一直捡边角料吃的怪物老二就坐不住了。 怪物之间不乏互相吞噬,在它们眼中,人类、异族、亦或同为变异体的,都是所有可以吞噬的存在,而存在精神力的那些,则更是美味中的美味。 所以它们在看对方,是在看敌手,也是在看美餐。 可在柏尘竹看来,月下两头巨大的丧尸王对峙的画面,实在可怖。尤其是那一双红眼与那一双蓝眸,纯真的只有‘食欲’。 “它们会不会打起来?”唐钊蠢蠢欲动,要是这是场竞赛,他恨不得立刻摇旗呐喊。 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它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更美味的猎物,齐齐向柏尘竹扑来,砸碎了风车,踩碎了木板。 风车因为不堪重负被撕成碎片。 逃生是本能,柏尘竹第一反应是躲开攻击往下跳,也因此错过了江野拉他的手。 他从数米高的大风车坠入水里,咳嗽了两下,睁眼看见一坨巨大的白毛团从高空跳下。柏尘竹捂住口鼻挥手潜入水中。 怪物强壮的半身就落在他的眼前,搅动着河水,水波一阵涌动,不知道要把他冲到哪里去。 背后传来拉力,一下子把他拽上了岸。 “不会游泳还跳!我差点找不到你了!”江野气急地骂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夜里他们都相当于半瞎,水流湍急,江野有一瞬心脏都回不了血。 柏尘竹咳得撕心裂肺,说不出话来。 他爬到岸上,抬眼却看到江野背后呼啸而来的巨手,他按着江野后脑勺压向自己,抱住江野翻身打了个滚。 怪物老二站在河水里,而怪物老大不依不饶,赤红着眼朝他们而来。 江野一手抓着砍刀,一手把他半拽半抱起来,“走!” 他的速度远胜唐钊,在怪物袭来那一刻,半抱着柏尘竹离开原处,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偷偷修了仙,不然怎么这么娴熟地飞檐走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拉得踉踉跄跄的柏尘竹看着他额间的汗珠,语速飞快。 江野带着他又一次避开两只怪物交错的攻击,朝他伸手,“碎片给我!” 柏尘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碎片塞进他口袋,“你先走。” 江野带着柏尘竹落在一处屋顶上,拿着碎片走了。 柏尘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向两只怪物,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急促的呼吸。 他算是间接骗了江野。 江野不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看不见当时异族和他无声的交锋。以为怪物追的是碎片,但不知道碎片从落入他手那一刻,他就把碎片的气息藏好了。 眼前的怪物,追的不只是碎片,还有那异族死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而他暂时没办法把那股精神力从自己身上弄掉,这意味着他会一直被怪物盯着。 果然,那两只怪物无视了离开的江野,纷纷冲柏尘竹而来。 以自己做诱饵的柏尘竹一瞬间放开了身上的力量,藏得极好的、磅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爆发。 就像小光点变成了大灯泡,亮瞎了眼。 那瞬间,两只怪物眼中都涌现出极度的渴望,一红一蓝,妖异的叫人类本能地惊惧。 它们不约而同,两座小山般向柏尘竹所在的屋子移动。 柏尘竹看准了时机,后撤半步助跑,直接从屋顶跃上怪物老大的拳头,顺着手臂飞速向上奔跑,直到落到它光秃秃的脑门顶上。 反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在它脑门落下一枪。 一声闷响,脑花和污血脏了他的衣物,怪物老大吃痛砸向自己的脑袋。 怪物老二当然不能任由猎物直接跳到老大的嘴里,因此它毫不犹豫朝老大抡起了拳头。 回过头的江野为此提心吊胆,他很快明白了柏尘竹想要它们相互厮杀的想法。 柏尘竹迅速跳到怪物老二的肩上,他在两个怪物的交锋间窜来窜去,像无形的绳索把两个怪物绕的越来越近,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受束缚,身手变得笨拙可笑。 民居一排排倒下,河水翻滚不止,中央的‘月桥’牌匾落下,桥梁断裂。 滚滚烟尘中,趁机跃上来的江野一刀横向削掉了怪物老大的半个脖子,极大的力气震得他虎口裂开,砍刀裂开,飞到半空。 唐钊在柏尘竹吸引怪物注意的时候,捅瞎了怪物老二的一只左眼。 两只丧尸王嚎叫起来,胡乱挣扎,拳打脚踢,河床震荡,河水淹没岸边民居。 柏尘竹喘着气一枪崩掉怪物老二另一只眼睛,让怪物老二彻底成为瞎子。 他肌肉酸痛,双掌在怪物肩膀一翻,要顺着它后背逃跑,却被它翻身的臂膀甩到半空,一只大手袭来—— 那只怪物老大仅剩的一只手布满血污,甚至被打断了两根手指,它的大掌带着风声而来。 第109章 柏尘竹甚至不记得那时候具体的情形。半空里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点,他只记得自己为了自救,用最后的力气拿出手枪,用尽了所有子弹,希望那一瞬间把那只巨手打折、打断、打歪。 但他最后被那一巴掌狠狠拍到河里。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从水面坠落,河水漫过他的鼻尖,耳边嗡鸣一片,浑浊的河水里,他看见那只千疮百孔的巨手朝他抓来。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在向身体的主人求救。 柏尘竹奋力蹬着河水,想要离开。 那只巨手握住了动作慢了几拍的他,一瞬把他举到半空,就像举着一件胜利品。 柏尘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咳嗽两声。 下一秒就被丢向一个污臭的血盆大口。 他睁大了又涩又痛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停下、停下!给我停下! 月亮是唯一的光。 在这光下,整个世界在尖锐的响声中缩成一个针孔,又倏然放大,几秒间,怪物老大吞吃食物的动作诡异停顿了,化作月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精神力控制,和当初控制异能者的手法一样。 而今他用尽所有去控制一头变异的强大怪物。 就在那仿佛连时间都停住的凝滞间,一抹人影跳上半空,他拿着柏尘竹最熟悉不过的那柄匕首,眸中寒光凛冽,一刀下去,庖丁解牛般,顺着肌肉纹理而下,把那只握拳的巨手生生砍了下来。 巨手从空中落下,柏尘竹迅速掰开那残缺的手指,努力向上伸着手,最后顺利抓住了江野接住他的手掌。 江野带着他落到平地上,死死抱着他,箍得柏尘竹发疼。 消失许久的、针刺般的疼痛从头脑深处涌来,是反噬。 逞强了,这过量使用异能的反噬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啊。柏尘竹捂着额头,强撑着还想帮忙,眼皮子却越来越重。 他最怕成为累赘,可是现在看着江野的脸,却再也撑不住,咳出两口呛进去的水,手臂渐渐滑下去,“抱歉啊……” 什么意思?江野看着他雪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一瞬浑身如坠冰窖,急促呼吸着,疯了般摇晃他,“阿竹?阿竹!你醒醒!我不允许你睡!你给我醒过来!” 唐钊落在他身后,见他那赤眼疯魔的模样,还以为柏尘竹怎么了,心下一跳,急忙过来,不相信地探了下柏尘竹的鼻息,松了口气,“江哥,冷静点,他没事!” 江野跟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的同时,挽尊般抹了把脸,“玛德,好端端说什么抱歉。” 他把柏尘竹交给唐钊,捡起唐钊手里的刀,对着那两头半残半瞎胡乱打转哀嚎的丧尸,咬牙切齿,“我去宰了它俩。” 第74章 男朋友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浑身哪哪都不舒坦。 睁眼时,他是趴着的,趴在干净的被褥间, 外头有清脆的鸟鸣, 蓝天白云, 窗台上还有着花盆, 里边的小花随着风一摇一摆。 美好得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噩梦。 但他一动,就知道那不是梦了。 背上冰冰凉凉和辛辣麻痒混合,被子堪堪盖到腰间。 柏尘竹抽了口气, 不信邪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微冷的女声传来。 熟悉的画面好像再一次重演。柏尘竹侧过脸, 果不其然看见了床边的女子。她穿着长衣长裤, 露出来的皮肤都擦了药酒, 但还是青青紫紫。 “灼华姐。”柏尘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周灼华拿起水杯, 小心翼翼给他喂了几口水, “你背部有条长伤, 所以近期得趴着睡。除此之外, 其他部位伤的也挺多,现在绷带不够用,我好不容易给你上完药, 你别乱蹭蹭掉了。” “放心, 我是个很听话的病人。”柏尘竹保证道。 “你是,但另一个人就不是了。”周灼华说起这个就恼火,她抱臂道,“某人在你这守了两天,不肯休息,我刚把他哄去另一间房睡了。你晚点再过去, 免得他见了你太兴奋又爬起来了。” 柏尘竹嘴角勾了勾,“这样啊。” 很快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我睡了两天?” 周灼华点点头。 柏尘竹抬指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脑门,“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两头怪物都死了,死在下游,下游很多房子都被河水淹没,都住不了人。那晚之后大家在上游的民宿区暂时安定下来。”周灼华徐徐说来。 “我们现在就是在‘风桥’附近的一所民宿里,这几天他们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江野怂恿他们去投奔各个基地。” 柏尘竹眼皮子一跳,“江野?” “对,他把你带回来后,没休息。拉着梁智商量安顿人口,暂时选定了这片区域居住,后来又提议大家去投奔各个基地。”周灼华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惊疑不定,“他甚至画了张地图,把附近的基地都圈点勾画出来,这家伙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东西了。” 柏尘竹:…… 真能折腾啊。 但柏尘竹隐约能猜出江野的做法。江野肯定是参考了上辈子的基地分布情况,特意弄出来的地图,而劝这百来号人去投奔基地,无非是让他们把异族的消息传播开来。 仅凭他们五个人,以及罗州,影响力还不够大。 后面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些话,周灼华就离开了房间。她毕竟是医生,在这时候最是珍贵,还要去照看其他人。 柏尘竹躺在枕头上,等人一离开,说好听话的病人就偷偷爬起来了。 “嘶。”他弓着背抽了口冷气。 哪怕看不到背后的伤,但凭这痛感,就知道好不到哪去。 虽然灼华姐说最好不要去打扰江野。柏尘竹想,可我只是过去偷偷看一眼,不算打扰吧? 他起身,见自己只穿了条裤子,便随手摸了件衬衫披在身上,摸索着推开了单人间的门。 他很容易就能感知到江野在哪。但动用能力那一刻,针刺般的痛感袭击了他的脑海,虚弱、眼花一并涌了上来,柏尘竹扶住门框,闭眼缓了又缓。 走廊上很安静,屋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柏尘竹走到江野房间,犹豫了下,慢慢推开一条缝,打算只是瞧一眼就回去。 这房间和他的房间的区别就是没有窗,墙上挂着窗帘作为自欺欺人的装饰。因此显得略微昏暗,像一间狭窄的暗室。 他一开,外面的日光就顺着缝隙涌入房间。 柏尘竹暗叫不好,这样明显会吵醒五感敏锐的江野,立刻就要关上门。 “你醒了啊?急着跑什么。” 懒洋洋的调子在黑暗中响起。 柏尘竹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在原地站了会,“来看看你,你伤还好吗?” “不好。” 柏尘竹顿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好好休息?还是我帮你叫灼华姐过来?” “你进来。” 柏尘竹的理智在‘灼华姐的话’和‘江野的话’之间摇摆了两秒,随后踏进了房内,顺手带上了门。 “我可以开灯吗?”柏尘竹礼貌问道。 “开。” 灯一开,两人都有些被闪着了眼。 柏尘竹放下遮挡的手,看清了房内的布局。江野正躺在床上看着他,同样抬着一只手掌挡光。 也不说话,就专注地、静静地看着他。 柏尘竹走过去,他走得慢,走到那里后,发现没有小凳子可以坐。 江野拍拍床边,他就侧身坐了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摸摸江野的额头,声音低缓,“没发烧了。” 江野像只大猫,闭眼蹭着他的掌心。柏尘竹先是有些不习惯地缩了下手,反应过来后便自然地接受了江野的亲昵。 “怎么了?不开心?”柏尘竹顺手摸摸他的头发,那头发很短,只比寸头长一些,摸起来触感还算可以。 “嗯。”江野从鼻腔里闷出一声。 “说来听听?”柏尘竹试探着。 他觉得江野未必愿意向他敞开,毕竟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不正经,实则心思很重,有时候每次柏尘竹以为了解他的时候,这家伙就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他这么问,不过是顺势的一句话。 江野爬起来,支着左腿看他,看了又看。 柏尘竹心里忽然就有种预感,觉得江野的心事或许和他有关。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被抓着领口扯了过去,一瞬间两人的脸庞离得极近,近的吐息相闻。 江野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随后笨拙地、学着柏尘竹之前的样子,亲了他嘴唇一下。 第110章 只不过是贴了几秒,却足够柏尘竹心中波涛骇浪。 柏尘竹喉结滚动,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江野抱住了。 体贴着他背后的伤,江野只是虚虚揽着他的肩膀,蹭着他的侧脸,“阿竹。” “我在。” “……” 柏尘竹觉出些微妙来,侧了侧头,有些好笑,“敢亲人,不敢说话?” 他想去看江野的脸,江野却死活不肯抬头,把脑袋埋在他肩颈里,深深吸了口气。 江野闷闷不乐道:“阿竹,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了,你知道我差点被你吓个半死吗?” 柏尘竹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那不是还没全死吗?” 倒把江野气着了,捏着他肩膀。 继和灼华姐保证后,柏尘竹今天第二次跟人保证道:“你信我,我很惜命的,没有下次。” 江野停了半晌,认真道:“我很在乎你。”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柏尘竹不觉得自己眼瞎到看不出来的地步。 “很在乎很在乎很在乎。”江野重复着,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可我不懂什么是喜欢,阿竹,你那么聪明,教教我,好不好?” 柏尘竹心下漏了一拍,乱了节奏。 这算是……表白? 明明早已经是了然于胸的事情,但等到江野真正说出口那一刻,柏尘竹才知道真正的两情相悦有多么让人欢喜激动。 柏尘竹试探地抬手圈住他的腰,忍不住确定,“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江野道:“你不算。” 柏尘竹脸色微变,“我不算男人?” 江野连忙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呃!” 他烦恼地直摇头,面露苦色,比苦瓜苦多了。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江野了,就在柏尘竹轻笑着,打算放过他的时候。 江野一咬牙,豁出去了,“你是女的,我喜欢,你是男的,我也喜欢!” “反正是你,我都喜欢!” “咳!”柏尘竹被他那视死如归的模样震住了,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他努力压着唇角,仿佛能听到耳边的心跳声。 他吞了口唾沫,拍拍江野肩膀,低声道,“松开点,我不跑。” “哦?哦哦!”江野愣住了,小心翼翼松开了过大的力道,给他拍了拍后背,“你还好吗?” “嗯,很好。”柏尘竹一双凤眼发亮,他按着江野后脖颈,往前一推,两个人额间相抵。 柏尘竹认认真真看着江野的眼睛,要直直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先说好,以后多美的大美女,都和你绝缘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江野恨不得原地发誓,“我会对你好的!” 柏尘竹想到‘原著’里他的后宫,再想到现在错乱的一切,哪怕知道那些都是误会,可心里仍然不安定。 他抬手落在江野的额间上,用指腹一点点向下描摹着侧脸硬朗的轮廓线条,再三确定,“你真想好了吗?和我这么个‘硬邦邦’的男人在一起,以后可没有回头路了。” 江野从来没想过玩弄柏尘竹的心意,不然早就在先前随便应下来。只是在此时,他忽然生了点好奇,小心求证,“要是我‘回头’了呢?” 柏尘竹捏住他的脸皮,狠狠往外扯了扯,弯着眼,“我只会丧偶,不会分手。” 他决不允许有人背叛。 江野乐出声来,“那很凶残了,不过很对我胃口。” 他想了想,“阿竹,陪我睡会?” 这是个单人间,床并不大。两个人躺下来,堪堪够位置,只要稍微动一动,都会摩擦到肩膀手臂。 柏尘竹刚醒,但是在有江野的房间,他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背上有伤,所以是趴着睡的。 江野侧身向着他,一会儿捏捏他耳垂,一会儿摸摸他手臂,好奇得像得了个新玩具的孩童,却又缩手缩脚的不敢乱动。 “没见过人类?”柏尘竹枕着臂膀,侧着脑袋故意逗他。 江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手上又捏捏他肩膀。 “没见过男人?”柏尘竹取笑道。 “哼。”江野语出惊人,“要比比谁大吗?” 柏尘竹脑子竟没转过来。 转过来后,柏尘竹被他的狂野惊呆了,真心地发问:“你真的是直男吗?不需要缓冲时间的吗?看那个,不会把你看萎了吗?” 他真挺担心江野到时候露出类似抗拒厌恶的神色,所以没打算这么快和人探讨那方面。 江野挠了挠头,陷入了迷茫,“不会吧?你人长得这么好看,那里应该也……” 还真是口出狂言,柏尘竹单手把某人脑袋按进枕头里,“闭嘴,不许乱想。” “我给你看我肌肉?”江野挣扎着抬起头,迫不及待朝他开屏,把胳膊伸他面前,“捏捏。” 柏尘竹捏了两下。 “怎么样?”江野问。 柏尘竹知道他想要什么,十分配合地给予夸夸,“非常好,很结实,很有力,我喜欢。” “我以前就经常锻炼,后面到处跑也没落下过。”江野喋喋不休,“我给你看我的八块腹肌?” 柏尘竹矜持地点点头,很心动,“是挺好看的。” “你不想摸摸吗?” 柏尘竹轻轻碰了下,哭笑不得,“你别绷了,我又不是没有。” 正常的肌肉都是软的,就江野这硬邦邦的程度,那得是绷的多紧。 新鲜出炉的男友真的很努力地向他开屏。 “不满意?”江野支着下巴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长处,脸看了肌肉看了腹肌看了,那……他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他穿着长裤,此时手放在腰带上,“还是你想看看那个?” 柏尘竹见他满身是伤,有些地方甚至还没结痂,可见当时伤的有多严重,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点悸动就下去了。 而都这样了,这家伙还在乱折腾。他叹了口气,斯文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不再纵容江野,“把被子给我盖回去。” 江野疑惑,凑过来了,真诚问道:“你是不是不行?都没感觉的吗?你真是同吗?” 柏尘竹怎么可能不心动,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胡乱找个人处对象?他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 “看看我背上的伤,看看你自己身上的伤,你能不能做个人?”柏尘竹把他的脑门按下来,十分理智地拒绝了他关于成年人的邀请。 江野拿下他的手,诚恳道:“我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做人?我都做了那么久单身汉了,还不允许在对象面前兴奋下?” “你兴奋的地方和时间都不对,我有义务关注你的健康,你压抑不了自己,我可以给你掐灭它。”柏尘竹冷酷无情。 江野躺下来,背对着他。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开始闹别扭了。柏尘竹眼皮一跳,想到江野的精力和体力,总觉得江野未来会很‘野’。 柏尘竹推了推他肩膀,“嗯?不高兴了?” “没有。”背对着他的江野道。 柏尘竹沉默了下,爬起来,趴在他身上,温柔道:“江野?别生气了,我们都需要养伤,以后的时间还很多。” 江野不吭声。 “江野?男朋友?”柏尘竹探头去看他表情。 江野忍住唇角的弧度,装出一副冷脸,实则心里开了花。 柏尘竹俯身,在江野脸上轻轻亲了下,“我抱着你……”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只能趴着,没法抱人,只能退一步道,“你抱着我睡,好吗?” 江野清了清喉咙,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既然是你提的,那好吧。” 柏尘竹黑瞳满是笑意,他趴回原来的位置。江野熄了灯,躺下来环抱着他,就像抱着个等身大玩偶。 柏尘竹往江野的方向悄悄挪了两下,能清晰感知到黑暗里的另一抹依偎着的体温。 熟悉又安全。 江野……他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拍了拍江野的肩膀算作安抚,很快就在这抹温馨的气息里渐渐熟睡过去。 江野视力极好,他能在黑暗里清楚看见柏尘竹的脸。他定定看了一会儿怀里人的睡相,忽然很想抱着柏尘竹在床上打几个滚。 怎么办。江野想,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柏尘竹带出去,昭告天下,这是他的对象! 第75章 很般配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乌黑的小房间就剩他一个人了。他眯了眯眼睛,坐起身,“江野?” 第111章 又跑去哪撒欢了。 他起身简单洗漱一番, 身上已经没那么难受。 柏尘竹推开门, 一楼客厅里, 唐钊和白桃凑在一起摘菜叶子, 厨房里周灼华正忙活着剁鱼。 他才走下楼梯,一楼的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唐钊眼里满是‘果然如此’,而白桃则是好奇居多。 “怎么了?”柏尘竹疑惑地问,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白桃清了清喉咙,“那个, 刚刚江哥心情很好。” “所以呢?” 白桃黑着脸, “他看到我们就说, ‘你怎么知道阿竹是我对象了?’” 柏尘竹:…… 唐钊没忍住, 侧过头偷偷笑了两声。 白桃吐槽道:“没人问他, 但是他全说了一遍, 连门外的丧尸都不放过。” 已经能想象到画面了, 柏尘竹揉了揉额头,深感无力,但细想的确是江野的作风, “他人呢?” “刚还在嘚瑟呢, 梁智托人请他过去了。”白桃把菜叶子丢下,酸酸的,“什么玩意,有对象了不起吗?” 柏尘竹没忍住,笑道:“还真了不起的。” 白桃气呼呼地进厨房去了,不愿意和他说话。 唐钊则是道:“恭喜恭喜, 如果要找江老大的话,他在出门左转第三间大房子里。” “好,谢了啊。下次请吃喜糖。”柏尘竹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唐钊搓搓手道,“喜糖先欠着,我最近想尝一尝酒,哥等会儿给我捎瓶酒回来呗。” 柏尘竹打量了他半晌,比了比他的身高,疑惑道:“我记得你今年高三,满十八了吗?” “哥你这是什么话!”唐钊气鼓鼓打掉他的手,叫道,“我早成年了!” 能有多早?早几个月还是几天?柏尘竹没拆台,他心情好,点点头应了。 周灼华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等会记得和江野一起回来吃午饭啊!” “好。”柏尘竹对午饭有些期待了。 出门后,他发现周围挺干净的,那群人用沙袋、路障、栅栏把附近几个房子围了个圈,把内圈的丧尸都清干净了,算是暂时的落脚点。 他循着唐钊说的路走过去,第三间房子还挺大,是个酒吧。 怪不得唐钊要他捎瓶酒回去。 酒吧一楼二楼都站满了人,江野站在一楼大厅的表演台子上,身后是不知道哪找来的黑板前面,黑板上订了一张纸,“如果要南下的话,我建议从这条路,先往东南方向走一段……” 柏尘竹开了门进去,抱臂倚在门边听了听。 原是古城这群人基本都是来旅游的,家都不在这里。现在死里逃生,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家’,回去找自己的亲人,哪怕他们可能不在了、出事了。 但人总是惦记着家的。 江野会一一解答他们家附近有哪些大基地,给他们的投靠做参考。甚至建议他们去到一个基地,先以‘异族’的消息去做切入点面见基地领主之类的,换取帮助。 江野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是提供的消息也是可靠的。 柏尘竹支着下巴想了想,如果他是这群人里的一个的话,确实会考虑江野说的做法。 那么,这些人能顺利把消息传播出去吗? 他闲着无聊,又数了数挤在一起的人头,约莫一百三十来个,且疑似都为异能者。 异能者的话,应该不难吧。 江野喝了口水,做了简单的收尾,“有什么不懂的欢迎来找我,我近期会在古城留一段日子。” 他不经意一抬眼,发现了人群后方的柏尘竹,眼睛瞬间亮起来了,迫不及待就想跳下台子过去。 梁智喊住了踏出一步的江野,“那么关于异族,江先生知道的也不少,能不能和我们再说说?” 江野看看柏尘竹,又看看梁智。 有点像幼儿园里被老师拉住留下,不给放学的小孩,眼睛委屈地瞥向柏尘竹。 梁智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有些惊讶。 这不是那天和江野一起过来的‘姑娘’吗?现在没了口罩,仔细一看,十分俊美,但锐气太盛,不会再叫人认错性别。 原来是有人来找。梁智松了手,正想说江野有事先走。 门边的柏尘竹冲江野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江野想了想,退后两步回到黑板面前,“异族嘛,主要就是它们的翅膀难办……” 等人都走后,江野迫不及待跳下台子,冲过来。 柏尘竹玩笑道:“我来接你‘下课’,怎么?江老师?” 江野一把抱住他,力道之大,碰着了伤口,柏尘竹本能地倒吸一口气。 “啊抱歉抱歉。”江野手足无措松开手。 柏尘竹上下打量着他,要求江野转个身给他看看,“你的伤都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江野哐哐拍着胸膛,证明自己结实的很。 “我自认还算不差。但现在和你一比,那真是……”柏尘竹摇头。 “哪能两全其美呢?”江野道。 两个人并肩往门外走去。 睡了一天,已经是傍晚,柏尘竹精神得很,他想了想,跃跃欲试,“我们晚点去弄一辆车回来怎么样?” 他们原本的车子很好,可惜被怪物踩了个稀巴烂,后面决不能是步行的,有一辆车子就很必要了。 “怎么弄?”江野饶有兴致。 “去找那种院子里停的车,再去屋里找找。如果主人家成了丧尸,那钥匙大概率在他们身上或者屋子里。”柏尘竹说出他的想法。 江野听完他的想法,叹道,“哪怕没有我,你在末世一样能生活得不错。” “可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柏尘竹理智道,“至少在这个时空,我已经遇上你了。” 江野笃定道:“就算是别的时空,要是我遇着你了,肯定也是喜欢的。” 柏尘竹弯了弯眼,正要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了?”江野以为他被自己感动了。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坏了,忘了给唐钊带瓶酒。” 说完他转身又回酒吧去。 江野连忙追着他,“什么酒啊?” “喜酒。” 最后柏尘竹一口气带了一打酒水回去,高兴得唐钊连着喊哥。 —— 周灼华平日不爱进厨房,今天难得好心情下厨,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只能做一桌全鱼宴。 白桃不知从哪拉回来一个折叠式的圆桌,又找了几张小板凳。唐钊拿了个开瓶器,手一哆嗦把开瓶器飞了出去,被江野接住了。柏尘竹帮忙端菜盛饭。 五人围坐在桌子边上,就着热气腾腾的午餐和简陋的地方,聚在一起。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生,一次劫后的尽情寻欢。 周灼华举起酒杯,菜没吃两口,酒喝了几杯,有些飘飘然,起身举起杯子开心道:“敬我们又一次死里逃生!” 柏尘竹见江野还在夹菜,用手肘戳他胳膊。江野忙放下筷子。 五杯酒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柏尘竹刚要说话。江野就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高兴道:“今天是好日子,敬我和阿竹的好事!” 又是酒杯的脆响。 唐钊左看右看,忙道:“敬我今天第一次喝酒!” 四人看着他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遂了他的愿碰杯。 白桃也跟着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敬我今天的新裙子!” 柏尘竹认真一看,发现向来长衣长裤的白桃今天好心情换了身薄荷绿长裙,倒显得淑女起来了,他爽朗一笑,“桃桃也是长大了,来,我们敬她!” 饭桌上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的,饭菜渐渐变少,空酒瓶子变多了。 喝到最后,白桃和唐钊直接趴下了。 “两棵小白菜。”周灼华笑道。 又小又白又菜。 柏尘竹好笑地夹了最后一筷子鱼肉,“不怪他们,都刚成年,酒量哪能和我们这些人比。” 周灼华撑着下颌,眼神迷离,掩唇打了个嗝儿,“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学生呢,现在看肯定不是,就这酒量,不比我和江野差。” 学生?这个词离他都多遥远了。不提他都想不起来自己现在二十来岁的身体,年轻得很。柏尘竹神情微妙,扯了个谎,“我天生的。” “你们慢慢吃吧。”周灼华又歇了会,起身面不改色把白桃抱起来,“我先带她回去了,桌子可以后面再收拾。” 周灼华可是喝了不少酒的!柏尘竹吓得马上放下筷子,起身要接住她俩,没想到周灼华站起身来稳稳当当,柏尘竹愣住了,“真没事吗?” 第112章 周灼华嫌弃道:“去去去,我清醒的很。” 她又冲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记得把唐钊送回房。” 江野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周灼华离开后,柏尘竹转身,伸手去扶唐钊,但江野速度比他高,三两下把人扛起来了。 江野解释道:“这小子重,我先把他送上去。” 柏尘竹挑了下眉,“你走路稳吗?” “忘了我们第一次见是在哪里了?你先回房休息,我等会就来。”江野道,他转身扛着唐钊上楼。 是在酒吧。柏尘竹记得清楚,他无奈地看着江野上楼,顺手把餐桌收拾了。 行,一个两个都在那炫酒量。 等江野下来,发现他还没回房,也不多话,帮忙三两下把桌子椅子撤了。 柏尘竹见他面色有些红润,可眼神发亮,很是清醒,“去走走?正好消食。” 江野洗完手,点点头。 可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可以走?他们只围了小小的一片地方,绕着走了两圈也没多久,两人便翻着屋顶,找了个高处的阳台坐着,欣赏河边的美景,以及……丧尸们。 虽然风景不怎么样,柏尘竹心情却很好,他坐在镂空摇椅上晃着,椅子上缠满了假花,后边还有一面假花墙,边上还有许愿板。毫不怀疑以前也是个网红地方。 江野来了兴致,吹了吹桌子上的灰尘,拿笔写了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了个爱心,贴上许愿板去。 贴纸放久了,黏性不高,几次贴了又飞下来。江野没了耐心,直接用笔把许愿纸钉在了许愿板上,力气之大把笔捅进了墙里。 柏尘竹看着他折腾,“你还信这个啊?” “还行。”江野转过身,耸了耸肩,“我更信自己,不过有些东西做了,心情会特别好。” 他指着许愿板上两人的名字,“看!多般配!” 柏尘竹哑然失笑。 江野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柏尘竹坐着的摇椅。 柏尘竹怎么会不知道他想什么,“别,两个人坐会塌的。” 江野不信,凑过来硬要和他挤一块。 柏尘竹拿他没办法,“要不你坐我腿上?” 江野摇头,“把你坐骨折了,心疼的还是我。” “我在你心里到底多脆弱?”柏尘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起身拦住江野,拉着他走到阳台边上的沙发上,“来,坐这,谁也不骨折。” 江野贴着他坐,胳膊碰胳膊,才算满意了,伸着长腿看向远方。 柏尘竹侧头看着他,“以前粘人,现在更粘人了。” “胡说!”江野叫冤,“除了你我还黏谁了?” 柏尘竹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有,他摸摸江野脑袋,夸道:“挺好的,继续保持。” 江野蹭了他掌心两下,忽然躺下了,枕着他的膝盖心满意足。 今天没见着太阳,但云特别多,白棉花似的一团接着一团,柏尘竹抬手给他挡着光,“困了?” 江野点点头,“想眯一会儿。” 柏尘竹捏着他脸,“起来,这么刺眼的地方,你也睡得着。” “晒不死,日光浴。”江野对自己的身体十分自豪,他侧头抱着柏尘竹的腰,闭眼,故意打起呼噜,表明自己睡了。 好在今天没有出太阳,不然两人都得晒伤。柏尘竹拿他没办法,抬手虚虚搭在他眼睛上方,“那就睡一会儿吧。” 江野把脑袋埋他怀里,勾了勾唇。 —— 回去后,江野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柏尘竹房间。 “哟!真香哥。”唐钊路过见着了,打趣他。 整理着床铺的江野不明所以,问了柏尘竹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后,脸就黑了。 立刻以切磋的名义拎着唐钊出去比试。 最佳损友白桃速速赶来看戏,拍手叫好,乐颠颠地火上浇油。 “不打了不打了哥,再打我要变猪头了!”唐钊叫苦不迭,暗恨看清一切的自己管不住嘴巴。 跟着出来凑热闹的周灼华摇头,取笑他,“小年轻,你是得学学了。” 不对劲。柏尘竹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有些好奇,“灼华姐,你是什么时候……” 周灼华狭长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优哉游哉道:“那小子追着你折腾的时候。你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讨喜的,嗯,就像一些小孩子对某个小女生有好感,总会忍不住追着欺负一样不可理喻。” 而作为发小,很不凑巧的,周灼华早就看看清了江野的德性,说没有在旁观看戏是不可能的。 那得是多久之前。柏尘竹回想了下之前某人的所作所为,面无表情盯着院子里的江野一会儿。 江野显然对很有自知之明,他汗毛倒竖,一松手,被拎起来的唐钊就摔趴在地上。江野手足无措,“等等,你听我解释!” 柏尘竹坏心眼地想看江野挣扎的模样,于是他故意板着脸,顺着周灼华的话,佯怒道:“给你一分钟时间狡辩。” 江野叫苦不迭。 姐,你害我! 第76章 生病了 夏季的暴雨来得急, 轰隆隆地说下就下,雨点密集到看不到五十米外的景色。 柏尘竹踩过积水,冲进屋内, 哐当一声大力关上门, 把追上来的丧尸都挡在了门外。 有了门的隔绝, 那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消失在雨幕里, 丧尸们表情呆滞地立在雨中,衣衫褴褛,那股子恶臭越发明显。 像流浪汉。 死去多年的流浪汉。 因着车子被毁了的缘故, 这些天柏尘竹他们的生活物资全靠去古城里搜寻。 今天,柏尘竹照旧和其他人一起出来, 分头搜寻物资。他刚准备回去, 转头就遇上了暴雨, 不得不临时找个地方躲避。 他匆匆擦了把脸, 拍着背包上的水珠。包里装着几件翻找出来的衣服,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食物。 这是一家书店, 屋里昏暗, 泛着书本独有的厚重气味。 柏尘竹摸索到前台,啪嗒一声按开了开关,黄色的灯从头顶骤然亮起, 洒下暖光, 映入眼前的是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时光书屋。 屋子里很安静,看着不像有变异体。 柏尘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前台的位置上,撑着下颌看玻璃木门外的雨水。 今天也没找到多少东西。他想,希望早点停雨,雨水要是下到晚上, 晚上回去会比较危险。 时钟在他头顶走着,分针每走一格都发出声音。 柏尘竹闲得慌,摸索着前台的小物件。 他以前挺爱看书的,不然也不会从事这么个职业,只是来到这里后,能接触到书的机会不多了。 他把玩着桌上的发财猫,半枯萎的绿植……最后从桌下翻出一本老旧褪色的小说。 粉色的封面,樱花树的背景,花里胡哨的几个大字:樱花树下的爱恋。 柏尘竹:…… 他塞了回去。 过了会儿,实在无聊的他又忍不住摸出来看了看。 故事很俗套,大意是说,一个花季少女和她青梅竹马的帅邻居互相暗恋,但是因为种种误会错开,一直都处于暧昧以上恋爱未满的状况,最后男主出国几年,女主看清了自己的心。 结局是两人在老家的樱花树下重逢,he。 什么玩意,年纪小小搞暗恋。柏尘竹想,要是我的话,才不会……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样犹犹豫豫,和傻不拉几的江野玩暧昧。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书合上,丢到角落里去,不看了。 屋里很近,除了他的呼吸声和时钟声,又多了些细响。 那声音很沉、很闷,小到很容易被忽略。 柏尘竹觉出不对劲,他背好包,借着灯光环视四周,桌椅、书架、地毯……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生物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没动。 柏尘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谨慎地打量着四周,背靠着墙,一点一点地走到门口。 他眼睛盯着屋内,伸手去摸门把手。 却摸了一手滑腻的软钉子,戳的他掌心刺疼。 “嘶嘶!” 柏尘竹被奇怪的触感吓了一大跳,迅速后退,一路撞倒了几个书架,借着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 一条手臂粗的大蛇上半段盘在窗口花架上,下半段盘在门把手上。 所以他刚刚摸到的是……蛇? 柏尘竹面色难看,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扎出血丝的掌心。 那是一条黑白花纹的蛇,柏尘竹没怎么了解过这类生物品种,所以看不出来是有毒还是没毒。 但唯一确认的是,它不是普通的蛇,而是变异体。它的眼睛通红,鳞片全都炸起来,看着是铁质的锋利。 第113章 它正盘着身子,嗅闻着刚刚被柏尘竹摸过的地方,在那里,有着温热的血丝。 柏尘竹迅速从楼梯跑上二楼,锁定食物的黑蛇从花架上游下来,追着上了木梯。 楼上接二连三砸下来许多物件,砸到黑蛇身上,黑蛇愤怒地发出叫声,张开了血盆大口,蛇信子如风中纸片一样震颤。 柏尘竹使劲用东西堵住楼梯口,他心跳如雷,抬起椅子就砸向二楼的玻璃。 玻璃碎裂,溅了他一身。 柏尘竹放下挡脸的椅子,顺着窗口正要爬出去,黑蛇追上来了。他直接把椅子砸到黑蛇身上,黑蛇闪躲开来,张嘴扑过来。 柏尘竹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词典砸到黑蛇脸上,黑蛇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两米,旋即立起身子,凶猛地叫着。 “滚!”柏尘竹斥道。 他不敢把后背面向随时会突袭的黑蛇,只能背对着窗口慢慢往外退。 黑蛇找寻着机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扑过来,柏尘竹拿起角落的扫把打过去。本以为这一次黑蛇也会被拍飞,没想到它随着扫把棍子游上来。 柏尘竹吓了一跳,直接把扫把扔出去。 他飞快从窗口退出去,大雨淋了他一身,柏尘竹踩着空调外机左右为难。 屋里是蛇,下面是丧尸,还下着大雨,他该往哪里走? 这时,他眼角瞥见了一扇疑似车库的铁门。 黑蛇游出来了,柏尘竹没空多想,立马做出了决断,他直接跳下了外机,三米高的地方,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把脚崴了。 街上的丧尸捕捉到气息,朝着他而来。这些平素浑浑噩噩的怪物,一旦感知到食物的气息,连迟钝的身手都变得敏捷起来。 柏尘竹躲开丧尸的枯瘦的手指,迅速后退,半空中一条黑蛇弹射出来,正好落在丧尸脑门上——也是刚刚柏尘竹站着的位置。 它的鳞片始终是炸起的状态,还在不断收紧力道,把丧尸本就腐烂的皮肉都扎碎扎烂,流出脓血。 柏尘竹只看了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黑蛇似乎很喜欢他的血,就算是在大雨里,在滑溜溜的青石板上,它都游得飞快,像一条摆动的绳子,紧追不舍。 哪怕柏尘竹不回头,都能感知到它追在后头。 该死!柏尘竹熟练地躲开一个丧尸,一边跑一边思索着。 这条蛇对他穷追猛打,他压根没有空闲时间去反击。况且,在别的地方还可以用精神力试试,但要是在满大街的丧尸中央使用精神力,在弄死那条蛇之前,他会先被暴动的丧尸群撕碎。 手上没有工具,难道要靠拳脚来弄死这条蛇吗?那样他高低得被咬一口。 远处,一个人背对着他走在路上。 柏尘竹大喊道:“唐钊!救命!” 背着包哼着歌的唐钊疑惑地回头,这一眼就看到了柏尘竹。他的笑容刚刚上脸,随后看到了柏尘竹身后的‘绳子’。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哎哟我去!” 逃跑的人里多了一名。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柏尘竹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恨铁不成钢,“跑什么,你是异能者!” 唐钊这个时候不嫌脏了,直接推开挡路的丧尸,吓得跑得比他还快,“我他玛德怕蛇啊!” 柏尘竹:…… 这时,他看到了一抹倩影。 不待他说话,看到希望的唐钊立刻喊道:“白桃!救命!!” 屋檐下的白桃迷茫地回头,然后被吓出了尖叫。 她的尖叫瞬间激得柏尘竹头痛不已,周围的丧尸都呜呜地挣扎着,本就扭曲的脸越发扭曲。 那声音只短暂击中了黑蛇,黑蛇停在原地一会儿,在三人紧张的表情里,它又‘活’了过来。 柏尘竹捂了捂头,他道:“快跑!” 他刚跑出去,就被白桃拉住,“跑反了!跟着我!” 两人跟着白桃穿过巷子,远远地,白桃大叫着:“江哥!救命!!!” 柏尘竹定睛一看,是江野,他正研究着观光车的方向盘。怪不得白桃让二人跟着,原来是知道江野在哪。 不可否认,柏尘竹松了口气。他对江野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 江野抬头见三个人冒着雨冲自己跑来,不明所以,“你们做什么呢?” “蛇!”柏尘竹现在唯恐江野张口也来一句‘我怕蛇’。 四个人里凑不出一个能擒蛇的,那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江野这才看到追在他们后头的东西,他面色微变,左右看了看,只有一把雨伞,而这时候三人已经快跑到面前了。 江野旋转着雨伞的把手部分,把手脱落,雨伞就成了凶器。他打开车门,就坐在车头,不说话。 等三人跑过他身边,那条黑蛇紧跟着游过身边的时候,他看准时机,猛地跨出车门出手往下扎,伞柄以极大的气力穿透了黑蛇的身子,把它钉在原地。 黑蛇叫着,身子扭成了波浪,无论如何都没法挣开身上穿透它的伞棍。 它扭动着身躯沿着伞骨往上爬,江野松了手,那炸鳞的黑蛇便攻击了空,凶恶地盯着江野,仿佛要把这个猎物牢牢记住。 这是个十分记仇的变异体,但江野不会给它报复的机会。 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穿透了黑蛇的蛇头,钉在了原地。 黑血从地面上晕染开,很快被雨水冲的一点都不剩了。江野又拔出匕首,反反复复刺穿它的头骨,确认这个咬紧目标不松的黑蛇没有复活的可能。 他站起身,看向屋檐下躲雨的三人,瞧着十分狼狈。 “出息!”江野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去,走到他们面前取笑道。 他隔空点了点唐钊,“亏你还是异能者,怎么跟着他们一起跑?” 唐钊叫冤,“大哥!那是蛇啊!都有我手臂粗了。” 江野训道:“论体重论体积,那都该是它怕你。” 唐钊委委屈屈不吭声了。 柏尘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刚要给唐钊说话,江野把他单独拉到边上,上下看了看。柏尘竹伸出手,给他看掌心里细碎的伤口。 那是被黑蛇鳞片刺伤的地方。 江野皱着眉,翻来覆去看了他的掌心好几遍,“回去我给你擦点消毒的。” 看着那条死透了的蛇,柏尘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江野,我在书店里遇到的蛇。” 他一句话颇有些没头没脑的,白桃和唐钊都没听懂。 但江野却听懂了。 书店,蛇,光想想都知道两者联系起来多吓人,尤其是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他抬手给柏尘竹擦擦脸上的水珠,“吓到了吧?大河有蛇不奇怪,可能什么时候爬到书店去了吧,现在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以后多小心些。” 柏尘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江野摸了摸他后脑勺,又摸摸他的小辫子,给他顺毛,“没事了没事了,遇蛇的几率很低的,不会再有了。” 柏尘竹给他看自己的背包,瘪瘪的,“那东西还耽误了我找物资。” 这是在……告状?江野哑然失笑,他想了想,“我刚在服务中心找到观光车的钥匙,要不要坐?我们可以开回去。”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 于是几个人坐上了观光车,柏尘竹占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观光车哪怕是一脚油门踩到底,都没有小汽车来得快,但聊胜于无。 车子晃晃悠悠撞开路上的丧尸,沿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回走。柏尘竹忽然起了学车的心思,“其实我拿过驾照的,只是这些年都忘了。你要不要教教我?” “现在吗?”江野随口问。 “可以吗?”柏尘竹摩拳擦掌。 “不、可、以!”后座的唐钊和白桃吓得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唐钊哭嚎道:“这要是一脚油门到河里,那是一车四命啊!” “啧。”柏尘竹指指点点道,“你们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白桃直接嚷嚷道:“嗷杀人了杀人了!” 江野被他们逗得笑出声来,“行了行了。阿竹,下次我单独教你。” 柏尘竹故意吓后座的两人,“行啊,那离开古城的路都给我拿来练手好了。” 白桃和唐钊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古城的温度总是比外面低几度,加上天气转凉,柏尘竹淋了一身的雨水,风一吹,就开始打喷嚏。 —— 几人开着观光车回到屋子,房子门口围了一群人,是来找江野的。 近来那些异能者陆陆续续离开古城,许多离开前都会来找江野再详细地问问情况,好方便他们规划情况。 柏尘竹见怪不怪了,和几人打了招呼,先回房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第114章 他把湿衣洗了,挂在窗台上,迷迷糊糊倒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像在晒太阳,只是头很痛,身体四肢百骸灌了铅一样沉重。 柏尘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肉色。 这是……?他睁开眼,本能地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江野抱得更紧,“别乱动。” 柏尘竹冷静下来,抬头发现江野把他抱得紧紧的,下巴抵着他头顶,两人身上还盖了厚被子,怪不得他觉得热烘烘的,柏尘竹问:“你怎么了?” 江野伸长手去开了灯,灯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他道:“你该问问自己怎么了?” 柏尘竹脑子转的很慢,他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我怎么了?” 江野被迷迷糊糊的家伙气笑了,这回轮到江野摸他的额头,无奈叹息着:“你发烧了,一直喊冷。” 柏尘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薄衣,又看看光膀子的江野,愣了半天,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等等,你下面是穿着裤子的吧?” 第77章 大玩偶 江野学着他以前的模样, 饶有兴致地捏着柏尘竹的脸颊,“我要是说不呢?” 柏尘竹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原来你喜欢裸睡。” 两人同床共枕那么多回, 柏尘竹还是头回发现江野有这么个爱好。 江野连忙为自己澄清, “我没有!没有!” 柏尘竹伸出手, 在被子下摸到了裤子的松紧带, “信你了。” “所以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江野目光烁烁看着他。 柏尘竹哑口无言,他刚才不过是刚醒,单纯的惊讶了一下而已。 柏尘竹道:“我怕我对你做什么。” 江野又蹭了他脸颊两下, 只觉得热热的软软的。柏尘竹脑子昏昏沉沉的,随着他折腾。 随后, 江野坐起来, 把床头的药和水拿过来, 就差直接喂到柏尘竹嘴里, “你先吃这个。” 柏尘竹昏昏欲睡。 江野把他晃醒, 把药塞到他嘴边, “乖啊, 张嘴吃药。” 柏尘竹睁眼看了他一眼,张嘴就着他掌心吞下药,水红的唇瓣擦过掌心的纹路, 江野心脏漏了一拍, 盯着柏尘竹喝水移不开眼。 他悄悄捏了捏掌心,回忆着那抹触感。 柏尘竹把杯子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往下一钻,回到舒服的被子里,只觉得呼吸都是热气。 他看着床头的灯,挡了挡疲乏的眼睛, “江野,外面什么时候了。” “三更半夜。”江野如是回道。 柏尘竹又觉得冷了,鼻音浓重,“你躺下。” 江野一躺下,柏尘竹就蹭了过来,像刚刚那样把自己塞到江野怀里,圈着江野的腰。江野的体温总是偏高,而柏尘竹的体温总是偏低,在最初认识的时候,柏尘竹就总怀疑江野的体温能把他融化了。 但现在刚好。 柏尘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江野盯着他的发旋,忽然来了句,“我能亲你吗?” 除了之前两人互相告白那两回,后面成了情侣后,却仍旧沿袭了先前的相处方式,只是靠的更近了。 这样一算,在亲密这块,可以说进展不多。 柏尘竹被他这句话弄得睡意消了几分,笑了声,“我怕把病毒传染给你。” 江野舔了舔干燥的唇,笃定道:“我身体很好,不会的。” 柏尘竹从他怀里出来,伸直了身体,和江野一块儿躺在枕头上。他发现江野盯着他的目光十分灼热,热得他觉得江野也跟着发烧了。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 江野盯得移不开眼,他不敢乱动,礼貌地询问着:“可以吗?男朋友?” “当然。”柏尘竹呼吸早就乱了,他垂眸想了想,抓着江野的手臂,抬起脸,很轻地碰了一下江野的嘴唇。 江野心里仿佛被羽毛撩过,痒得他恨不得窜到天花板去。他心里无论如何激动,面上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这个时候可不能露怯。江野竭力忍着。 柏尘竹摸了摸他的脸,又抬起脸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瓣。 虚无缥缈,像一缕风。 江野忽然抬手按住他后脑勺,往上一送,于是若有似无的亲吻坐实了,实打实地印了上去。 浓重的鼻息落在彼此脸上,柏尘竹含住他的下唇,力气极小地咬了一下,松开了。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映着灯光,眼里倒影着江野的脸庞。 很明显,他是故意在引诱江野。 而江野色令智昏。 柏尘竹低头看了眼被子,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一语道破了事实,打破了江野强装出来的镇定,“你起反应了。” 江野迅速抬腿,和柏尘竹膝盖相抵,隔开了下半身的距离。好像这样颜面就回来了一点,他大胆地想要更进一步,“要不,你帮帮我?” 柏尘竹状似为难,低声道:“可是我生着病呢,你想我怎样弄?” 江野十分可惜,他想了又想,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借个手?” 柏尘竹抬起了手,却是受伤那只,掌心今天被黑蛇的鳞片扎出了血,现在缠满绷带。他故意道:“当然可以,男朋友,需要我的服务吗?” 这人就是故意的!江野磨了磨后牙,“我哪有这么畜/生。” “某人先前说,在我面前不做人来着。”柏尘竹故意逗他,逗得江野急得不行,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柏尘竹抓着江野的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难受。” 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馒头。江野有些失神。 他收回旖旎的心思,很是遗憾,“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就要爬起来去外边解决。 可是柏尘竹却拽住他的手臂,“江野,别走。” 江野转身看着他。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柏尘竹睁着一双凤眸看着他,眼里因为高热而湿润,在灯下亮晶晶的。 仿佛哭了一般。 但他明知道这家伙不会哭。 柏尘竹仰面道:“别走,陪我睡好吗?” 江野:?! 完蛋,他这算是在撒娇吗?江野感觉自己叽叽要炸了,小幅度挣扎了下,“我很快回来。” 柏尘竹垂眸轻飘飘看了他某个部位一眼,显然不肯这么放过他,“可是我冷,要被冷死了。” 江野溃不成军,他刚坐回去,就被柏尘竹往身上一拉。 眼看要摔在病人身上,江野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撑在柏尘竹身侧。 而他身体下方的柏尘竹优哉游哉往两人身上盖了一层被子。 柏尘竹就是故意的,他在一步步试探着江野,看穿了对方的隐忍,享受着江野的退让,圈着江野的脖颈道,“为什么不躺下?不冷吗?” “就这姿势我躺哪?压你身上吗?”江野彻底没脾气了。 柏尘竹没回答,他垂眼盯着江野没穿衣服的上身一眼,若有所思。随后,他看了江野的脸一眼,又看看他的胸膛,再看一眼脸…… 江野忍无可忍,“你到底在看什么?” 柏尘竹坦白道:“你肤色很健康,不像我,没有血色。” 他抬起白瓷般的五指,轻轻压在江野左心房上,小麦色的皮肤在他掌下被衬的深了一度,他指骨往上一压,便像兜住了一汪水。 柏尘竹得了趣,便把两只手都放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轻轻按着。 旁人若是做这个动作,难免显得有些色/情。 可柏尘竹认真的神情,反倒像是……江野想了很久,黑着脸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几个字甩出去。 小猫踩奶。 带着绷带的掌心摩擦得人酥酥麻麻的,他一把抓住柏尘竹手腕,“大哥,别玩了。” 柏尘竹意简言赅,“男朋友,不给玩?” 江野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你好歹顾虑下我的生理健康吧?玩坏了怎么办?” “哦~”柏尘竹看了某人某部位一眼,“可是我都没玩那里,坏了应该也和我没关系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你如果再这样的话,”江野深沉地看了他的腿一眼,威胁道:“阿竹,你也不想你的腿被我……” 秒懂的柏尘竹手动禁言,捂着他的嘴巴,义正言辞道,“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江野不服气,心想你刚刚比我污多了。 坏坏的黑芝麻馅儿白汤圆。 柏尘竹显然不讲理,他直接把撑在他身上的江野拉下来,抬腿往人身上一趴,睡姿豪放,“好了,我要睡了。” 第115章 江野冷笑一声,“你最好是真睡了。” 柏尘竹不说话,他闭着眼睛装睡,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 梦里他回到了久远的大学时期。 他和舍友出去逛街,遇到一个小摊,在搞挑战活动:只要能在限定时间内连续写完1到1000并且没有错别字,就任选一只大玩偶。 许多人都败在了‘没有错别字’这条规定上。 他的耐心向来极好,问老板要了纸笔,就开始伏桌写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板的吆喝声在边上,身旁挑战失败的舍友已经无聊到打了很久的游戏,挑战者来来回回,没有停留。 他已经忘却了时间,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终于一笔一划写到了1000。 兑奖那一刻,柏尘竹兴奋地站起来,舍友鼓掌的声音更是助长了他的情绪。 老板把他带到货物堆积的地方,指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玩偶道:“任选一个。” 于是柏尘竹在那挑啊挑,一转身,遇到了一只特别的玩偶。 一只灰白相间的不知道是二哈还是狼的大玩偶,看着就知道抱起来很软和,眼珠子黑漆漆的,一心一意盯着他。 “我要这个!”柏尘竹大跨步上去,抱起了自己心仪的大玩偶。 他抱着玩偶一路走着,回到了宿舍的小窝。一米九长零点九宽的小床,一下子被玩偶占了一半。 但柏尘竹很高兴,他脱了鞋上去,搂着自己的胜利品呼呼大睡。 —— 这一觉很长,长到他醒来,发现抱着的是江野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 狗狗玩偶变成活人了。 一呼一吸在他颈侧浮动着,拉回了柏尘竹游离的思绪。 柏尘竹探了下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但是鼻子呼出的还是热气,他张了张嘴,“江……呃?”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看来是还没好全,这下子在江野心里,他估计真要变成花瓶了。柏尘竹苦笑着。 一无所知的人还在熟睡。 柏尘竹盯着熟睡的江野看了一会儿,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柔软的,暖和的,浅浅凹下一个坑。 江野不堪其扰,睁开眼睛,一双锐眸满是戾气,但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敛了脾气,“又怎么了,大少爷?” 柏尘竹直接趴他身上,“我喜欢你身上暖暖的。” 一句话,把江野的起床气给消没了。 这人可真是拿捏住了他,尽会说些好听的来糊弄,但该死的,我还真吃这一套!江野有些绝望。 他抬手摸摸柏尘竹身上的薄衣,“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为什么总是别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 这样让他有一种欺负良家少男的错觉,而且对方衣物贴着自己皮肤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江野想了想,笑出声,打趣道:“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的名字,《装在套子里的人》。” “不脱。”柏尘竹摇摇头,果断拒绝,“没有安全感。” “行。”江野并不强求,他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光膀子没什么,倒是柏尘竹总是穿的一本正经,他坏心眼道,“你穿比不穿色/情多了。” 柏尘竹看着升起来的旗帜,沉默了下,“你精力真的很旺盛。” 江野叫苦不迭,“我一身心健康的男人,喜欢的人贴这么近,不起反应就是阳痿了!” 柏尘竹:…… 江野后知后觉,“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哈。” 什么阳痿?柏尘竹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出自己的被窝,“你厉害,你出去。” “等等!等等……嗷!”本就不大的床,江野一翻身,就滚到木质地板上,他攀着床沿,举手投降,“我刚刚说错话了。” 柏尘竹也跟着坐起来了,看着并不想理他,手按在扣子上,又想起了什么,“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吧。” “我有什么不能看的?”本来打算出去的江野一听这话就走不动了,当即后退回来。 柏尘竹眯了眯眼,“呵,不想和造谣的人说话。” 江野举起双手,“阿竹我真错了,你行,你超棒,你很厉害的,是我的错。” 深知江野本性的柏尘竹皱着眉,“别皮了,我是为你好。” 他视线往下,轻飘飘一扫,“再憋真的坏了……” 江野想起昨晚的磨人,二话不说,直接跑了。 柏尘竹似笑非笑,解开第一颗扣子,缓缓说出后半句,“……不过你本来也用不着前面。” 第78章 润滑剂 柏尘竹洗漱完, 打开了门,炒蛋的香味涌入鼻腔,一时有些让他失神。他侧身看了眼窗外, 远处歪歪斜斜几只丧尸晃悠着, 他眸色微暗。 楼下听力灵敏的唐钊抬起头, 朝他招手, “柏哥来的正好,白桃找到了鸡蛋!” “你们又出去了?”柏尘竹整理着衣物下楼。 唐钊叹息道:“总不能真坐吃山空了。我们还找到了一辆车。” 柏尘竹还没来得及高兴,周灼华端着菜出来, 替唐钊补充下半句,“可惜破破烂烂的, 被丧尸一撞估计得完蛋。” “没关系, 再找找。”柏尘竹安慰着低头失落的唐钊, 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古城很大, 有米有面, 撑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唐钊左看右看, 发愁道:“有时候我觉得这屋子像个鸟笼,外面都是怪物,只有屋子里是安全的。” “想多了。”柏尘竹拍拍他后脑勺, “白桃呢?” 说起白桃, 唐钊面色复杂。 周灼华出声道:“梁智出面,请她过去给即将启程的异能者开个欢送会,也就是说,希望她再唱些歌。” “当然,参加欢送会的人,都是自愿的。” 柏尘竹挑眉, 一时不知如何形容,“他们可真是……出乎意料。” 明明亲眼见过不堪重负的人当初是多么痛苦。当时事情紧急也就算了,现在却还想通过捷径来突破。 周灼华耸了耸肩,“我大概能理解他们,返乡之路漫漫,只能靠自己,当然是抓住机会,能变多强大就变得多强大。” “如果是灼华姐,也会这么选吗?”柏尘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如果是我的话,”周灼华摸了摸下巴,点头,肯定道,“我会这样选——只要死不了。” “不过真可惜啊~为什么就我没异能呢?”周灼华哼笑着,“但是换个角度,我也没变异,说不准算不算件好事。” “吃饭了吃饭了!都聊什么呢?”江野端着几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出来,“我给白桃留了点,咱们吃咱们的。” 柏尘竹的确饿了,他盯着桌上的菜,忽然看出些不对劲来。 这手法……他抬起头,“哟,天上掉馅饼,江野进厨房了呀。” 江野不高兴了,赏了他后背一掌,“你这什么话,把你之前吃我的烤鸡和番薯都吐出来。” 嗯?柏尘竹后知后觉想起吃人嘴短的理,拱手求饶,“我错了,江老大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一回吧。” 这动作和语句让唐钊做毫无违和感,但让柏尘竹学过去,却颇有些微妙的反差,多了点……奇怪的活泼? 江野挑眉,学着他的口吻,“江老大?” 这语气,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柏尘竹顿了顿,不肯定道:“男朋友?” “啧。”江野并不满意,拉着椅子坐下,“你就不会多说几句好听的?” 唐钊一副被糖哽住的模样,闻声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乐颠颠道:“这题我会!柏哥你还是太含蓄了,我教你几句,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之类的,你多喊几声,江老大怕不是命都能给你。” 唐钊和柏尘竹分别坐在江野两边,江野侧过身揽着唐钊肩膀,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 正当唐钊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提心吊胆着瞪大眼看着江野,却不料江野竖起拇指,“好样的!” 被夸了的唐钊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柏尘竹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夹了根青菜,无动于衷,“这么爽?你俩互喊得了。”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倏然收回手脚,光想象那情形就打了个恶寒。 唐钊疯狂摇头,“柏哥,这话不兴说呀!”他还不想今晚被暗杀。 周灼华轻笑着,支着手臂抵着下颌,好整以暇看两个人闹,火上浇油,“你俩这么会,看起来经验丰富啊~” 唐钊忙挥着胸前的手,“不不不……” 而柏尘竹轻飘飘看了江野一眼,江野便莫名出了冷汗,他叫冤道:“灼华姐,你不能污蔑我!” 第116章 周灼华视线左右一扫,落在柏尘竹身上,惊讶地抬手捂嘴,“啊!我忘了不能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野扶额,趴在桌上装鸵鸟。 柏尘竹勾了勾唇角,明知道周灼华在使坏,还是选择了加入,他拍拍江野肩膀,佯怒道:“老实交代,你的‘宝贝’有几个?” 江野语塞,忽然灵机一动,“六个!” 不过随便说说,居然有了确切答案,柏尘竹疑惑地看着他,“你还真的有啊?” 江野抬起自己的五指姑娘,又指了指柏尘竹,“五加一。” 唐钊秒懂,他眼神发直,迅速捂住耳朵,“我还小!你们注意点啊!” 周灼华难得和他统一战线,“啧啧啧,天还亮着呢。” 江野一脸无辜,“我啥也没说啊。” 柏尘竹把菜夹他碗里,“少说话,多吃饭。” 插科打诨不乏为一种热闹,几人边吃边闲聊着。 —— 趁着都在场——除了白桃,扒着饭的唐钊便把心里藏了很久的疑惑说出来,“既然我们早晚要走,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桌上的人都看向了江野,包括柏尘竹。 江野没说话,面色自若地夹了柏尘竹给的青菜送入口中。 柏尘竹若有所思。从浮云市、罗州到鹿鸣古城,一路上,江野的目标十分明确。只是现在看起来,江野对最后的目标并没有绝对的信心。 吃完了青菜,江野慢悠悠道:“我不知道。” 唐钊先是茫然,随后声音都高了几度,险些劈叉,“不知道?!” 江野笑了下,理直气壮,“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 “这这这事到临头你和我说不知道,简直就像拼图拼到最后缺了一块。”唐钊面色十分复杂,吐槽道,“太难受了!” 江野夹了根青菜放柏尘竹碗里,柏尘竹顿了顿,也夹了块蛋放他碗里。 周灼华招呼着,“都吃,吃完再说。别吃饭的时候说正事,我都快消化不动了。” 她给了唐钊一手肘。 唐钊委屈地捧着碗看她。 饭后,江野拿出了碎片……如果眼前的东西真的还能叫做碎片的话。 拼合起来的四块碎片飘到空中,是一大一小两个圆环,互相交错着缓缓旋转,泛着铁质的蓝光。 巴掌大的四个碎片,拼起来后竟快有篮球那么大了。 一如第一次见的时候,唐钊发出惊叹声,伸手好奇地摸了又摸,触及是一片冰凉。 “这看起来很完整啊。”唐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挠了挠头,“哪里缺了。” 看出关窍的柏尘竹慢腾腾放下手中的杯子,给他指了指中间空缺的部分,“喏。它们看着就像环绕着什么转动,中间应该缺了一个部分。” 周灼华比划了一下大小,“按这个尺寸,中心部位应当是个实心,我没猜错的话,是最重要的那块吧。” “是这样,那是核心。”江野道,“我对它的位置不清楚,但大概知道可能在北冥市附近,或许我们可以去到再打探线索。” 唐钊叫道:“哥你都说了‘北冥市’了!这还叫不清楚?咱们直接过去就好啦!” “喂!”江野屈指敲了他脑袋两下,“听清楚,我说的是‘可能’,这片区域的范围可大了,它周边的所有城市都算‘附近’。” 唐钊得意洋洋,立起手指,摇头晃脑,“那还不简单?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律,那里肯定存在‘丧尸王’之类的怪物,然后碎片十有八九就在它们身上。至于哪有‘丧尸王’这种事,随便抓个居民问问就行了。” 柏尘竹仔细想想,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不过,如果是按这样的话,上辈子的江野没可能不知道……他侧眼看向江野,却见江野正用胳膊夹着唐钊的脑袋折腾,硬是把人脑袋揉成个鸟窝。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没有吗!我已经搞明白‘游戏攻略’了,打怪升级救世界,肯定就是这么个套路!”唐钊不服气地叫嚷着。 “就你最有道理。”江野道,“还给我整上‘攻略’了。” 柏尘竹支着下颌,优哉游哉地晃着水杯看向他们。 周灼华正坐在他边上沉思,没管那两人,她开口道:“小柏,其实我这还有件事,或许需要去探一下。” 柏尘竹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嗯?说来听听。” 周灼华神情逐渐慎重起来,“你知道当时,那群异族白天都不在,只有傍晚会过来吧?” 听到这里,柏尘竹隐约猜到她接下来的话。 果不然,就听周灼华道:“我一直在想,它们每天这么有规律去的地方,是不是它们在附近有个窝?” “而在我们之中,最有能力找到那个地方的就只有小柏你了。”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柏尘竹点了点太阳穴,“可惜,还得等几天。” “当然不急,养伤为重。”看着他的动作,周灼华了然。 她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出管东西,在桌下偷偷塞进柏尘竹手里。她本来没想起来,只是吃饭的时候被喂了一堆狗粮,所以饭后特意去房间拿了下来。 “我这几天去找医用物资,找到这个,就带回来了。想着,或许你们用得上。” 柏尘竹心下一跳,偷偷往桌底一看,一管冰凉的润滑剂就如烫手山芋在手中。 他低声咳了下,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灼华姐,你有心了。” “嗯。”周灼华面色沉重,“小柏啊,要好好保重自己身体,不能任由江野乱来。尤其现在条件不如以前,要注意个人卫生。” 柏尘竹:……? 他觉得周灼华或许误会了什么。 而听力敏锐的江野倏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俩,“什么乱来?我什么时候乱来了?谁在污蔑我?” 柏尘竹面无表情把润滑剂塞到裤兜里。 周灼华则挑了下眉,道:“以前不会,不能证明以后不会。” “姐,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江野放开嗷嗷叫着的唐钊,朝两人摊手,“什么东西?我听到声音了,拿出来看看。” 周灼华尴尬地撇开头,迅速拉着被揉搓了一顿的唐钊出门,“桃桃怎么还不回来,饿了怎么办,我们快去看看。” “等等,她饿不饿关我啥事啊!”唐钊激烈反抗,被周灼华拽出门去了。 鬼鬼祟祟的。江野看向一脸平静的柏尘竹,勾了勾手掌,“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看看?” 柏尘竹二话不说,直接把东西放他手上了。 江野定睛一看,差点被吓得直接把东西扔掉。 明明是江野主动要的,现在又是这番模样,柏尘竹乐得直笑,笑得前俯后仰,“又不是炸弹,至于吗?” 那和炸弹有什么区别!江野握着这么个东西丢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足无措,“放八百年前它在超市里我从来都不看一眼。” “哦?”柏尘竹拉长了调子,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取笑着,“反应这么大,看着不像啊。” 江野欲言又止,难得脸上竟红温了。 ——急出来的。 “你别笑了。”江野把烫手山芋抛了回去,“这是灼华姐给你的,你留着。” 柏尘竹没有第一时间收好,还故意夹在手指上把玩,“给我的和给你的,有什么区别?” 江野哑口无言,他瞪了柏尘竹一眼。 柏尘竹眼睛弯弯,还在逗他,“这支无味的,还挺可惜。说说,喜欢什么味的,薄荷的樱桃的,下次哥给你留意下。” 江野从不知道柏尘竹这么能说,以前倒从未见过柏尘竹说这么多话。他倒宁愿柏尘竹继续做个寡言少语的美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直接起身,一把掐着腰将人抱到桌上,双手把人困在方寸间,威胁意味浓重,“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味?” 柏尘竹有些微愣。 等等,他可是正常男人的体重! 江野就这么把他带上来了? “不说话?”江野亲亲他的下巴,“现在知道怕了?” 只是在消化江野力气大这个事实的柏尘竹面色复杂,用冰冷的管子拍了拍江野的脸,轻佻又无奈,“我说,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野道:“那动嘴就不用说了是吗?” “你……” 江野直接咬住了他下唇,小口小口舔舐着。 第117章 黏黏糊糊的,柏尘竹想起了以前在朋友家见过的大金毛,顶着一双无辜的圆眼就能扑到主人身上蹭来蹭去舔来舔去。 当时他还庆幸自己没养狗。 柏尘竹一手撑着桌下一手按住他脑门,推远了,直接拒绝,“够了,这里不行,回房去。” “你是在害羞吗?”江野不当一回事,笑着追过去索吻。 不待柏尘竹开口,身下的圆桌吱呀作响,在某个点摇晃了两下,轰然塌下。 江野一脸懵,摔在木板上的柏尘竹却毫不意外,他看着摔在他身上的江野,屈指赏了人一枚脑瓜崩,叹息道:“看吧,我就知道。” 这不过是找来临时用用的折叠式圆桌而已! 第79章 要你管 江野犹豫道:“那咱们上楼?” “反正我是没兴致了。”柏尘竹被这么一摔, 从未这般清醒过,他把江野拂开,起身理了理衣服, “把桌子弄好, 不然回头你和他们解释去。” “啊?”江野试着把桌子弄起来, 结果桌子断了半根, 扶起来没有一分钟又摔下去了。 他蹲在地上看看破桌,又看看柏尘竹,呆如木鸡, “这可没法解释啊。” 柏尘竹摊手,选择甩锅, “那我不管, 你自己解决。” 他站那抱臂想了想, 摆摆手, 转身往门外走去, “差点被你打岔了, 我本来就有事要出门一趟。” 这才吃完午饭, 天色正好,又不下雨,最适合出门。 要知道前几天下了几场雨, 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柏尘竹都觉得自己要变成潮湿角落里的大蘑菇了。 江野咋舌,索性把整个圆桌夹在胳膊下,拿出去丢了,毁尸灭迹,他拍拍手,转头就追上了柏尘。 江野吹了个弯弯绕绕的口哨, 双手插着兜倒退着走,“好巧啊!帅哥,这是要去哪?也捎上我呗。”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这人会跟上来,只得在自己的计划本上又加了一条:弄个饭桌回去。 “就我被蛇追的那天,不是和你说是在书店里遇到的蛇吗?”柏尘竹回忆着,“当时我走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铁门,很像车库的铁门。” 只是后来他淋了雨着了凉,回去后发烧,又和江野确定了关系,一切事务来得匆急,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今天早上,他听到灼华姐提起车子的事情。 柏尘竹道:“我们找一辆能用的车找很久了,可惜不是损就是坏,不是没钥匙就是被人抢先一步,这个地方值得去看看。” “你就不怕再遇到蛇?”江野好奇着。 柏尘竹莞尔,“你不是跟上来了吗?” 江野愣住了,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这话,迅速追上去,“喂!你故意的?” 柏尘竹已经直接去门口的观光车副驾上坐着了,好整以暇拍拍边上的位置,“司机先生,载我一程?” 江野抱臂站在车外,“要收车费。” 柏尘竹面不改色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收你房费?” 江野疑惑,江野恍然,江野大惊失色。 他肢体僵硬地坐上位置,摸了摸口袋,“我钥匙没带。” 柏尘竹十分自然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口子里。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钥匙?”江野警觉。 “啊,出门前从你衣服里摸出来的。”柏尘竹慵懒地靠在背垫上,“本来是打算自己开车去。” 江野面色微变,“你不是很久没开车了吗?这么危险你还……” “嗯?” 江野把话吞了回去,启动车子,“改天,改天一定要教你开车!” 柏尘竹耸了耸肩,“无所谓了,反正有你这个专属司机。” 他看着江野那复杂脸色,唇角的弧度始终下不去。 车子摇摇晃晃行在小路上,撞开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柏尘竹给他指路,终于来到那一天的‘时光书屋’。他比对了一下位置,两人找到了记忆里的车库。 这扇铁门的确很大,很符合印象里的车库模样。 柏尘竹观察一阵铁皮车库门,指着二楼窗户道:“江野,试试从上面翻过去。” “你倒挺会使唤我的。”江野没有动。 这话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柏尘竹有些失神,随后,他坦坦荡荡,“是啊,现在不用找理由,可以随便使唤了。那你要不要听?” 江野好奇了,“我不听会怎么样?” 柏尘竹卷了卷袖子,推开车门。 江野脸色变了,忙追出去,“等等,你做什么?” 二楼是居民楼的普通窗户,没装铁网,柏尘竹避开丧尸,仰头看了看,退后几步助跑,就要蹬着水管上去。没想到被江野从后面抱住了。 “祖宗!大爷!”江野又急又气。 “怎么了?”柏尘竹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不上我上。” 虽然他体能比不过普通异能者,但是爬一个二楼还是可以试试的。 这些日子他爬的楼、跨的沟,数都数不过来。 江野把他塞回车上,关上车门,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车门砸出巨响,“不许出来!” 柏尘竹看着他三两下攀着水管上了二楼,钻进窗去。身手利落,就像跳了两级楼梯一样简单。 不得不说,柏尘竹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体质。 屋内响起几声诡异的叫声。 柏尘竹抬指在车门敲了敲,数着时间。 这辆观光车是封闭式的,车门很薄,上半玻璃下半车门,路过的丧尸利爪在门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身上的异味仿佛能从缝隙传进车内。 柏尘竹近距离打量了一下这只丧尸。 嗯,还是那么丑。 卷帘门发出声响,江野从里面把门打开。 感知到人类精神力的丧尸转过身,朝江野走了两步,然后就被从观光车里下来的柏尘竹从后边一脚踹到了边上。 看见车库里当真有辆油车,柏尘竹来了精神,“车钥匙呢?” 江野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有窝丧尸。” “走。”柏尘竹三两步跟着他从车库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只见三只丧尸姿态各异倒在地上,黑红的血液淌开,地板上还有着作案工具——一把扫把。 柏尘竹视线一转,迅速分工,“你搜左边的我搜右边的,小的不用管。” 怎么想车钥匙都是在大人身上。 他蹲下来,从上至下搜身,枯瘦绵软的触觉就像一滩烂泥,腐臭的味道直冲鼻腔,眼前的非人物看着更是污染眼睛,他忍着恶心搜完丧尸全身,看向江野,江野摇摇头。 显然都不在身上。 “看看屋内吧。”柏尘竹站起身,随手扯了几张纸擦手。 他环视一圈,想象着如果自己是屋内主人,从外边回来,那么随身携带的车钥匙脱下来会放在哪里呢? 柏尘竹把电视柜、桌子都翻了一遍,最后半跪着从沙发夹缝里摸到了一串钥匙。 “运气还蛮好的,这下子不用步行。”江野朝他伸出手道,“唐钊他们该高兴坏了。” 柏尘竹就着江野的手起身,“要不你把车开过去,我开观光车回去?” “不行!”江野面色倏地变了,“你说过,很久没开车了。” 柏尘竹以前可没发现江野保护欲这么重,“是手生,不过上手不难,总不能把观光车留在这吧?” 他自认为观光车操作挺简单的。 江野见他坚持,便道:“你先开一段我看看。” “这有什么。”柏尘竹轻笑着。 说完这话还没有五分钟,转身他便踩着倒车,观光车一屁股怼在了墙上。 柏尘竹:…… 江野:“呵。” 柏尘竹二话不说,默默坐进汽车的副驾驶上。江野把车开出车库,没管那辆观光车,畅快地一踩油门,创开所有靠近的变异体,一路哼着歌回到他们的‘小区’内。 江野把车停到离他们房子最近的栅栏处,打开车门,还不忘把车钥匙收走,“我去把那辆观光车开回来,你先回去。” “知道了。”柏尘竹朝他摆摆手,江野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柏尘竹往房子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散了架的饭桌。不过几秒的决定,他没有回去,而是四处找着餐馆。 说起这个……那管东西他没捡起来,江野会把它藏哪了呢? 走了约莫两三百米,他终于看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 第118章 熟练地撬开锁后,柏尘竹在里面走了一圈,遗憾地发现桌子都被焊在了地上,压根抬不起来。 或者说,正常人都拔不起来,异能者可以。 柏尘竹打算回去找唐钊过来旱地拔葱,他去厨房洗了个手,听见了人声。 厨房有一扇窗,窗外是条青石板的小巷,挂着大大小小的彩色装饰物,很是好看。 “小心点,嘘,别被人发现。” “怕什么,这条路我来踩点过,隐蔽的很,没啥怪物,等离了城,他们再想追过来就难了。” …… 脚步声凌乱响在巷子中。 在这城中,除了他们五人,剩下的就是以梁智为首的异能者——当然,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外来人,远离了危险,准备各回各家,这时候就不怎么会听人话了,开始反复挑战末世前的‘秩序’。 好在这些人只占少数,大多数都是保守起见,报团取暖。 这群人的精神力,似乎有些熟悉。而能叫他觉得‘熟悉’的人,并不多。柏尘竹眯了眯眼,他猛地拉开百叶窗,撑着窗口翻了出去。 “谁!” 那群人听见声响,警惕地回过头来。 柏尘竹站起身,扫视过眼前的六个人,视线落在为首之人背上。其余五人都背着包袱,唯独为首之人身后背着个小姑娘。 只见本是被梁智邀请过去的白桃,如今被胶带封了嘴,昏迷不醒。 “你们要带她去哪?”柏尘竹脸上浮现出一抹薄怒。 他早已发现这几人的精神力不可同日而语,明显是白桃的功劳。现在他们却忘恩负义,得了好,就自私自利的想要把人绑走。 “要你管!”为首之人嚣张道。 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认出了柏尘竹,畏畏缩缩退后几步,“老大,这是江野那边的人。” 江野?为首之人隐约记起了柏尘竹,但在他眼里,这位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也不见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便以为他是个普通人。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不能让他把人引来,上!” 话音落下,除了背着白桃的人,其余纷纷拿出腰间挂着的利器冲了过来。 柏尘竹仰面躲开一拳,随手抽出根挂着彩旗的竹竿,啪的一声击打在其中一人脖颈,又回身抓住竹竿一端,松手,竹竿弹力极好,正中一人面容,那人被打中眼球,惨叫一声,捂着眼睛退后,撞倒了身后的人。 他便以竹竿为轴撑在地上,飞身一脚踹飞了那个认出他的年轻人。 背着白桃的人十分不讲义气,丢下这五人就跑了。 柏尘竹一个不留神,竹竿就被人抓住,拔河似的和他较量着,要把他扯过去。 这力气非常人能有,柏尘竹被扯得一个踉跄。 他盯着跑远了的人,干脆松了手。 就在五人趁机冲上去包围住柏尘竹的时候,本以为能把人原地彻底解决,没想到脑海像被一锤子砸懵了,空白一片。 等他们回过神时,包围圈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人呢?”他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纷纷纳闷着,明明刚刚还在眼前。 “见鬼了?!”年轻人惊惧万分。 柏尘竹跑得很快,那家伙背着个人,没想到速度也不慢。 眼看距离越拉越大,柏尘竹不得不用精神力把附近的变异体都吸引过来,用它们来绊住那家伙。 有他在后追着,有群尸在前堵着,但凡这贼人不是没脑子的,都会往他这边来。 成效显著,在这座丧尸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丧尸了。 因为背着个人,贼人只有两条腿能用,很快就被前边群涌而来的丧尸吓住了。 他从未见过丧尸这么集中的情况,难道是又出现了什么丧尸王? 贼人不得不放弃了小路,在一个岔路口慌不择路逃到了桥上,桥的另一边只有三五个晃荡的影子,贼人不想再玩你追我跑的游戏,他选择停下来。 “站住!”贼人转过身,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掐住白桃的脖颈,警告道,“不想她死,就给我站住!” 迫于窒息的压力,白桃闷闷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的柏尘竹,她第一反应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嘴巴被封的严实,只能睁大眼睛‘唔唔’叫着。 柏尘竹撑着膝盖呼出两口气,直起身来,黑眸森冷,“你杀了她,你也跑不了。” “那你就试试。”贼人有恃无恐,他挟持着人退到桥边上,下面是翻涌的河水,就白桃嘴被封手被绑的模样,就算会游泳都难以自救。 第80章 我也会 贼人自认为胜券在握, 一步步挟持着白桃后退。 柏尘竹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道:“你要不要看看背后?”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弄什么把戏。”贼人倒打一耙,在他看来, 柏尘竹肯定是想诱他转头, 然后趁他不备来攻击。 白桃唔唔喊了两声, 她的挣扎被强势压了下去。 贼人看向不动如山的柏尘竹, 一时竟背脊发寒,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柏尘竹正直勾勾看着他背后,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一样。 怎么可能有东西?他刚来的时候分明空无一物, 丧尸都在桥的那头。 再说了,他可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 他猛地转身, 正对上一张腐烂的脸, 骷髅头里两个血洞, 牙床漏了一半, 它张大了嘴巴, 臭烘烘的血口迎面而来—— 贼人本可以用他的身手避开, 但重要时刻, 他的脑袋忽然空白一片,就像被人强行关机一样。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丧尸咬在肩膀上,他惨叫一声, 推开白桃, 拿出腰间的一刀一把扎进丧尸的太阳穴里。 但是丧尸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疼痛呢?那口牙死死咬着贼人的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怎么可能?! 本来只有他们的桥梁上,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丧尸,地上爬着的,瘸着腿过来的,纷纷伸出了手, 争夺着猎物。 哪来的丧尸!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贼人没有功夫细究,他捂着血淋淋的肩膀惨叫着往反方向逃跑,路过时却被柏尘竹伸出的长腿绊倒在地,追来的丧尸扑向贼人。 柏尘竹后退几步避开丧尸,险险拉过白桃就往回跑。 眼看就要离开桥梁了,没想到正面迎上追来的五个人。 后边是丧尸和贼人,前面是贼人的五个同伙,柏尘竹掰过白桃的脑袋,给她撕下了嘴上的封条。 就算再小心,还是在脸上留下了红印,白桃抽着冷气,摸摸自己有些红肿的下半张脸。 柏尘竹挑眉,邀请道:“各位,要听首歌吗?” “不了不了。”那五人见势不好,拔腿就跑,直接把他们的‘大哥’扔下了。 白桃又气又急又后怕,她回头看着和丧尸纠缠在一块儿的贼人,声音沙哑,“我们快走吧。” 柏尘竹替她解开手上的绳子,两人一同往回跑。 还是那条很少怪物的巷子,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间回荡。白桃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身后。 见没有人或尸体追来,她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柏尘竹问:“怎么?怕了?” 白桃点点头,又摇摇头,“柏哥,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 向来直言不讳的白桃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柏尘竹挑眉,“有什么就直说。” 白桃虽然不如柏尘竹对精神力那般敏感,但她也是能感知到精神力的。因此她是在场的人之中,最了解柏尘竹做了什么的人。 无论是悄无声息吸引丧尸过来,或者用精神力控住贼人…… 白桃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脑子杂乱无章,“迄今为止,我们把丧尸里最强的那只叫做‘丧尸王’,不过它们大多数单打独斗,对其他丧尸只会吞噬,只算得上强一些的个体。而哥的精神力能影响异能者,还能控制丧尸的出没,比丧尸王还……”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捂住嘴巴。 柏尘竹没说话。 白桃吞了吞口水,润滑自己干涸疼痛的嗓子,慌乱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柏尘竹了然,凤眼里满是戏谑之意,“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能做到号令群尸吗?” 白桃一愣,摇摇头,急着张口解释。 “嘘。”柏尘竹抬指抵在自己唇瓣前,似笑非笑,“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不用过多解释。” 第119章 白桃惴惴不安点着头。 柏尘竹敲了她脑袋一下,“说到精神力,白桃,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 被喊全名的白桃心里有种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恐慌,她试图转移话题,哈哈笑道:“有、有吗?” “当然有,你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很谨慎很机灵也很聪慧。而现在你却被这几个异能者绑走,甚至没人发现。”柏尘竹陈述着事实。 柏尘竹又道:“你的声音是使用异能的方式,但同时也是你的弱点。”他抬手,倏然捂住白桃的嘴巴。 “看,只要想办法让你说不出话,你就和普通人没区别了。” 白桃吓得急忙抓住他的小臂,“那柏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无声无息使用精神力?” —— 回到屋子时,其余三人都在,江野搬回了一张大桌子,唐钊和周灼华把新找到的物资摊在桌子上一一整理,江野则像老大爷一样陷在沙发中。 “你们去哪了?”问这话时,江野直直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如实道:“白桃被绑架了。” “什么?”唐钊不可置信抬起头 周灼华皱着眉头,视线落在白桃身上。 “你们不是一起去找白桃吃饭吗?”柏尘竹不解他们的态度,抱臂在旁观望,“她被绑走了你们没发现?” 白桃尴尬地抓耳挠腮,“柏哥,我当时说已经吃过饭了,欢送会结束后我自己回来。唐钊听我的歌身体会不舒服,就和灼华姐离开去找物资了。可没想到,我刚出门就被人打了一棍……” 这事可大可小。周灼华连忙过来握着她肩膀把人转了个身,检查后脑勺,“我看看。” 好在没有大碍,就是疼,白桃抽了口气,脸都皱在了一起,她的下半张脸被封条伤着了,现在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柏尘竹拍了拍江野肩膀,江野便向边上挪了个位,柏尘竹自然而然地坐在江野旁边,“你动作还挺快,桌子的事也解决了。” 江野挑了下眉,有些骄傲。 唐钊挠挠头,眼前的这张长方桌子,怎么看都不如原本的大圆桌舒服,他眼里满是疑惑,“话说,为什么好端端的把原本的桌子换了?” 这个问题……柏尘竹移开视线,他手肘偷偷顶了江野的腰一下,“江野,白桃被那些人贴住嘴巴说不出话,异能用不了,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让她使用异能?支个招。” 面对白桃眼巴巴的视线,江野沉默了,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只是道:“以后尽量不要独行。” 白桃失魂落魄地看着二人。 “别这样嘛,大小姐。”唐钊看出她的情绪低落,挥舞着拳头恶狠狠道,“差点忘了!我们得去狠狠教训那群人一顿!” 柏尘竹摇摇头,“为首的被丧尸吃了,另外几个跑了,他们带着背包,估计不会再敢回古城。而城主不会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周灼华坚定道:“他们回不回来是他们的事,我们得表明态度,不能叫白桃被人觊觎上。” 江野做出了决定,“饭后我们一起过去。” 唐钊搭着白桃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意外,我和灼华姐找了些挂面回来,今晚吃面吧。” 他想了想,“给你加个蛋!慰劳一下你今天的嗓子。” 白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动得直点头,“嗯!” —— 吃完晚饭回房,一关上房门,柏尘竹就侧身看向江野。 江野知道他要问什么,叹了口气,摊手很是无辜,“没藏着也没掖着哦,我真不知道。她上辈子就是一直靠声音来控制精神力的。攻击脑域、催化丧尸化进程或者催化异能升级是她的能力,而使用能力的法子就和‘言灵’差不多,你知道‘言灵’的‘言’字,最起码是要用口的吧?”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柏尘竹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窗边凳子上翘着腿,抬眼看向江野,“白桃这个事让我想起了以前遇到的其他异能者。” “比如,我那个‘小姨’,能用言语神态等迷惑人,叫人对她心生好感。还有金秋村的那个骷髅人,他和我们完全没有接触,却能影响我们的五感。” “最明显的,就是我了。”柏尘竹反手指着自己,自我怀疑,“我好像不是通过声音的吧?” 有仔细观察过的江野道:“我大概有些猜测。” 柏尘竹来了点兴趣,“说说?” 江野挨着衣柜斜站着:“金秋村那个你没进他宿舍,不知道其实他的广播喇叭一直没关,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通过声音来影响人,唔,睡觉的鼾声也算。而你的话……” 江野看了看天花板,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柏尘竹后边的椅背上,他的视线很直白,坦坦荡荡的要落到人的心底去。 “你看什么?”柏尘竹心脏不受控制地直跳,在这种目光下,他有种被剥了个精光的错觉。 “你的眼睛很漂亮。”江野摸摸他的眼角,“这句话,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柏尘竹瞳孔骤缩,那时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有异能,只是奇怪总是飘飘然地能‘看’到现实的事物,“那么早你就知道了?” “猜的。”江野的指腹压在他眼尾的小痣上,“你没发现你每次用异能都会看着对方吗?偶尔也会学学白桃用声音,可惜结果并不理想。” “除此之外,那我能‘看’到精神力,能用精神力引诱丧尸,这怎么解释?”柏尘竹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总不能我是个千里眼吧?” “首先,你的精神力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江野笑了下,“这就是你不同常人的地方了,像白桃,她把精神力当武器,对她而言最难的地方是怎么把精神力‘放出去’,怎么使用。” “还记得吗?你最初的身体很虚弱,问题就是怎么把自己的精神力‘收回来’,你的精神力总是能飘得很远,给你带回来许多信息。” “其次,任何生物的精神力本身就会吸引各种变异体。你只是利用了这点,又能很轻松地把自己的请神力割舍出去。就好像蒲公英,你既能控制自己种子飞翔的方向,也能把它们散出去放在你看得见的任何地方。” “所以探查、控制、引诱就是你最常用的三种技巧。”江野直起身,总结道。 “我要怎么教白桃?能不能让白桃教我怎么刺激脑域?”柏尘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这个,毕竟他最初和江野讨论的是白桃的问题。 江野耸肩,“教不了啊~你俩精神力性质都不一样,你让她探查,她能敌我不分漫天撒‘刀子’,你让她控制,她只会把人控死,至于引诱嘛,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的血帕子吗?吃了白桃血的变异体痛苦成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了。” 柏尘竹若有所思。 “上辈子她身边可是有很多追随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保镖,只要没人能近身,她就是无所畏惧的。”江野努力从不愉快的记忆里扒拉出一点信息。 柏尘竹没吭声。 江野疑惑地歪了下头,抬指逗猫似的勾了勾他下巴,“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柏尘竹诚实地点点头,“我不想做‘辅助’,我想当‘输出’。” 江野挑了下眉,“我没说你是纯辅助啊,你这家伙‘控制’不是挺有一手的吗?起初把我都给蒙骗了。” 说的是他跑路的事情。柏尘竹眨了眨眼,“有这回事吗?” 江野使了点劲儿扯他脸皮,“装!” 柏尘竹莞尔,眼睛弯弯,“那……江野,我能控制你吗?” 没想到柏尘竹还有这么个想法,江野讶然,他不确定道:“你想做什么?” 柏尘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不服输地道:“白桃会攻击脑域,我也会。” 说罢,他把江野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江野不得不弯下腰来。 柏尘竹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这是柏尘竹第二次进入江野的精神海,不像第一次那样被抵触和抗拒,这一次他没摔,反倒是在穿越了壁垒之后,稳稳当当落在了焦土上。 天上是黑红交杂的颜色,星星点点的都是碎片,地上则滚动着岩浆,遍地残垣断壁,没有一丝人影。 柏尘竹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比之前好太多了——起码不会再有‘流星’把他砸趴下。 第120章 他边走边看着这狂乱残破的末世景色。 如果说现实里他们遭遇的是‘人祸’,那么在江野的精神海里,便是‘天灾’。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岩浆缓慢滚动的声音,火苗跳跃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今非昔比,柏尘竹理所当然地得寸进尺,不仅要在江野的精神海里晃,还要找出主人来。他环视四周,“江野?” “江野在不在?” “江野?” 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都十分相似,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 柏尘竹站住脚步,闭眼,身躯化为无数光点散开,寻找着精神海的主人。 第81章 一个窝 一头灰白相间的狼趴在断壁下方的缝隙里, 身上伤痕累累。它趴在那,不动不叫,就像死去多年的尸体。 以至于柏尘竹就算从它面前路过, 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活物’。 寂静中, 一点银光落在了它的鼻尖, 凉凉的。 孤狼睁开了眼, 金黄的眼眸满是戾气。它撑起身体,从断壁的缝隙里伏低身子走出去,身上的血迹干涸, 和毛发混在一起,又乱又脏。 它疑惑地看着鼻尖上的小东西, 那玩意正缓缓扇动着翅膀, 灰狼看了半天, 勉强认出这是只小蝴蝶。 它甩了甩脑袋。 那点银光伴着轻笑落在了它竖起的左耳上, 就像个蝴蝶结一样。 让这灰狼的凶狠都成了空。 灰狼使劲扒拉着自己的耳朵, 试图把这只蝴蝶弄下来, 动作滑稽。 “江野, 你还认得我吗?”柏尘竹落在它身前,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门。 普通异能者的精神力不多,比不上精神系异能者, 柏尘竹不确定其他人精神海里的‘自己’能否和现实的记忆相通。 灰狼定定看了他几秒, 扭头就要走。 柏尘竹伸手去拦它,灰狼猛地回头朝他叫了一声,一副凶狠地要咬他的模样。柏尘竹本能地缩回手,却被灰狼咬住了手掌。 他瞳孔骤缩,但掌间并没有疼痛之意。 灰狼把他毫发无损的手吐出来,观察了一会儿柏尘竹的神态, 焉坏地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就是认得了,还故意吓他。柏尘竹笑道:“你怎么睡在这里?喊你你都不应。” 灰狼又想扒拉回缝隙里去,逃避现实,却被柏尘竹拉住了上肢。柏尘竹揣测了一下它的想法,“你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不太好,所以不敢见我吗?” 毕竟某种程度上,精神海里的表现也是精神力的具现化。 这么看来,江野的精神海一直都很糟糕,糟糕透了。 连主人的化身都是伤痕累累的,看着落魄的很。虽然柏尘竹不愿这么去想,但眼前的灰狼,简直像极了被狼群背叛的孤狼,只能自己苟延残喘。 柏尘竹抱住它上身,毫不介意它身上的血污,蹭了蹭灰狼的毛发,“这不是挺可爱的吗?跑什么?” 可、可爱?灰狼僵住了。 他觉得柏尘竹眼睛好像有点问题。 柏尘竹能感受到灰狼的紧绷,佯怒道:“你敢质疑我?” 灰狼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低下头去,绕着柏尘竹走了一圈,尾巴搭在他肘部。 柏尘竹支着一条腿坐下,灰狼就挨着他身侧,给他当个靠背。 “你说你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柏尘竹给它指着混沌一片的天,又指指满是岩浆、烈火和破屋的地,实话实说,“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灰狼垂着眼,金黄的瞳孔显得很是难过,仿佛在说:我也不想这样的。 “为什么不变人形?”柏尘竹疑惑道,“你这样咱们沟通不了啊。” 灰狼烦恼地捂住耳朵,自欺欺人。 柏尘竹隐约记得江野上辈子好像是在混战中离世的,是因为敌手亦或爆炸? 他大抵猜出江野的人形也好不了哪去。 柏尘竹调侃的心思歇了大半,他不敢去想江野的模样,转移话题道:“我给你弄个窝,下次我还来,你不许把窝拆了。” 灰狼点点头。 柏尘竹比划了下它的体型,抬手拂过眼前的焦土,变出了一个大号的藤编窝,中间堆了浅色的柔软织物。 说是窝,他真的就弄了一个窝,一个像大号猫窝的狼窝。 他自己坐了上去,灰狼小心翼翼踩着边沿跳上去,伏在他腿上。 柏尘竹用手给它梳理毛发,见到有伤痕的地方,就试图用精神力去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狼的状况好一些之后,这片天地的温度也降下去了,那种若有似无的雷鸣声也没有了。 柏尘竹摸索出一点门道来,他看着腿上安静闭眼憩息的孤狼,诞生了一种阴暗的想法。 他的‘控制’向来仅限于屏蔽,即为斩断身躯和脑域的链接。而如果能控制脑域……现在,江野的精神体就在我面前,如果我能控住它,是不是意味着我也能控制江野的本人? 灰狼感知到危险的讯号,从他腿上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柏尘竹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单手捂着脑袋摇摇头,“该死!” 灰狼把脑袋伸过来,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柏尘竹安抚着,“还差一点,你趴下来。” 灰狼信任地趴回他腿上,眯着眼昏昏欲睡。 柏尘竹睁开眼时,发现正和江野抵着额头躺在床上,姿态亲密。 精神海里的灰狼睡得很熟,而江野睡得也很香,向来五感敏锐的他,现在竟然察觉不到柏尘竹起身的动静。 柏尘竹撑着床沿,转头看向江野,遗憾地想着:如果改天有机会,他真挺想把灰狼拎去他的精神海。 看看蓝天白云,吹吹海风之类的,总比那破地方好。 —— 在警告过异能者们后,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数百个异能者陆陆续续离开鹿鸣古城,唯有江野一行人还有以梁智为首的异能者们留在原处。 江野一行人是另有打算,而梁智,这个传闻中弃城而逃的男人,等几乎所有异能者走后,才开始计划自己的行程。 柏尘竹想,如果当初不是异族插手,这位城主完全有能力撑住摇摇欲坠的城市。而不是让人数众多的古城成为一座死城。 “我们打算去康城。”邀请他们来共进晚餐的梁智如是道。 这并不意外,鹿鸣古城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丧尸城。人类是群居动物,丧尸早已经不是同类了。他们几个没办法拯救这座城,自然会另寻去处。 而梁智选择的,是附近的康城。 晚餐很简陋,就是几瓶矿泉水,几片面包。柏尘竹正在啃面包,腮帮子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他抬起头,毫不意外看向使坏的江野。 江野比了个口型:仓鼠。 柏尘竹:…… 梁智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独独看向了周灼华,突兀道:“不知道周小姐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一段?” 柏尘竹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下来,目光落在了梁智身上。 这是想抢他们的医生? 柏尘竹笃定周灼华不会随便跟人走,但当他发现周灼华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时,便皱起眉头。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白桃紧张地看向周灼华,周灼华很是冷静,问出一句柏尘竹意想不到的话,“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梁智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车子和物资,预计后天启程。” 他的视线扫过江野四人,“当然,如果周小姐的其他伙伴也要一起的话,我们非常欢迎!” 到底怎么回事?柏尘竹颇有些食不下咽。 这顿晚餐安静得很不寻常,偶尔会有江野和梁智商量的声音。 —— 回到别墅后,和周灼华关系最好的白桃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灼华姐!你真的要跟那群陌生人走吗?不行,不要!我舍不得你!我们都舍不得你!” 周灼华倒了杯水,转身坐在沙发上,“你们先坐下,我有事和你们说。” 白桃气鼓鼓的,就是不愿坐下,一副抗拒的模样,抱着臂侧对着她。 其余三人都落座在沙发上。 白桃要气坏了,挠了挠沙发,又急又气。 周灼华拿下眼镜擦了擦,叹息道:“江野,我爸是去康城出差的,萌萌可能也在那边。” 萌萌?周萌萌?柏尘竹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当初他、江野和周灼华刚从别墅出来,丧尸还没有很多。周灼华发烧,想见周萌萌。他便和江野去一座小区寻找周萌萌,却只找到了桌上的信。 第121章 信里说周萌萌已经被周父的朋友接走去周父那里了。 在那座小区里,他们没找到周萌萌,却遇到了白桃。再然后,他们带着白桃离开小区,回到酒店,遇到了杀了白桃母亲的‘刽子手’。 柏尘竹捏了捏鼻根,忽然就理解了周灼华的决定,本来的抗拒和不虞少了大半,他将心比心,“灼华姐是要去康城寻亲吗?” 白桃攥紧了拳头,忽然泄了气力,感到难过。原来周灼华是要去找亲人,她哪里有立场阻止。 周灼华点点头,“从梁智他们说要前往康城时,我就在犹豫了。或许一路上会很危险,但是我还是想跟随自己的心走,我要去康城。” 她意志坚定,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柏尘竹想,周灼华好像向来都是这般,冷静而理智。 就像现在,她只是在通知她的伙伴们。 唐钊欲言又止,“可是灼华姐,你忽然这样离开,我们都……” 他没有说下去,他也说不下去,意思大家都了然于心。 唐钊是最晚入队的,但他很快融入了这个小团体,早已习惯了这么个大姐姐的存在,习惯了有人替他们殿后,治疗伤势。 猛然听说要少了一个人,他就难受。 唐钊想到了什么,急急前倾着,“而且你一个人很危险!那些异能者都不可信,万一他们要害你怎么办?”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普通人就像蚂蚁一样容易拿捏。 白桃坐在沙发扶手上,愁眉苦脸,失魂落魄,“北冥市和康城同路吗?” 江野始终稳坐在沙发上,十指相扣在膝盖上。他摇头,“方向完全相反。” 白桃深深吸了口气,呼气时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微弱的哭腔,她捂着脸蹬蹬蹬上了楼,门狠狠一关,不见了人影。 江野压低了声音,“姐,我们可以先送你去康城。” 似乎早有所料,周灼华露出抹微笑,“不用了,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江野,我一直都想和你说,不用太急,事缓则圆。从我们三被困在别墅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心事重重,在担心着什么未知的东西,总是在噩梦,甚至有一段时间靠安眠药入睡。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目睹了你方向明确地找寻碎片时,我大抵知道了你迫切的想法。” “所以,不必为了我停下你的脚步,我会照顾好自己。” 既然周灼华这般说了,江野也坦然道:“可是无论是什么计划,其实都不如你们重要。平平安安送你到康城,对我而言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你只差临门一脚,”周灼华抿了一口水,徐徐道,“可你跟着我过去康城,指不定会出现不少需要时间处理的状况,比如鹿鸣古城,我们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 见两人各持己见,谁也没法说服对方。 柏尘竹观察着周灼华的神态,拍拍江野手背,“我相信灼华姐,她一直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么多困难,她都和我们一起熬过来了。你应该多给她一些信心。” 江野疑惑地看着柏尘竹,“你到底是哪边的?” 柏尘竹坦言:“其实我觉得两种方法都可以,我只是提议了尽可能让大家心理负担没那么重的一条路而已。” 说罢,他看了周灼华一眼。 周灼华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朝他微笑。 柏尘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周灼华的心思。 她温和谦让,但有的时候也过于独立,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依赖别人,却喜欢被人需要。 身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名医者,从一起行动到现在,他们张嘴寻求周灼华帮助的次数远比灼华姐找他们的次数要多得多。 周灼华认定了找碎片做这件事对他们这个小团队最‘急’,。对周灼华而言,寻亲也是很‘急’的一件事,两者把她夹在中间拉扯。 就像一棵大树长出了分支,她决意自己走上那根分支。 至于安不安全的问题,柏尘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白桃或许会更想跟着灼华姐离开。 这只是个合理的推测。 白桃和周萌萌关系要好,想来早就知道周灼华的存在。白桃妈妈离世之后,也是灼华姐照顾她、陪她去葬母,后来两人关系形同亲姐妹。 比起他们三个大男人,白桃一直都更喜欢和周灼华亲近。明明周灼华只是个普通人,白桃是个异能者,可白桃一直依赖着周灼华。 或者说,在一无所有的末世里,白桃把周灼华当做亲人、一个精神支柱。但现在,周灼华要去找自己的亲人了…… 或许两个人同行会安全些。但无论周灼华和白桃怎么选择,他们有必要和梁智那边的人好好沟通一下。 柏尘竹垂下眼,续上刚刚的话,“况且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 周灼华的意志坚定,简单的聊天后,众人各回各房。 柏尘竹和江野你看我我看你的,谁都没有先去洗澡的意思。 柏尘竹品出些微妙来,“要不,一起去?” 江野没有问他去哪,心照不宣地点头,“好。” 刚上完厕所的梁智出了卫生间就被堵了个正着。 明明晚饭才见了面,梁智哭笑不得举起手,“二位,我可打不过二位,把刀拿下,我们有话好说。” 卫生间就在房间内,他出来就被堵,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梁智并不意外,他憨厚正直的外表下有着独一份的谨慎小心,“两位是来问周小姐的事情的吗?” 柏尘竹放下手中的水果刀,眸色渐深,“我只问一个问题,去康城是谁先提出来的?” 江野仍然是那个持刀的动作,梁智刚松了半口气,又被高高吊了起来。 他斟酌着言辞,“其实在被异族抓去前,我和周边的城市都有联络,希望他们派人来支援当时的古城,因为病人实在太多了,医院不够医生不够医疗物资不够……” “在我已知的信息里,康城是当时状态最好的,因为有一位周医生,他力排众议隔离感染了病毒的人,主持搭建方舱。” 江野皱眉,“他成功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被囚起来了,和外部失联。”梁智如是说,“只是结合以上信息,还有江先生说的附近基地的位置,我大胆赌一回去失联前状况不错的康城。” “周小姐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她帮我们治病包扎伤口,当我发现周小姐也是一名医生时,相似的姓氏,让我忍不住询问了她是否认识那位周玄周医生。”梁智见江野终于放下手中的利器,“所以,去康城的确是由我提出来的。” 结果显而易见的,当他询问周灼华的时候,周灼华发现和自己已知的信息对得上——周父的确去了康城出差,便动了寻亲的念头。 梁智观察着他们的神态,“二位不必担心,毕竟一来路途遥远,我们很需要一位医生,自当竭力保护;二来若是周玄医生还在,我们肯定是要把周小姐安安全全送到的。”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柏尘竹明白他的意思——把周灼华送到,就让那个周玄欠下了一份人情。 而一位大医的人情,在关键时候足够珍贵。 第82章 下次见 晚上, 柏尘竹见外面月明星疏,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就把洗好的衣物拿到楼顶去晾。 这座楼本就是个青旅。衣服和被子都挂在根根横着的竹竿上, 风一吹飘飘摇摇的, 有一些床单已经晾了很久了, 泛着黄色, 但哪还有人会来收? 柏尘竹寻了个位置,甩了甩衣服,拿着衣架挂上去。 他眼角一瞥, 看到了并肩坐在阳台上的两人。 是周灼华和白桃。 不知道周灼华说了什么,白桃泣不成声, 她破罐子破摔, 大喊道:“你要去找你的家人, 可我没有家人了, 我只有你!” 周灼华见她情绪激动, 伸手去拉她, “别害怕, 桃桃,江野他们会陪着你,也是你的家人。” “连你都会走, 他们早晚也会走的!”白桃猛地甩开她的手。 柏尘竹迅速把视线挪回来, 放轻脚步拿着盆离开,尽量不去惊扰她们。 没想到白桃和周灼华吵了一架,哭着跑下楼梯,正好遇到了拿着空盆的柏尘竹。 白桃尴尬地立在那里,“我……” “嗨。”柏尘竹神情自若和她打了个招呼,“我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白桃擦了擦脸上的湿痕, 吸了吸鼻子。 柏尘竹朝她勾勾手掌,“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第122章 白桃乖乖跟在他后边,一路无言。 两人走到狭窄的洗衣房里,柏尘竹把空盆垒在边上。白桃探头探脑地去看他的空盆,好奇柏尘竹找她有什么事。 没成想,眼前的人忽然转身掐住了白桃的脖子,一下子把人狠狠掼到墙上。 后背撞到墙上发出闷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白桃震惊到忘记反抗,她本能地抬手要挣扎,却被柏尘竹一手扣住两只手腕,一手捂住嘴巴。 洗衣房里只有他们,白桃呼吸浓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她疯狂摇了摇头,想问柏尘竹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 但她发不出声音。 就和不久前被人袭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柏尘竹死死扣着她手腕,捂住她的掌心上移,连同着把她鼻子也给捂住了。 窒息感冲击着脑海,白桃睁大了眼睛,眼白渗出血丝。 “嘘,看着我。”柏尘竹前倾着身子,那双凤眼直直看着白桃,黑眸如漩涡般深不可测,里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潮。 白桃盯着他的眼睛,因为窒息心跳不断加速,她仿佛看到了深海,而她坠入海底,看不到海面的一丝光亮。 深渊会把她吞噬,一点渣都不剩。 就在她沉溺在这股虚无感时,刺痛猛地在脑海深处烟花般接二连三炸开。 他在诱导她坠入虚幻的海底,他在趁机攻击她的脑域。 顺着柏尘竹精神力的来路,白桃恍若见到了出口的光亮!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让她脑袋炸裂的攻击,下一瞬睁开眼时,秀气的圆眼充满了攻击性,不管不顾的精神力宛如一柄大刀破壳而出,刺入柏尘竹额心。 学了个七八分像。柏尘竹松开了对她的全部束缚,退后一步歪头避开攻击,摸摸自己无虞的额心,笑了。 白桃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那股窒息感缠绕着她,让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也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疑惑不解,又委屈又生气,警惕地后退两步,急促呼吸着,“柏尘竹?” 柏尘竹打了个响指,“好点了吗?还记得刚刚的事情吗?” 白桃愣了半晌,而柏尘竹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是故意的?白桃反应过来了。 白桃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吞吞吐吐,“眼睛也可以吗?我怎么会……柏哥,你在教我?” “嗯。”柏尘竹道,“江野说你的精神力只能用言语,但我觉得不是。” 他观察力向来仔细,“那天你挡在我面前,拦住那个异族的攻击的时候,你没有张嘴。” “我没有张嘴吗?”白桃陷入困惑,她不记得那天的细节了。 人求生的本能在危机面前总容易带来惊喜。柏尘竹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多练。” 白桃激动地看着他,说不上是因为充血还是因为什么,眼睛红了,盈满水光。 “你们在做什么?”江野的声音阴恻恻在洗衣房外响起。 柏尘竹侧头看向声音来处,江野抱臂站在那,眉眼下压。 洗衣房狭窄,他刚刚为了束缚白桃,是靠得近了些。柏尘竹抬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模棱两可道:“哎呀,做坏事被抓到了呢。” 江野气呼呼把他从洗衣房拽出来。 白桃手足无措,试图解释,“江大哥,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瞧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江野摆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黑着脸把柏尘竹拉上楼。 真的没事吗?白桃紧张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回到房间,柏尘竹见江野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真生气啦?” 江野冷哼一声,盘腿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你故意逗我,还不许我生气?” 他当然不会觉得柏尘竹和白桃之间会有什么,只是柏尘竹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来逗他、试探他,就让江野心里不爽了。 柏尘竹眉眼弯弯,脱了鞋上床,圈住他脖颈,从后背攀上去,“好了,是我的错,我只是少了些安全感,别生气了。” 江野道:“没门。” 柏尘竹啾的亲了他脸颊一口,“有门了吗?” 江野的骨气只坚持了几秒,“……现在有了。” 太好玩了。柏尘竹笑得不行,他的笑是没有声音的,只有贴着江野后背的胸腔在震动,气声在他耳边回旋。 江野把地图掐皱了。 柏尘竹维持着趴在他背上的姿势,看了又看,“怎么把地图翻出来了?” 他垂眼一看,“康城的确和北冥市离得远。” 江野不是很开心,比划着两城的距离。 柏尘竹道:“你们都舍不得灼华姐,我也不舍得,但我还挺为她开心的。江野,你应该懂我,我们在这里都没有亲人了。而灼华姐她还有个希望。” 江野皱了下眉,没说话。 柏尘竹歪着身子一躺,直接摊到江野腿上,把地图压在了背后,他看着头顶的江野,“我刚在楼顶见到姐和白桃了,她们好像在吵架。” “嗯。”江野给他拨开耳畔的碎发,说完学着柏尘竹的模样,弯腰猝不及防亲了他唇角一口,“你点醒了我,我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柏尘竹愣了下,“你表达高兴的方式就是来突袭?” “你可以,我不行吗?”江野盯着他不放,这个神情莫名让柏尘竹想到他精神海那只遍体鳞伤的狼,委屈,且可怜巴巴。 不过,狼多是狡诈的。 “当然可以。”柏尘竹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这个动作倒把江野搞懵了,“乖,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去找梁智聊聊。” —— 翌日,柏尘竹给江野打下手,弄了一顿丰富的早餐,比如鱼片粥。 唐钊摆出个吐的表情,抱着脑袋十分痛苦地呐喊:“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鱼了!一周了,整整一周了,我天天吃鱼!” 江野取笑道:“你忍着,未来几天咱们还得吃鱼呢。不然你就自己吃素面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唐钊掐着自己的脖子做出个要死了的搞怪表情。 周灼华和白桃下来了。 白桃顶着两个核桃那么肿的眼睛,不过江野三人很默契地没问。 周灼华打趣道:“江大厨又下厨了,难得一见。” 几人坐在新找来的餐桌上吃饭,白桃宣布道:“我要和灼华姐一起去康城。” 猜测成真,早有了心理准备的柏尘竹毫不意外,“那等会就收拾吧。需要给你们多准备一些食物和武器才行。” 白桃顿了顿,怀疑人生,她的视线扫过江野、柏尘竹和唐钊三人,“等等,你们不对我表达一下舍不得的吗?不挽留一下的吗?” 昨天他们可不是这么对灼华姐的! 唐钊挠挠头,随了她的愿,走程序般僵硬问:“那你要不要留下?” 白桃道:“不要。” 唐钊点点头,“好的。” 白桃:…… 柏尘竹抵着唇无声地笑。他没想到唐钊也会猜到白桃要走的事情,而且接受的很快。毕竟往常,唐钊和白桃玩得也挺好。 或许,正因为玩得好,唐钊对白桃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不意外对方的决定。 白桃气得跺脚,“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可恶,你们就没一个难过伤心舍不得的吗?天啊,我怎么会遇到这么狠心无情的渣男们。呜呜呜……” 柏尘竹好笑不已看着她干嚎半天,一滴泪都没有。 —— 一日后,周灼华和白桃跟着梁智的队伍离开。 柏尘竹三人把他们送到城门口附近,白桃还在用嘻嘻哈哈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周灼华和他们挥挥手,仿佛再正常不过的一次短暂分离,她微微一笑,“各位,下次见。” 柏尘竹心下一动,喉结微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凤眼里情绪复杂。 他听见身旁的江野轻描淡写道:“再见,替我和萌萌还有周叔叔问个好。” 谁也不知道康城什么情况,可这话自然到笃定了周灼华的寻亲必会成功,周灼华心底的激动和不舍像浪潮般翻涌,她怕自己失礼,侧过脸去,含糊应了几声,“会的,一定。” 唐钊跳起来用力挥手,“再见啦,灼华姐!我们肯定会去康城找你们的!” 白桃吐了吐舌头,“说谎的人变小狗!” 什、什么?唐钊慢了一拍,“喂?!” 道完别,周灼华拉着白桃转身上了车,梁智的车队渐渐消失在远方。 三人开着观光车往回走,心里都空落落的,一时沉默无言。 唐钊努力收起消极的情绪,“咱们接下来要干啥来着?” 柏尘竹道:“其实之前,灼华姐和我提过一件事。” 第123章 他看向唐钊,“你还记不记得那群异族,它们白天的时候往古城北边飞去,飞得很远,傍晚时分才过来。” 唐钊一点就通,坐在后排的他惊讶地扒着柏尘竹的椅背,探头前倾着身子,“对哦!差点把这么件事忘记了,它们到底去哪里了?我们要去北边看看吗?” “肯定是要去的,在离开古城,前往北冥市之前,我们得去那个森林一趟。”江野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点着方向盘,“但是这个范围很大,我们没留活口,现在要怎么找呢?” 古城被森林包围,只有那么几条路通向外界,来的时候,路上森林的冷雾拂了他们一脸,微微潮湿的空气说明了此处的偏僻。 在地图上,森林的面积比古城要大得多。 柏尘竹想了想,“我们就循着它们飞的方向找过去,总能找到的。” 他乐观道:“不过它们都没了,死人的东西,找不到也没什么。” “的确,而且在去森林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江野陈述着。 柏尘竹和唐钊都投去疑惑的视线。 还能有什么事啊? 江野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我说二位,灼华姐离开了,现在咱们三就我会开车,不带这样薅人的。” 一天开到晚,铁人都受不住啊。 练车的事情早提过几回,只是之前用不上他,也没有那个条件给她练习,现在就有机会了。柏尘竹眼中冒出跃跃欲试的光。 “苍天啊大地啊!”而唐钊哀嚎一声,绝望地倒在了后驾驶座上。 “支棱起来!”江野大笑着朝他握拳,“准大学生,拿出你高考的决心!” 想起以前第一次去训练场被教练狠狠训了的样子,唐钊抱臂打了个哆嗦,生无可恋地举起手,“江老师,我很笨的,所以咱先让柏哥学行不?” “有句话叫,早死早超生。”柏尘竹仿佛看透了他,含笑会心一击,“小朋友,逃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呜呜灼华姐我好想你!”唐钊可怜兮兮抱着自己躺倒在后座椅上,欲哭无泪。 “出息!”江野嘲笑道。 ----------------------- 作者有话说:【关于更新】之前一直是隔日更,现在身体不适在休养,更慢点,大概两三天一更。 第83章 以后呢 三人去找寻稍微空一点的路进行练习。 “等等!”唐钊抓狂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江老大,为什么柏哥练车我要在车上看着啊!” “我教他,你在后边看着自己记一下。”江野直接和柏尘竹换了位置, 坐到副驾驶座上, “等会轮到你开车, 阿竹也是要去后面坐着的。” 由于时间有限, 江野也不说高深的理论,只简单易懂介绍,先怎样后怎样再怎样, 柏尘竹一说一个动作,多练几次, 熟悉的手感渐渐回来了。 “好, 差不多了。”江野指了指钥匙, “开一下试试。” 唐钊惊恐地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挤出来, “等等!这么简单就教完了吗?这就教完了吗?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去过训练场!” 他可是被狠狠蹂躏过的, 柏哥这学了也没有半小时吧!? 柏尘竹直接启动发动机, 挂挡, 踩油门。在唐钊不可置信的视线里,车子开一下急刹一下,给江野和唐钊带来坐小孩摇摆车一样的感受。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 唐钊使劲地摇了摇脑袋, 试图把有毒的歌曲节奏丢出脑子外边。 这样摇摆了大概四五次, 柏尘竹慢慢摸准了脚下的力道,车子开得平稳起来,只是砰的一声,撞倒了前面的丧尸。 人形在车前缓缓倒下,柏尘竹心脏提了起来,第一反应去看江野。 江野心有灵犀道:“碾过去, 那不是人。” 不是人,对的,它们早就是一具没有脑子的尸体了。柏尘竹握紧了方向盘,深吸一口气,他重新踩油门,一口气碾了过去。 顺着这条方正的街道转了两三圈,柏尘竹驾轻就熟,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创飞路上的‘障碍物’。 唐钊发出‘哇塞哇塞’的声音,在后面直鼓掌,觉得开车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除了转弯的时候,柏尘竹总是慢了半拍。 等唐钊吓得面色发白喊着“快转弯”,墙壁越来越近,江野时刻准备着收拾残局的时候,柏尘竹施施然拐了个弯。 江野和唐钊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柏尘竹从镜子里斜了他们一眼,“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江野眼神心虚地掠过去,一本正经看着前方的路。 “怎么会呢?”唐钊僵硬笑着,下一秒崩溃,“哥哥哥!看前边,拐弯!拐弯!啊啊啊要撞上去啦!” 柏尘竹依旧慢了半拍。 本来打算把每个动作环节拆开来,换着人教,但江野见柏尘竹有基础,上手容易,就临时变了主意,一口气一练就是半天。 —— 一个上午下来,被精神摧残了的唐钊浑浑噩噩,进门趴在桌上不愿动了。 哪怕有江野在,他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柏尘竹开车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是他看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尤其是过于敏锐的五感,这时候成了他负担。 江野见小孩脸色惨白,让他多休息,下午再带着他去练习。 “不、是、吧?”唐钊哭唧唧抱着江野的腿,“哥啊,亲哥,咱们三个里头有两个会开车的就好了嘛!” 柏尘竹喝了口水,宽慰唐钊,“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看今早上江野就教的挺好的,有他教你,你怕什么?” 被夸的江野抱臂而立,矜持地点头,俊朗的面上平静无波,心底乐开了花。 唐钊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至少江哥看起来没有他以前遇到的教练那么凶。他头上的呆毛打起精神立起来了,“好耶,那我来准备午饭吧!” 想起唐钊对物资‘守财奴’似的模样,柏尘竹哑然失笑,“去吧去吧。” 唐钊走了。柏尘竹朝江野摊开手,“观光车钥匙拿来,我下午自己再去练练。” 江野一听,眉毛皱了起来,“太危险了,而且这两种车驾驶方式有些不一样。” “都差不多。”柏尘竹手掌往前,“拿来呀。” 江野不太高兴,僵持片刻,他把钥匙递到柏尘竹掌心,“我就一个要求,你得在今早的路上练车,这样我教唐钊的同时也能看到你。” 柏尘竹无所谓地甩了甩指尖上的钥匙,颔首,“都行。” 短暂的午休之后,柏尘竹上了观光车,江野目送他平稳开走车后,再招呼着唐钊上车。 然而教过了柏尘竹这样一点就通的好苗子,再面对一窍不通完全没有一点经验的唐钊,江野忍不住黑了脸。 柏尘竹开了几圈,手感渐渐从枯燥的练习上回来了,他从身体记忆中想起多年前自己每天下班后去练车场的日子,想到拿了证开始盘算着哪天买车的时候…… 他看到了前面比电动车还慢的小汽车。 柏尘竹勾了勾唇,观光车朝前面的小汽车嘟嘟两声,一个加速,观光车就超越了前边的小汽车。 透过窗口,他看到欲哭无泪的唐钊和恨铁不成钢的江野。 “十八年了,你还没习惯新长的四肢吗?” 柏尘竹听得直乐,又去开了几圈,这条街道的丧尸基本都被创的差不多了。他练了一个下午,手脚都僵了,干脆把车开回去。 走前不忘刺激刺激唐钊那小孩,冲他握拳做了个‘加油’的鼓励姿势。 唐钊瘪了瘪嘴。 —— 众人离开古城后,这里便格外安静,好像天底下只剩下他们三人相依为命了。 屋子里只有柏尘竹,他随便翻了个面包当晚饭,外面天空橙色紫色黄色混作一副抽象画,柏尘竹忽然想:灼华姐和白桃现在到哪里了? 如果一直开车没有停下来的话,约莫已经过了几座城市了,离他们好几百公里。 再怎么厉害,到底是两个女生。在这个道德伦理逐渐崩塌的世界,光是性别就足以引起重重恶意。 他打开地图琢磨了会儿,抬着手指量了量古城和康城的距离,猛然间发现自己干了和江野一样的事。 几个月以来,习惯了五个人‘相依为命’,忽然少了两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翻来覆去间,本就睡不熟的柏尘竹听到了一楼的开门声。 有气无力的唐钊和黑着脸的江野回来了。 柏尘竹挨在二楼栏杆上,冲下面的人潇洒挥挥手,“怎么样?” 第124章 江野瞥了唐钊一眼,摇头,“得加训了,不然来不及启程。你吃了吗?” 话题转的太突然,柏尘竹道:“吃了。” “既然没吃,那再陪我吃点?”江野问。 这是想让他陪?柏尘竹一愣,旋即乐得点头,“可以啊。” 唐钊悄咪咪转过头冲江野后脑勺扮鬼脸,结果被江野逮了个正着。 江野挑眉,好整以暇道:“看来精力很旺盛啊,那休息两个小时,你自己去练吧。” “等等?”唐钊不可置信,“我自己去?!” 江野说:“不然呢?” 唐钊捂着脸颊,惊恐成世界名画的模样,“那要是车祸了怎么办?” 柏尘竹从两人边上路过,淡淡道:“放心,除了你,车祸不会有人受伤。” 的确是没人,都是变异体而已。 唐钊听了,面上一片空白。 —— 吃完晚饭,哭唧唧的唐钊被江野丢上了车,车门一关,在江野刀子似的眼神里,唐钊怂唧唧地启动车子。 只是他那狗狗祟祟伏在方向盘上,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往前看的模样,看着着实好笑。 车子以龟速离开两人视线范围。 说要回去睡觉不管唐钊的江野岿然不动,柏尘竹也没有动。 两个人对视一眼,柏尘竹了然,“咱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选来练车的路是古城里边的观光车道,路线是一个长方形,正常时间二十分钟就能跑完一圈,偶有三四个转弯的地方。 两人走到一处宽广的天台上。 ——没办法,楼下总是很多丧尸,这些日子,柏尘竹对天台比对路面还熟悉。 柏尘竹抬手放在顶楼的护栏上,眺望着古城,星星点点的自动打开的路灯显得像萤火一样渺小。 风一吹,衣服就哗哗作响。 “你也不放心那小子吧。”柏尘竹道。 江野走过来和他并肩看向楼下,“他和你又不一样,完完全全的新手。但是现在勉强学会开和停以及简单转弯了,问题不大。” “问题大着呢。”柏尘竹斜睨了他一眼,“坡道、掉头这些不学了?” “慢慢来,明天再学。”江野心很宽,他晃了晃食指,“再说了,驾考有些东西放在现在压根用不上,省了不少劲儿。” 柏尘竹忽然有些羡慕唐钊,他当年可是差点栽在了科目三上,那些流程光是回忆就觉得繁琐。 像唐钊这样学,省去了大半时间。 他站了一会儿,侧头看向江野,江野正定定看着远方。柏尘竹猜测对方在用过人的视力找寻着唐钊的踪迹。 目前看来是没找到,毕竟说龟速都是在夸他了。 柏尘竹看着江野还有他背后漆黑的夜空,以一种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情绪问:“江野,如果一切结束,你会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江野回过神,他看向柏尘竹。 柏尘竹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江野脸上便显现出挣扎和迷茫,“不知道,我本来……” 他猛地住了嘴。 不太对劲,柏尘竹眯了眯眼,站直了,向江野走了一步,江野退后半步,回过神后边不自在地转过头去看向古城。 江野的身体反应在告诉柏尘竹:他想逃,但没有逃。 柏尘竹又向前一步,很自然地从侧面抱住江野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本来打算怎样?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吗?” 在他掌下的肌肉绷直了。 柏尘竹扬眉,“还真被我猜对了?” 江野闷闷地嗯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能让你对我心虚的事情可不多,”柏尘竹眉眼弯弯,只是江野看不清,还以为柏尘竹在生气。 “而且结合我知道的‘结局’,以及你那破破烂烂的精神海来看,这一世你一直都有执念。说难听点,你自始至终只想给以前的自己‘复仇’,别的不见你在乎过。” 什么基地,什么亲人,什么好友……就他看来,江野自重生以来,就没打算再走一遍老路,甚至有些自生自灭的苗头。 江野没敢说话,生怕情人生气。 “刚刚没把话说全,所以是改变主意了吗?”柏尘竹蹭了蹭他颈侧。 “那你呢?”江野侧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会这样问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一个答案吗?你期待着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被说中心思,柏尘竹眨了下眼,坦诚道:“是啊,我想和你找个地方健健康康活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好能寿终正寝。” 简单又美好的一个愿景。 “阿竹,”江野喃喃道,“你和我不一样的。你来的地方肯定很安全很舒服,可是你看看周围,连找块干净点的地站着都难,我在这种又脏又破的环境下过了十年,早就灰心丧气,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留念的?” “那我呢?我不能成为你留念的理由吗?”柏尘竹理所当然问。 这句话让江野语塞,因为确定关系后,他并没能及时把柏尘竹和他以往的打算联系起来,以至于一时半会,说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还是说,你的未来里没有我?以前就算了,现在也不打算改吗?”柏尘竹渐渐松开抱着他的手。 江野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迅速转身拉住柏尘竹的手臂,“现在改了,我一定改!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这可不行。”柏尘竹歪了下头,皮笑肉不笑,“随随便便就说什么‘你的就是我的’,很敷衍。我要听你说你自己的打算。” 江野一双黑眸闪躲着,“我……” 柏尘竹静静地看着他,或许说,在看江野眼中倒影的自己。 “你知道一切都在改变,这里和你以前经历的不一样。看那边,”柏尘竹给他指着不远处的路灯,“灯亮着,我也在。” 某天他们谈论起末世的未来,柏尘竹曾认真听过江野借笑话说出来的真相,“你说世界倒退数十年,我有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也有猜想过你会过什么日子。后来就不想了,因为再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更该想想我们以后。所以江野,如果你仍然执意抱着送死的念头……” 江野心颤了一下,“你会陪我?” 柏尘竹面无表情,“不,我会再找个年轻貌美的。” 江野愣住了,不可置信,目光凶狠,“你、你再说一遍!” 柏尘竹见他反应激烈,反而低头笑了,“这取决于你。想想,到时候我牵着个更年轻更帅气的来你坟前祭拜,然后和他介绍:这就是我那短命的先生……” 江野天塌了。 他手掌下滑,拉住柏尘竹掌心,强硬地十指相扣,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那个假想敌,“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待一切结束,阿竹,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正如今天、明天、后天……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柏尘竹审视着他,像在估量着眼前人敷衍或者撒谎。 显然,这次江野的眼神远比方才要坚定。 柏尘竹莞尔,垂眼看着自己与之相握的手,借用了白桃的一句话道:“说谎的人会变小狗。” 听此一言,江野松了口气,“小狗吗?小狗多可爱啊。” 他抬起两人的手,弯腰,一个吻轻轻掠过柏尘竹的手背,眼神却是牢牢落在柏尘竹脸上,“变不变小狗,你都可以做我主人。” 柏尘竹呼吸漏了一拍,捏紧了掌中的手。 江野弯了弯眉眼,藏锋的眉眼笑起来也很有攻击性,野性未驯,“汪。” 柏尘竹直接捏着他后领把人拉起来,吻了上去。 第84章 密码错 经过了几天的临时训练, 江野终于手把手带出了两个徒弟,与有荣焉。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柏尘竹把车开到坑坑洼洼的山道上, 颠得后座的唐钊几哇乱叫。 “啧!”江野睁开眼,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唐钊,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活泼。” 唐钊吐槽道:“那不一样, 现在咱车上就三个大老爷们,用不着那么‘绅士’。” 柏尘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管你之前叫‘绅士’?” 唐钊骄傲地点头。 柏尘竹:…… “得了吧。”江野嗤笑着,“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揍。” 你一言我一句中, 车子顺着小路越开越偏僻。这路显然很少人来过, 连车轮压过的痕迹都少, 再往里走, 车子便压上了肆意生长的野草。 唐钊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嘀嘀咕咕, “咱们没走错吧?这要是进了哪个原始部落, 不得把咱们宰了吃了?” 第125章 柏尘竹停车,按下车窗,单手压着窗沿打量周围, “从剧院的方向来看, 是这边没错。但是里面树长得密,车子进不去了。” “能具体感知到在哪里吗?”江野问。 柏尘竹试了试,摇头,“不能,被屏蔽了。” 不过屏蔽得太干净,反而叫柏尘竹察觉出怪异。 三人收拾收拾, 背着鼓鼓囊囊的包下了车。 —— 天光从高处洒下来,能清晰看见细小的浮尘,周围的鸟叫虫鸣比外边要吵闹得多,仿佛有看不见的野兽在窥伺,唐钊急急走了几步追上两人,捂着耳朵焦躁不安,“烦死了!” “你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五感吗?”柏尘竹打头,拨开野草一步一步往里走。 顺着距离走了约莫百米,他目光一凛,朝某个方向跑了过去,江野不过往后看一眼的功夫,就差点跟丢了柏尘竹。 唐钊系着自己的鞋带,见前面两人竟跑了起来,慌慌张张跟了上去,“怎么了?!” 柏尘竹停在一处看着十分普通的地方,他张望着附近,对跟上来的江野道:“这里有精神力的痕迹,但是看不见。会不会也是用了什么技术?” 江野听他这么一说,打量着四周。 唐钊扶着膝盖直喘气,他站直了,抬手去扶边上的树木,“我说你们急什么……哎哟卧槽!”他挨了个空,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一脸呆滞,像是不明白树怎么就没了。 可他扭着头往后看,更惊悚的是,那里明明有一棵树,只是这树现在长在他腰上了! “我的腰!”他抬手去摸,摸到的身躯完好无损。 江野挑了下眉,欲言又止,鼓掌,唇角上扬,“摔得好啊。” 省得他们找了。 柏尘竹满脸无奈,想起上回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是白桃,唐钊估计没见过这玩意,于是伸手拉着唐钊站起来,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比全息投影高级一点的东西。不用怕,你腰还在。” 唐钊大大松了口气,抬手摸了又摸眼前虚幻的‘大树’,眼里的激动和新奇要跃出来了。 他们围着那棵‘消失’的树往外搜寻,几乎把‘假树’都摸了一遍。柏尘竹抬手一按,眼前粗糙干枯的树身,传来的却是冰凉刚硬的触感。 “是这里。”柏尘竹喊江野过来,“你看看怎么解。” 江野顺着触感一路摸过去,拍了拍,咔哒咔哒扭了几下什么东西,眼前的树林就消失了,一个飞碟式样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唐钊‘哇’了两声,然后失望皱眉,“这怎么长得那么符合我对外星人的刻板印象!” 柏尘竹闭眼,精神力把飞碟整个裹在一起,不待他研究怎么进去的时候,门自动开了,里面传来‘虫’工智能的声音。 然而他们都听不懂。 柏尘竹和江野面面相觑,江野率先一步,“约莫是什么欢迎词,没事,进去看看。里面估计没人。” 的确没‘人’,想起那些异族的死状,柏尘竹点点头,叫上了唐钊。 —— 外面是自然纯粹的树林,一进门,看见的却是极其发达的科技造物。 一排接着一排的半透明‘茧子’,像是‘床’。 柏尘竹第一瞬间想到的是人类交通工具里的座椅,这些‘茧子’或许就是异族的交通工具上的座位? 他走到有两米高的‘茧子’身旁,按了按,入手滑腻冰凉梆硬,里面空空荡荡,像是棺材似的。 只需要轻轻一扶,盖子就升起来了,里面游离的白雾溢出些许,冰冰凉凉的,嗅到了几分甜意。 柏尘竹打了个哈欠,意识到白雾有催眠功效,他抬手迅速把盖子摁了回去。 唐钊握紧背包带子,看看外边看看里边,吐槽道:“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感觉里面也很符合我对飞行器的刻板印象。” 正在操作台切换语言、并且查看记录的江野头也不回道:“你在期待什么?” 话音刚落,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周围响起了机械音,“欢迎回来!已接到主舰强制召回命令一条,建议立刻返航,如需其他操作,请输入正确密码。” 中文?柏尘竹没反应过来,侧了下脸,“嗯?” “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密码错误!”室内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红光,这颜色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危机如影随形。 唐钊迅速捂住嘴巴,他看了看,冲过去捂住了柏尘竹嘴巴。 柏尘竹无奈地斜了他一眼,拍下他的手。 江野看着眼前红色的符号不断闪烁,冷静道:“取消返航。” “请验证权限。” “滴!验证失败!” “请验证权限。” 江野垂眼思考了片刻,抬手啪嗒啪嗒按了下去。 …… 柏尘竹眉间一跳,看着江野狂按操作台,手指都舞成了残影,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面上仍是一片冷静,静观事态。 江野这家伙真的知道异族飞船的密码吗?这怎么看怎么离谱。 “输入错误!” “输入错误!” “输入错误超过三次,飞船功能已被锁定!正在执行主舰召回命令,请各位乘客及时入座,准备起飞。” 随着飞船的启动,出现了微弱的失重感,江野脸色变了。 柏尘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下一秒便见江野镇定下来,拄着下巴观测着屏幕。准确地说,他在看屏幕上的电子图。 柏尘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视线落到电子图上时也是微微一怔。 有点眼熟。 顶着背后两道灼热的视线,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江野若无其事,回过头龇着牙笑,“怎么了?” 这是暴风雨后的短暂宁静。 唐钊和柏尘竹后知后觉发现,在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提示音里,江野,这家伙在两人都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功把他们都送往了敌营。 “我草啊!”唐钊后知后觉他们正处在前往异族的路上,抱头蹲下,欲哭无泪,“救命!江哥你肯定是个卧底!这怎么还把我们整大本营去了!” 江野故作轻松,“没事,这不是还没到吗?” “这和死缓有什么区别!”唐钊叫道。 “当然有。”江野一本正经道,“我们是自寻死路,死缓是被逼的。” 唐钊骂骂咧咧的,凶得很,“要不我们跳船算了!” 柏尘竹扶着‘茧子’站稳了,他沿着墙走过去,眼前整面倾斜的墙壁都是电子屏幕。他往亮着的屏幕看了眼,上边是一副很大的电子地图,代表着红点的他们闪烁着,而代表着绿点的应该就是异族的大本营了。 这个地图很眼熟。没等柏尘竹仔细研究,地板一阵颤动,令人头皮发麻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柏尘竹站立不稳,就要仰面摔下,没想到被人拉了回来。 “扶着这里。”江野拍了拍操作台。 柏尘竹靠在操作台边沿上,冷静道:“这地图看着很像我们要去的北冥市。”他抬手指着绿点的位置。 “所以这不是说巧了吗?”江野乐呵呵的,看着心情很是愉悦,“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不用我们自己开车过去了。” “那也太巧了。”柏尘竹盯着江野看。 江野心虚地左扣扣右扣扣,凑过去和柏尘竹咬耳朵,“真的是巧合,我以为它们密码通用来着。” 吐息落在耳尖,热乎乎的,柏尘竹侧头避开了,“嗯,怪它们。还有多久到?” 江野研究一会儿,说:“四小时五十分。” 唐钊都呆住了,“这么快?” 按他们的小汽车现在的车速,加上满大街变异体和异能者挡路,从鹿鸣古城到北冥市,那得走好些天呢! 江野一语双关,“毕竟走的是天上的路。” “完了,这回真要去天堂了。”唐钊站起来,“上回我们遇到了多少只来着?五、六十有了吧,现在那个什么‘主舰’,数量只会更多,几百?几千?几万?!我们长得不一样,混都混不过去。” “这个可以放心。”江野道,“它们有专门的‘停车库’,至少我们出门不会立刻碰上。也就是说,” 柏尘竹坏心眼补充道:“死缓。” 唐钊被两人的谜之淡定感染了,或者说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疑惑道:“哥你听着像去过的样子。” 而且还是那种不走大门的方式。 江野低咳了一声,“怎么可能!” 唐钊点点头,“就说嘛,我们一直一起行动,江哥你要是离开,咱们怎么会不知道。” 等他转过身好奇左摸右摸,柏尘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江野道:“你真去过?” 第126章 江野吞吞吐吐,“约莫末世后6年,有运送物资的车队消失在浮云市附近,我带人前去查探。” “当时是发现有人、不,有异族在抓捕人类,我就上了类似的飞船……”江野摸了摸下巴,遗憾道,“但是仅限于大门附近溜了一圈,当时看见外星人就够惊骇了。” 惊骇到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虽是当时最早发现异族的那批人之一。然而当时的他仓促跑路,异族的基地简直就像‘桃花源’一样的存在,第二次他带人过来的时候,又寻不到了,一度被人认为是发了癔症,在证明异族的存在、探查它们的目的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如果不是这辆意料之外的飞船,从深山野岭中寻到这座实验基地,难度不小。 “原来如此。”柏尘竹点点头,想到了别的方向,“没关系,能平安离开,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他眼里,当时的江野跑的时候应该是个狼狈的小可怜,不然不至于只记得‘北冥市附近’。 他看向江野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带着温度,暖得像秋日的一缕阳光,仿佛透过他能追溯到以往,那个没有他存在的时代。 江野呼吸微滞,他抬脸看向柏尘竹,眸色复杂。大概是头回感受到这种怜爱的眼神,一时有些无措。 被直直看着的柏尘竹不可能没知觉,他只疑惑了两秒,旋即了然,明知故问,“怎么了?” “你别这样看我,我……”江野一双黑眸着了火般,锁住了眼前人,他靠得越来越近。柏尘竹就像枚鱼饵不动如山,看着他靠近。 唐钊不经意一看,两个人已经靠得极近了,他忙捂住眼睛,十指岔开忍不住偷看,嘴上道:“喂喂!我还在呢!” 江野忽然使坏,一口咬着柏尘竹的发圈,往下一拽,柏尘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发圈就被江野叼走了,落在白齿间格外明显。 “别闹。”柏尘竹弯弯眼,一根手指把发圈勾回来,随手扎好了马尾。 “你坐小孩那桌。”柏尘竹拍了拍江野脸颊,话不知道是跟唐钊说的,还是跟江野说的。 江野忍不住笑了,伸手抱住柏尘竹腰身,眷恋地蹭了蹭他侧脸,“放心,一回生二回熟,没那么糟糕。” 柏尘竹摸了摸他后脑勺,顺毛,“这次你可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大哥们!”唐钊捧着自己小心脏欲哭无泪,“别一副亡命鸳鸳的模样,三个人的电影怎么可以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江野微眯着眼,被顺毛顺得很舒服,闻言嗤笑着,“说得好像我们已经当场做上了一样。” 唐钊被他的狂野发言惊呆了,转念一想,柏尘竹他不知道,但感觉这事是江野能干出来的。唐钊小心翼翼,“您……玩这么疯的吗?” 柏尘竹拍拍江野肩膀,“行了,还有点时间,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能用的,都带上。” 他瞥了眼窗外掠过的景象,“到那里的时候估计已经傍晚了。” —— 这艘飞船出乎意料的宽敞和整洁,只有一个巨型操作台,台下整齐排列的茧子。 一眼过去,就是飞船的全部了。 唐钊研究着异族都吃什么,琢磨着那些印刷着奇怪文字的袋子的东西能不能吃,江野翻翻找找试图从操作系统弄出一份主营的地图。 他耗时良久,终于从系统里成功翻找出一份粗糙的地图,异族的主营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叠加,整体看来就像个巨型蜂窝。 柏尘竹看得头晕,手在纸张上游移,半天没落下一个点,这时,他手中的笔被人抽了出来。 江野用笔端指着中心那层道:“目前看来,这个是巢穴中心层,以它为中心分为上三层下三层。飞船,也就是我们现在乘着的这艘,大概率从顶层进去。进去后,我们从通风管口自上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皱着眉陷入了沉默。 柏尘竹双手向后撑着操作台,看向江野,“既然这样,我们怎么找碎片?一层一层找下去?” 话没说完,背后的唐钊忽然干呕不止。 “唐钊!”柏尘竹长腿带风,忙过去给人顺了顺气。 “怎么回事?”他双眼一定,抢过唐钊手里啃了口的东西,不知道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他拿来砸了一下墙,都没能蹭掉一点。 “怎么乱吃别人的东西?”柏尘竹边给人递了瓶水,边忍不住斥他。 “没事,能吃。”江野接过他手中的黑色方块看了看,“和浓缩饼干差不多原理,死不了。”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唐钊喝完水,呸呸两口,“我看翻译器上写着像是能吃的,就尝了口,谁知道苦不拉几,又苦又涩,比中药还恐怖!我们的浓缩饼干哪有这么可怕!” 柏尘竹恐吓他:“再乱吃东西,罚你吃多两口这个。” 唐钊惊恐地捂着嘴巴。 江野无声扯着唇幸灾乐祸,然后清了清喉咙,“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找吧。” 唐钊乖乖拉开背包,拿出吃的喝的,想要来个飞船聚餐。 “你们先吃,我还不饿。”柏尘竹心心念念他的地图,回到操作台把那‘蜂窝’调出来,他双手撑在台上,简单拿过笔纸勾了几笔,‘蜂窝’的大体结构就出现在了白纸上。 “我得先把它记下来,后边有用。” 唐钊刚有在听他们说话,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确定道:“所以我们要找的‘最后一枚’碎片,是在中心层吗?” 柏尘竹描画的动作停了下来,江野讶然看着提出问题的人。 唐钊挠挠头,“怎么了?” 江野恢复了往日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打了个响指,“你问到重点上了。” 他眨了眨眼,捡起手中的黑块儿递给唐钊,“这个‘蜂窝’很大哦,说不定我们要跑完七层才能找着呢,所以小唐,饿就多吃点吧。哥哥们不和你抢。” “这种东西谁要和你们抢啊!”唐钊炸了毛。 手指飞快的柏尘竹听着他们的话,勾了勾唇,他盯着立体结构的‘蜂巢’,微微有些失神。这么一个‘团结’的组织,内里肯定有个领导者,不可能是散沙一片。 他记性很好,还记得大剧院里,那只狂妄自大的雄虫说过,什么库拉大人…… 如果直接能杀了那只‘库拉’,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他已经摸清楚了异族的攻击方式,库拉也许也是一只雄虫,雄虫战斗力是弱势,唯有精神力能影响人的脑域,如果能抓住它独处的时间……柏尘竹回过神,耳边是唐钊咔嚓咔嚓吃东西的声音,他笑自己有些不自量力。 这简直就和单枪匹马去刺杀国家领袖差不多。 第85章 求投喂 柏尘竹从操作台下的储物柜翻出一个新奇的手环, 戴在手上戳了两下,一会儿亮起光一会儿能投射到空气中。 他摸了摸下巴,一双凤眼充满了兴趣。 有意思, 虚拟手机?还是说, 智能终端? 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飞船操作台忽然闪烁着说‘即将降落’时, 柏尘竹还没回过神。 到了? 眼前的群山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几近于蜂窝型的结构, 外表平滑,泛着铁质的光,柏尘竹提出猜想:“这个‘基地’是不是原本就是一艘巨型飞船?” “看着不像吗?”侧身站在他边上的江野抬手示意, “就在荒山野岭之间,这么一个庞大的结构, 却因为用了全息技术叫人看不见, 好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被柏尘竹摇醒的唐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爬起来扒着窗户睁大眼看向外面, “江哥, 你应该说, ‘糟糕透了!’落后不是我们的错, 这群不请自来的‘土匪’才是最坏的!”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看清了江野眼底的沉重,他赞同唐钊的说法, “的确, 就像现在的世道,普通人本身没错,异能者如果以傲慢借异能欺压普通人才是有错。” 错不错的,只有拳头大的人说了才算。江野看向窗外,跳过了这个话题,“准备下去吧, 我们的时间不多。” —— 天色半昏半明,飞船降速,安稳着地,顺着轨道滑进了顶层密封的‘停车库’中。 漆黑笼罩住了飞船,三人只见窗外铜墙铁壁,连着气温都飞快降了下来。他们还穿着夏天时的短袖,唐钊搓了搓胳膊哈了口气,“现在不过七八月,怎么这里的温度这么低。” 铛的一声轻响,飞船配置的虫工智障提醒着,“飞船成功入库,欢迎您的下次乘坐!塞西大人,本次行程记录已同步更新至主机。” 第127章 这句话叫三人心下咯噔一声。 塞西。柏尘竹默念着这只在大剧院内里死去多时的虫的名字。 飞船门开了。 柏尘竹拿上自己的背包,“走!” 他们匆匆从飞船上下来,用蛮力撬开墙壁上通风管道的口,爬了进去。 隔了约莫十来分钟,‘停车库’另一侧的门打开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异族提着维护工具箱进来,它们疑惑地看着空旷的周围,以及那没有人的飞船。 “刚好像没看到有人出去。” “兴许是我们来晚了没遇到,有些大人就是来去匆匆的。” —— 管道很是狭窄,仅仅容许一人弯腰爬过。 最末端的唐钊低声吐槽道:“这位置真是多一双翅膀都走不了。” 在中间的柏尘竹道:“正常来说,如果不是有你们,普通人都掰不动那管道门,普通异族的身形也进不来,所以他们这么设计是在防自己人,防不了咱们。” 除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有人类敢混进异族的大本营去。唐钊仔细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地图只大体显示空间格局,却不会告诉别人每个独立空间是做什么用的,是房间是实验室还是什么,三人只能靠猜。 他们沿着管道,最后却爬到了外层。 整个基地是不平稳的锥形体,因而此刻他们可以踩在实地上,拍拍灰尘坐在了管道附近。 天色已经全黑了。 柏尘竹支着单腿坐下,缓了缓砰砰急跳的心脏,他道:“等入夜,等它们休息时,再去找吧。” 唐钊灵机一动,想起柏尘竹当初在古城大范围的精神探查,比划着道:“哥,你看你能不能来个大规模的精神力搜查?看看碎片到底在哪?” 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江野一记,“说这话时你先想想这里有多少只雄虫。” “对哦!”唐钊一敲掌心,后知后觉,“雄虫也会精神力,都引来的话,可就麻烦了。” 他苦思冥想,“有没有效率更高的办法?” 柏尘竹摇了摇头,耳畔的坠子随之轻晃着,他好笑道:“就想走捷径是吧?” “走捷径有错吗!”盘腿坐着的唐钊理直气壮。 当然没错,可坏心眼的江野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了黑砖头一样的‘食物’吓唬他。“来点晚饭吗?” 唐钊只看了一眼就乖乖闭嘴,哼着小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江野,装瞎。 边上的柏尘竹正安安静静吃着面包。 江野凑过来了,他抬手刚要去戳人腮帮子,就被柏尘竹逮了个正着。柏尘竹斜了他一眼,江野悻悻收回手。 柏尘竹在背包里翻了翻,丢了块巧克力给江野,意简言赅,“吃。” 柏尘竹不是第一回见江野极有效率的吃饭方式了,那就是囫囵吞枣,一口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现在还会捏着包装纸可怜巴巴看着柏尘竹,满眼写着三个字:求投喂。 仿佛边上的背包是装饰,一点食物都没有。 柏尘竹拉过他的背包,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重得要命。他把背包拉过来一看,好家伙,除了食物,刚那艘飞船上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东西都被江野拆了大半带了过来 “这是翻译的。”江野一一掏出来给他看,“这些应该是身份卡一样的东西,这个嘛不清楚,这个是货币?” 他越说越不肯定,“没有武器,挺可惜。它们的武器很好用。” 江野打定主意等会去搞两个。 “你带这么多做什么?” 江野顿了顿,沉吟道:“唔……我觉得用得上,应该?” 柏尘竹抛着亮晶晶的货币玩,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图案,他打量两眼就放回了江野的背包里,拿出三块巧克力和两个面包放到江野手里,“吃。” 江野心满意足。 柏尘竹往下一瞥,在这个高度,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地上零星如蚂蚁的异族,边上堆成小山的汽车,正在使用的挖掘机…… 柏尘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来自何方。长睫一颤,掀起时露出底下凛凛寒光。 脚下的这座基地,是异族用地球资源兼之它们的技术所拼凑出来的营地。可笑的是,它们在毁了人类科技的同时仍堂而皇之地使用着人类的东西。 即便到了现在,它们也如蚂蚁搬家一样在地面劳碌。 —— 柏尘竹挨着江野才眯了会眼,几乎是才闭眼的时间,江野就把他摇醒了。他睁眼看到漫天的繁星替代了黄昏,茫茫然打了个哈欠。 怎么感觉睡了都没有五分钟?柏尘竹脑子有些转不动,他看向江野,就见江野直接揪着唐钊耳朵,“起床了!丧尸吃脑子、月亮晒屁股咯!” 唐钊捂着自己的屁股鲤鱼打挺,险些从铁皮上翻下去,江野毫不客气在那嘲笑着,“打起点精神来,六小时不够你睡的吗?” 唐钊龇牙咧嘴,“不够!你不喊我我能睡二十四个小时,要不咱们明晚再行动吧?” 江野赏了他脑门一枚爆栗。 精神劲儿真好,柏尘竹斜眼瞧着两人,他懒懒散散起身,拿上自己的背包,往管道那边侧了下脸,“走吧,往下走。” 他们要从顶层一路到中心层去,因为中心层放置贵重物品的概率最高。 可这么说来,被异族击碎的联络器最后一块碎片在异族大本营里,怎么想都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或许会遇到比变异体更强悍的敌人和更糟糕的局面。 这里的管道口没设门,柏尘竹抬手摸了摸里面,有点脏,但没有脏得很呛人,柏尘竹陷入沉思,扭头问,“江野,你说他们来地球有多久了?” 江野在他身后,歪了下头,“你猜?” 柏尘竹眯了眯眼,眸中有警告之色。 “我不知道。”江野耸了耸肩,老老实实,“这个点‘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柏尘竹没再多问,跃入管道,“跟上。” 这条管道很长,遇到第一抹光亮时,柏尘竹伏在铁网上方没有动。他摸了摸耳畔的翻译器,里边窸窸窣窣一阵细响。 翻译器也是从飞船翻找出来的,数量不少,不过看来在鹿鸣古城的异族从没有打算用过,也不屑于和人类交谈。 铁网下方是一个实验室,大大小小浸泡满液体的透明罐子内是各种生物。 一个异族抖了抖头顶的触须,“唉,实验没进展,老大又被骂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另一个异族查看着电子屏幕上飞快滑过的数据,狭长的绿色竖瞳目不转睛,“我们来地球研究的对象就是人类,被分出来研究这些小动物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怎么,难不成大人们还指望我们让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们进化出类人体?” “那多好啊。”异族扑腾了一下身后几乎等身高的翅膀,嘲讽道,“有活干,也不用在这里浪费生命了,虫神在上,凭什么我们要为它们的过错买单……” “有怨言你向库拉大人说去,别连累我。”绿眼异族打断了它的话。 它们看起来并没有很团结啊。柏尘竹听了一会儿它们的聊天,默默记在心里。实验室、库拉大人、人类…… 这是一所以观测人类基因突变为主的实验基地。 他往后招手,几人悄无声息绕过这个通风口,后边他们陆陆续续又遇到了几个管道口,却没再遇到说话的异族,或空无一人,或守在门口。 地图上显示这个管道的尽头离楼梯很近,却没说管道的尽头是囚牢。 还是间很大的囚室,囚室有两扇门,一扇鸟笼似的镂空铁门。铁门左边是个一米来宽的大饭盆,右边是个大水盆,两个盆子能严丝合缝地穿过铁门。 镂空铁门外是结实的电子门,带着小窗户。 的的确确是在饲养着人类。 柏尘竹左看右看都觉得像极了方形鸟笼。这是管道尽头了,他们必须下去找其他的路。他掀开铁网,果断跃了下去,落地发出不可避免的声音,却没能惊醒这里的人。 整间囚室里都是没有异变的人类。 男女都有,约莫十来个,脖子上都被烙印了编号数字,且看起来是被筛选过,基本都是青壮年。 怪异的是,他们都在安详地睡着,有的人还挺着个大肚子,沉稳的呼吸声试图把任何一个误入的人类带入睡梦。 江野一下来就皱眉,捂住鼻口,最后下来的唐钊表情扭曲,迅速捏住自己鼻子。 柏尘竹什么都没闻到,但他相信两人的五感,屏息看了看周围。 第128章 小窗户往外看,还是实验室。 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房中仓库一样的存在。 有个模模糊糊的背影在门外研究着什么。 柏尘竹朝江野和唐钊示意,上前敲了敲门。 那异族警惕地转过身,它眼中满是疑惑,似乎在想怎么还会有清醒的人类在里边。 柏尘竹悄悄放出一点精神力,隔空‘戳’了它一下。 精神力,雄虫!是哪位大人来了?异族立刻睁大了眼,快步走了过来。 “呃!”厚重的电子门一开,他就被照面打了一拳,身躯惯性往后仰,天旋地转,被钳制住手脚放倒。 是谁?!它愤恨地看向门内,江野和唐钊把它拖出了‘仓库’,压在了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浮动着浓厚的铁锈味,柏尘竹拿出匕首抵在异族喉咙,刀尖锋锐,异族能感到脖子上的伤口和流出的血液,陷入恐慌。 它拼命挣扎,口鼻被捂住,捂得死死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它惊恐地发现这两个孱弱的人类居然能把它制住! 强悍的身躯向来是它们无往不利的武器,它们抓起人类就像人类抓一只鸡仔一样简单。可现在,两个普通人类,居然可以制住它。 “敢发出声音,就把你钉死在这里。”翻译器尽职尽责把柏尘竹的话转成异族的言语。 手才拿开,异族就大喘气,吓出了一身冷汗。它黑黄相间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发人类,仍旧努力往仓库里张望。 柏尘竹清楚它在找什么,无非是刚刚的精神力让异族怀疑他们劫持了一只雄虫。柏尘竹面不改色,“那只雄虫的性命,取决于你。” “你们怎么出来的?”异族不可置信,细长的触须疯狂抖动,它的视线滑过三人的脖颈,“不对,你们身上没有编号!” “来人……呃!” 柏尘竹刀尖往下,异族就被吓破了魂,它瞬间不敢吱声,不敢去赌是人类的手快还是同胞救援来得快。 柏尘竹挑了下眉,没想到异族里也有胆小如鼠的,他单刀直入,“碎片在哪里?” 异族茫然看着他,“什么碎片?” 江野补充道:“这么说,宇宙联盟在地球建的太空联络站,你应该听得懂吧?它的核心在哪里?” 异族听着更茫然了,它第一反应是反问:“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没了吗?” 柏尘竹和江野对视一眼,反应过来这种事也许不是每个异族都清楚的。 也不指望这个异族能知道什么了。 柏尘竹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实验室,大大小小的罐子里都是半成型的畸形胚胎。他心里有不可思议的猜测,却仍然问:“这里是研究什么的?” 异族不吭声。 柏尘竹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刀插入异族的翅膀,同时顺了边上的布塞进异族嘴中,再一次捂住了它的惨叫声。 须臾,柏尘竹拔出沾血的匕首,在异族面前威胁地晃了晃,“不回问题,就把你翅膀剁碎,再分尸。” 异族起了冷汗,它瑟缩了一下,点点头。 柏尘竹拿下它口中的布。 “研究……你们。”异族谨慎道。 唐钊忍不住插话,“研究我们的什么?为什么我看到里面的人有大肚子!” 异族顿了顿,呼吸急促起伏,它目光闪烁,“卑贱低等的人类,虫神大人允许你们为繁衍作出贡献。” 第86章 不方便 什么卑贱!什么低等!唐钊听不下去, 气得就要一拳把眼前胆小的异族打晕。 柏尘竹阻止了他,并且看了冷静的江野一眼,难得见到江野这样不闻不问的情态, 似乎对异族所说之事不感兴趣。 但仔细一看, 江野只是表面平静, 眼底是肆虐的风暴, 要死死压住才不至于理智全无。 按理来说,眼前的异族说不出联络器的事情,就是废子了, 可尽管联络器的事问不出来,柏尘竹还有想知道的别的事情。 一些江野不会说得很仔细的事情, 从异族的角度来看, 或许有别的下手空间。 柏尘竹从兜里摸出在飞行器上找到的智能终端, 打开了录像功能。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柏尘竹恐吓着瑟瑟发抖的异族。 异族显然认得他手上的东西, 刚开始死也不肯开口留下把柄, 后来又被扎了一刀, 老实了。 据眼前这个异族说, 它们种族向来是星海中最强大的战士,然而强盛的基因同样让它们面临繁衍的困扰。 于是它们开始找寻与它们相似的种族,试图以‘通婚’破解难题。 这是异族单方面的说辞。 准确来说, 是它们一直瞒着星际联盟, 在各个有可能‘通婚’的低等文明里搞类人体繁衍实验,地球不过是众多实验基地里的一个,库拉大人是它们在地球的最高领导。 人类,这个特殊的种族竟能与异族繁衍,却因为体质太差,胎儿总是容易在孕育中流产。就算生下来也容易夭折。 既然人类太过弱小, 那就帮助他们进化,让他们拥有强盛的体质,再来帮助异族繁衍。 于是,它们试图在人类基因里编辑进异族的‘高等基因’,却不小心导致了大规模的异变。 也就是‘丧尸’,以及它们还不知晓的异能者。 说起自己的种族,异族理直气壮,“这是一件荣耀,你们能攀上高枝得到进化的机会,该对此感到高兴。” 这段说辞印证了柏尘竹的猜测。 之前柏尘竹就觉得异族的能力和人类的异能者极其相似,柏尘竹冷笑着,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之后,他看异族的眼神变了。 柏尘竹慢条斯理把智能终端的录像关了。 “导致异变也没见你们出来收拾后果啊,哦,不对,解决办法就是……” 锋锐的冷光在空中滑过,异族睁大了眼睛,倒在了台上,蓝色的血液弯弯绕绕流下,它死不瞑目,死得潦草。 柏尘竹幽幽说出下半句,“……杀人灭口。” 唐钊条件反射捂了下眼。 而江野松开了按着异族的手,甩了甩手腕。 看着逐渐冰冷的尸身,握着匕首的柏尘竹看向江野,江野面无表情回看着他。 “江野?”柏尘竹以为江野表情那么严肃是要说什么正经话,正等着他开口。 没想到江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柏尘竹,朝笼子那边努了努嘴,开口就是不正经的话:“我刚瞧了眼里边还有大肚子的男的,你说,男人怀孕的基因有没有编进去?” 沉甸甸的氛围被一击即破,唐钊还真被带歪了思想,惊恐地捂住肚子。柏尘竹的心落回肚子里,给了江野一手肘,“干活,埋尸。” 江野弯了弯眼,笑意不落眼底,他随手拿过抹布擦了下台子上的血迹,对唐钊说:“我俩把它塞到通风管道去,被发现了还挺麻烦。” —— 这间实验室轮值的只有一只异族。 柏尘竹从实验室往外看,基地每层都是大圆套小圆的设计。 一部电梯贯穿了整个建筑作为圆心,立在小圆中间。‘大圆’圆边则是各个房间环绕并立,大圆小圆间隔着宽大的走廊和阶梯。 异族在周边把守着,他们所在的实验室不过是众多房间里的一个。走廊里每隔一段就有值守的异族。 而且它们看起来都比实验室这个要强壮,不好对付。 唐钊小声道:“咋办?” 毕竟他们只是来偷东西的,柏尘竹在思考怎么样才能用精神力不会惊动雄虫,他们现在人少吃亏。无意间却看见江野从背包里掏出了货币,朝他眨眨眼,“等会我喊数,看准时机就跑过去。” “钱真是个好东西。”柏尘竹看着他把玩着那枚货币,不由感叹着。 一队巡逻从边上路过,江野看准时机丢出手中的货币,只见一枚亮晶晶在空中飞过,撞到对面的墙上,滚了下来。 处在楼梯附近的值守的两名异族竖着耳朵听见了熟悉的声响。异族被熟悉的钱币声吸引,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地上的几枚货币上。 哪来的钱? 一队巡逻从它们眼前路过。 值守的两个异族都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哪个笨蛋巡逻掉的钱币。 它们迅速争着去抢钱币。 三个人影钻出了实验室,快速隐入楼梯间。 在其他的楼层,中间的柱子是电梯。但在中心层,也就是整个基地的核心,柱子却改成了一套房间,把守更严了。 三人默契地解决了两只异族,藏在离房间最近的隐蔽物后,找寻着机会。 第129章 那个面积不小的房间紧闭着,周围的巡逻是其他地方的四五倍,三人藏在隐蔽物后边,找寻着进去的机会。 毕竟是整个基地的核心位置,怎么看都有极大概率藏着碎片。 —— 可惜的是他们始终没找到机会,房间呈圆柱形,四面八方都有守卫,他们不可能同时支开所有巡逻。 直到天光将明,巡逻换人,他们依旧没找到接近的机会。 怎么办?柏尘竹有些犯难。这样蹲下去不是办法。 江野指了指来的路,打算换个地方看看。 这时,陆陆续续有几个异族路过,它们的翅膀更小一些,眼睛、头发还有翅膀的颜色更加绚丽,身上若有似无浮动着精神力的气息。 柏尘竹用眼神询问江野:这应该是雄虫吧? 江野点点头。 柏尘竹莫名想到了在自然界里,一些雄性的确会长得更漂亮,用来求偶。在异族这里,雄虫还代表着一个特殊阶级。 它们像约好了般,一同往房间走去。 那间房终于打开了,能看到靠近门的一端铺满了地毯,有一个长桌,还有不少椅子。 看着像是会议室。 这几只雄性边朝中间的房间去边聊着天。 “塞西那家伙昨晚明明回了基地却不来见大人,跑哪去了。” 这不就是古城那只雄虫的名字吗?柏尘竹听得心下一跳,摸了摸耳畔的翻译器。 它当然不可能出现,因为驾驶飞船过来的是人类。飞船上的虫工智障只说把行程轨迹上传给主机,应该没有录像吧? “它不是说发现了人类异变的其他模样吗?自私的家伙,还以为它回来献宝赎罪,结果偷偷摸摸的又藏起来了,就看大人怎么罚它!” “也不是一次两次缺席了,它背后有靠山,大人都拿他没办法。诶,你说人类还能变成什么模样?实验室里的可从没和我报告过。” “谁知道呢?反正再怎么变都进化不到哪里去。开完会我就去它房间看看,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 它们并肩进去了疑似会议室的房间。 柏尘竹眼神在会议室门口溜了一圈,回头拽住江野的背包往隐蔽处而去,“那只雄虫的‘身份卡’是不是在你那,看看它住哪。” 江野了然,取下背包,翻翻找找,“你打算去它房间?” “雄虫,那是雄虫。”柏尘竹隔空指了指进入会议室的背影,提醒着两人,“联络器不就是它们弄没的吗?它们肯定知道下落。” 只要能逮着一只问出来,就不需要拆盲盒了。 江野挑眉,掏出一块手环一样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唔,刚好在这一层。” 唐钊朝柏尘竹比起两个大拇指,“不愧是哥!” —— 这只名为塞西的雄虫很久不在这里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能看出主人并不打算回来。 唐钊精神松懈了几分,跳上桌子坐着,晃着腿打量四周,“还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以为科技产品会更多一些。” 江野指着角落的‘茧子’,道:“床,高科技,你要不要进去躺躺?” 唐钊拼命摇头。 柏尘竹单手拿着椅子一转,椅背正对门口,他跨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把玩着身份卡。 身份卡上有着看不懂的花纹,只有一串符号与房间门口上方挂着的一模一样,他们因此得以辨认房间所在。 柏尘竹下巴枕着手臂看向江野,江野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发呆。柏尘竹忽然问:“这里有你想‘报仇’的对象吗?” 他看见江野显而易见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眼神空茫。 柏尘竹朝江野勾了勾食指,“我给你记着呢,你有想复仇的对象吗?比如当初带着‘解药’过来挑拨离间的异族?” 江野是绝对的与异族对立的人类阵营。 在柏尘竹对那本书剩下不多的印象里,末世后期江野曾亲自把过来交涉的异族解决掉,但其他基地还是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异族的身影,甚至异族最后联合其他心怀异端的人类捅了江野一刀。 既然他们来都来了,也不差带走几个人头。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江野神情微妙。柏尘竹一时读不懂他的意思,耐心地等着。 “你刚刚在实验室里那样看我,是想看我反应?觉得我会畅快些?”江野心情复杂。 “是啊。”柏尘竹点头,他杀的那么干脆,一方面是对异族明明残害人类却轻飘飘的说辞不满,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江野应该想这么做。 但他看江野似乎并不会因此高兴一些,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怎么想的。 江野垂眸,低声道:“一个怎么够解心头恨?如果我是一个人来,那么我肯定不折手段把这里炸了。但是现在,那不是我首要的目标……” 因为柏尘竹在这,所以他不愿意冒险,一直都是保守行事。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他曾经最冲动的时刻,他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来这里同归于尽。 只是他既然答应过柏尘竹,为了两人的以后,就不该再尝试这种极端法子。江野嘴唇动了动,叹息一声,看向唐钊。 柏尘竹不明所以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唐钊。 唐钊听不明白两个人说话,不过不影响他嗑瓜子。他眼珠子溜溜转着,像看什么有趣的电视剧一样看着两人,他看戏的眼神惹毛了本来想诉衷肠的江野。 江野道:“你不应该坐桌上。” 唐钊停止了晃脚,还不明白为什么说着话呢就都看他了,唐钊挠了挠后脑勺,“啊?” 江野木然道:“你应该在桌底。” 柏尘竹品了一下这句话,眉眼弯弯,“行了吧,天天埋汰人家小朋友。” “哼。”江野伸出手,掌心朝上伸向柏尘竹。 这是做什么?柏尘竹好整以暇把拳头放他掌心,下一秒就被从椅子上拉起来,踉踉跄跄进了洗手间里。 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柏尘竹被抵在了角落里,腰压在洗手台上。他看着江野的眼睛,无尽的热情缠绕着他,“等等,你玩真的?” 那只雄虫刚还说要过来! 江野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颈肩不动了,鼻子皱了皱,呼吸浓重。 柏尘竹迟疑着,抬手摸了摸江野刺刺的后脑勺。 江野闷闷道:“我有带着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柏尘竹耐心问。 “灼华姐给你的那个……”江野说得直白,柏尘竹立刻就想起来那个是什么了,他脸上一热,撸大猫一样又摸了江野后脑勺几下。 “这里不方便。”柏尘竹这样说道,狭小的洗手间,陌生的房间,即将要来的敌人,哪里都不是好条件。 他看不见江野的脸,却能听到江野莫名其妙笑了两声。 “怎么了?”柏尘竹不明所以。 “你说的是‘不方便’,不是‘不行’。” 柏尘竹目光一定,才反应过来江野给他下套:先说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来试探底线,再来‘讨价还价’…… “江野!”他刚要说话,一抹柔软主动贴上他的唇瓣,粗暴地碾压着。 他便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跳漏了一拍,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火一样热忱,热度直直烧到心里去,带着心跳几乎要蹦出喉头。 “你替我记着,我开心着呢。”江野贴着他含糊不清道。 柏尘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揽着他肩膀翻了个身,把人抵在了墙上,加深了这个吻。 水声在洗手间响起,遮住了一切私密的声响。 —— 房间里,唐钊正尝试着爬进‘茧子’去,洗手间里的人出来了,他立刻把盖子盖上,站直了,笔挺如松。 他总有些奇怪的好奇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来的路上柏尘竹没少制止他。 所以唐钊心虚,嘴比脑子快,“你们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他刚看江野的架势,土匪似的,现在柏哥嘴还肿着……等等!他在想什么啊!唐钊收回了自己逐渐变黄的思绪,眼神飘忽,不敢看两人的脸了。 柏尘竹没说话,江野挑眉反问:“不然呢,你觉得要多久?” 唐钊说不出话来,他瞪圆了眼。江野心情很好,转移话题,笑道:“是不是打扰你和你的‘床’相亲相爱了?” 哪来的相亲相爱,唐钊打了个冷颤,觉得江野就像开屏孔雀,心情好极了,在那抖着他五彩斑斓的尾羽。 敲门声忽然从背后响起,柏尘竹侧了下脸。 第130章 古怪的言语从门外传来,叽里咕噜的。他摸索出翻译器带上,门外的雄虫在呼喊着房间主人的名字。 第87章 不可能 在属于雄虫的房间内, 柏尘竹直接使用了精神力。 他‘看’到了门口的雄虫孤身而来,甚至是带着点不耐烦在敲门,把门敲得震天响。得益于房门的隔音程度, 落在他们耳边的只是雨滴般的轻响。 雄虫莱卡感应到了精神力的存在, 笃定雄虫就在屋子里, 不依不饶。 这份不依不饶恰恰是他们所需要的。柏尘竹思量一二, 朝江野做了个手势。 门开了,莱卡迅速往前踏了一步,生气喊道:“塞西……” 它踏进房间的下一瞬, 精神力浪潮铺天盖地笼罩住它。它面部空白,脑子就像被大锤猛地砸了一下, 把它给砸懵了, 呆呆立在那里。 回过神后, 它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了椅子上, 嘴被布条捂住, 眼前站着三个人类。 人类?!莱卡目眦欲裂, 死死盯着他们, 从头到脚,不可置信它们最牢不可破的基地里竟然出现了胆大妄为的人类。 那曾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蚂蚁’。 塞西呢?它极力转着脑袋看四周,可无论怎么看, 屋子里都只有它和三个人类。 那刚刚用精神力攻击它的人是谁? 莱卡红了眼, 它的精神力像无形的触须,带着隐形的压力冲向三人。 柏尘竹一只手强硬地按在它脑门上,恍若凉风拂过,像吹去几根小草一样,把这股精神力轻而易举吹开了。莱卡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整个脑袋针刺一样疼, 本就艳丽的红眸渗出血来,在脸上流下两道红痕。 柏尘竹松开手,把它全身搜了一遍,搜出张身份卡,还有一把枪。 他把枪在手里转了圈,顶在了异族太阳穴上,话却是对另外两个人说的,“这枪好轻,不像有子弹的样子。” 江野一眼认了出来,“粒子枪,枪声很小。” 柏尘竹有些期待,“哇哦,无限子弹?” 江野摇头。柏尘竹摆弄了一下,塞进裤兜,“没关系,能用几次就几次。” 边上的唐钊抬起手指,好奇地点了一下莱卡的触须,便看到眼前的雄虫青筋直冒,看起来简直要气疯了,唔唔唔地骂人。 柏尘竹见怪不怪地给它扣上翻译器,这样他们三都省事了。 江野在门口敲了敲房门的材质,回头道:“门很隔音,没关系,把它嘴巴的布弄出来吧。” 布一吐出来,莱卡顶着脸上的血痕,气势汹汹质问:“你们有精神力!” 柏尘竹轻笑着,故技重施,慢吞吞掏出兜里的智能终端,开启录像,“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们只知道人类进化了体能……”莱卡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类,猛地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它迅速闭上嘴巴,后悔地咬牙切齿。 该死!它居然中计了! “哦~”柏尘竹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野走过来,“猜猜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 莱卡不理会他,把脑袋侧到了边上,打定主意对方无论说什么它都不会再回。只要给它一点机会,等它脱险,必然要这三人付出代价。 看着一脸警惕的异族,江野两指一晃,指尖出现一张身份卡,他用身份卡轻佻地抬起它的下巴,“因为你们之间有人不愿意留在地球了。” 莱卡鲜红的瞳眸骤缩,再忍不住,斥责道:“你胡说!” 边上旁听的柏尘竹有些惊诧江野的说法,但他面上仍是一片平淡冷静,顺手把喜怒形于色的唐钊推到了自己后边。 要钓鱼了,小朋友还是先回避下。 “是不是胡说,你心底清楚。人类有异能和没异能完全是两回事。”江野拍拍它脸颊,“没异能还能任由你们掌控生死,可是如果有了和你们一样的异能,甚至包括你们一族至死都在追寻的精神力呢?” 他说得扎心,“你还有回家的机会吗?” 结合来的路上听到的那些话,还有江野的话语,柏尘竹已经大概拼凑出异族的计划。 基因改造失败的病毒流传出去,导致人类族群中的异变。 这场异变是不可逆的。 掌握异族基地的库拉决心将错就错,把它们拿人类做实验的痕迹掩埋,伪装成一场自然的物种灭绝。 为了掩盖它们的恶行,异族用它们的科技与力量杀光了人类的高层、毁了联络站、四处投下病毒……一步一步推动着恐慌、暴乱的发生。 但与此同时,在恶行被沙堆彻底掩埋之前,它们无法带着这份毁了一个低等文明的把柄回到主星。一旦被发现,它们将直面被族群抛弃的残酷。 在古城里试图造出‘丧尸王’推动末世的塞西不过是其中一员。基地里的人并不都愿意听从上面的话留在这坐等,这就是能瓦解它们的弱点。 正如此刻,莱卡结结实实被江野扎了心,依旧防备地看着他们,“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在试图策反你,很奇怪吗?”江野有些惊奇道,“来吧,和你的同伴一起加入我们。人类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基地,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也不会拥有异能,哪怕是事情暴露,这种进化不一定是种坏事,只要你愿意把过错都指认给应得之人,那么‘帮扶人类进化异能’就是荣誉而不是过错。” “那是它一意孤行的罪,你何必要填上一条命。我相信,异族里总有人不愿意同流合污,你说对吧?”他朝莱卡伸出了欢迎的手。 话说的真美,只要愿意加入对面,推出一只顶罪羊,这样就能让自己脱离困境了吗? 怎么会有人类知道那么多秘密,难道真的已经有人叛变了?除了这个原因,莱卡想象不出来别的。 莱卡审视着他,鲜红狭长的瞳眸定定看着江野。它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土著’的话,但它在意江野所说的事情,无论是异能、基地,或者是叛徒。 江野坦坦荡荡面不改色。 听完一场信息量巨大的忽悠,柏尘竹有些绷不住了。 他见莱卡已经被江野思绪带偏了,话题重点变成了‘反叛’,思绪正是紊乱繁杂的时候,便趁机道:“人类基地不是谁都收的,塞西已经给了它的诚意,那你呢?” 莱卡脑子乱糟糟的,声音嘶哑,“你想要我做什么?” 浪费口舌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柏尘竹风平浪静丢下一个炮弹,“我们已经把联络器拿到手,现在,用你的身份把我们送出去。” “怎么可能!”莱卡反应激烈,迅速抬头,“你们去过库拉大人的实验室了?” “当然。”柏尘竹脑子急速转动着,面不改色,“这很难吗?你不是刚刚从那过来吗?” 联络器意味着什么,它最是清楚。莱卡面色惨白,“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那里设置了重重屏障,寻常人根本无法下去,难道真的有叛徒?!是谁!是塞西?!” 柏尘竹勾起唇角,“是它哦,昨晚就是它把我们带到实验室的。你该认得它的飞船。” “该死的!你们这群#¥%*”莱卡声调越来越高,骂的脏话连翻译器都卡了壳,它情绪激动站起来,连带着椅子被拖拉而起,冲向厚重的电子门。 与此同时,它的精神力穿透了空气要冲去外界!但还没碰到门,就被海浪般的精神力打了回来。 江野从后边一个手刀把它砍晕了。 柏尘竹意犹未尽,对此并不意外——江野不出手,他也会出手制止异族的大喊大叫。 看着江野把人粗暴地拖起来放进‘茧子’,他合上智能终端的盖子,抬脚跟了过去,“不问了吗?总觉得还有很多信息有待挖掘。” 江野道:“已经足够了,再问下去,它的挣扎会惊动其他异族。” 唐钊听完了全程,却摸不着脑袋,“可急死我了,你们到底问出了什么啊?” 柏尘竹摸摸他的脑袋,跟看傻孩子一样,“听不出来吗?它说联络器碎片在一个叫库拉的异族的实验室里,而且那个实验室只有像它们这样身份的能进去,位置在下层。” 唐钊看了看昏迷的异族,又看向柏尘竹,见了鬼似的,“它什么时候说的?” 江野抬起了拿着刀的手,柏尘竹上前一步攥住他手腕阻止了他。 见江野不解,柏尘竹掏出自己新到手的粒子枪,“让我试试。” 枪的模样总是大同小异,然而这粒子枪很安静,柏尘竹扣下扳机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反弹在指尖上的力道,枪口亮了一下,一道线刺穿了异族的身躯,发出极轻的闷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按下了扳机,简单轻便到如同手电筒,一道光滑过空气,就结束了射击。 第131章 柏尘竹摸了摸新玩具。 他喜欢。 江野把它翻过来,给柏尘竹看衣服上的一个小洞、心脏上的一个血点,“子弹很烫,你小心着点。” 柏尘竹点头,“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你俩也弄一个。” 是男人就很难拒绝枪的诱惑。江野静静看着他光洁的侧脸,忽然开始想要是把异族各种先进的武器拿过来,柏尘竹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们把尸首放进‘茧子’,伪造出异族在睡觉的假象。 柏尘竹朝江野抛去一个小物件,江野接在怀里,发现是那个智能终端。 “有这玩意,被人质疑的可能性少很多,能省不少事。先放你这,用得着的时候再拿出来。”柏尘竹抬了下下巴,“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你得好好保存。” 江野不知道柏尘竹会做到这种程度,“你还真为他们考虑。” “不,我是在为我们。”柏尘竹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江野,强调着,“我们。” 唐钊看着闭上眼后,除了触须和翅膀,几乎和人类无二的异族,歪了下脑袋,莫名道:“以前一直杀的都是丧尸,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好像杀人犯。” 丧尸不会挣扎不会说话,但是异族却是活生生的。 这话引得柏尘竹笑了下,他眼底光华流转,落在唐钊身上,如同凛冽霜雪,刺人骨缝,他声音低缓温软,说的话却不然,“你是忘了丧尸哪来的,忘了这所基地的实验目的,忘了那些被当试验品的人类吗?” 路上见到的景象如画般一幅幅在眼前滑过,唐钊从脚底到脑门升起一股寒意,他捏着拳头,“我糊涂了。” —— 莱卡已经暴露了不少信息,他们多找几只倒霉鬼,就知道库拉的实验室就藏在地下一层,那是在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楼层。 整个基地就建立在地面上,几乎悬浮在地上,而下边有一处与中心层等大的凹陷,如果不是被提示,谁也想象不出来那处凹陷藏着一个楼层。 唯一的电梯直通负一层。 负责送货的异族打了个哈欠,它单手拽着一批人类,这些人类都被封了嘴,麻绳一个连着一个,最后落在异族手中。 电梯一停,异族就把人类拽出了电梯。 “都给我快点!”异族骂道。 不过落在人类耳中,就是奇怪的叽里咕噜的声音。哪怕听不懂,看异族的脸色,谁都能看出它的不悦。 它把绳子给了另一个红眼异族,挥挥手就要走人。 红眼的异族喊住了它,“等等,不是说了要九个就够了吗,这里怎么多了几个?” 柏尘竹垂着眼乖乖立在队伍后面,闻言身体都紧绷起来。这些人类个个面色发白,脚步虚浮,看着是没少受折磨,柏尘竹缩着肩膀很是怯懦的模样,希望以此混过去。 送货那只异族,它狐疑地回过头,点了点数量。 怎么多出了三个?异族想不通。 但总不能是自己跑上去的吧?它只想推脱,不想增加工作量,“管它呢,多的不要的就处理掉好了,反正这批都是大人要的人,据说体能都有明显波动。” 它这么一说,红眼也变得不确定了。 “行吧。”红眼掀过这一页,“多总比少好,你下次记得听清楚一点,大人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送货的异族朝它挥挥手,很快就离开了。 “走!”红眼转过身来,换了一副凶狠的嘴脸,拉扯着连成一串的人类。 灰头土脸的柏尘竹落在后边,悄无声息看了几眼垂直电梯周围的环境。和上面的看守不一样,这一层实验室的主人十分自傲,在这里并没有留下几个看守巡逻的人。 很空荡,很明亮,也很压抑,这是他的第一个感受。 只是在这钢铁铸造的地方,为什么他听到了嘈嘈杂杂的流水声?柏尘竹打量着周围。 仗着红眼没回头,柏尘竹没有接着演。江野看着他的逡黑眼眸,心下一跳,竟难得从中看出几分对世界的好奇。 很单纯,很清澈,很…… 久未使坏的欲望一上来,手痒得止都止不住。 江野焉坏焉坏的,抬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往下一压,柏尘竹被按得一踉跄,气得转头在他腕上咬了一口。 红眼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半天,没能看出问题来,它目的明确地把所有人拉向一个大房间。 第88章 快下车 负一层空间很大, 呈回字型结构,中间是大型实验室。红眼拉着他们进了一间实验室,放到和之前见到的一样的‘鸟笼’里。 很明显, 这也是仓库一样的存在。 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类人事不省, 东歪西倒, 他们脖子上都套着有字符标记的环, 双手都被绑缚,只有新来的九个人身上还没有标记。 简直就像标记小白鼠一样,柏尘竹想。 红眼打开了某种仪器, 白雾喷了出来,空气中催眠成分的浓度上升, 它关上仓库门, 自顾自离开了。 白雾浓郁, 渐渐盈满房间, 虚弱又惊恐的人类自发聚集起来, 蹲在大食盆边上, 试图把食盒推出去, 然后从洞里出去。 但是终究抵不住下沉的眼皮子,接二连三地倒下。 迷雾越来越浓,不是实验品的三个冒牌货鹤立鸡群, 在这时候显得尤为不同。 边上的唐钊皱了皱鼻子, 福至心灵,从包里拿出‘黑色砖块’——那让他差点噎死的食粮,他甩了甩手,直接丢出去砸到角落的喷雾器上。 却听砰的一声,喷雾器塌陷了一块,正好堵住了口, 喷不出药雾了。 唐钊扇了扇鼻尖的风,骄傲地看向两人。 柏尘竹侧了下脸看唐钊,坏心眼道:“别担心,我这还有,够你吃的了。” 唐钊:…… 好歹夸一下啊! 江野反手一柄小刀划破了绳索,他替两人解了绳子,弯腰摸了摸食盆,确认材质。随后一脚把食盆踹了出去,巨响之后,食盆飞出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原本的位置立刻空出一个洞来。 剩下几个还清醒的人类警惕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柏尘竹跨过沉睡不醒的人,正弯腰准备从食盆的空位上钻出去,忽然又直起腰身回头,提起小刀刷刷刷地把清醒的几个人手上的绳子给弄断了。 江野挑了下眉,无所谓道:“阿竹,你想救他们?” “算是吧。”柏尘竹挑完了三五个人的绳子,起身动了动手臂,“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 只有他们三个,目标太明显了,总得制造些混乱。 江野直接把一柄小刀丢到离得最近的男人身上,男人笨拙地接过小刀,迅速退后了两步,反手握着刀颤颤巍巍地对着江野。 “愣着做什么,快给他们松绑,就你们几个势单力薄,对着上千个异族,逃得掉吗?”江野才不管他怎么想,说完他就钻出了牢笼。 柏尘竹最后看了这些人一眼,跟着江野钻出去。 他们从房中房出来,外边的实验室没人,只有电子屏上的数据还在滚动。房间门口有一扇小小的窗能看到外面走廊。 整个负一层都属于库拉所有。 在这里,声音几不可闻,安静的回廊、干净的墙壁、噤若寒暄的异族,无形中形成了给人精神巨大的压力。 唐钊咽了下口水,伸手去开门,一条手臂忽然横在了他面前。 是江野。 两人疑惑地盯着他。 “还有点事没说。”江野看着柏尘竹,低声道:“阿竹,真打起来,你记得先跑,不用管我。你的异能只适合暗地里用,不适合正面对敌,你会很吃亏。” “什么情况?”柏尘竹不觉得江野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好奇地询问。 出乎意料,江野道:“库拉是只雌虫,是异族在地球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我没见过它,只听过一些传闻,说它光凭翅膀就能撕裂人。” 至于传闻哪里来的,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曾经江野在基地里收监的人质。 唐钊如临大敌,“不会又是类似‘丧尸王’的存在吧?” 江野说:“那它就是有脑子的丧尸王。” 不是说雄性是特殊阶级吗?柏尘竹有些诧异,在他想象里,他一直以为那是只精神力很强大的异族。 既然是精神系的,柏尘竹一直以为他破坏精神海,江野在外擒敌能直接解决。 而唐钊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哥,只凭我俩,打、打得过吗?” “上了贼船还想跑?”江野看出他在敲退堂鼓,斜睨着他,模棱两可。 唐钊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132章 和对唐钊的态度截然不同,江野扭头放轻了声音,“就算打不过,我也有把握保全自己……” “江先生。”柏尘竹打断他的话,一点也不温馨地提示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年轻貌美。” 江野脑门崩出青筋,“没门!” 柏尘竹似笑非笑看着他,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模样。 江野犹豫了下,又道:“阿竹,这里没有雄虫,你可以感知到碎片在哪里吗?就像以前那样。” 柏尘竹颔首,小心地探出精神力。 他的视野被无限放大,他的精神力就是他的眼睛,无论是背后叽叽喳喳讨论的人类,还是隔壁房间锁着的三五只丧尸,甚至连它们肌肉虬结,面容狰狞的体态都看的一清二楚,丧尸边上还有两只雌虫在整理着材料。再过去,一间放置标本的实验室…… 柏尘竹的精神力缓慢地爬过一间又一间房,试图感应到碎片的所在。 在这里没有雄虫的气息,柏尘竹放开了胆子,以他为中心,一圈海浪滚滚往外翻涌而过。 江野只觉得一阵微风自前而后拂过他,神清气爽。 “在杂物室。”柏尘竹缓缓睁开眼,似乎还在确定,他顿了顿,旋即十分肯定道,“出门右拐第三间。另外,这里的‘人’有上百个,我没有找到那个‘库拉’。” “它的精神力并不强,难以分辨出来是正常的。”江野道。 “暴殄天物啊!”唐钊握拳,他们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结果人家异族直接丢仓库里了。 江野闻言□□了他脑袋一把,“你到底是哪边的?在仓库不是对我们更好吗?” “诶?对哦!”唐钊一敲拳头,才反应过来是件好事。 柏尘竹从小窗看着外面的情况,被唐钊这么插科打诨一下,心头的重石没那么不可承受了,他提起一口气,“速战速决吧。” 拿东西,然后跑。就这么简单。柏尘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心跳如雷。 他按下按钮,门向侧边移开,空无一人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柏尘竹冲了出去,仓库离他们并不远,他手里拿着莱卡的身份卡,迅速刷了一下门锁。 坏消息,莱卡的身份卡打不开这间仓库。 好消息,这间仓库居然没锁,一按就开了。 门锁应声打开,三人迅速进去关上门。 灯一亮,里面堆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杂物出现在眼前,如小山般高。 简直就像是丢弃不用的垃圾房。可是没有人会把单人床、小机器人、武器、衣服等日常用品丢在仓库里。柏尘竹的脸色一下子冷下去了。 唐钊抹了把脸,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不是仓库,这是人家卧室!” 事已至此,柏尘竹敛了神色,“别管了,快找!” —— 东西很杂,他们分头找了半天,江野从角落里挖出了那颗约莫拳头大的小球。柏尘竹拿在手里细细感受了一下,肯定无疑,“是它。” 是一样的气息。 择日不如撞日,江野迅速从怀里拿出其他四块碎片拼凑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亮了。 柏尘竹反应过来,手上已经空了。 江野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碎片塞进了背包里,警惕地看向来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它似乎有些惊讶,视线从三人的头顶和身后来来回回,柏尘竹知道对方是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没有翅膀、没有触须的孱弱人类。 此人一身训练服,额头脸颊带有细纹,不算年轻。它姿态高傲,眼神轻蔑,不怒自威,身后敛着一对钢刀似的大翅膀。 在它打开门后,繁杂的声音一并传进屋内。 原是他们在找东西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醒来,并且打算逃跑。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和异族正面对上了,引起了动乱。 数十个异能者,对上异族中武力值不算高的试验员,打起来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库拉不当一回事,把事情丢给属下,自己回卧室。柏尘竹一眨不眨看着那个高大的人影,视线迅速从对方的褐发棕瞳上滑过。 他已经发现了,异族警惕或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触角就会直直的立起来。而眼前这个,在发现卧室有贼的时候,它的触角依旧向后,代表着它没把人当一回事。 库拉堵在门口,冷不丁开口,十分笃定,“外面,你们做的。” 它不紧不慢,扫视过被翻得底朝天的卧室,“你们拿了什么?” 饶是库拉,一时半会都联想不到联络器身上,毕竟那可是它亲自命人当场打碎的。末世开始不到半年,别说人类,就算是它们,又有谁能迅速定位搜集这些碎片呢? 没有人能做到——除了江野这个变数。 柏尘竹正警惕着,怀里一重,是江野把背包塞了过来。 “替我拿着。”江野哑声道,他从腰间抽出一截棍子,熟稔地一抖,光束出鞘,刀刃锋锐,滚烫得能切开血肉的同时还能烫熟了。 库拉盯着那把异族的武器,它在江野手里被挥舞地如此丝滑,仿佛生来就是人类的武器。 不该这样。库拉脸上的从容渐渐敛去,它从身后一抽,同样拔出一柄光剑,剑尖直指江野,“你胆子太大了,留不得。” 两方都僵持着,就在某个瞬间,柏尘竹身边刮过一阵风,只见江野和库拉的刀刃撞在了一起,而他手腕被人狠狠一拽,牵向门口。 唐钊带着他沿着墙角往外跑去,声音压在嗓子里,“我们先走。” 江野提前说过殿后,唐钊对江野有着全然的盲目信任,既然江野这么说,那他就带着柏尘竹跑。 光剑相撞的声音清脆,库拉对两只小蚂蚁的逃跑没有任何反应,在它眼里,解决了眼前的这个,再去杀那两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它很快意识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傲慢带来了什么。 一阵凉风轻轻拂过它的脑海,那瞬间,库拉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脑海和身体间的联系被一刀切断,明明它看得见,却动不了身体,完全没法做出反应! 以至于它眼睁睁看着江野闪现到身前,一脚把它踹进墙里,光剑在它右臂上精准落下切伤,险些把它右臂断掉。 难道是刚刚那两个人?库拉从墙上挣扎着拔出手脚,狭长的竖瞳转动着,咬牙切齿向门口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哪?”江野步步紧逼,库拉不得不先把精神放在眼前。 几个过招,江野身上多了不少烫伤,但库拉也没好到哪去,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光剑却被挑飞了出去,那极大的力道震得库拉虎口裂开,一开始就伤到的右臂现在更是伤上加伤。 它捂着右臂,蓝色的血液缓缓落下,惊骇不已。 先是莫名其妙的精神力攻击,而后是眼前强悍的人类。 它今天才知道异能者的消息,但那不过是小蚂蚁变成了大蚂蚁,而一只蚂蚁如何能得到重视? 当变异的蚂蚁悄无声息爬进窝里、咬杀大象的时候,库拉背脊发寒,它头上的触角竖起,翅膀警惕地微微张开,心里有了危机感,顿时杀意毕现,拧了拧手腕,认真起来,“你该死。” 江野没有回答,他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剑影如雷,接连迅疾砍下,库拉险而又险擦着刃边而过,左手掏出腰间随身的粒子枪,反手对准江野的后背。 “砰——”江野回身一脚把粒子枪踹上高空,打歪的子弹穿透他右肩,血迹被深色衣服掩藏。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战中抢夺落下的枪支。 —— 唐钊跑太快了,柏尘竹像风筝一样被他拽着跑。 解开束缚后的人类,为了离开基地,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狼藉的痕迹和嘈杂的声音从地下一直蔓延到地面,引来了基地上层守卫的注意。 一边闪躲一边用粒子枪补上几枪的柏尘竹抬起头,已经能隐约看到从上层展开翅膀飞下来的异族身影。如无意外,它们都会去驰援自己的上司。 “等等!”柏尘竹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让它们这么快下去,江野会被包围的! 唐钊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疑惑的音,整个人就被震了一下,有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他的身躯,水波纹一般往外荡开,强势地侵入他的身躯,砍断了意识和身躯的联系。 他脸上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时间静止键一般愣住。 不仅他,对精神力更为敏感的异族发现了不对劲,各色眼神纷纷向精神力所在之处看去。尤其是雄虫,它们开始找寻那抹强大精神力的所在。 第133章 谁?是谁? 但是没有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抹精神力钩子似的往外伸,是十分显眼的痕迹。 有雄虫被挟持了!那是它们本能的推测。于是飞下来的异族开始分流,只有一部分奔向负一层。 柏尘竹随手抹去额间的冷汗,瞬间的精神力爆发控住了在场所有的人以及非人,柏尘竹趁机把唐钊拉走,并且故意留下一抹向外的痕迹吸引异族。 基地外堆满了各种载具,他找了个能用的车子,把人推了上去。 唐钊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柏尘竹拉上了车,“哥,连着用了几次,你还行吗?” “放心,还清醒着。” 不知道是他技术问题还是车子的问题,柏尘竹觉得这辆车开起来很别扭,四个轮各跑各的,他废了好大的劲儿去控制,不由后悔起来:该叫江野多教几天的。 反应过来的异族正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寻来,头痛不已的柏尘竹把背包丢到唐钊怀里,一脚踩下了油门,“现在组装。” 唐钊没回过神,扇了自己一巴掌,勉强保持清醒,“什么?” “现在就组装那个劳什子联络器!”柏尘竹头回如此急躁,频频看后视镜。 唐钊瞟了一眼后视镜,被乌泱泱的一片吓到了。 他二话不说,迅速倒出碎片,在晃晃荡荡的车子里三两下组装好这枚折腾了他们那么久的东西。 大小两枚圆环正交杂着环绕着一颗小球转动,渐渐散发着荧光。那荧光恍若人的心脏,明明灭灭地闪着。 既科学又诡异。 “江哥说过,只要它能运行就可以了。”唐钊左看右看确认自己没装错。 眼前悬浮在手里的联络器在自发转动,亮着微弱的光,以防万一,唐钊看完又迅速把它塞到自己背包里。 柏尘竹呼吸渐重,在他们车子后面,虫子一样的大军密密麻麻追过来,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些人类趁机抢了车逃跑,也跟在他们后头。 因缘巧合下,他们反而成了逃跑的领头车,在树林里上演着追逐战。 待异族反应过来,各种高能量炮弹落下,在树林里砸下一个又一个坑,逃亡的车队立刻四散逃去。 一时间,柏尘竹发现他们和其他人隔得越来越远,而异族在身后紧追不舍。 烟尘滚滚,车头左歪右躲着炮弹和树木,柏尘竹有些吃力地转着方向盘,唐钊被甩来甩去,抱着安全带哇哇大叫。 又是一枚炮弹落在前方,打出了深坑,车子闪躲不及,轮胎陷入深坑中跑不起来了。 唐钊往后看,叫道:“我们被盯上了!”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逃出来的人,偏偏是追着他们不放。 柏尘竹猛踩油门,车子像受伤的老虎,着急地吼叫着想爬出深坑,却没有任何办法,轮子在坑里直打转。 他们和异族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不走,后面要追上来了。 “下车,走!”唐钊招呼着柏尘竹,推开车门,抱着背包跳下去,打算放弃这辆破车。 柏尘竹也放弃了车子,他左手压在了车门上准备下车。 不料下一刻,那方才被踩死的油门都出不了坑的车子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撞倒几棵小树,一股脑冲了出去,柏尘竹差点被这力道甩飞,整个人砸在驾驶座上头晕目眩。 油门下沉不受控制,而刹车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我还没……”唐钊朝车屁股伸着手,目瞪口呆,眼看后边的人跟上来,他捂着嘴巴,迅速选了树木草丛更多的地方钻了进去。 破车!破车! 本来是油门不行,现在是刹车不行。柏尘竹都给气笑了,狠狠砸了方向盘一锤。该死的异族,天天净捡些没用的垃圾。 水声越来越近了。 那抹他曾在负一层听过的水声。 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后,光撒了下来,大片大片的粼粼水光伴着哗啦声出现在眼前,刺得晃眼。 那是目测宽近百米高数十米的大瀑布,水流湍急。异族们选择了在水源附近建立基地,而现在他误打误撞把车开到了大瀑布这里。 柏尘竹脸色难看,他用最后的希望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 失了控制的车子跃进河水中,被水流推着往前,很快就要从瀑布往下滑,柏尘竹的手按在车门上,他的心跳到了顶峰,水流偏要顶着门和他作对,眼看着他竟推不开这扇车门,要被绑死在车上。 天色半昏半明时,破破烂烂的黑色车子被冲下了瀑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伴随着巨大的水花落进河中。 第89章 你是谁 畅快!马大勇狠狠抽了口烟, 舒畅地吐出口气,在他身后的车厢里,隐隐约约传出啜泣声。 马大勇没当一回事, 推了推司机, 粗声粗气, “麻杆, 真不来一根?这可是稀罕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麻杆’看了他手伤的烟一眼,咽了下口水,却知道马大勇只是顺口, 不是真的想分享,“老大, 这烟还是您独享吧, 我在开车。” “果然啊, 天底下识货的人还是太少了。”马大勇单手拧开瓶盖, 大口大口灌了一瓶酒, 烟气酒气全混在一个人身上了。 货车驶入隧道, 隧道的灯明明灭灭, 叫马大勇和麻杆都想起了关于北冥市为什么带‘冥’字的传言,而他们正在北冥市附近。 “我怎么觉得凉凉的。”麻杆单手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的胳膊。 马大勇心里发慌,面上不屑地呸了一声, “别自己吓自己。” 话刚说完, 车灯照着前面,一个白衣人影出现在两人尽头,披着湿长发,缓缓转过身,车灯照出瘦削苍白的下颚。 “啊——”马大勇发出尖叫声。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转正了身,露出惨白的脸和一双逡黑的眼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麻杆诡异地和那双眼眸对视上,刹那魂就像被抽掉了一样,方向盘也不转了。 还是马大勇拼死拽着方向盘,车子在隧道里扭出了s型,冲向那个白衣人!麻杆回过神,险而又险,一脚急刹住了,两人才避免了车子撞上墙的惨事发生! 马大勇喘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气得给了麻杆两拳,麻杆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却不敢反抗。 “什么鬼玩意!”马大勇跳下车去,看着车头前面躺在地上的东西。他眯着眼谨慎地看了看,确认了这玩意有影子,是人。 这下子他不怕了,挺着胸膛走过去,“喂!敢来碰你爷爷的瓷,找死吗!” 他看见这人长发,第一反应就是个女的。 捡钱了!要知道他干的就是这个生意。马大勇没那么生气了,连忙凑过去,把人翻过身,喜悦的神情在看到一片平坦时立刻变了。 “我艹你这小白脸搁隧道里吓人做什么!你他吗的找死!”他的心情过山车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此时高高举起拳头,却被麻杆劝住了。 麻杆颤着声音道:“老大,你先别打,他、他好像伤的很重,快死了。” 马大勇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血污满身,浑身湿哒哒的,脸色白得不可思议,不怪他刚开始当成了‘贞子’。 这真的太诡异了。 在末世死一个人不算什么,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两人在半昏半明的隧道里面面相觑,都有些瘆得慌。 “长得还挺好。”马大勇摸了摸下巴,“遇上爷爷我,算你幸运。麻杆,把他丢后车厢去。” ——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不痛的。 他呻吟出声,有抹温暖落在他手臂上。柏尘竹面前睁开眼,他定睛一看,模糊且昏暗的视野里,一个脸上带伤的女孩子跪坐在他边上,撕下自己长裙的一角,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你……是谁。”柏尘竹发出沙哑的声音,脑壳像被锤子哐哐哐砸着。 那女孩没有说话,见他醒了,默默后退,退回黑暗里。 说是墙也不对,柏尘竹细细观察,发现自己在货车车厢上,周围除了他,还有三五个妇女和小孩,挤在墙角,神情混着害怕与警惕。 柏尘竹没有冒然和他们交流,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几次失败,最后勉强坐起来了,发现自己衣服全是湿的,身上有不少碎石划出来的伤。 见鬼了。柏尘竹捂着额头想,他刚刚不是还在饭局上吗?怎么转眼到了后车厢。 而且他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柏尘竹皱着眉把长及锁骨的湿发拧了拧,披到后边。 第134章 车子摇摇晃晃向前开着,柏尘竹实在疲惫,眼皮子黏在一起分不开,他挨着墙壁急促地喘气,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饥肠辘辘的肠胃强烈抗议着,尖锐的疼痛把他刺醒了。 就在他准备去敲门问问的时候,后车厢的门开了。 光照进漆黑的车厢里。 “你们,都给我下来!”马大勇喝道。 柏尘竹被和那几个妇孺赶到了一起,下了车,也第一次得到了饮用水和硬邦邦的饼干。 少得可怜,两口就没了。 车外是一片集市,不少人在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衣服、被子、宠物、儿女……所有的物品应有尽有。 麻杆去摘了几根草棍,走过来,给柏尘竹脑袋上插了一根,又去给其他人一人插了一根,是作为出卖标记的草标。 “来咯,大家来瞧瞧,新鲜的货!”马大勇挺着烟酒养出的大肚子吆喝着。 柏尘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当货物卖了!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抬脚要走,身旁的女孩拉住了他。 “放手。”柏尘竹不耐烦道。 女孩顶着一张被打过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会被打死的。”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不解。 就在此时,马大勇和隔壁摊主因为位置吵起架来。 这个集市显然有固定的摊位。但马大勇只是路过,见这里缺了个位,直接就占了。 摊主千辛万苦把货背来,一看自己位置被占了,不得理论理论? 理论起来,直接动了拳脚,拳拳见血,摊主那边五六个人,竟然都打不过马大勇,马大勇报复似的,把摊主打得牙都掉了。 柏尘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种事。 他第一个反应是报警。 可是往身上一摸,手机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目光漠然,没有一个上前阻拦,也没有拿手机报警的。 怎么回事?柏尘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连衣裙,齐耳发,沉静的眼眸如波澜不惊的水面,嘴角破了,左脸红肿,仍不减其清丽。柏尘竹对着这张脸,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 女孩轻声道:“他是异能者。” “什么是异能者?”柏尘竹下意识问出口。 女孩指了指前边,马大勇把人打死了,人就躺在地上,血色蔓延开来,为这场争吵画上句号。 柏尘竹看得呼吸一窒,女孩冷漠道:“这就是异能者。” 柏尘竹没有再说话,他脑海混乱,一会儿是自己在酒店坠楼的记忆,一会儿又变成了眼前的争执。 他捂住额头,眼前是老电视屏幕一样的雪花,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他往后一倒,女孩撑住了他,柏尘竹便曲腿坐在地上。 “谢谢。”柏尘竹急促喘息着,用沙哑的嗓音道谢,礼貌又疏离。 女孩微微一愣,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瞧着他,陈述道:“你伤得很重。” 可不是吗?柏尘竹扯了扯唇角,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疼哆嗦了,他顾不上体面,挨着一块石头昏昏欲睡。可是睡了那么久,这时候实在睡不着,耳边是来来往往的人声。 半梦半醒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着。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朝离他最近的光点看过去,看到了安安静静的女孩,她抱腿坐着,缩在他边上,约莫十来岁的中学生模样,十分瘦弱。 光点代表着什么? 柏尘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光点,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马大勇。 他皱起眉,光点是人?可是为什么代表麻杆和几个女人的光点这么微弱,而女孩和马大勇的却亮亮的。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集市就在村口,村子里一栋又一栋房子。他的精神力拐了个弯,反方向上,田地里有黯淡到接近于无的小灰点。 有趣的是,当他靠近那些小到近乎于无的小灰点时,那些小灰点兴奋地跟了过来。 “丧尸!是丧尸!” “快跑啊!丧尸来了!” …… 杂乱的声音涌入耳边,马大勇咒骂着,把‘货物’全推上了后车厢,他把麻杆推到边上,自己亲自驾驶。 麻杆看着后视镜,见了鬼似的,“老大,它们在追着我们跑。” “草!”马大勇不信邪,“肯定是意外!” 他一打方向盘,拐了小路而逃。 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不止村口的那群丧尸,后面路边遇到的丧尸统统都跟了过来,积少成多,乌泱泱追着马大勇的货车跑,垂涎三尺。 马大勇出了一身冷汗,麻杆结结巴巴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推测,“丧、丧尸潮?” “闭嘴!从没听说过会有丧尸潮这玩意。”马大勇生气了,他脑门转了一圈,“是不是咱们人太多了?人气足,所以它们都想来分一羹?” 没有主见的麻杆怂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卸货?” 都是货啊!马大勇心痛不已,但想到起码能拖一阵子,他忽然又舍得了。 马大勇瞪了麻杆一眼,停下车子,他麻溜跑到后车厢,打开了车门。门内热乎乎的,还带着久没有清理的酸臭味。 车厢里分为了两方。 其他人缩在角落里,对面是个男的还有个小女孩。 男的是路上捡的,不要钱。马大勇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取舍,他强硬拽着柏尘竹下车,女孩看中时机,立刻跳下车就要跑,却被马大勇拽住。 马大勇手掌钳子一样抓着女孩手腕,一手抓着柏尘竹一手抓着她,和女孩起了拉扯战,“又是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女孩咬紧牙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后来看出马大勇要把柏尘竹丢下去,她就改成了抱着柏尘竹,马大勇拉都拉不开。 眼看丧尸要追上来了,马大勇又气又急,踹了女孩一脚,连忙爬上驾驶座去。 货车一溜烟跑没了,丧尸很快就会过来。 始作俑者柏尘竹咳了两声,侧头看向慌里慌张的女孩,“别怕,先扶我起来。” 他支着女孩站稳,指了指路边破败的泥瓦房。 瓦房看着是老建筑了,楼顶是破洞的,屋内布满灰尘,以前大概是做小卖部生意,剩下一张结账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 女孩把人扶到屋内后,紧张兮兮把门窗都关了,窗上的玻璃早就碎了,明显能看到外边游走的丧尸,她呼吸一窒,视线在柏尘竹和窗间来回。 显然,她在衡量此时要不要丢下这个男人跑。 柏尘竹等了又等,等到女孩搬着矮矮的椅子坐在他身边,不由好笑,“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们分明不认识,女孩应该跑才对。 “人多力量大。”女孩道,“你看起来还算靠谱。”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吧。重点是,外面都是丧尸,我刚瞧了眼,跑出去我是上门送菜。” 柏尘竹小幅度扯了下,“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女孩点点头,不时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窗外的丧尸。 很幸运,那群丧尸无视了路边破屋里的他们,仍然追着货车而去。女孩大大松了口气,柏尘竹则是若有所思。 光点是人?几近于无的印子是丧尸?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光点会有强弱之分呢?为什么只是碰了碰小灰点,丧尸就会追着他? 在刚刚的实验里,柏尘竹已经确认了自己会吸引丧尸的体质,虽然他及时‘缩’了回去,可是不会思考的丧尸仍然按照惯性追着货车跑。 丧尸并不可控。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去碰那些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点点了,生怕等会丧尸潮直接把他和女孩吞没。 —— 许久后,丧尸都走了。 柏尘竹有些浮躁不安,他看了看周围,指着屋外一角,“那里有水井。” 他原意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水,没想到女孩主动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水井有水,柏尘竹和女孩将就着洗了洗满身的脏污,挨着墙壁休养生息。 繁星满天,柏尘竹从破窗往外看,心情复杂。他还没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情,还是穿越到了一个有丧尸的世界。 第135章 他看到了用拳头讲道理的异能者,也看到了行走的腐尸,但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人。 他视线一挪,意外地对上了黑夜里澄澈的双眸。柏尘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的主人是谁。 “你没睡?”柏尘竹道。 “硌得慌。”女孩经验老到,“或许明天我们可以找找有床的房子,再找找医药箱,我懂一点医学知识,可以给你包扎。” 完全被带飞了啊。柏尘竹笑了下,“我是柏尘竹,木白的柏,尘世青竹的尘竹。还没问你名字。” “柏哥,你好。”女孩顿了顿,说出下半句,“我是周萌萌。” 第90章 被通缉 天亮了, 柏尘竹带着周萌萌找到了附近的乡村房子,红砖造的房子,屋内一片狼藉, 他们进门的时候, 一只小丧尸扑了过来。 柏尘竹瞳孔骤缩, 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臂护住自己。但周萌萌反应很快, 抬腿一脚把小丧尸踹到了墙上,她接着又上去快准狠照着头踩了几脚,踩了个稀巴烂。 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世界里的中学生该有的模样。 柏尘竹大为震撼。 周萌萌把垃圾丢出去了, 随手把污渍擦在墙上,“柏哥, 你有话说?” 柏尘竹神情复杂, 他刚刚才注意到周萌萌不仅脸上有伤, 腿上更是一片情青紫, “你小腿带伤, 还是悠着点别伤着自己。” “哈?”周萌萌懵懂地歪了下头。 柏尘竹挪开眼神, 四处看了看, 他刚刚松懈了,这会儿认真看了看,确认房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后, 挑了个房间把湿了又干的皱巴巴的衣服换了下来。 门被敲了两声, 响起周萌萌清脆透亮的声音,“柏哥,上药。” 柏尘竹给她开了门,女孩怀里抱着积尘的伤药进来,示意他把袖子裤腿卷起来。 一处又一处伤痕落在身上,有的已经红肿发脓, 尤其是膝盖青紫,伤得最深,导致柏尘竹走路都有些一瘸一拐的。 最疼的是脑袋,像被上了一层紧箍咒一般,周萌萌扒着他脑门看了看,“没有外伤。” “我一开始就在车上吗?”柏尘竹问。 “你不记得了?”周萌萌惊讶,“你浑身湿透了走在隧道里,被那人贩子捡到的。” 柏尘竹完全没有记忆,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湿透了,又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是伤……他眼眸凛然,“镜子!我要镜子!” 镜中人长得极好,凤眼红痣,斯文俊美,长发散在锁骨上,耳畔的银杏叶微微摇曳,一切都和他本身重合。 柏尘竹只要用力一想,脑壳就是针扎似的刺痛。他捂着脑门,思绪紊乱。 我到底是怎么从饭店来到这里的? “别想了,如果是内伤的话,等它痊愈了自然会想起来。”周萌萌小大人一样拍拍他肩膀安慰着。 等柏尘竹缓下来后,周萌萌正儿八经道:“还有一件事,柏哥。” “什么事。” 周萌萌试探道:“我要去康城找我爸爸,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吗?” 这话问一个失忆的人,答案显而易见,何况周萌萌刚刚跑前跑后的,用意不难猜。 柏尘竹不瞎,不至于看不出周萌萌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他迟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没有打算呢?” “那就和我一起去康城吧!”周萌萌毫不意外他的选择,她睁眼说瞎话,“康城的基地现在发展很不错,咱俩好作伴。” 据周萌萌说,末世已经到来近半年了。 半年前,她本来想去康城找父亲,康城离她家跨越了半个华国。在路途中,他们先后进了被封锁的城市,遇到了丧尸围堵等等事件,最后她阴差阳错和队伍分开了。 因为不识路,又只凭一双腿,周萌萌光是辨别康城的位置就花了很长时间,向路过的车子求救,却总是遇到非人或不做人的,最近还被人贩子抓住当货物买卖。 柏尘竹拄着下巴想了想,“现在已经有基地了吗?” 周萌萌十分激动,“有!我一路上听说不少城市都已经建立起了基地,康城就有一个!我爸爸肯定在那里!” 没有说任何打击的话,柏尘竹虚弱地笑了笑,脸色苍白,“那我陪你去吧。” 索性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周萌萌握拳欢呼着,想到柏尘竹现在的身体,她正色道:“哥你休息吧,我去找点吃的。” “不急。”柏尘竹拉住她手腕,微凉指尖隔空在她脸颊上一点,又指了指她青紫的小腿,“给你的伤也上点药吧。” 周萌萌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想到自己一直顶着一张大花脸,她有些迟疑,不确定地问:“嗯?嗯!我是不是很丑?” “没有。”柏尘竹真心道,“很漂亮的小姑娘,很坚强,也很厉害。” 是他的幸运。柏尘竹想,一来就送了个‘向导’给他,他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 这是北冥市和南山城交接的小山村,靠近国道。柏尘竹伤得不轻,周萌萌大可以抛开他独自离开,但她没有,坚持要等柏尘竹伤好了一起走。 “我一个人走了很久了,一直兜兜转转,找不到去康城的路。柏哥你比我大比我聪明,起码能比我认路。”周萌萌抬起食指对着戳,“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于是两人暂时占据了这处小屋子,在这里养伤。 屋子带有一个种田的小院,还有些米粮。当然,院子周围还有不少变成丧尸的村民,时不时呜呜地经过。 周萌萌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到最后熟视无睹,每天翻着墙找食材,忙碌着准备三餐,其他时候搬了椅子坐在柏尘竹床边给他说自己的遭遇。 听得柏尘竹不由感叹:好惨一女孩。 倒霉事都给她遇上了。 但周萌萌也是幸运的,因为她发现自己像是有了异能,力气、速度这些都强了不少,不过这个强是有限度的,比如她打不过人贩子马大勇,反倒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在柏尘竹到来之前,她一直在找机会逃跑。 她说自己的父亲和姐姐都是医生,所以自己也会一点医术,能给柏尘竹简单处理伤口。此外,柏尘竹右腿膝盖也出了点问题,周萌萌找了两块夹板给他固定,用药给他敷着。 其用心程度,让柏尘竹觉得欠下了太多,怎么样都得把周萌萌送到康城才算还了这份人情。 —— 他们在北冥市边界住了一个月。 然后打包好东西走上前往康城的路。 第一站抵达的是南山城。 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和他们反着跑的,柏尘竹和周萌萌对视一眼,周萌萌迷茫地摇摇头。 柏尘竹尝试拦下一个人询问,但那人疯了般,嚷嚷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推开柏尘竹就离开了。 嘈嘈杂杂的巨响从前方道路传出。 柏尘竹和周萌萌正好路过,索性朝那里而去,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却见到了残骸满地。 “柏哥!你看这里!”周萌萌惊呼一声,指着地上一个人影看向柏尘竹。 这是什么?人?柏尘竹定睛一看,那‘人’头顶一对触须,背生双翼,穿着怪异,蓝色的血从它身下流出。 柏尘竹正要向前两步仔细研究研究,前方有脚步声,他眼神一凛,果断拉过周萌萌离开了原地。 越往南山城走,两人遇到类似的地方越来越多。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他们离战场越来越近,这不是个好消息,战争方向似乎是康城那边。 怎么会这样。周萌萌心思重重,咬着唇不说话。本来以为他们唯一要面对的困难是丧尸,没想到现在看来还有‘人祸’。 除了丧尸,他们还得防备不知哪来的怪人、还有战争。 柏尘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给了眼前的矮子一颗苹果,正是他们离开前在农家院子前大树上摘的。 “谢谢您,谢谢!”矮子兴高采烈,给出自己的消息,“劝你们还是别往南山城走了,打着仗呢,咱们普通人去了得成炮灰。” “打什么仗?” 这话一问,矮子看他像看深山野岭出来的人,他宝贝似的把果子揣怀里,“你不知道?异族啊,异族和大人们打着仗呢。南山城那边都封了!现在过去的都是当‘兵’的。” “异族是什么?”柏尘竹犹豫着。 “外星人!嘿,坏得很,都是它们弄出的丧尸病毒。”矮子说起这事,呸了一口唾沫,“晦气玩意,现在还想杀人灭口呢,死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有异能的大人们都集结起来了,建了个同盟,各城都受调配。” 第136章 周萌萌忽然出声,“那康城呢?康城也在打仗吗?” “没有。”矮子脸色怪异,“你们到底哪来的?不会是异族假扮的吧?康城目前是同盟的主城你们会不知道?” 这话说着时,小型聚居地的几个守卫被引了过来,怀疑地看向周萌萌。柏尘竹把周萌萌往身后一推,藏起来了,有条不紊道:“没有的事,你们看,血是红的。” 他抬起手肘,给他们看自己手肘新鲜伤口的锈红。 见守卫们散开了,柏尘竹复看向矮子,“我们要去康城寻亲,南山城走不了的话,请问要怎么走呢?” 他又往矮子怀里塞了颗果子。 矮子擦了擦果皮,乐道:“绕过去呗,往北去石城,再往东到康城。” —— 石城,曾经一个荒僻少人的城市。 但现在因为丧尸少,十分受人追捧。其他城市的基地大多在城外,远离市中心。而石城相反,直接消灭了城中心不多的丧尸,占据了新城,基地中心就在唯一的大厦上。 柏尘竹背着包走进石城,和集结成队伍的异能者们擦肩而过。 他靠近内城,正打量着四周空旷的道路。 这时,他若有所感,一把拉过周萌萌,避开伸过来的脏手。 从异能者队伍中往返的,是个老熟人。 “哟!这不是那个小白脸吗!咳,小白脸先生,好久不见啊。”马大勇冒了出来,挺着啤酒肚,身上带着烟味。他一改往日的模样,身后没了紧随的麻杆,独自谄媚地迎了过来,嘴里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这可是能活生生打死一个人的异能者,现在居然好声好气和他们说话,怪异。 周萌萌在他边上都炸起了毛,柏尘竹抬手拍拍她脑袋安抚着,面上冷淡,“人贩子先生,有何贵干?” “咱们好歹也算相交一场,当时可还是我把你带出了隧道,不用这么警惕吧?”马大勇埋怨着。 这姿态放在他身上,有些扭捏做作了。 “所以呢?”柏尘竹挑眉,眼角余光发现那群异能者队伍已经离开了,似乎没人在意马大勇的去留。 被缠上,这可就有些糟啊。柏尘竹想。 “所以今天咱们再见,那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啊!既然我住在这里,你们没处去,不如先来我这住着,毕竟这里住房是要很多物资的,我可把我的车都抵押了出去,你们……”他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一穷二白的,两个人哪里住得起。” “是住不起。”柏尘竹笑意不如眼底,低头对周萌萌道,“我们走吧。” 他揽着周萌萌肩膀转身。 “等等!”马大勇立刻跟过去,“你们可以住我这呀!我这有位置!两位,外面都是丧尸很危险的,哦对了,现在还有那该死的异族!两位两位!看看我呀!” 路过的人本注意不到他们,但马大勇又蹦又跳的跟个泼猴似的。柏尘竹见周围的人开始说起悄悄话,窸窸窣窣不知道说着什么。 周萌萌环顾一圈,她耳聪目明,顺着路人的话看向一个类似公告栏的地方,只见那里在张张通知间夹了一张人像。 画上的人凤眼薄唇,墨发半长,眼下小痣和耳畔坠子都无比显眼,画得十分传神。 周萌萌脸色一变,拉着柏尘竹转身就跑! 柏尘竹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顺着她的力道跑起来,匆忙间不忘问:“怎么了?” “柏哥,你被通缉了!”周萌萌震惊道。她就奇怪马大勇怎么变了脸,原来是想把他们骗进城里去卖了换钱。 身后的马大勇发现诡计败露,立刻变了副脸。城内本不允许动武,所以他才罗里吧嗦那么多,但现在他管不了了,从腰间提起根木棍,举起来急急嚷嚷宣告道:“都别跑!跟我去见城主!” 随着他这一句话,原本都不太确定的人们眼神变得狂热,他们才不管马大勇大声宣告的所有权,纷纷追了过去。 “是画上那人。” “城主说了,找到这人给三个月的物资。” “快追!” …… 第91章 不认识 这是外城, 曾经出名的卖石料的地方,路边全是堆满石料的空荡荡的大仓库,以前没什么人, 现在也没什么丧尸。 三三两两异能者跑过这块荒地, 找寻着目标, 见没有人, 又飞快离开。 边角的仓库里冒出两个脑袋。 周萌萌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哥诶,我居然不知道你有这个能耐,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能被通缉?” 那得犯了多大的罪啊。 柏尘竹捂着额头,脸色苍白, 冷汗涔涔, “我也想知道。” 但是他脑袋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他每次认真去回想, 得到的只有沉重的疼痛和一片空白。 本以为是初来乍到, 没想到连通缉令都有了。柏尘竹心态着实说不上好。 他扶着墙, 和周萌萌对视一眼, “怎么办?” 本打算绕路石城,看看石城有没有去康城的队伍,他们好蹭上一程, 但现在看, 他是个榜上有名的家伙。柏尘竹想了想,“他们又不通缉你,要不你自己进城吧。城里总有能去康城的法子。” 周萌萌有些心动,但她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比起城主, 我还是更信柏哥,更想跟着柏哥。” “好。”柏尘竹笑了笑,坚定道,“那我一定把你送到康城。” “去什么康城,你们都跟我去见城主!”一声大喝从天上传来,柏尘竹面色微变,一把推开周萌萌。 从棚顶跳下来的马大勇打了个空,站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手中木棍舞得棍棍生风。 “我们跟你有仇吗!”周萌萌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包上和衣服上的灰尘。 “当然……没有。”马大勇是只灵活的胖子,他朝柏尘竹直冲而去,柏尘竹矮身躲过照面而来的五爪,抬手抓了一块石板砸向马大勇,没想到马大勇的手穿透了石板,直接扣住他肩膀。 柏尘竹反手握住他手腕,与那股拉力相较劲。 凌空一脚袭向马大勇,马大勇不得不抬手抵挡,柏尘竹趁机逃开,肩膀的衣物却被撕坏,在肩上留下五道沁着血的爪印。 几个过招,马大勇抓住周萌萌的脚踝,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摔,发出闷响。抬起一脚踩在她背上。 周萌萌咬牙,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放过她!我跟你走!”柏尘竹见势不对,迅速道。 马大勇擦了擦鼻子,冷哼着,脚下加重了力道。 “城主应该是要活的。你杀了她,那你就只能带着我的尸体交差!”柏尘竹脑子转得飞快。 马大勇动作僵住了,他挪开了脚,粗暴地把周萌萌拽起来,“又是你,小丫头,咱两真是孽缘。你说他被抓,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周萌萌学着他的话,“那你说他被通缉,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马大勇愣住了,手背拍拍她的脸,“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家伙可值三个月的物资。” 柏尘竹走近了两步,忌惮地看着马大勇。或许是知道他们跑不了,马大勇态度意外地好起来,唯独抓着周萌萌的手跟铁钳似的。 “是石城的城主要抓我?为什么?我犯了什么事?”柏尘竹问。 马大勇哼哼道:“是江指挥官,最顶上的人物,谁知道你怎么得罪他的,总之谁找到你交给城主,谁就能得到物资,就这么简单。” 姓江的,那又是谁?柏尘竹越听越糊涂。 马大勇失了耐心,一拽周萌萌,“走!都跟我走!” “别急,跑不了。”柏尘竹道,他语气很轻,“这位……人贩子先生?我眼睛有点难受,你帮我看看?” 马大勇一回头,猝不及防落入一潭静止的深渊,漆黑的、冰冷的深渊,一瞬间那黑水如同蛇一样缠绕上他,裹得他密不透风,被冻在厚厚的冰层下。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马大勇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萌萌一记扫腿把他打倒。柏尘竹单膝点地,抓着他后脑勺往地上哐哐砸了两下,力道之狠,把马大勇砸的脑瓜子嗡嗡。 柏尘竹又找了块麻袋把他脑门套住,很快,马大勇陷入了冰冷黑暗的沉睡中。 处理完尸体后,柏尘竹冷静道,“看来石城不能去了。” 他们本来以为可以看看能不能有队伍一同前往康城,降低遇到丧尸和异族的风险,但是现在,“我会被抓起来。所以……” 第137章 “所以,我们可以走野外。”周萌萌一合掌,点点头,“野外挺好的,丧尸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柏哥也很厉害……” 柏尘竹捂住了她的嘴巴。 周萌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柏尘竹才把她放开。 这一阵子相处以来,不仅柏尘竹知道周萌萌有异能,周萌萌也发现了柏尘竹可以很快识别周围的丧尸,以及——吸引丧尸。 这就是他们这阵子能够完好无损一路走来的秘密。 一个能精准规避丧尸、引诱丧尸的人,不管是谁听了都能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周萌萌小声道:“要是因为这个要抓柏哥,那可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柏尘竹眉头越皱越深了,看了她一眼,周萌萌移开眼,没有再说话。 —— 他们离开了石城,柏尘竹尽可能带着周萌萌避开所有危险的地方,前往康城。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抵达了康城。 这是他们目前所见到的最大的基地。 不愧是目前同盟的主城,康城画出界限分明的界线,线内一切井然有序,有巡逻的,有守卫的,有市集在交易的,有负责城市基础设施的。 乍一看,还以为回到了末世之前。 柏尘竹换了身风格截然不同的卫衣,兜帽盖住了脑门,他含着一颗棒棒糖,揣着兜,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那副小画十分疑惑。 上边大大的四个字:全城寻人。下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主要特征,几月几日于北冥市大瀑布失踪…… 从笔触来看,好像是手绘的。 但是谁那么有空手绘这么多张画,就为了抓他。 柏尘竹的视线掠过小画,落在边角的告示,他弯下腰看了看,角落的告示写着:黎明研究所正在研究丧尸病毒疫苗,周玄教授高薪聘请实验人员…… 柏尘竹一转头,发现周萌萌正扭头皱眉盯着什么,他拍了拍她肩膀,“回神了,看什么呢?” 聚精会神的周萌萌被他吓了一跳,她道:“柏哥,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周萌萌向来敏锐,柏尘竹顺着她视线看去,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什么都看不到,他道:“先别管了,你看这。” 他把那个告示指给周萌萌看。 “是我爸!”才到他肩膀的周萌萌平静的语气下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忍不住小跳起来。 “我送你过去。”柏尘竹摸了摸周萌萌脑袋。 以应聘实验人员为由,周萌萌被带进了黎明研究所。她进去前,兴奋地踮起脚朝柏尘竹挥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柏尘竹朝她挥手,周萌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柏尘竹远远地站在树底下看着,眸色晦暗不明。他抱臂靠在树身上,一时想不到把周萌萌送回她家人身边后,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举目无亲,好像做什么都没太大的意义。 口中的糖块融化,只剩下纸棍。舌尖抵着甜腻的口腔内壁,柏尘竹瞳孔骤缩,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他笑着说了什么,把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对面抽烟的男人。 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画面十分普通。但柏尘竹猜他多半是让男人戒烟,提议暂且用棒棒糖代替着。 因为他自己以前就是这样度过的,现在这么厌恶烟酒,不过是当初放纵后的悔过。 奇怪了,他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柏尘竹单手扶着树,捂着额头。 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近段日子里他的脑袋总是会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画面。 他转身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心不在焉撞上了一个人肩膀。 “抱歉。”柏尘竹说着就要绕开。 一条手臂横在他腰前,柏尘竹险些就撞上去,他回过神,迅速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向忽然出现又忽然拦住他的人。 十月秋风起,眼前的男人却穿着盛夏的背心衬衫,配了条黑色运动长裤,对比明显,搭配起来看得人眼疼。 “你这是什么眼神?”眼前高大的男人虽然穿着像街溜子,但剑眉星目,五官深邃,一双眼眸眯起来时带着隐隐压迫感,像一头随时扑上来的狼。 可是他的话语轻佻,听起来期待里又带着几分调侃,冲淡了那份狠厉。 “我们……认识?”柏尘竹心下一跳。 他好像从男人身上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但他很确定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因为这抹熟悉的精神力,柏尘竹没有立刻逃。 “我们不认识?”男人不答反问,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笑意渐敛,喜悦与激动不再,站直了看向柏尘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时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你不认识我?”男人的视线锁死了柏尘竹,眸中复杂的情绪压得柏尘竹有些喘不过气。柏尘竹错开视线,抬脚就要离开。 一只手攥住他手腕,把他仓促地推到树身上。 活这么大,柏尘竹第一次被人树咚,随之而立的是耳边的质问。 “柏尘竹!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找我?柏尘竹回过神,抬臂抵住他胸膛,“你是谁?通缉令是你发的?” 江野愣住了,旋即不可置信,“什么通缉令!那是寻人启事!” 柏尘竹歪了下头,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让他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眼前的人捏住他下巴,直接就亲了上来。柏尘竹侧过脸,于是滚烫的吻落在了脸颊上,湿乎乎的。 没等他发火,被躲开的江野呼吸急促,难以置信道:“你真不认得我了?” 他们贴得几近,呼吸相闻。柏尘竹顿了顿,弯腰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滑溜得像一条鱼。 柏尘竹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江野往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冷漠道:“说话归说话,见人就亲什么毛病?” “我是你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亲?”江野的话带着尚未平复的激动。 陌生的词汇,几乎叫他不认得中文了。柏尘竹一度宕机,“什、什么?” “你,我男朋友。”江野隔空点点他,又指指自己,觉得哪怕是柏尘竹失忆,这回事首当其冲得解决。 他得捍卫自己的地位! 有个陌生的男人忽然蹦出来说一直在找他,还是他的男朋友。柏尘竹皱着眉,欲言又止。 在江野期待他想起什么的眼神中,柏尘竹委婉道:“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野:? 江野要炸了。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这么精准踩着他的脾气叫他一点就炸,却又不能轻易对着对方发脾气。江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趁此机会套话,“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柏尘竹很认真想了想,“小意温柔,肤白貌美……” “你说得不是自己吗?” 柏尘竹一愣。 “你都长这样了还要找比你还肤白貌美的?”江野觉得不可思议。 柏尘竹有些不高兴,他不觉得自己和这些词沾边,“你对我的相貌有什么意见吗?先生。” 话音刚落,柏尘竹回过神,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人讨论自己的理想型呢?柏尘竹转身就走。 江野侧了一步,转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他不耐烦的时候,江野平复了情绪,很快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喉咙,伸出手来,正儿八经道:“阿竹,既然你说你不记得了。那你听好了,我们再认识一次。” “我姓江,江水的江,野望的野。” 柏尘竹还真停住了脚步,揣着兜端详着他。 “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坏人,你可以放心跟我走。如果你需要证明的话……” 柏尘竹饶有兴致看着他,等待着江野拿出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东西佐证。 但江野想了半天,没想到两人交换过什么信物。于是他坦坦荡荡道:“需要我和你说说你身上的标记吗?” 什么标记?柏尘竹眼含疑惑看着他,似乎在瞧他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江野道:“比如你左后腰上就有颗痣……唔唔唔!” 柏尘竹忙扑过去捂住他嘴巴。 江野顺势抬手抱住他。 该死的!柏尘竹分明从这男人眼里看出了笑意,是看见本来要逃走的鱼自己送了上来的那种笑。 第138章 第92章 被包养 江野都要给气笑了。 经此一遭, 柏尘竹防他防得不行,他靠近一步,柏尘竹立刻打起精神退后一步, 并且附带警惕的眼神。 “我说了我们是情侣。” “我知道。”柏尘竹打了个手势, “所以你就站那, 对, 站那,离我至少两米远,不要靠近, 谢谢。” 他顿了顿,生硬安抚着:“男朋友。” 任谁睁眼发现自己多了个对象, 还总要过来贴贴亲亲都觉得不习惯。 柏尘竹觉得怪异, 一切都十分怪异。所以他决定暂时稳住对方再说。 “啧。”江野完全拿他没办法, 绕着他转了两圈, 见人像龟壳似的水火不入, 不得不适应了当下的状态。 “既然知道了是我男朋友就别轻易离开, 放心,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江野眼神闪烁,“你离开这段日子,我给自己找了个活。” “什么活?”柏尘竹走在他边上, 见人正经起来的确不像刚刚的模样, 大了点胆子和他并肩而行。 江野感觉自己就跟养了个猫似的,要足够的耐心,才能让柏尘竹主动接近他。他仔细想了想,“是个没钱的活儿。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你的录像。” 他最初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让人帮忙找柏尘竹,才推动了城与城之间的来往, 但没想到后面……他看了眼身边的柏尘竹,按下不表。 —— 江野领着他堂而皇之进了黎明研究所,把守的人都对两人颔首行礼示意,显然都认得江野。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心里更觉怪异,尤其是他听到有人低声喊江野‘指挥官’。 指挥官?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没等他琢磨出个什么来,江野带着他进了一间小厅,内里空荡,只中间摆了几个桌椅。在那里,柏尘竹看到了周萌萌。 她正和一个年轻女子抱在一起,与一个中年男人呆在一起,三人眼睛都有些红。 “抱歉,打扰几位团聚了。”江野说着歉意,脸上却并没有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位病人,挺急的,灼华姐,你应该认识。” “小柏!”年轻女子看清了来者,快步走了过来,她带着银边眼镜,扎着马尾,穿着白袍,利落清爽,容貌和周萌萌几分相似,眼睛通红。 柏尘竹瞧她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的动作令周灼华愣住了,停在了离柏尘竹几步远的距离,“你怎么了?” “看,”江野侧了下脸,正仔细观察着柏尘竹行动,“他不仅不认得我,好像也不认得你了。” 柏尘竹皱了下眉。 江野半开玩笑道:“别怕,黎明研究所你知道吧?我们只是来简单检查一下,不会把你卖去做实验的。” “你在哪找到他的?”周灼华低头擦了擦眼角,先见着了失散许久的妹妹,又见到了失踪的柏尘竹,大起大落的情绪叫她一时难以把持。 “他自己回来的。人刚出现在城门就有人通知我了,具体的事情,我还不如你妹妹知道得多。”江野说着,眼神沉沉落在了周萌萌身上。 “柏哥身上没什么重伤,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周萌萌看看姐姐,看看柏尘竹,见柏尘竹似乎有些排斥,便忍不住道,“柏哥,你可以放心,虽然江哥人性格不咋地,不过不是坏人,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这话刚说完就被周玄拍了脑袋一掌,并不用力,像是轻轻的训斥。 周萌萌眯了眯眼睛,乐道:“好吧,最后一句我说反了。” 这边其乐融融,而柏尘竹却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生生插进了这间房间,格格不入,可他们都看着他,又叫柏尘竹半信半疑。 他觑了眼十分动容的周灼华,始终沉默着。 没有立刻转身就跑,已经说明了选择。 “现在想拜托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我担心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江野的视线从周萌萌身上移开,落到了周灼华肩头。 周灼华忙道:“当然可以!萌萌,你先跟着爸爸,姐要离开一会儿。小柏,你跟我来。” —— 柏尘竹跟着她左绕右绕去了几间实验室,都是些以前在医院见过的常规检查,他紧蹙的眉头松开,内心着实松了口气。 “小柏,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周灼华拿着报告细看。 柏尘竹道:“我只记得我在酒店应酬,忽然掉下了楼……” “什么应酬?” “工作上的。” “你不是还在念大学吗?”周灼华放下报告,神色莫名。 她怎么这么肯定我在念大学?柏尘竹意识到什么,迅速道:“记岔了,记忆很混乱,记不得了。” 周灼华眉间的皱痕更深了。 柏尘竹试探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周灼华倒是全无防备,“江野啊,你认识江野,我就认识你了。你不记得江野,那你也不记得大学时候的事了吗?” 江野和‘我’的大学有关?柏尘竹眼神微动,“除了生活常识,都不记得了。” “这问题很大啊。”周灼华面露苦色,“你等等,我去找找我爸。” 柏尘竹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左右打量着冰冷陌生的房间,他看着周灼华去而复返,带来了江野。 “你身上都是轻伤,问题不大。但是脑海里有淤血没散,以保守治疗为主,尽量卧床休息,我现在给你开点药,吃完了再来找我,还有就是现在药物有限,推荐试试针灸、推拿……” 似乎是看出柏尘竹对她的陌生和戒备,周灼华除了询问病情和交待事项,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面上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多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什么被柏尘竹误解。 柏尘竹听得脑子发昏,边上的江野却听得很认真,跟着去拿了药,回来朝柏尘竹扬了扬下巴,“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 “去哪?” “我住的地方。”江野把药在手上抛着玩,神情自然,“以后得看着你吃药才行。” 柏尘竹没吭声,起身跟在江野侧后方一步的距离。江野头也不回伸手抓他手腕,柏尘竹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甩开,“你做什么?!” “牵手啊。”江野理直气壮,“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柏尘竹后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不牵就不牵了。”江野举双手投降,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就瘦,现在比以前更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家常性的话语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柏尘竹摇摇头,“哪来的饭。” 他都是吃水果打野食的。 不过就他和周萌萌,也打不了肉很多的野食。柏尘竹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江野看他的眼神却很心疼,“你以前跟着我不是鱼就是鸡,怎么自己活得这么潦草。” 柏尘竹懒得反驳,干脆撇过脸。 “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和你说件事。”江野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算了,回去再和你说。” 柏尘竹难得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江野带着他进了一栋小别墅,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一楼有几把椅子。他坦坦荡荡把柏尘竹带回了自己的主卧,放下药。 不待柏尘竹提出自己睡沙发,江野就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刚刚灼华姐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自己是顶了别人身份之类的吧?” 柏尘竹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很明显说出了他的心声。 江野笑了,“我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所以我说,你可以多信我一点。” 如果不是走研究所这一遭,本来江野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事。 他侧了下头,浅色的唇角上扬,“的确有个同名同姓的原主,你来的时候他就没了。我们认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们从末世初期就在一起行动……这么说起来,你把我俩为什么认识的那本书也忘了?” 他笃定到柏尘竹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比如江野认识的真的是他吗,比如江野是怎么认出他的……柏尘竹脑海诸多思绪,落到唇边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什么书?” 江野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工作去应酬的吗?” 柏尘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扶了下胀痛的脑门,是真的记不住了。但因为江野的话,他的确觉得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可信的。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江野对此却很乐观,“只要你人还在。” 这回,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先离开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让唐钊和柏尘竹先离开,他殿后。没想到看似相对安全的人带走了大批的追兵,陷入危险,反倒是他挟持异族首领开走了飞船…… 第139章 天知道他找到摔得稀烂的小汽车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或许柏尘竹当时是跳车了。 江野艰难咽了下口水,强行把现在同样兴奋的心脏吞回去,才能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不吓着刚回来的人。 “我有两套被子,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江野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套被子。 柏尘竹礼貌而疏离问:“我可以睡沙发吗?” “不行。”江野立刻变了脸,“医生叫你尽量卧床休息,你是不是忘了?卧床,床!”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瞥向江野。 江野反问:“柏先生人美心善,不会说舍得叫屋主人睡沙发的,对吧?” 真有这想法的柏尘竹硬着头皮,答道:“嗯……是的,我想是的。” “先吃饭,再吃药。你等等,我去拿晚饭。”江野说着推门而出。 不一会儿,站在床边对着被子发呆的柏尘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他推开门,看到江野把两份饭菜放在了桌上。对着那热乎乎的饭菜,柏尘竹一时有些茫然。 青菜、大米饭,还有肉? 不仅住的好,伙食也这么好的吗?柏尘竹有种被包养了的错觉。他深刻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的确和被包养差不多。 我能做点什么吗?柏尘竹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不来吃饭吗?”江野看着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哑然失笑。他抱臂坐在椅子上,脚掌掂在地上往后一推,椅子前脚悬了空。 等了一会儿,柏尘竹走了过来。 “坐。”江野把筷子递他手里,自己不吃,反而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犹豫着,夹起一小口米饭细细咀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你不吃吗?” “吃啊,我吃的速度很快的,不误事。你先吃。”江野捏了捏他手腕,这次柏尘竹没躲。 柏尘竹骨架子很标准,薄薄一层肌肉附在骨架子上,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柔韧有力。 一摸却全是骨。江野收回手,直皱眉。 柏尘竹吃得很慢,而且没什么食欲,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说饱了,饭量完全达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水平。 江野挑了下眉,想伸手戳他腮帮子,但想到柏尘竹一路的闪躲,手指动了动又收了回来,他再三确认,“真的饱了?” “嗯。” “你把自己养得很差。”江野不知第几次叹气了,拿过他剩的饭菜,连同自己那份全都吃完了。 柏尘竹看着他大口大口吃饭,瞧着很有食欲的模样,心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第93章 不记得 “要出去散步吗?”江野问。 柏尘竹倒是想, 只是现在只能摇头,“头疼,想睡觉。” 这也是他轻而易举跟着江野回来的原因。他身体其实很不舒服, 送周萌萌走后本来想找个地方躺一躺。 而江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好, 至少让他今晚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不必苦恼用多少物资换城外围的一个床位。 “行。” 江野盯着他吃完了药, 看着他钻进被窝,才端着饭碗离开。 柏尘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漆在旋转着、旋转着, 变成巨大的白色漩涡,而他在深海的漩涡里颠来倒去, 风浪很急, 把他卷入漩涡眼中, 甩来甩去, 几乎要把他颠吐了。 头也很疼, 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天灵盖在敲, 一锤又一锤, 伴随着震动。 不知在这种又疼又晕的情况下坚持了多久,一个浪花打过来,柏尘竹摔在了赤黑的土地上, 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这里又是哪里?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赤月,破碎的天空,焦黑的土地,以及滚动的岩浆,连拂过的风都是灼热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房子。 柏尘竹站起身, 且行且看。 低低的叫声响了起来,在只有岩浆缓慢的滚流动声和火苗的噼啪声中格外明显。柏尘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一个大号的藤编猫窝,大得如同懒人沙发。 一只受伤的灰狼趴在上面,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见他很是兴奋,扬起了上身。 柏尘竹盯了它半晌,灰狼又低低叫了几声,金色的瞳眸安安静静看着他,乖得好像没有任何攻击性。 应该不会咬人吧?柏尘竹迟疑地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见灰狼还是趴在那里甩着尾巴。柏尘竹大着胆子走过去,站在它的窝边上。 灰狼始终只是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影,它伸出左爪,拍了拍身下的垫子。 柏尘竹不懂它的意思,直到灰狼又拍了拍垫子。 他潜意识觉得灰狼不知是普通的动物那么简单,而是能和他交流的。于是柏尘竹试探着,声音温软低缓,“我可以坐上去吗?” 灰狼点点头。 真的能听懂人话!柏尘竹眼里闪过惊叹,他小心地占了小半边的窝,一坐下去他就沉在软垫子里,被白色的柔软织物包裹着。 “看起来很舒服,分我一半?”柏尘竹摊在窝里,得寸进尺。 灰狼眼里闪过笑意,低着头趴在了垫子上,团成一个球。柏尘竹见此胆子更大了,占了剩下的地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连身体的疼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安安静静的房间里能看到空中细小的浮尘。 柏尘竹板正地躺在自己的被窝了,边上隔了一条手臂的距离,一床被揭开的已经有些凉了的被窝,江野似乎很早出去了。 也不是早,看阳光,好像已经到中午了。 柏尘竹躺着缓了缓,忽然发现这场面也有很熟悉的即视感。仿佛江野这种高能量人的作风很久以前他也见过类似的。而他相反,他总是很需要睡眠来休养生息。 他起床,摸索到了卫生间,试了试居然有热水。 柏尘竹有些惊喜,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出去大厅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馒头。 真的馒头。 柏尘竹捏了又捏,手中的柔软让他有些疑惑。 因为无论是盒饭、热水还是馒头,都是需要材料需要人工的,这些东西在他睁眼就是末世的地方居然能见到,诡异得很。 当然,再诡异也不影响柏尘竹一口叼住馒头,开始探索这栋小别墅。 屋主不在,他自在很多,从一楼的卧室厨房,走到布满灰尘的二楼三楼,最后站在四楼,凋零得只剩下满地花盆的地方。 他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破破烂烂的人间。 楼下,江野和一男一女并肩走着。三人都很年轻,少男少女追着江野说着什么,江野看着有些不耐烦,但还在听着。 远远地,他看见了柏尘竹,于是嘴角上扬,朝柏尘竹挥了挥手。 吃人嘴软,柏尘竹学着他的模样小幅度挥了两下。惊奇的是另外那一男一女见着了他,兴奋地跳起来朝他挥手。 他们也认识我么?柏尘竹见四下无人,便判定应该是朝着自己打招呼,礼貌性地也挥了两下。 见三人准备进门,柏尘竹便打算走下楼去。 然而他转身下楼的动作一顿,踉跄着扶住了门框,抬眼看到的不是屋内,而是无数错乱的画面,有他在医院里抬掌按着蹦跳的男孩的,也有那女孩哭成泪人摇晃着一具尸体的…… 见鬼了。柏尘竹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他缓了又缓,才慢吞吞挨着扶手下楼梯。 对那远远打过招呼的一男一女有了奇妙的熟悉感。 “柏哥!”楼下的一男一女激动地异口同声,他们冲过来,一左一右占据在柏尘竹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话。 “快两个月了!两个月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当时那车出了问题,我都追不上你!后面再去找,只见到坏掉的车子,大家都要吓死了!” “好久不见啊柏哥,亏你还记得要来康城找我们,不然你就要变小狗!说谎的人要变小狗!” …… 柏尘竹被双声道吵得有些头晕,“嘘,我听得见,小声些。”他忍不住道。 “好了,他都不记得你们了。你们说的话他也听不懂。”江野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嘤嘤嘤,抬手把柏尘竹护在身后,“先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吧。” 柏尘竹有些虚弱地扯了扯唇,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你们好。” “柏哥,我是白桃!白色桃子的白桃,很好记的。”咋咋呼呼的女孩长了张很讨喜的圆脸,清秀大方,素面朝天,扎着个左侧的麻花辫,穿了条裙装,“你以前和江哥在浮云市救过我。” 第140章 “我是唐钊,金属旁的那个钊。”男孩抬手在空气里勾着字,顶着双狗狗眼看着他。 虽然是秋天了,仍然穿着短袖短裤球鞋,看着十分清爽,“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你逃到我家阳台,是我收留了哥一段时间,后来哥还送我去江洲市寻亲,哥记得吗?” 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十分期待。 “呃……”柏尘竹有些受不住这些眼神,求助地看向江野。 在场唯一的‘中间人’。 江野却在边上看着他们互动无声地笑,带着些许怀念,“好了好了,看起来阿竹是不记得,这事急不得,灼华姐已经给他开了点药。你们没事可以多陪陪他,说不定哪天他忽然就恢复了。” 江野给了两人一点希望,说着这话时,他自己却并不那么乐观,眼神微黯。 白桃和唐钊拉着柏尘竹回忆往昔,希望他能在他们爱的感动下好起来。 可惜柏尘竹只有个隐约的大概的印象,类似于‘这话听起来好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具体怎么回事’。 除此之外,白桃还和唐钊找他‘告状’,白桃抱着他手臂,冲江野龇牙咧嘴:“柏哥,我们现在在江哥手底下打工,天天被他训得可可怜了!这家伙居然……” 柏尘竹欲言又止,见两人全然的信任,最后只是静静看着,揉了揉两人脑袋。 等两人走后,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柏尘竹松了口气,揉了揉耳朵。 年轻人太活泼了,他有些受不住。 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也跟着揉他耳朵,柏尘竹被陌生的体温吓得浑身一激灵,迅速退开两步,警惕地看向托腮坐在他旁边的江野,“有事?” “又吓到了么?”江野挑了下眉,“没恶意,摸下男朋友很正常吧?” 柏尘竹皱眉看着他。 “怎么了?” “江野是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柏尘竹问得直接。 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都是一副了然于胸、习以为常的模样,他也就不浪费口舌质疑两人的恋爱关系是否存在了。他现在疑惑的只有唯一一件事:江野和他理想型差那么大,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江野换了个姿势抱臂而立,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其实,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所谓烈女、咳、烈男怕缠郎,然后历经重重苦难,我们就在一起了。” 柏尘竹脑门上缓缓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不知道江野的话对不对,但他很清楚自己很难对人一见钟情,退一万步说他真的一见钟情了,那也不可能热情奔放到死缠烂打的程度。 柏尘竹会心一击:“那为什么现在我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江野眼神飘移,“这个嘛,当然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氛围同样重要。” 柏尘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江野有些绷不住了,他一梗脖子,偷换概念,“我骗你做什么?你可以去问问灼华姐,她可是我们的见证者,你就问她咱俩是不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历经重重困难在一块的!” 柏尘竹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瞧,江野大大方方让他看,看得柏尘竹开始怀疑自己。 说不定他真的一见钟情后死缠烂打呢? 江野有些想笑,他憋笑憋得难受,只能握拳猛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那个,你饿不饿?” 如此情态,逗他的?柏尘竹挑了下眉,摇头,“我刚吃了你放桌上的馒头。” “今天药吃了没?” 柏尘竹没吭声,没吭声也是一种答案。江野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药和水,递到柏尘竹面前。 “只是一时忘记了。”柏尘竹吞下了药,有些不明所以的心虚,“你早上去哪里了?” “哟,虽然不记得了,但还会管老公的嘛!”江野美得尾巴要上天。 “闭嘴,不是……”柏尘竹揉了揉额角,说不出那个称呼,总觉得自己被口头占便宜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已经发现了,眼前的男人不仅爱穿花衣裳,还很爱花言巧语。 “我出去赚钱养家了。”江野想了想,“这样,你既然下午有空不如跟我去看看,正好帮你熟悉熟悉环境。” “我以什么身份去?”柏尘竹问,既然昨天他已经听到了他人对江野总指挥的称呼,那么想当然的,他不觉得随便一个人都能去江野工作的地方。 “唔……”江野瞥了柏尘竹一眼,又瞥了一眼,沉吟着。 “不许提什么老公、老婆、丈夫、夫人之类的词。”柏尘竹提前预判,严重警告着。 “好吧。”江野对此很是遗憾,“那你就当我的小助手吧~” 第94章 接地气 虽然他说不饿, 江野还是把他带到了饭堂。 柏尘竹能感知出来,饭堂里的基本都是异能者。 偌大的饭堂,江野一出现, 声音便变得小了, 都开始交头接耳, 时不时一个隐晦的眼神抛来。 柏尘竹知道, 以江野的感官,完全听得清那些闲言碎语,但江野浑然不觉, 自然地招呼着柏尘竹去排队,看看吃什么。 末世, 阿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餐盘上的食材丰富, 量却少得可怜。 柏尘竹端着餐盘站在边上, 等在他后边的江野。 阿姨手不抖了, 餐食落在江野餐盘上堆成一座小山, 阿姨朝江野讨好地笑, 江野也露出个笑来。 两人并肩找了个角落,没有人敢过来,但是几乎都在看着这个角落。 柏尘竹有些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低头吃饭, 江野的身影挡住他,低声和他简单说着两人走过的路。 “你和唐钊走后,我劫持库拉上了架飞行器,也就是异族那边的头儿。哦,异族你知道吧?就是……” 江野把异族给他掰开说了一遍,又说起现在的局势, “库拉狡诈,半途逃了。形势危急,我去北冥市搬救兵,刚好异族杀到了北冥市抓我,所以我压根不需要怎么证明。只是北冥市人心不齐,乱成一窝,还想把我交出去,我就跑了。” 江野摊手,“后边我跑去了康城,如你所见,灼华姐和她爸爸在,给我引见了领主,康城是座大城市,聚集的异能者不少。以康城为中心,我们向四方的基地发送了信号,昭示了异族的存在和蓝星的危亡。借由飞行器的存在,很快,周边的基地都联合了起来,建立了简易的信号塔,信息共享……” “说起传播消息,你还记得咱们在鹿鸣古城救下的那批人吗?就是梁智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沿路扩散了异族的恶行,咱们的路未必走的那么顺。短短两个月……” 江野省了很多关窍没说,比如他是怎么说服康城城主的,比如他是怎么短时间内带人偷袭截下几架异族飞行器的,比如怎么说服结成联盟…… 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分享给柏尘竹。 但对柏尘竹而言,那些都不重要。就连对江野,他也是带着熟悉的陌生感看待,不排斥,不反感,也不算亲近,更别说亲密到在乎对方经历的一切。 柏尘竹听了半天,始终置身事外,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动着菜,甚至有些走神,江野的话在他耳边成了背景音。 在别人眼里,他或许在这里生活很久了。但在柏尘竹眼里,他初来乍到,这些复杂的事情,他听了就听了,却缺少参与感,恍然隔世。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漠然想着。 仿佛看出他的走神,江野话音一转,不再说那些事情,而是说起柏尘竹相关的。 “你坠崖失踪后,我和唐钊白桃去瀑布那找你,一直没找到踪迹。”江野弯了弯眼,“信号塔建成第一件事,我以权谋私,发布了寻人启事。” 柏尘竹微愣,抬起脸来,看到江野朝他眨了下左眼。 这人是怎么把以权谋私讲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柏尘竹环顾一圈,低声道:“你快别说了。” 江野五感好,能听得见其他人说话,那些异能者也不差。以权谋私什么的,往大里说可是种把柄。 江野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光棍才羞耻唔唔!” 柏尘竹夹了块土豆直接怼到他嘴里。 安静只持续了五秒,江野嚼了嚼,“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柏尘竹:…… 他脸色有些难以言喻,但是逐渐熟悉了江野的离谱风格。 江野见他神色生动,忍不住大笑,给他拨了几口肉菜,“没事,都是些过去的事情,没什么不能听的。” 他笑眯眯环顾一圈,眼中锋芒毕露,警告之色昭然若揭,和他对视的人纷纷低下头去,唯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寸头中年人,不仅不回避,还朝他笑着颔首,江野也朝他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第141章 江野看出了柏尘竹的好奇,朝他介绍,“那位是康城基地的领主谢全,成全的全,巧了,是一年前京城来康城上任的人,周伯伯的好友。” 柏尘竹看过地图,知道康城在往北就是京城,京城在末世前期直接沦为丧尸城,全军覆没。能因为调职离开京城刚好避开丧尸潮爆发,不能不说运气极佳。 他朝谢全看了眼,没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谢全长得正义凛然,却有一双含笑的眯眯眼,朝他点了点头。 柏尘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移开目光,认真倾听同桌人的话。 城主也这么接地气来饭堂的吗?他忍不住嘀咕着。在他眼里,所谓的基地城主,大概就是以前的市长之类的职位。但是又不一样,在拳头说话的末世,城主的权利大多了,几乎是一手遮天。 “喂喂!”江野敲了敲他的餐盘,很不满,“我也很接地气的好吗!” 柏尘竹低头吃饭,不理会他。 “多吃些。”江野给他拨了些菜,“你看着瘦了不少,该补补。” 结果不仅是拨过去的,柏尘竹连自己那份都吃不完,剩下的给胃口特好的江野全包了。 —— 总指挥的名头很好听,其实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培养一批足以对抗异族的异能者,各个基地都派了异能者小队过来,这些异能者归江野管。 他们总是不怎么听话。江野朝他抱怨,所以江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新来的打一顿,让他们先学会听话…… “你怎么这么闲。”柏尘竹对江野道。 在吃完饭后,江野把柏尘竹带到了一所宽敞的体育馆内,里面全是挥汗如雨的异能者,而两人正在观众席上。 异能者强化的大多是体能、五感、恢复力,针对这些,对练是一种很好的法子。 “我来康城的路上,听说异能者和异族打起来了。”柏尘竹提起这事,语气有些沉重,“但是你看起来很……” 放松?不以为意?柏尘竹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以为你会更严肃更郑重些。” 至少江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打起来啊。”江野微怔,摸了摸下巴,了然,“你误会我了。我是管一些异能者,但不是管全天下的异能者。一方面末世害得不少人离去,他们的家属现在知道罪魁祸首,难免会有报仇心理。另一方面被揭穿身份后,本就捕捉人类的异族行事越发无忌,冲突再说难免。但是总的来说,并没有真的打起来。” “不过我觉得,这些早晚要用的上的。”江野指了指场下的异能者们,“所以我其中一个工作是巡视他们的训练。” “他在那做什么?”柏尘竹在里面看到了唐钊,他在和一个人切磋,周围围了一圈叫好的。 江野解释说,继第一步把他们打服之后,第二步就是重新分配小队长。原本的小队长降为副队,由江野重新指定小队长。 能不能管好一支队伍,就是小队长该操心的事了。 柏尘竹闻言,无声地数了数围着唐钊那群人,约莫五六十个,而这样的小队在这里也有数十个,那么这里也就是有上千人…… “唐钊实力不俗,就是太年轻了。容易踩人圈套,不过好在学得快,最近已经和浮云市来的那批人打成一片了。”江野看着很是满意。 “我们去看看白桃。”看着边上默默点头的柏尘竹,江野计上心头。 柏尘竹看了会儿体育馆内的人,也有些倦了,跟着江野去了另一个小房间,房间门口挂了个歪歪扭扭的废弃牌子:舞蹈室。 看着很普通。 然而柏尘竹盯着牌子几秒,隔着一堵墙,他感知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墙壁后面,有近十个异能者,他们的光点在柏尘竹脑海格外明显,比刚刚数百个异能者都要明显。 江野看着他的表情,“果然,你还是那么敏锐。” 说着,他推开了大门,门里的口琴声止住了,舞蹈室里的人都睡倒一片,唯独白桃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中间。 白桃见到两人,十分高兴,“哥!你们来了!” 也不知道这声哥喊的是谁。 男子撇了撇嘴,看起来很不高兴,“江指挥不懂得进门先敲门的礼貌?” 江野似笑非笑,“如果不是突袭,也见不着你用能力的时候。平时藏着掖着,原来本事这么大啊。” 柏尘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白桃,你们在做什么?” “在训练。”白桃指着躺倒一片的人,“哥,你肯定都知道了吧?他们都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目前过来康城的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 说到这里,她深深叹了口气,“联盟里人数最少的一支异能者小队,而且能力千奇百怪。” “比如这位……谢梦瑶谢先生,他是我的副队,能力和我反着来,能催眠人,大家都没能撑过半小时。” 柏尘竹以为自己听岔了,他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点的男子,“你说他叫什么?” “谢梦瑶!”男子脸涨红了,气势汹汹道,“你对我爸思念我妈起的名字有意见吗!” 他的火气很大,说话也很刺,仰着脑袋高傲得像只小公鸡。 这个小朋友真有意思。柏尘竹想,生起气来还会这么生硬地解释。 他摇头,面露歉意,“抱歉,没别的意思,只是孤陋寡闻,好奇了些。” “哼!江指挥来巡视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闲人,训练室是谁都能来的吗?”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白桃对他的语气很不满,因为她看出了谢梦瑶隐约的轻视。 谢梦瑶就像个炸毛刺猬,他觉醒异能后眼高于顶,除了江野和白桃,他很少在人身上吃瘪过,这也导致了他对两人心情复杂,对被江野和白桃看重的柏尘竹的不爽。 白桃挠了挠头,她叉着腰,视线往地上躺的七扭八歪的队员们身上掠过,“谢梦瑶,别以为能放倒其他人就嘚瑟,有本事你和我柏哥比比。” 忽然被提及的柏尘竹疑惑地皱起眉,他刚刚有些走神,话说到哪里了来着?比试? 江野斥道:“白桃,他病还没好。” 白桃看着柏尘竹苍白的脸,捂住嘴巴,有些后悔了。 有意思。好像所有人都对他的能力一清二楚,唯独他自己不甚清楚。而现在有了个机会,柏尘竹便起了点兴趣,主动问:“你们说的比试是怎么个比法,我想试试。” 江野慌了神,试图阻止,“阿竹,你还生着病,像这种精神力受伤至今难以医治,只能等待自愈。” “我想试试。”柏尘竹转头看着他,就睁着一双澄澈黑眸看着他,平铺直叙,却看得江野节节败退。 柏尘竹转头看向谢梦瑶,向前一步,肯定道:“试试。” “我才不和病人比试。”当事人谢梦瑶觉出其中微妙,他抱着臂撇开头,冷哼道,“免得赢了说我欺负病人。” 他甚至有些看不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觉得身体不好的人精神力同样好不到哪去。而这样的人能得到白桃和江野的青睐,谢梦瑶承认自己酸了。 柏尘竹笑了下,看穿了谢梦瑶的扭捏。 此人性格有些烈,要是刺激一下的话,他扬了下下巴,“喂,话不多说,我看上你的位置了,你输了就把副队的位置让出来。” “什么?”谢梦瑶放下抱臂的手,眼睛要喷火了,“你说什么?” 虽然他看不上这劳什子副队,但是这病秧子居然敢和他抢! 柏尘竹朝他勾勾食指,“要是不屑于和我比,那谢少爷直接认输?” 白桃兴奋地鼓掌,火上浇油,“好耶好耶!谢梦瑶,你快认输!我要柏哥来我这!” 然后就被江野提起了耳朵,白桃连忙求饶。 谢梦瑶左看右看,气急败坏:“你们想得美!” 江野无奈地看了兴致勃勃的柏尘竹一眼,这还是自重逢以来,他见着柏尘竹这么生动活跃。 他知道柏尘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只能指使白桃,“别看戏了,先清场,把他们弄醒带出去。” 第95章 小助手 “要怎么比?”谢梦瑶咬牙切齿。 柏尘竹想了想, “既然你的能力是催眠,那些人都撑不过半小时,那你来催眠我吧, 半小时内我睡着算我输。” “这么简单?你小瞧谁呢!”谢梦瑶信心满满, 他左右看了看, 指着边上的椅子, “就这,你坐这,白桃, 你计时。” 第142章 “我来。”江野抢了白桃的活,从怀里掏出块手表看了看, “准备好了你们就说一声。” 柏尘竹走过去坐下, 好奇地看着谢梦瑶, “我可以了。” “现在开始。”谢梦瑶骄傲地从怀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口琴。 柏尘竹浑身紧绷, 如临大敌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青年身姿笔挺, 十指拢着口琴。 音乐声在房间内徐徐飘开, 曲调悠长, 低音清新,高音明亮,像夕阳大海上的飞鸽, 欢快的调子忽上忽下跳着, 交织成翩翩舞池。 柏尘竹听了一会儿,没有觉得有攻击感,甚至觉得心情愉悦放松。 他盯着闭眼吹琴的谢梦瑶,猛然间仿若看到无数丝线从他口琴吹出,拂向自己。 那是什么?他本能地紧盯着这些丝线,便能看到无数丝线被一个升起的透明罩子挡在了外围, 唯有无害的乐声缓缓飘来。 他看向白桃,白桃打了个哈欠,朝江野伸长脑袋看时间。而江野倚着墙站着,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表,屈指弹了白桃脑门一下,看起来似乎没受到多大影响。 柏尘竹再次看向谢梦瑶,仍然能看到无数透明丝线不断自他的口琴中吹出,锲而不舍奔向自己。 有点意思。柏尘竹想了想,用了他惯常用的那招。 谢梦瑶正如痴如醉在自己的调子里,一股不知哪来的冷风扑了一脸,他睁开眼一脸愕然,想张嘴说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和精神仿若处于两个世界,任他怎么挣扎,口琴中的调子就像被斩断的河水,忽然就续不上了。 而在白桃和江野眼里,就是他忽然不吹了,直直瞪着柏尘竹。 柏尘竹起身走过去,抬指朝着他唇边的口琴往上一拨,口琴便飞到天上旋转着落到他掌心。 “缴械。”柏尘竹眨了眨眼,“我赢了。” “呃……你!”谢梦瑶终于能说话了,他急得脸红,却说不出刚刚见鬼了的情形是怎么回事,“你都做了什么!” 江野掐着表,“这次能持续四十多秒,比以前进步得不是一星半点。” 柏尘竹闻言向他投去视线,“我以前就会这招?” 江野和白桃神同步地点点头,江野眼底含笑,“你还用这招对付过我。” 白桃则朝他竖起大拇指,“柏哥牛逼!” 柏尘竹把口琴还给它的主人。谢梦瑶像落败的公鸡,浑身不得劲儿,他狠狠瞪着白桃,“如果我知道他能力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落败!” 如果对面提前知道,就可以防范我?柏尘竹又来了兴趣,“那再试试?” 江野掐表。 海鸥再一次飞旋在海面上,演绎着轻松浪漫的曲调,然而大海平波无澜,甚至在某个瞬间暴起,直接把海面的歌者吞没! 曲调再一次中断,白桃忍不住鼓起掌,江野却着实松了口气,他总担心谢梦瑶没轻没重的伤到本就带伤的人,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 “放心,副队还是你,我可没办法身兼多职。”柏尘竹拍了拍脸蛋通红的年轻人的肩膀。 谢梦瑶明明很高兴,却别别扭扭地看着柏尘竹,扬了扬下巴,“你真不来我们小队吗?” 柏尘竹转头问江野,似笑非笑,“江指挥,放人吗?” “不、放。”江野坚决道,“谁也别想抢我的助手。” 白桃和谢梦瑶还想争取,江野看了眼时间,“阿竹,我接下来要去开会,你来吗?” 开会?柏尘竹点头,“我想去看看。” 柏尘竹抬脚欲走,谢梦瑶却挡住他,不依不饶、叽叽喳喳问着无休无止的问题, “喂!”他再三确认,“你的异能真是控术?” 柏尘竹看穿了他的不甘心,“应该是。” 谢梦瑶咬牙,“你是提前知道我的异能才反应这么快的吧?” 如果知道异能名字也算知道的话,柏尘竹不肯定道:“或许吧。” “呵,我就知道,你等着,不用多久我就能赢过你。”谢梦瑶大言不惭。 柏尘竹表情淡淡,“祝你成功。” 谢梦瑶被他两句话气得直跳脚,白桃满脸崇拜在边上火上浇油,倒是江野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看了柏尘竹好几眼。 柏尘竹顺着视线瞥向江野,没忍住,弯了下唇角。 两人并肩往外走,江野冷不防问,“好玩吗?” 柏尘竹大大方方颔首应了,“逗小朋友,是挺好玩的。” “阿竹,就算往大里算,你还不到三十,别总是老气横秋的。”江野伸手戳戳柏尘竹的脸,意料之外的,柏尘竹没躲,只是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江野收回手,心花怒放。 —— 果然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柏尘竹以为会看到会议室满座,一群人慎重讨论世界大事。 然而他见到的,只有一群副手以及他们面前的手机。 因为交通不便和信号受损,不说抵达现场,连开个视频都是问题,能一起打个电话讨论就不错了。 康城城主谢全坐在首位上,江野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柏尘竹站在江野身后,看到谢全朝他笑着颔首,着实愣了下,随后点点头。 “坐吧。”江野拉了下他的手臂,“没关系,这个位置没人。” 既然江野都这么说,柏尘竹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首先发话的是一抹苍老的男声,柏尘竹看了眼手机前挂着的‘罗州’牌子,以及手机后记录的副手,感到抹熟悉感。 “有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近来丧尸有了异动,它们聚集起来形成一个小群体,并且有目的性地袭击基地,和传闻中的丧尸潮很像……” 在他的述说之后,是接二连三的附和,似乎遇到这种情况的不止一个基地,他们针对丧尸潮提出种种假设和应对方案。 然而江野敲了敲桌面,提出截然不同的方向,“诸位,我是江野,对于你们口中的丧尸潮,我想说不如先查查各位基地内是不是都是人。” 此话一出,连谢全都惊讶了,“你是指异族?” “因它们性别不同所导致的不同能力,我想不用我强调了吧?引蛇出洞总要个诱饵,”江野道,“我在此提议,请各位帮忙散播一个寻物启事的消息。” 柏尘竹正在喝水,没来由想起自己那个‘寻人启事’,掩唇咳了几声,扭过头去。 江野当时不会也是这么提的吧? 江野一怔,随后也想起来这么回事,唇边弧度上挑,续上方才的话语,“关于集结异能者寻找联络器的碎片的事情,请诸位把这个消息传得越广越好。” 会议结束,柏尘竹见江野和谢全在说话,便摊在办公椅上坐着,对着墙壁发呆。 他好像听到了很多,又总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听,眼前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这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家属吧?”含笑的中年男声传来,柏尘竹回过神,看向说话的谢全,“我看到有他在,你今天活跃了不少啊。” 江野一听‘家属’两个字,乐得没边,“好看吧?爷的眼光没错过。” “人比画好看,”谢全捧场,“但你是不是忘了和我正式介绍一下?” 不等江野说话,柏尘竹主动道:“总听江野提起您,谢先生,我是柏尘竹。” 他又想到了那张寻人启事,顿时觉得自己甚至不用提是哪个字了,便欲言又止。 谢全道:“久闻其名。” 脸都被丢尽了,柏尘竹看了眼江野,叹了口气。 谢全乐不开支,拍拍江野肩膀,意味深长,“好了,你先回去吧,别得意忘形,有了助手,就忘了工作。” “难说哦。”江野耸了耸肩,带着柏尘竹一同离开。 —— 会议室出来,就在同层,江野带着柏尘竹拐进一间屋子,屋子里一套桌椅,一张沙发,典型的办公室模样。 柏尘竹还以为能回去了,却被按着肩膀坐在沙发上,随之便是耳边的关心,“怎么样,累吗?” “我好像没做什么吧?”柏尘竹问,他只是单纯跟着江野到处晃了一圈,除了那个比试,基本就没做什么了。 “脑力劳动也是会累的,你真该照照镜子,脸白得不行。”江野倒了两杯水过来,“我带你来逛一圈,既是希望你熟悉一下现在的环境,也是希望你听着听着就恢复记忆,但是过犹不及,你要是难受就提。” “我以前有那么娇气吗?”柏尘竹真心实意问着。 “娇气和你沾不上边。”江野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总是怕这怕那的。”柏尘竹不明白。 第143章 江野沉吟着,把一杯水放他面前,“因为在乎,你现在不同往日。” 办公室一时沉默下来,柏尘竹看了眼江野,试探着,“我要是一直恢复不了记忆,你会怎么办?” 几个呼吸的时间,江野答道:“反正你是我认定的人,不记得就……也、也没什么大问题,我重新追回来一样的。” 他嘴上说着一样的,实际上脸上的笑十分勉强。 柏尘竹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看着杯里的倒影,再三犹豫,既不想给眼前的男人希望,又怕对方因此过于伤心,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不是完全不记得,只是偶尔会闪过几个片段,但是太模糊太快了,我还抓不住。” “真的吗!”江野的速度太快,单膝跪着凑了过来,坐在沙发上的柏尘竹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野抓住肩膀,转向来人,“你会恢复的对吗!” 他的眼睛亮得像天边星星,满是雀跃。 “应该会的吧。”柏尘竹闪躲着视线,不甚肯定。 下一秒,他被一个宽阔的怀抱揽住,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亲密得叫柏尘竹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算是父母,他都极少和人这般近。 柏尘竹刷的一下推开江野,就像推开一块拼命要贴上来的热豆腐,热得他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等等!现在我还没好!” 江野看出他的尴尬局促,没有步步逼近,退开了,“行。” 但是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仿佛带了温度,柏尘竹身上起了热意,头皮发麻,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热切地注视着,就好像被一条饥饿的狼狗馋住的肉。 柏尘竹左右看了看,看似平稳的话下是满心的逃离,“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想什么呢。”江野戏谑道,“既然是助手,那当然是要贴身服务老板的,你走了,谁干活?” “他们都有副手。”柏尘竹不解,“难道你没有副官吗?” “当然有。”江野摸了摸他的侧脸,“可是你们的工作不一样呀~阿竹,你要做的可是负责我的日常生活,比如,情感需求也是一部分。” 柏尘竹有些后悔自己中午一口答应了下来,“你口中说的助手……是正经的那种吗?” 江野深沉地摇头,“是要穿兔男郎衣服的那种哦。” 柏尘竹:…… 硬了。 拳头硬了。 第96章 看什么 江野缓缓靠近, 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江野没打算理会,有个寸头直接推开了门,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壁咚助手, 木头似的报告:“报告长官, 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了。” 柏尘竹见江野不耐烦地退开, 心底松了口气。虽然他不觉得江野能对他做什么, 但是那种氛围真的叫他如坐针毡。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长官。”江野烦恼地揉乱了头发。 “这位是……?”柏尘竹好奇地看着踏进办公室的人,男人穿着整洁到几乎没有褶皱的衣物, 寸头,小麦肤色, 精神劲十足, 眼神明亮, 嗓音洪亮, 看着就十分不同凡响。 有些像柏尘竹所见过的退伍的人。 果不其然, 江野介绍道:“梁浩然, 谢城主曾经的得力助手, 现在匀给我做副手,以前当过兵的,你可以喊他小梁, 有事找他。” 他唇边挑起带刺的弧度, “异能者们在人群随机出现,就算现在集结成队伍都不怎么按规矩来,但是这位,讲规矩的很。” “是的,长官,很庆幸您今天在办公室, 我经常找不到您。”梁浩然把门关好,文件都放在了办公桌上,直直看着两人。 感同身受,柏尘竹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他有种自己正被正直大臣盯着的‘妖妃’的错觉。 苍天可鉴,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柏尘竹看向江野,选择抛弃队友,“你是不是该看文件了?长官。” 江野可以不理会小梁,但柏尘竹带着隐隐期待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喊他‘长官’,江野就没法无视了。 柏尘竹还记得自己助手兼男朋友的身份,“我就在办公室里,哪都不去,你有需要就喊我。” 江野满意了。 柏尘竹观察着办公桌前一站一坐的两人,直觉要花费很长时间。他起身环顾一圈,找到一个抱枕和一张薄毯子。 他抱着走到沙发前,摊开毯子抖了抖,披在身上,躺在沙发上假寐。 本来只是打算小憩一番,没想到迷迷糊糊中睡熟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昏暗一片,柏尘竹迷迷糊糊翻身,看到张放大的脸,吓得他差点失了魂。 “是我!”坐在地上的江野忙按住要摔下沙发的人。 柏尘竹脸色刷的一下下去了,捂着心脏缓不过神,江野侧坐在他边上,给他拍了拍背。 “你好端端的这么看我做什么?”柏尘竹没忍住说他,“我就睡个觉,有什么好看的?” 江野支支吾吾,起身按开了灯,趁机逃离问题。 柏尘竹烦恼地捂住额头,左右看了看,“小梁呢?他没督促你?” “督促我做什么?写作业吗?”江野冷哼着,阴阳怪气完又乖乖答话,“我赶他去看训练进度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进度?” 江野干巴巴道:“……看你,你好看。” 柏尘竹陷入了沉默,他揉了揉睡懵的后脑勺,“谢谢,你也好看。” 他觉得身上有些热,便自然地解了颗顶上的纽扣,侧脸见到江野直勾勾的视线,他僵着坐了一会儿,莫名地把扣子又扣好了。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是眼前的人真的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人与人之间应当是两个圆,互不打扰,偶有交际就是个外切。但是江野经常会让他有一种随时会侵入他领地的可怕。 “我们现在……”柏尘竹喉结微动,绞尽脑汁,“去吃饭吗?” “你饿了?”江野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对,到点了。” 这时候,梁浩然忽然闯了进来,急急道:“长官,城主找你!丧尸聚集,攻城了!” “什么?”江野倏地变了脸色。 柏尘竹连忙起身,江野却抬手拦住他,道:“阿竹,你先回别墅等我。” 话音刚落,两人就小跑着离开了,柏尘竹在灯下站了会儿,把毯子放好,带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 路过的人都急匆匆的,面上十分着急,基地内灯火通明,一听疑似丧尸潮来了,不免有些人心惶惶,白天还见到的异能者们被带着成群结队往城门口而去。 柏尘竹站在角落看了会儿城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闭上眼,试图感受那边的情况。 无数的小光点有规律地向城门口涌去,与之相比,小规模的成群的灰印子出现在基地附近。 从数量上来看,毋庸置疑是城内异能者就能解决的范畴,不需要太过担心。 冷静判断过形势的危急程度后,柏尘竹有了多余的精力开始借机观察周围。 而其中,一个颜色奇异的光点正逆着人流往基地里边走去。 嗯?那是什么?柏尘竹睁开眼,黑瞳中光华流转,他摸了摸下巴,寻着痕迹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戴着帽子把头发都收起来的矮个子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像是学生模样,它低着头,往别墅区方向走着。 柏尘竹上下打量它一顿,默默跟在它身后。 在匆匆忙忙的人流中,一前一后响着两抹近乎重合的脚步声,察觉到被跟随的矮个子猛地回首,棕色的眸子准确无疑地看向柏尘竹。 在刹那间,柏尘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被精神力一扫而过。 精神系异能者?不,不对,不是异能者。 转眼间,柏尘竹脑子把一切都串了起来,他勾起殷红的薄唇,朝它无辜地笑了笑。 矮个子警惕地看着他,猛地转身就跑。柏尘竹倏然变了脸色,追了上去,“站住!” 它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但无论怎么钻,总是能遇到那个高高瘦瘦、眼看着身体似乎不太好的男人。 阴魂不散! 矮个子咬紧了牙,最终没有再逃,而是钻进了巷子里,它必须找准机会先杀了这人。 柏尘竹只短暂犹豫两秒,便跟了上去。一进巷子,如刀的翅翼拍了过来,力道之猛,柏尘竹毫不怀疑自己躲晚了一秒都会被拍飞。 “你果然不是人。”柏尘竹饶有兴致看着它脱下破了两个洞的书包,露出自己的翅膀。 第144章 那是少见的钢刀似的翅膀,但对比他见过的异族尸体,这翅膀又有些‘发育不良’了,或许说这是他们一族雄性的通病? “你是怎么发现的?”它一张嘴,同时出来的是古怪的言语和晦涩的机器声。 还带了翻译器?柏尘竹越发觉得有趣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异族,嗯,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柏尘竹玩味道:“你猜?” 矮个子不猜,它选择灭口。 柏尘竹接二连三躲开它的招式,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体力不支扶着墙壁,微微喘着气。 矮个子浮起轻蔑的笑,它五指成爪,势在必得,眼看就要直接掐碎眼前人的咽喉,一切时间都恍若停止了。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腿扫落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下一秒,柏尘竹跨坐在它身上,抬起了拳头,这两月的实战足够他知道人体的脆弱之处——虽然眼前的类人物不算人类,他用了最大的气力,几下把矮个子揍晕过去。 柏尘竹抬着手背抹了抹汗,疑惑地看着地上的异族。 白天的时候,江野好像说,丧尸潮是因为基地里有异族捣鬼? 他思考了几分钟,单手拖着异族领口往别墅区走。 一路上,看清他拖拽着的是什么东西的人纷纷面露骇然,有些退了两步跑了起来,显然是要跑去告知谁谁谁。柏尘竹视若无睹,直接把异族拎回了江野的地盘,并且结结实实绑到了椅子上。 —— 等江野回来的时候,柏尘竹已经吃上自己煮的面了。 “我煮了两份,你要吃吗?”柏尘竹捧着碗问他,语气轻缓,和平日里并无差别,如果忽视桌子对面还绑着个醒了后挣扎不休的异族的话。 “阿竹,你怎么……”江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先把异族丢给小梁带下去,又去厨房把自己的面捧出来,坐在柏尘竹身边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柏尘竹自顾自地吃面。 他是从厨房柜子里翻找出来的面条,眼看着没有发霉就直接煮了,清汤寡水的,没油没盐,但能吃,他也不挑食。 “阿竹,我和你商量个事。” 边上传来颤抖的声音。 柏尘竹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说。” 江野手都有些抖,他抓着柏尘竹的肩膀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只见江野深吸几口气,慎重又委婉道:“阿竹,你可能不知道异族内性别之分。” “我知道。”柏尘竹颔首,“我还知道那只是雄虫,体能不算厉害,所以我跟过去了。这样说,你会感觉好些吗?” 江野讶然看着他。 “我很惜命的。”柏尘竹眼眸弯弯。 “那下次你不要再自己过去。”江野快急死了,他听到消息第一瞬间不是高兴于证据的出现,而是柏尘竹的安危。 柏尘竹怔了下,没有回答,转而问:“你这样紧张,是因为想到我坠崖那次?” “你想起来了?!”江野惊喜交织。 “没有,可我不傻,你们这两天没少提。”柏尘竹掰开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放心,我没事。” 他看江野面色沉重,故意沉下语气,“不吃面吗?要凉了,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吃我煮的?” “吃!我当然吃!”江野有些黯然,但很快打起精神,埋头呼哧呼哧。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这回不算吃白饭的了吧?” 论功行赏,他给江野捉到间谍这一下,高低得值点物资,过去一天吃的喝的睡的都能抵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野皱眉,“你是我的助手,在我身边,没人比你更重要,有我一口饭吃哪里饿得着你。” “哦。”柏尘竹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天花板。 打从见面他就觉得江野不太正经,加上办公室的调笑,他还以为助手是个随口提的,没想到是……嗯,这误会不能给江野知道了,不然不得了。 “你是觉得我在和你玩情趣吗?”江野琢磨出一点味来。 柏尘竹僵住了。 见他这模样,江野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呀,阿竹喜欢这样的啊,我也喜欢。不过我是说真的,真想天天把你带在身边,免得什么时候人又跑没了。” “我要跑随时都能跑。”柏尘竹提醒着。 “是是是,阿竹厉害,晚上的药吃了吗?”见柏尘竹点头,江野吃完最后一口面,“辛苦你今晚等我了,走吧,回去休息。” 他朝柏尘竹伸出了手掌。 柏尘竹愣住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昨晚他累着了,倒头就昏睡过去,忘了两人一起睡的事情。可是现在,他抬眼就对上名义上的男朋友那兴奋的眼睛。 应该不是错觉。 柏尘竹问:“你的事情都搞完了吗?” “丧尸的事情都搞完了,只是一小波试探的丧尸群,他们在扫尾。”江野想了想,目光烁烁看着他,“但家里的还没搞完。” 第97章 过分了 面对这股满怀期待的目光, 柏尘竹木着脸道:“我刚在你办公室躺了会儿,现在睡不太着,要不, 你困了你就先睡?” 本以为江野不会答应, 没想到江野看了看他, 失望道:“好吧。” 但那视线, 却让柏尘竹有种被看透想法的犀利。 江野转身进入房间,掩上了门。 柏尘竹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应该大方自然一点。他推开门, 入眼一片肉色——江野在换衣服。 柏尘竹猛地拉上门。 要不,还是等会再进去吧。 他摇了摇头, 试图把脑海里的矫健如猎豹的身影甩之脑后。 他进厨房喝了两杯水, 算着时间, 又回到房间。房间还亮着灯, 江野埋进被窝里, 背对着他的被子睡着。 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但是却给他留了灯。 柏尘竹莫名心底松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坐下去,刚要关灯,边上扑过来一个人, “嘿!” 吓得他心脏急跳, 后撑着身体半躺半坐。 江野压在他身上,眼中明晃晃的笑意,“磨蹭那么久,我会吃了你吗?” “我没有磨蹭。”柏尘竹忍不住道。 “喔~没有就没有吧。”江野捏着他下巴小幅度晃了晃,“你在紧张什么?” “没有。”柏尘竹冷静道。 “没有吗?可是我很紧张。”江野拉过他一条胳膊,拉着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脏上, 乐得眼睛弯弯,“一想到你居然会因为害羞躲我,我就高兴得不的了。” 柏尘竹僵在那里,掌下的心脏砰砰直跳,又热又烫,一下一下顶着他掌心,他忍不可忍,收回被拉走的手,“我没有害羞。” 一根手指轻佻地戳了下他的脸颊,戳进一个小坑。 “真神奇,脸这么白,但是摸上去居然还是热的。”江野挑了下眉,“这么一说,更像豆腐了。” 他凑过来,在柏尘竹没来得及防备下,亲了他一口。 “江野!”柏尘竹猛地推开他,坐直了。 江野抬着手,投降般靠后,“好好好,我不动你,我不动你了。” 柏尘竹咬紧牙关,又实在拿江野没办法,“你再胡来,我就走了。” “别呀,宝贝,我哪里胡来了。”江野装的十分无辜,“你看我也没干什么吧,正常情侣亲一口不是很正常吗?咱俩那么久没见,你天天在我面前晃着,总不能不记得我了但是也不给碰吧?” 什么歪理。柏尘竹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再说了,”江野语气夸张,“咱们更亲密的都做过了,还在意这点?” “江野!” “好吧,我不说了,我不说就是了。反正你现在都不喜欢我了,不在乎我了。”江野瘪了瘪嘴,当真乖乖缩回被窝,委委屈屈转过身背对着他,看起来伤心极了。 白炽光下,柏尘竹没忍住看了那背影两眼。 我刚刚是不是反应过激,说错话了?柏尘竹明知道自己没错,可是脑海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来这个想法。 仔细想想的话,如果是我的男朋友失忆了不记得我,好不容易再见,激动点似乎也正常? 柏尘竹又看了几眼江野。 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柏尘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江野后背一下,“喂?” 江野没反应。 睡着了?柏尘竹顿了顿,用气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似乎真的睡着了。 柏尘竹松了口气,他盯着江野背影一会儿,细声细气道:“我刚刚不该凶你。” 第145章 “你说的没错,是我太敏感了点。” “如果伤到你的话,抱歉。” 他话音刚落,对上一双清明至极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柏尘竹一时失语。 “没有赔偿的吗?”江野火速蹭了过来,半趴他身上,像一只大猫,总喜欢把所属物往身子下藏。 现在显然也是把柏尘竹当做所有物了。 柏尘竹本该否认什么赔偿的存在,但他看着那剑眉星目,想到方才委委屈屈的背影,没忍住心软了,顺着问:“你想要什么赔偿?” 江野抬起食指,勾了勾柏尘竹的发根,他看穿了柏尘竹平静下的紧张,不打算为难眼前人,“明早我给你编辫子,怎么样?” “可以。”柏尘竹矜持道。 “还有——” “怎么还有?”柏尘竹语塞。 江野笑了一下,“今晚你抱着我睡。” 柏尘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你抱着我睡。”江野抬起手指在人眼前晃了晃,“揽着也可以,不要求同一个被窝,不难吧?” 他得想法子,叫柏尘竹主动亲近他。 被迫的‘主动’也行。 柏尘竹犹豫一二,答应了。 灯关了。 对面迟迟没有反应。江野舌尖扫过上颚,‘啧’了一声,他忍着进攻的欲望,催促着柏尘竹‘主动’,“抱我。” 柏尘竹伸出条僵直的手臂,搭在江野的被面上,“这样可以了吗?” “还行。”江野嘴上满意,心里却恨不得他再大胆些。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他太急切的话,乌龟又得缩回去了。 柏尘竹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太习惯和人贴的很紧,为了完成任务,他不得不挪的很靠近江野,直至两个被窝相触,他伸出一条手臂,僵硬地抱着眼前的‘饭团’。 黑暗里他只听见耳边的呼吸声,江野很久没说话,僵着的手臂渐渐感觉到疲惫,沉沉地压在了被面上。 柏尘竹想,这回是真睡着了吧? 他听着极有规律的呼吸声,慢慢地,自己也在那声音中睡去,意识沉稳地陷入安静的黑暗。 江野睁开了眼,他的五感远比柏尘竹灵敏,因此当柏尘竹气息变了的时候,他也最先发觉。 他狗狗祟祟地从自己被窝里伸出一条手臂,把柏尘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随后十分霸道地揽着柏尘竹的肩膀,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他把柏尘竹身子往下扒拉,直到能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对方额头,两人密不可分。 江野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子终于是肯睡过去了。 —— 第二天。 柏尘竹率先醒来,面对的是眼前交缠的乱七八糟的肢体。他惊愕地抽回手往后退,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睡姿这么糟糕! 他起身换好衣服,去厨房喝了一杯水冷静。 洗漱完回到房间,本打算作为一个称职的助手叫醒江野,然而江野已经收拾好自己了。 他朝柏尘竹招手,高兴道:“来啊,我给你整理整理头发。” 柏尘竹眼神古怪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椅子上。江野献宝似的掏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五彩斑斓的发绳,他大手一挥,十分霸气,雀跃道:“选一个。” 柏尘竹:…… 他选了黑色的。 江野很失望。 但柏尘竹心情很好,他看着吃瘪的人,唇角勾了勾,“那要不,这个?”他指尖挑起一缕棕色。 “这个好,比黑色好。”最喜花花颜色的江野连忙道。唯恐他后悔,一把抢过了发绳。 柏尘竹本以为他会给自己随便扎个马尾——毕竟并不能指望一个大老爷们能懂什么手艺,包括他。 然而江野手艺出乎意料得好,十指翩飞,把他自己都懒得打理的长发从侧边编成一条细长的小辫子,垂落在肩头,结尾卷成小圈。 “怎么样?”江野给他理了理碎发。 柏尘竹斟酌着措辞,“你……有过女朋友?” 没想到站在他后边的人立刻猜出了他的心思,“你冤枉我,我都是给你扎辫子练出来的。” 柏尘竹诚恳道:“不用这么麻烦,一刀剪了就好。” “那不行。”江野强烈反对,“你说过要为我留着的。” “我说过吗?”柏尘竹有些怔愣。 诚然,他最了解自己,往前二十多年没留过长发,来了陌生的地方也不会忽然改变习惯。 他才意识到江野在以前的自己心里的分量或许比想象的要重一些重。 柏尘竹道:“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留着。”他顺了顺自己的小辫子,左右看了看,觉得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耳畔的银杏叶坠子在晃,晃花了眼。 江野抬手,一下子笼住那吊着坠子的耳垂,像笼住一只金黄的小蝴蝶。 彼时两人都有些晃神。 柏尘竹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是无数个清晨某人总喜欢把玩他的发尾的模糊印象,从最初的小揪揪到最后能顺利编出辫子…… 柏尘竹单手揉了揉太阳穴,老电视的雪花样式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眼前出现,他把江野的手拿下来,“我有些饿了。” “那我们去吃早餐。”江野干咳了两声,“去饭堂?” “好。” —— 在两人还在纠结你抱我我抱你的时候,昨晚抓到的异族已经被审讯了一晚上。 吃完早饭,江野把他带到普通的一栋楼前面,初看楼房平平无奇,再看还是平平无奇,进去却发现见不着阳光,窗都给盖住了,内里一间间房都紧闭着。 梁浩然正在一间房门口,见江野来了,他一如既往,死板地敬了个礼,江野懒得纠正他,只问道:“审出什么来了。” 梁浩然把腋下夹着的文件夹给他,江野看了两眼,“不出所料。” 文件夹递到了柏尘竹眼皮子底下,柏尘竹看了眼江野,迟疑地拿起来粗略翻了翻。 这位间谍的意志十分不坚定,很容易就招了,文件夹上面写着异族派出了一些人前往各个基地,用精神力引诱丧尸攻城,目的只为了试探异能者们的数量和实力。 很明显,昨晚就是一次试探,而城内的人如惊弓之鸟,派出的异能者数量也远胜异族所想,因此这异族慌了,打算前往别墅区埋伏,中途被柏尘竹堵了个正着。 异族的精神力可以引诱丧尸。 柏尘竹沉思,这和他自己的异能很像。可是他一直都很注意,他的异能除了他自己和周萌萌……不,江野说过他失忆前和几个人关系都很要好。 柏尘竹看着江野的背影,忽然了然江野把文件夹递给他的用意。 一切翻涌思绪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他把文件夹还给梁浩然。 “把它给城主看。”江野轻轻松松把包袱一丢,“看看他是什么个想法。” 江野把小梁支走,抱臂看向柏尘竹,“要进去看看吗?讨点经验?” “不需要。”柏尘竹瞥了眼那个房间,低声道,“对了,不是说雄虫很稀少吗?它们这么舍得派出来?” 江野失笑,“谁知道呢?或许现在它们的基地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全然不提把它们地址泄露出去的是谁。 他抬手看了看表,转身,“走,我们去黎明研究所看看疫苗进展。” 柏尘竹回忆了一遍已知的异族所作所为,从人体试验、播散病毒、破坏各国首都,到现在的暗戳戳引诱丧尸攻击基地…… 为了抹除痕迹,这做得可真像阴沟里的老鼠。柏尘竹感叹着,和江野并肩而行,“它们总共多少人?” “那个体量,不过万,不算多,却相当于全员异能者。人类数量虽然多得多,大多数还是普通人,异能者质量参差不齐,”江野摸了摸下巴,“而且,难搞的是它们的武器,非血肉之躯可抵。不过自末世开始,它们早就没有对接的后方了。” 柏尘竹心情沉重,“也就是能源用一点少一点。可如果拥有毁灭性武器,后果难以想象。” “放心,没有生物不惜命,据我所知它们现在回不去母星,除非要和我们同归于尽,不然还到了那个地步……”江野低声给他说着现状,轻言缓语。 柏尘竹看向江野,忽然心有所感,“我问的问题你都会如实答吗?” 江野跨过门槛,向光而去,“当然,有问必答。” 柏尘竹落后他一步,驻足原地,抬眼问:“不问不答是吧?” 江野回过头,侧脸在阴影中并不明晰,模模糊糊只有一个轮廓,他笑了一声,“对你不会。” 第98章 我没事 “现在还没到复诊的时间。”周灼华顶着黑眼圈出现, 看着柏尘竹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前天才从这里出去?” 第146章 柏尘竹朝她弯了弯眉眼, 自从知道这位小姐是‘熟人’后, 他态度好了不少, “我现在是江野的助手, 现在是陪他过来。他说,要来看看那什么疫苗。” “催催催,天天催!”一听‘疫苗’, 周灼华忍无可忍爆发了,“说了没那么快, 催命呢!” “姐诶, 可不就是催命吗?”江野耸了耸肩, 无赖道, “周教授呢?” 周灼华拿他没办法, 深深吸了口气, “这边。” 柏尘竹跟着二人左拐右拐, 到了个很大的实验室,里面每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埋头干自己的活,时不时走动着小声讨论。周灼华面不改色领着两人进了内间, 周教授正把本子盖在脸上, 半躺半坐在椅子上休息。 “爸,江野来了。”周灼华把他脸上的数据本收起来。 “啊?嗯?”周教授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把眼镜戴上,“江野?” 江野上前一步,“是我。” 两人说起了疫苗,柏尘竹听了一耳朵, 才知道现在疫苗已经有所进展,不过并不能扭转乾坤,比如并不能让丧尸变回人类,也不能让人类成为异能者,只能让人类减少被感染后成为丧尸的概率。 江野似乎对丧尸、异能者知道挺多,周教授问他有没有可能让人类在被感染后都成为异能者而不是丧尸,或者,让原有的异能者变得更强…… 这些话题很敏感,柏尘竹侧了下头,也想要听江野的答案。 然而江野抬起眼,直直看向周玄,不答反问,“大家都知道变异是不可控的,周伯伯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只是一些推测。”周玄沉默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蹩脚地岔开话题,拉着他说起了目前疫苗的研究进度。 已知丧尸病毒是人类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病毒,厉害到能史无前例地改写基因,要么运气好逃过一劫,要么变成异能者或丧尸,还不知道会不会遗传…… 柏尘竹看向在边上开始打瞌睡的周灼华,“灼华姐……” “你刚喊我什么?”周灼华一下子清醒了,清冷的眼眸如今亮得像夜空的绚烂烟花,满含期待。 柏尘竹忽然不忍说出缘由,但他还是说了,“灼华姐。我听江野这么喊的,不对吗?” “学江野的?”周灼华脸色有些怪异,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颓然揉了揉鼻根,“没事,你刚想问什么。” “萌萌呢?” 周灼华道:“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让她去其他实验室打杂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柏尘竹礼貌问。 “一起过去吧。”周灼华给他带路。 柏尘竹本以为周萌萌会像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一样穿着白大褂捣鼓下试管之类的,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打杂是这么危险的活。 “你让她去记录人类异化数据?!”柏尘竹惊讶。 “嗯,她现在也是异能者,对她来说力所能及。”周灼华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周萌萌无法胜任。 只见实验室里绑着两排人类。 或许可以说是“正在丧尸化的人类”,有的面色铁青发出怒吼,有的皮肤爬上红丝眼珠变红……绳索牢牢绑住了它们的脖子、胸腰还有小腿,叫它们无法动弹。 周萌萌正和其他人一样给它们定时注入疫苗观察反应。 而周灼华和柏尘竹停在门口处,并没有冒然前去打扰井然有序的实验室。 柏尘竹盯着那些异变的人类,它们看起来已经不会说话了,也没有理智,只会发出意味不明的吼叫声,在他的脑海里是渐渐成型的灰印子。 在相对安全的研究所内,柏尘竹放心大胆地伸出精神力去探查,发现这些丧尸身上的精神力贫瘠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就像是被蛀虫蛀空了的木桩,疯狂想找东西把自己填满,疯狂地追逐着外界的精神力。 或许是感知到‘食物’的靠近,它们疯狂挣扎起来,抬起狰狞的脸向着柏尘竹,黯淡的眼里纷纷闪烁着看见食物的光。 “你还是离远些吧。”周灼华见他还是那么‘受欢迎’,叹了口气。 “没关系。”柏尘竹笑道,“动物可比植物好控制一些,如果是变异植物……” 说起这个,他忽然一愣,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开启了这个话题,就好像他遇过很危险的变异植物一样。 事实上变异植物很少见,就他和周萌萌短短一个月的旅途来说并没有遇到。 周灼华没发现他的异样,“很可惜,一来我们不研究那个,二来它们在自然界很会隐藏,比丧尸难发现得多。所以研究所没有那玩意。” “说起来,唐钊和我讲过,这鬼东西也是异族弄出来的,它们除了人体研究还在研究地球的动植物,真是挨千刀的……”周灼华忍不住碎碎念。 脑海里的一个灰印子颜色变深了,比其他的都要深。 柏尘竹若有所感看向那个方向,却见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丧尸猛地抬起脸,它身上的带子被极大的力道震碎,而它一记掏心爪袭向一个背对着它的研究员。 “小心!”柏尘竹喊道。 周萌萌反应极快,回头一脚把那只爪子踹开,拉过险而又险逃过一劫的研究员。 但那丧尸并不眷念失手的研究员,它四肢落在地上,弓着背,猛地一跳,跃向门口的柏尘竹。 柏尘竹转身揽着惊呼的周灼华往门口跑去,丧尸袭击落空,却紧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回头与之对视,黑眸掀起层层浪潮,接二连三涌来,冲刷着人的感官意识。丧尸浑浑噩噩站了数秒,再睁眼时,红眸倒映出紧闭的门,不见两人踪影。 但精神力是有痕迹的,它四肢着地,助力前冲,大门破了个大洞。 走廊上响起了尖叫声,不乏有异能者阻拦,但是在狭小的空间里,那只丧尸见人就咬,见人就抓,疯狂的模样叫异能者都有了退缩之意,就是这一瞬间的退缩,叫丧尸追上了柏尘竹。 柏尘竹随手抓过一柄雨伞打开,挡下了丧尸的一击,自己却被力道反弹着摔在地上,周灼华连忙把他扶起来,“小柏!” “你先走,它盯上我了。”柏尘竹丢下扭曲的伞架,推开她。 “不行!”周灼华忍着转身就跑的畏惧站在他身前,“你以前都没丢下过我,我也不会丢下你。” 柏尘竹一怔,眼前的背影闪烁成五彩斑斓的线条,他恍惚间见到了酒店里脸色惨白满头冷汗躺在床上的女人,那时候的她是被感染了。 他闭了闭眼,一些记忆不合时宜地在眼前闪烁,就像接二连三丢过来的炮弹,在脑海深处炸开了花,冲击着他的感官,叫他眼前昏花,即将陷入一片黑暗。 不能在这个时候晕,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努力拨开眼前重重云雾,在清醒中看见龇着牙一个起跳冲过来的丧尸。 周灼华拉过走廊上不知谁放那的小推车,一口气冲了过去,飞快滑动的轮子滋滋作响。 然而丧尸的力道远比常人大,直接掀翻了小推车,她倒飞出去。 来不及过多思考,柏尘竹一掌接住倒退的周灼华,错身而过,一手快准狠掐住了跃过来的丧尸脖颈,却被那不成人样的怪物扑倒在地上。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掐住丧尸细长的脖颈,手臂被划出了血痕。 雪亮的匕首在眼前闪过,丧尸的头颅咕噜噜落在地上,剩下的肢体仍然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却被人一脚踢飞。 柏尘竹松了口气,被江野从地上拉起来。 “阿竹,你……” 他看见了江野张张合合的嘴巴,还有紧张的神色,想要说些什么,却带着耳边吵杂的嗡鸣声陷入一片黑暗。 “一只丧尸你们都对付不上来!”江野骂道,声音响彻走廊,他抱起晕倒的人,怒目横向紧跟而来的一行人,“糊涂!为什么研究所会出现促进异化的药剂,你们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停止异化,意味着人类在不会变成丧尸的同时,丧失掉了变成异能者的可能。而总有人抱着侥幸,想要探索人类进一步异化,最好是变成异能者或异能者变得更强的途径。 但异变是不可控的,也可能让丧尸变得更强。 比如现在。 为首的负责人大腹便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你、您听我解释,这只是个小失误。它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的要多,已经有异能者……” 江野不多言,带着柏尘竹大步离开。 周灼华惊讶地看向队伍里神色严肃的周玄,她一咬牙,决定先解决眼前事,“我要去看看小柏。” 第147章 她急忙追上江野的背影。 —— 柏尘竹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的月下有两只穷凶极恶的大怪物,一只独臂红眼,一只白毛蓝眸,它们追着他不放,替他斩断袭来的巨手的,同样是一柄雪亮的匕首。 他睡得并不安稳,零零碎碎的画面不断闪过,他心间有种想要突破栅栏的冲动,却始终没有成功。 “……他没事,只是身体实在太差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一抹女声冷静道,伴随而来的是手臂上的冷意和紧缚感。 柏尘竹推测是周灼华在给他手臂上药。 “那他的脑袋呢?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江野追问。 “说不准。”周灼华如实道,“要准时吃药,好好养身体,过几天身体好了,我试试针灸……” “你先回去吧。”江野听完她的交待后,起身送客。 响起了关门声。 不一会儿,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尽在耳旁,江野坐在他边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只剩下了两抹呼吸声。 在熟悉的气息陪同下,柏尘竹又陷入了黑暗。 他第二次见到了那片火红但破裂的天际,烈焰焚烧的土地以及缓缓流淌的岩浆。 极其不合环境的藤编大号猫窝,啊不对,狼窝放在角落里,上面一只灰白相间的狼王在舔着毛。 柏尘竹盯了半晌它舔毛,等狼舔完了,才凑过去打招呼,“嗨?” 灰狼被他吓了一大跳,跳起来站直了,弓着背龇牙警备,凶残得很。但是等看清楚来人后,又迅速蹲坐下来,变得无害且温顺,欢快地摇着尾巴。 “好巧。”柏尘竹顿了顿,“我们又见面了,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他歪了下脑袋。 “江野?”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柏尘竹还回不过神。但是现在,这里遍地都是江野精神力的气息,充满烈焰焦土的气息。 这是江野的地盘。柏尘竹笃定着。 那么眼前这只狼,要么是江野的宠物,要么是江野的化身……柏尘竹心念一动,发现自己或许也可以变成非人形态。 他抬起指尖,掌心化作纷飞的光点,散开后星星点点,很快随着他的意愿,又汇聚成完整的手臂,连袖口都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灰狼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它起身绕着柏尘竹走了一圈,推着柏尘竹往前。柏尘竹不明所以,顺着它的力道坐在了狼窝中。 灰狼跃上他的膝头,十分熟稔地趴了下来,摇着尾巴,用头拱了拱他的掌心,说出自见面以来第一句话,“摸摸。” 柏尘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灰狼又拱了他掌心两下,是无声的催促。 柏尘竹试探着摸了摸灰狼脑袋,动作很轻,得到灰狼不满的呼噜声,他便加重了些力道,揉了满掌的毛茸茸。 这太玄幻了。 他盯着垂耳眯眼一脸享受的灰狼如是想。 第99章 敢不敢 柏尘竹莫名其妙给灰狼撸了好一阵子毛, 醒来看到角落带着蛛网的天花板还有些回不过神。 边上的江野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哈欠,看着十分满足。 这个梦实在太诡异了。柏尘竹捂着额头想。 没想到江野凑了过来, 眯着眼笑, 那副模样像极了梦里的狼, 偏生他还问, “睡得好吗?应该挺好的吧?” 柏尘竹木着脸,“没有,我梦到了丧尸。” 江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应该不是吧?” “不然呢?” 江野试探道:“应该是见着了狼才对?” 柏尘竹抬眼和他对视,只不过几秒, 他迅速反应过来, “江野!” “诶, 在呢!”江野拖着长长的调子。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 缓解了被忽悠着给人撸了半天毛的无奈, “那里是哪里?” “这里呀。”江野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谁想到你一回生二回熟的, 精神力直接跑我里面去了,不过这不是证明你状态不错嘛?起码精神力没有枯竭的痕迹,不然我都得急死了。” “所以你让我给你顺毛?” “下次我给你撸也行啊。” 门被人迅速关上了, 发出响亮的声音。 柏尘竹没想到房间有第三个人, 回头只见着紧闭的门。 江野走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虎着脸的少女,个头还不到江野肩膀,是周萌萌。她的冷脸坚持不过两分钟,眼睛偷偷摸摸看向两人,视线被似笑非笑的江野捉了个正着。 江野故意冷下脸吓小朋友, “门本来就只是掩着,不想人知道来过就别这么大声关门,会被灭口的。” 周萌萌不屑地冷哼一声,不信自己还能被灭口,下一秒,她被江野毫不留情捏着脸颊肉提起来,垫着脚直喊疼疼疼,不断求饶,江野才松了手。 周萌萌揉了揉泛红的脸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我来看看柏哥。” “这个点,你来得还挺是时候。”江野抱臂道。 “呃……其实是姐姐喊来陪柏哥的,毕竟您不是有事在身吗?”周萌萌心虚地挠了挠侧脸,眼神悄悄瞥向门口站着梁浩然。 梁浩然木着脸守在门口不动如山,“长官,要迟到了。” 研究所出了事,事情还涉及到疫苗的研制,他是被领主派来‘请’江野的,没请的动,周灼华知道江野的担心和顾虑,索性把周萌萌提过来了。 江野回头和柏尘竹道:“我得离开一会儿,让萌萌陪你。” 柏尘竹正打量着四周,他才发现自己躺在简陋的铁架床上,周围一个床头柜,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按了按自己额头,抬手袖子滑落一段,露出绑了绷带的手臂。 闻言自己下了床,“我和你一起去。” 江野忙过去扶他,“都是群老头,没什么好看的。” 柏尘竹哑然失笑,“我不是你的助手吗?说好了来做助手,结果第二天就开始休病假,像什么话?” 周萌萌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着,“要是天底下的牛马都有柏哥这份心,都卷的不用活了。” 柏尘竹挑了下眉,说到底他是睡够了,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去凑凑热闹,但这事他不好说,于是郑重点点头,“领了工资就要给老板分忧。” —— 周萌萌和梁浩然陪着两人走向研究所的会议室。 一路上,柏尘竹观察到研究所里弥漫着沉重的氛围,路上噤若寒蝉,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工作,有的脱了白袍往外走,有的三三两两坐在房间里聊天…… 柏尘竹出声道:“他们好像很紧张。” 江野冷笑着,“谁让所长阳奉阴违。周伯伯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早该知道研究所里不干净,绝不会让你过去。” “哦?没关系,我这不是没事吗。”柏尘竹弯了弯眼睛,忽然脚步往后一退,堵住了梁浩然前行的脚步,他主动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梁副官,我是江野的新晋助手。” 梁浩然当然早就认识柏尘竹,只是不清楚柏尘竹这会儿打算做什么,他糊里糊涂和柏尘竹握了下手,就听柏尘竹道:“既然是助手了,以后他的日程安排就交给我吧。” 梁浩然愣住了,懵懵地看向江野。往常由他打点江野的日常事务和工作,现在居然有人要来主动分走一部分活,他拿捏不准江野的态度。 江野勾住柏尘竹脖子,替梁浩然应下了,笑嘻嘻道:“好呀~那以后梁副官就不用几头跑了,是吧?” 一唱一和,梁浩然都没有反应的机会,事情就定下了。 几人抵达了会议室,里头乱糟糟的站了一群人,柏尘竹只认识为首的领主谢全,以及斯文儒雅半头白发的周玄。 他听了一耳朵,无非是说建立研究所的初衷是研究疫苗,可没想到所长私下研究进化异能,还差点出了大事。 群情激愤,唯恐所里培养出一个‘丧尸王’。 在这个时候,‘丧尸王’已经不是罕见之物,用来统称丧尸里等级奇高的生物,但凡出现一只,都有毁灭一个小基地的能力,足够叫人头疼。 研究所的所长——一个圆头圆肚皮有着微微地中海的男人,在那插科打诨,拉出‘拯救人类’的美好旗帜裹住自己,试着蒙混过关,将功补过,表明以后一定好好整改。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在这里绝非仅仅为了私下研究这回事,更是为了把研究所拿捏在手,因此都不会轻易放过,逮着所长一顿输出。 叽里呱啦的,吵得柏尘竹脑壳疼,他揉了揉额角。 只做壁上观的江野看了一眼他,忽然出声道:“别吵了,先安静。” 第148章 会议室有片刻的凝滞。 江野意简言赅道:“都说说怎么处理。疫苗还是要继续研发的,但是异能的事不能继续推进,所以所长,该换了。” 他一言把所有人的心思道破,叫众人眼神复杂,所长脸上的笑落了干净。 偏偏领主谢全发话,“江野说得对,是该换了,你们把心里的人选都说出来吧。” 让柏尘竹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江野力排众议把周玄推了上去。 柏尘竹看向边上的周玄,他身板挺直站在那,不卑不亢,只是眼下青黑,昭示他休息得并不好。 所长犯了错,手下的周玄同样有嫌疑,但拳头大的人这么提,城主也没反对,事情就这么成了,各方人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控制研究所的机会从手底下溜走。 这里面,情绪最为激动的就是原来的所长了,柏尘竹只见他胸膛急促起伏,忽然跳了出来,额头爆着青筋,“江野,我们忍你很久了!” “哦?”江野侧脸看他,逡黑的眸子泛着冷意,“你说‘们’?都有谁?说出来。” 所长周围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留下所长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白炽光下。 所长左看右看,脸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他做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圆滚滚的身子忽然撑过长桌,五指成爪,攻向江野! 彼时柏尘竹就在江野身旁,他立刻躲开,两个异能者在会议室内打了起来,拳拳到肉,周围的人挤成一块,涌到了领主身边。 他听到有人嘀咕,“李光宗是疯了吗?” 他们都不认为所长能打得过江野,但偏偏所长干出了攻击江野的蠢事。 柏尘竹不明江野的实力,他看向‘拆家’的两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逐渐感觉到众人的不安。 “不对劲,李光宗没那么强。”有人出声道。 谢全沉下眸色,“他敢挑战江野,看来是有所准备。” 李光宗愈战愈勇,越发凶悍,却节节败退,眼中理智逐渐消退。 直到谢全话音刚落,李光宗倒飞出去,落在门外,扬起一片灰尘。 会议室已经被拆了一堵墙,走廊里不知何时站满了穿着白袍的人。 李光宗咳嗽着爬起来,呸了一口血沫,颜色通红,仇恨地看向只被划了道小口子的江野。 江野扫过‘围观’的白袍人群,“除了研究变成异能者,你还在研究短期异能加强的路子?” 他沉下声,“我说过,这是死路,尽头只会是变成丧尸。” “只许你江野放火,不许我们点灯?”李光宗哈哈大笑,“江野,你敢说你的异能是天生的吗!” 江野无所谓一耸肩,“我敢啊,你敢不敢?” 李光宗的笑卡在脸上,诡异地像副鬼面,他咬牙切齿,“你们都不看好我的研究,那今天我就让你们切身实际体会体会其中好处!来人,都把他们‘请’到研究室去!” 白袍人一拥而上,李光宗趁机逃跑。擒贼先擒王,江野打飞两个人,硬生生闯出条缺口,追了上去。 柏尘竹回头看了周玄一眼,只见他被周萌萌护着,而谢全也有其他人护着,他想了想,推开人群,追着江野的背影而去。 他才下了楼层,转角遇到了铁门前的江野,江野转头看见他,却是吃了一惊,“你怎么跟来了?”虽然听到了后边的脚步声,江野以为是梁浩然。 柏尘竹反问:“那我走?” 江野忙拉住他手臂。 柏尘竹挑了下眉,对他的口是心非感到好笑,眼前是一扇严丝合缝的钢门,需要手印或者密码,柏尘竹了然:“他进去了?” 江野道:“你后退一点。” 柏尘竹不明所以,后退两步。 就见江野暴力拆门,两脚下去铁门震了又震,柏尘竹看得眼角一抽,“等等。” 江野疑惑地看着他,旋即惊诧地看着柏尘竹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 柏尘竹笑得纯良,“从灼华姐那顺的。” 其实是前天他来研究所,在谁也不信的情况下,怕被人逮了关起来,所以以防万一特地从周灼华兜里顺的卡。后来证明人家的确是个好医生,今天特地带过来打算归还加道歉。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了。 ‘滴’的一声,门开了。露出里面满脸骇然的众人,以及干干净净的实验室。 十分干净整洁,整洁到每一管鲜血、每一颗褶皱鲜明的脑子都被分门别类摆放在架子上,而所长,那个圆头圆脑圆身的男人,正在咕噜噜喝着不明的试剂。 “简直疯了。”江野脸色难看。 柏尘竹心里隐约有个大胆猜测,他问江野,“异能者短期可以通过什么加强?” 江野沉沉看了那些管中血、缸中脑一眼。 所长丢下手中试管,哈哈大笑,“那当然是通过异能者啊,都给我上!把他们拿下,到时候所有人平分。” 第100章 你养我 柏尘竹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他还是头回听到自己能被平分。 他揍趴了两个人,矮身躲过一个研究员的攻击,转身错开一步溜到江野身后, 江野长腿横扫, 把追着柏尘竹的研究员踹翻在地。 两人背对背靠着, 玻璃容器碎片散了一地。 一二三四……柏尘竹粗略数了数实验室内除了他们和所长的人数。 “你行吗?”柏尘竹道。 “当然。”江野一拳打翻一个偷袭的人, 眼中明光极盛,“这个问题你就不该问。” 可他偏偏就是故意逗江野的。柏尘竹凤眸弯弯,看了眼黑暗的架子角落, 他低声说了什么,江野听完微愣。 两人把十三个人打翻, 走到所长面前, 所长一脸崩溃, 不可置信看着自己从胜券在握到被瓮中捉鳖。 他左看右看没找到逃跑的地方, 干脆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举起手枪对准两人, 枪口从江野偏到柏尘竹身上, 又转回江野头上。 “就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枪快!” 答案是江野的腿快。 枪被踢飞到天上,滑倒在地。所长在两人不约而同的夹攻下节节落败,他踉跄着扶住后边的操作台, “等等,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我要见谢全!” 眼看事情就要结束了。 “你……”江野刚要说话,悠扬的口琴声从身后冷不丁响起。 悠长,空灵, 带着夏日海边的气息,如同海风一样拂过,让人无比惬意。 所长看着眼前的两人,尤其是那让他无比痛恨的江野捂着头倒下,心中畅快极了!他不复方才的窝囊模样,双腿颤颤站起身,十分不满,“为什么这么迟出来!” “这不是等他们放松警惕吗?”谢梦瑶放下嘴边的口琴,神情复杂地从架子后绕出来。 他指着地上闭目不醒的柏尘竹,“你得小心这个人,我昨天和他交过手,他能控制人。” 如果不是今天吃了李光宗的药,测试精神力的确有所增长,他才不敢这么冒险,去催眠两个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项实验的确有进行下去的价值。 “废话真多,快把他们绑起来!”所长颐指气使命令着。 “我绑?”谢梦瑶睁大了眼,反手指了指自己,带着一副‘你敢命令老子’的模样,“你让我绑?”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所长看向躺了一地呻吟不止的人。 谢梦瑶咬牙切齿,“我不是你的下属,李光宗,我们是合作关系。要绑一起绑。” 所长不愿意,但谢梦瑶就是一头牛,一头死活坚持着自己的倔牛。 所长只能妥协了,走向江野。 谢梦瑶拉起柏尘竹的一条手臂,刚要把人拽起来,没想到手腕一紧,本来昏迷不醒的人翻身把他胳膊往后一压,谢梦瑶慢一拍反应过来,刚要挣扎,另一条胳膊也被扯住了。 “抓住了。”柏尘竹手上力道很重,盯着挣扎不休的谢梦瑶,叹了口气,“你走错路了。” 谢梦瑶不可置信,柏尘竹从他怀里掏出一架口琴,谨慎地往外丢去。 江野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所长反应不慢,但抵不过被不弱于自己的人偷袭,而他两三招后直接被踩着后背后扯着胳膊抵在地上。 “为什么你们醒着?”不同于在咒骂的所长,谢梦瑶不可置信。 江野看了柏尘竹一眼,“因为他说,这里有十四个人。” 谢梦瑶拼命后踢,柏尘竹一个松手,拳头就迎面而来,他四两拨千斤,挥开谢梦瑶后一手肘卡在他脖子上。 所长眼看要被带出去,动作越发无所顾忌,死命挣扎,眼睛血红,直到上衣崩坏,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咆哮着冲向江野。 他不怕痛不怕死,哪怕被几次打倒、卸掉手臂,都能坚持不懈爬起来,一口咬在了江野手臂上,江野倒吸一口气,一拳落在他太阳穴上。 第149章 在柏尘竹的精神力反馈里,代表所长的点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灰印子。谢梦瑶吹起口哨,才一个音调,就被柏尘竹用手刀砍晕了。 柏尘竹松开手,谢梦瑶软倒在地上,他踏过谢梦瑶,弯腰捡起手枪打量着。 和手枪有关的画面落在脑海里,他很轻易摸索到如何使用,就好像生在和平年代的他天生会使用一样。 柏尘竹鬼使神差扣动了扳机。 刹那,随着子弹飞出,很多画面在脑海中一下子涌现,信息量巨大到要把他吞没。 子弹精准地穿过所长的脑袋,溅了江野一身的血。 眼前的尸身缓缓倒下,江野咋舌,却看到射击的柏尘竹一脸恍然。 “他不是人,不用怕。”江野只当失了记忆的柏尘竹在体会第一次杀‘人’,上前握住他拿枪的手安慰着,那体温冰冷得不像人的手。 柏尘竹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尸身,垂下双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只是……有些恍惚,分不清往昔和今日了。 他们把所长和谢梦瑶带上去,发现谢全等人也已经解决了其他人。 江野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周玄和谢全,再看看柏尘竹。 柏尘竹正虚虚看着一个方向,仿佛只剩躯壳在这里了,魂都不知道飘哪去。江野喊了他几声都没回应。 “我没事。”柏尘竹脸白得和雪似的,让他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我们回去休息。” 江野理直气壮把事情都丢给谢全他们,借口受伤就开溜,泥鳅一样,谢全抓都抓不住。 —— 柏尘竹浑浑噩噩跟着江野走了半天,风一吹,人就醒了,魂也回来了。 他站定在街边路上。 康城很大,他们身处康城中心,周围都是间隔开一段距离的别墅,时不时有守卫路过,严防死守着外人进入。 江野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头,关心问:“怎么了?” 路上空荡,只有住处和行人,柏尘竹仍记得自己被买卖的日子,忽然来了一句:“没有市集吗?” “有,但不在这里,在外围。”江野摇头,“才刚过了一小波丧尸潮,乱糟糟的都没收拾好。” 柏尘竹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平日除了训练,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江野道:“会定时去周边巡视,清理异族和丧尸,如果遇到基地里能用上的,比如粮食,都会带些回来。其实基地里也有佣兵,他们主要干的就是这种活。不过他们也挺没用的,我挂了那么久的寻人启事,没有一个团能找到你。” 故意躲藏的柏尘竹摸了摸鼻尖,“那算不算是我技高一筹?” 江野笑了一声,扬起脸,“算的!阿竹最厉害了!” 柏尘竹被他夸张的言辞逗笑了。 两人回到小房子,没想到梁浩然在这蹲着,江野便说暂时不需要柏尘竹,把他赶回房间休息。 柏尘竹见梁浩然抱着资料而来,像是有事要说,转身进房,脱了鞋上床。 躺下那一刻,疲倦涌了上来,布满四肢百骸。 他抬起胳膊挡着眼睛,本来只打算闭目休息一会儿就起来帮忙整理资料,没想到一躺下去就睡到了晚上。 睁眼那一刻,他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我在哪? 半晌,他回过神,下床推开门,喝了杯水缓了缓,走去书房。 简陋的书房只有一桌两椅,显得极为空荡。而梁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房子里只剩下他和江野。 “醒了?”江野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下巴问他,“我这有果子,你要不要吃?” 江野手边有一颗梨子,拳头大小,黄褐色,十分圆润。 “不要?”江野抬眼瞧他。 柏尘竹摇头。 江野不和他客气,自己吃上了,顺便指了指边上的一沓厚厚的手写报告,“都是这周出城巡视队伍的报告,你替我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他咔嚓咔嚓大口啃着梨,清脆的响声恍若在耳边。 柏尘竹走过去,视线从报告挪到江野身上。 江野老大爷似的双腿交叠着摊在椅子上,看着就很放松很舒服。 柏尘竹顿了顿,在江野僵硬的肢体和惊讶的眼神里,弯腰迅速啃在梨子上,偷了一口。 他嚼了嚼,直起身,皱眉,“不怎么甜。” 江野哭笑不得,“你刚还说不吃。” 柏尘竹郑重其事道:“别人家的饭最香。” 江野满是无奈,他吃完了梨子,看着整理着资料的柏尘竹,猛地回过神:失忆的柏尘竹和他总像隔着一道空气墙,绝无可能这么亲近。 他猛地坐直身,惊喜道:“阿竹!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柏尘竹沉默一瞬,不太肯定,“也许是?” 江野心急如焚,站起身绕着他团团转,“什么叫也许?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问你,我们初遇在哪里?” 柏尘竹沉吟着,“你说在哪里?” 江野道:“那当然是某天风和日丽,你在路边无依无靠卖身葬、额、卖身换吃的,而善良的我路过,把你带了回去……” 柏尘竹忍了又忍,没忍住,“胡说!” 江野弯起嘴角。 柏尘竹跟他算账:“明明是在夜总会,你照面给了我一脚……”他的话在江野柔和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他的确想起了他们荒诞的初见,认得了曾经日夜相对的伙伴,记起了江野那句‘你是男的我也喜欢’…… 但是,柏尘竹揉了揉鼻根,坦言,“江野,我有些记忆还是很模糊。” “没关系。”江野看着他,眼里好像载着星星,“你只要记得我就够了。剩下的,我陪你慢慢找回来。” 柏尘竹放下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软了一角,“好。” 在暧昧的氛围里,柏尘竹话音一转,“不过江野……” 江野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嘛?” 柏尘竹阴恻恻问:“你说的陪我找记忆,是指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最后你烈男怕缠郎这种吗?” 之前胡说八道,导致现在被翻旧账的江野头皮发麻,眼神虚虚瞟了眼窗外,“那个什么,阿竹你看,今晚夜色真美。” “美在哪里?”柏尘竹眯起眼。 “呃?特别黑?”江野怂了。 柏尘竹盯着他一阵子,视线上下一扫,“把你这件辣眼的花外套换掉。” 江野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好咧!” “还有,”柏尘竹眼神软下来,“拿点药过来,我给你擦。” 江野低头看看自己,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需要擦药的地方。柏尘竹把他按在椅子上,撸起了他的左袖,袖子下边赫然是深可见骨的一口咬痕,是被丧尸化的所长咬的。 江野乖乖拿药过来,柏尘竹低头给他擦着药,想起今天确切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尤其是那个所长的针对,他张了张口,半是陈述半是劝诫,“你行事张扬,会让很多人不快。” “怕什么。”江野双手插兜,无所畏惧,“他们现在需要我,需要我提供的情报,需要我去训练新人……所以我做多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忍耐,等他们不需要我的那天,我跑的比谁都快。” “当然。”江野向他走近,揽着他肩膀,朝他眨了下眼,“我肯定捎上你。” “你不打算长远住在这里吗?”柏尘竹有些惊讶于江野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什么大事即将得到解决,而那时候他会果断离开。 江野点点头,“不住康城。” “那去哪里?” 江野没回答,而是定定看着他的瞳眸,郑重问:“你想去哪里?” 让柏尘竹起了种错觉,好像他去哪,江野都会跟着似的。于是他调侃道:“如果我说我想留在康城,还想当个吃白饭的,怎么办?你养我呀?” 江野为难地皱了皱眉,“嗯……那我会尝试把临时的总指挥变成长久的。” 柏尘竹没忍住笑出声,拍拍他上好药的手,“说笑的,我还没想好,你按你想做的来吧。” “那你得和我保证,”江野不依不饶,“等你想好那天,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阿竹,你不能丢下我。” 这个陌生世界很大,他还没找到一个心安的容身之处,可是现在却有个人执着和他同行。 柏尘竹看着他桀骜的眉眼,如今却一副仿佛害怕被抛弃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嗯,会的。” 第101章 你帮我 一晃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晨曦初露, 康城基地为数不多的运动场上堆满了人,就像中学生跑操一样,但更快、要更整齐, 一个接着一个方团在跑道上快速掠过。 第150章 唐钊看了眼时间, 把队伍带离了跑场, 先安顿好了其他人做训练, 才屁颠屁颠跑到结尾,“哥,还好吧?” 柏尘竹撑着膝盖直喘气, 饶是他是不怎么出汗的体质,现在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唐钊看着他的模样, 有些不忍, “异能者体质本就不同常人, 训练也会更难一点, 哥你最近才养好了身体, 可以不用跟着的。” 其实他觉得柏尘竹除了身子弱些, 本身已经比普通人强了, 只是要和异能者比的话,那属实没有多大必要。 柏尘竹终于缓过气,起身看了他一眼, 赛雪的脸颊上一双凤眸格外亮眼, “就是身体没好才要多练练。放心,你管你的,不用理我,我自己有数。” 虽是如此,但是柏尘竹引起的回头率居高不下。 “他就是江指挥身边的助手?揪出基地异族间谍的那个人?” “据说异能很特别。” “不清楚,反正长得更特别嘿嘿。” …… “回神!”唐钊生气, 加重了音量,“重新报数,记住自己的号,按抽到的号数一对一对练。” 到了双人对练的环节,柏尘竹悄无声息离开了队伍,往办公楼去。 运动场外的树下,一个人倚着树身看了许久。 柏尘竹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朝他伸出右手。 江野视线往下一瞥,压不住嘴角,明知故问,“干嘛?” 柏尘竹就一个字,“牵。” “哟,现在给牵了呀?”江野斤斤计较,可等柏尘竹有收回手的倾向,他便慌了,立刻拉了上去,“牵牵牵!” 刚跑完步,柏尘竹的手热乎乎的,捏住江野干爽的掌心,就像摸上了一块软饼干,柏尘竹按了按,像握住了块软乎的大馒头,倍感珍惜,“你怎么有空来啦?” 往常,都是他跑完步后端着早餐去办公室找江野的,今天江野却来运动场等他。 “因为今天你得去体检。”江野低头盯着两人的手,幼稚地晃了两下,“看吧,我不说你肯定忘了,灼华姐说了你得定时复检。” 柏尘竹还真忘了,他心虚地转过脑袋,牵着江野往前走,“那我们一起过去。” 运动场人很多,出来人就少了,来来往往的见到了两人,都忍不住用眼角偷偷瞥过他们的手。 柏尘竹视若无睹,开口道:“丧尸本身没有思考能力,不会聚集在一起,最近各基地常有丧尸袭击的消息,那些小队长都和我打探消息,问你打算怎么着?” “我打算怎么着?”江野挑了下眉,一如既往,戏谑道,“就是干呀!全干翻了世界就和平了。” 柏尘竹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他的回答没有太大意外。 江野道:“不就是这个理么?” “是是是。”柏尘竹道,“长官说得都对。” 身后传来蛮横的力道,柏尘竹拉不动了,他回头疑惑地看江野,江野忽然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他嘴巴。 往里一掐,成了小鸡嘴。 “长能耐了,敢敷衍长官?”江野哼笑着。 柏尘竹是知道他作风的,只不过忽然起了戏弄之意,便佯怒甩开他的手指,“好大的官威,只准你敷衍我咯?” “哪有。”江野单手插着兜,弯了眼,“饶了我吧,阿竹。” “不敢。”柏尘竹松开牵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身后传来小步跑的声音,柏尘竹忽然站定回头,险些和江野撞了脑袋,两人俱是一愣。 “你这么急做什么?”柏尘竹等他后退半步站定了,方才出声。 “怕你跑了。”江野偷偷摸摸又牵过来,柏尘竹扣准他的手,他便满意笑了。 “跑不了,家属在这呢。”柏尘竹观察着江野的神色,见他更高兴了,心里酥酥软软的。 江野牵着他往前走,“你得好好吃药,快快养好身体。过段日子我打算出城调查调查丧尸频繁骚扰基地的原因,你……” 江野喉头滚动了下,转过头问,“你要去么?” “去。”柏尘竹斩钉截铁,“我们不是一路这样过来的吗?可以的话喊上唐钊他们。” 说起来以前,柏尘竹多了几分怀念。 他能记起的东西越来越多,在这世上与人的牵绊便越来越多,直到他回首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同初来康城时那万事不上心的心境。 —— 研究所内。 周灼华推了推眼镜,拿着报告仔细看了又看,“小柏脑海的淤血消得差不多了。” 江野上前一步,“给我看看!” 手上的报告被抢走了,周灼华慢吞吞道:“急什么,你又不会看。” “我乐意。”江野呲牙笑着,回头看柏尘竹。 柏尘竹点点他额心,“傻乐。” 江野得意洋洋扬着报告,还是那句话,“我乐意。” 柏尘竹拿过报告,低头看着上边的影像和诊断,的确都看不懂,但周灼华在,她正在给两人细细讲解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 江野听完,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盯着他吃药和复诊的。” 柏尘竹看了江野一眼,实话实说,“的确,你比闹钟还准时。” “闹钟能和我比吗?”江野不满地叫道。 柏尘竹不答反问,“嗯哼,你觉得呢?” 两人正说着笑,边上传来一声再三犹豫后的轻唤,“小柏。” 柏尘竹有些意外地看向周灼华,却见周灼华眉目柔和,莞尔一笑,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后尽皆化作一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从一开始见到失忆的柏尘竹,她每每都有各种忧虑,面上虽平静,然作为医生,她曾把所有坏的情况都想过一遍,没想到柏尘竹恢复的状态远比她想的更好一些。 她有作为朋友的各种担心,最后只都化作一句,没事就好。 “嗯。”柏尘竹看着她,恍如隔世,他脑海里闪过种种画面,唇角弯弯,“一直没来得及说,其实能再见到灼华姐,我很开心。” “小柏!”周灼华忽然扑了过来,揽住他肩膀。 柏尘竹愕然看着她,她身高自是没有两个人高,恰到耳边。 一如曾经感受到的那份温暖。 柏尘竹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后背,“灼华姐,最近辛苦你了。” “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失忆了还替我带回了萌萌,我欠你句谢谢。”周灼华眼眶发热,后撤一步,抬起头道。 “遇到萌萌是意外。灼华姐在研究所工作还要分心给我看病,这句谢谢该我给姐说的。”柏尘竹真心实意道。 “论迹不论心,小柏,谢谢你。” …… 柏尘竹无所适从这种谢来谢去的场面。 而江野仿佛看穿了他,插科打诨道:“喂喂喂,姐,靠那么近,我要吃醋了。” 周灼华笑着给了江野肩膀一拳。她眼眶通红,黑瞳沁着水意,“你这臭脾气能认识小柏,便宜你了。” “到底谁便宜谁啊!”江野不服。 柏尘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选择站江野这边,“是便宜我了。” 周灼华被毫不保留偏心的他气笑出个鼻涕泡。 然后两人就被失态的周灼华赶出了研究所。 —— 天色尚早,但工作还得做。 柏尘竹陪江野吃了早餐,然后去把最近出去巡查的队伍的报告都收上来,摆到江野手边。他看了眼时间,勤勤恳恳提醒着,“是不是该去训练场看看了?” 每隔一两天,江野都会去训练场看看,有时候也会去和人对练,兴致来了得打趴一片人。 看着也不是很壮实,肌肉并没有很夸张,没比他壮多少。柏尘竹不动声色打量了下江野的身材,但是奇怪的是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他记得刚出现丧尸的时候,江野对付一个异能者还有些吃力,险些和人同归于尽。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强了来着? 柏尘竹皱眉,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 江野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他起身拉过柏尘竹,两人位置翻转,柏尘竹被他和桌子夹在了中间,双手向后撑着桌面。 “在想什么?” 柏尘竹回过神,索性挨着桌子斜斜站着,“我没想什么。” “说谎。”江野不依不饶,“你眼神都快把我衣服扒了。” 这倒没错。柏尘竹笑了一声,指尖按在他袖口,慢慢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把袖口往上挑,指腹擦过皮肤,他嘴上却老老实实,正儿八经,“在想你是怎么锻炼的。” “这用想吗?”江野岿然不动,“我可以现场给你演示。” 第151章 “真的?”柏尘竹抬了抬下巴,不是很信,“你这个‘演示’,正经吗?” 江野没绷住,笑了,右手按住在他左臂上滑动的手指,“你也没正经到哪去,那我这演示,当然也不算正经。” “你污蔑。”柏尘竹睁眼说瞎话。 “行,我污蔑。”江野直接扯出他塞进裤头的衬衫下摆,“你不是要看我怎么锻炼的吗?我现在演示给你看。” “那你别扯我衣服,”柏尘竹喉结微动,“扯你自己的。” “你帮我。” 温暖的唇贴了过来,柏尘竹脊背都麻了,他自己的衣服被扯开,可江野的t恤愣是没给他找出道口子。 或者说他每次想暴力撕开的时候,江野就来拉他手。 电光火石间,柏尘竹想起有一回他发烧,江野光着上身抱他,说他总是穿太多。 他故意的。 看穿了的柏尘竹反射地咬住口中不安分的东西,就像蚌壳咬住游鱼不撒口。 江野只好先从蚌壳里钻了出来,喘息着看着柏尘竹,给他看了看红润的舌尖,“你咬我。” 柏尘竹捏着他下巴看了看,看半天没看出印子来,可是江野的委屈都写在了脸上,他心软道:“给你咬回来。” “你说的。”江野恶狠狠的模样,却落在轻飘飘一口在光洁的颈肩。柏尘竹顿了顿,抬起修长的五指纵容地笼住江野的后脑勺。 他倚靠着办公桌,窗外大树洒下光斑,深深浅浅的气息从翕动的红唇而出,柏尘竹眼里都是摇晃的树叶,颈间的黑脑袋逐渐顺着滑落的衣服往下滑去。 没想到江野会做到这种程度。他闭了眼,心中五味杂陈,落在桌上的阳光越发灼热,照得曲起的手指通透如玉,树叶的影子在光中被吹得一晃一晃的。 直到某个瞬间,柏尘竹一声闷哼,张开五指压住江野脑门上,凤眸黑润,带着似有若无的慵懒,声音低哑,“够了。” 第102章 该死的 江野把东西吐掉, 拿着杯子漱完口,回头来找柏尘竹。 柏尘竹正扣着扣子,整理衣着, 冷不丁听到幽幽的一句, “呀呀呀, 宝贝, 看不出你这么斯文败类。” 柏尘竹不解地看过去,“又怎么了?” 江野控诉着:“你拔屌无情……”剩下的话被掌心捂住了,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呜呜。 “闭嘴, 我就穿个衣服怎么你了。”柏尘竹朝他凶道,移开了手, 往下一滑, 给他也理了理凌乱的衣裳。 江野撇了撇嘴, 有些不满, 眼神来来回回在柏尘竹身上瞄。 柏尘竹道破他的小心思, “想我帮你不用那么委婉。” 江野咧开白齿无声笑着, 手指顽劣地拨弄着柏尘竹束起的长发, 卷了卷发尾,漆黑的发梢卷在指腹上,添了几分旖旎。 他动作微顿, 旋即方向一转, 拇指指腹落在了柏尘竹的唇角,按了按殷红的薄唇,毫不掩藏自己的欲望。 “这么急?”柏尘竹垂着眼,启唇。 江野眼神一按,指腹用力擦了擦柔软的下唇瓣,“你能接受?” 他可记得柏尘竹是个爱干净的, 穿着一向是浅色衣裳,摔个跤都得拍半天灰尘,刚刚他很犹豫没敢主动提,不过说不惦记那是假的。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会这么谨慎,他微愣,轻笑了下,缓慢地单膝跪下,“礼尚往来。” 他仰视着江野平静的脸,如果不是那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因为吞咽不断滚动的喉结,他当真以为江野有多淡定。 真有意思。柏尘竹缓缓伸出手。 江野盯着他,如盯着一块肉的豺狼,饿狠了。 熟悉的一幕却不讨喜地再次上演。门外响起敲门声,梁浩然不等里边的人应,拍完后喊了几声长官,便仓促地推开门,着急道:“长官!丧尸群又来了!这次不太对劲,领主说……” 他说罢,才发现一屋寂静。 梁浩然打量着空气凝滞的房间,心里毛毛的,张了张口,“说……” 只见江野脸色变化莫测,站在办公桌后,阴恻恻道:“说什么了?” 柏尘竹神情自若起身,拍了拍膝盖,指间一转,把一支笔放在了桌面上,轻声道:“笔掉了。” 梁浩然看着不对劲的江野,脑袋上大大的问号,“长官?” 江野咬牙切齿,大步往门外走去,“该死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柏尘竹含笑看着他欲求不满的模样,没想到江野猛回头,拉住他,往自己身边一扯,“不许笑!你也跟我一块去。” 柏尘竹乖顺道:“好。” —— 康城基地只占了康城南边的一块,边际浇了水泥筑起了墙,人类画地为牢,住在墙内的世界。 此刻,从高处能越过矮墙看到外面蚂蚁一样涌来的黑影。 江野沉沉叹了口气,有条不紊分配着任务,回头见柏尘竹看着下方若有所思。 “阿竹?” 柏尘竹正看着外边,边上传来江野的唤声,他看了眼江野,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这群丧尸里边没有头儿。” 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数百号丧尸从西面而来,熙熙攘攘。 “而且比起说它们是主动过来,不如更像是,”他眉头一皱,“被‘赶’过来的。” 被谁赶过来呢?远望是葱郁的山林,还有平整宽阔的大路。 柏尘竹想:异族?或者是又一个丧尸王?如果是异族的话可以理解,它们巴不得人类赶紧完蛋好销毁罪证。但异族用什么来‘赶尸’?而如果是吞噬为主的丧尸王,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江野和他想法如出一辙,“近来丧尸群骚扰越来越频繁,得出去探探。” 事实上他不仅一次派人去排查原因。派出去的人查出离基地十多公里以外的地方有诡异身影,但再派人去,却始终找不准它的位置和去向。 —— 两天后,一辆车摇摇晃晃驶出城门。 江野决定亲自带队去查看,带上梁浩然、唐钊和白桃,连带着把柏尘竹捎上了。 展开的精神力能很轻易地观察情况,就像有了双能飞到天上的眼睛。柏尘竹回到了自己能力的舒适区,给江野江司机指着方向。 一路上无数衣衫褴褛的丧尸和他们擦过,纷纷跑向康城的方向,他们逆着尸群而上,眼前黑乎乎一片,越发叫人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后驾驶座的梁浩然抓紧了安全带,不止一次劝说道:“长官,要不我们回去带多一些人。” 江野敷衍道:“嗯嗯,你先回去找人,我们先行一步。” “不行!领主说了要我跟着您。”梁浩然又不愿意了,他这一跟直接蹭上了车。 唐钊拍拍他肩膀,“江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别老惦记你那群人了,你看我和白桃不也没带队出来?” 梁浩然犹豫着,又道:“最少的佣兵都不止五个人。” 说起这个,唐钊就来劲了,他扬眉吐气,拍着胸脯骄傲,“哈哈!想当初我们闯异族基地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边上挨着车窗的白桃撇了撇嘴,为自己没能参与而感到遗憾,不然那就是四个人了。 多酷啊,闯人家大本营去了。 梁浩然闻言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三个人?” “对啊!”唐钊在他的眼神里自信心膨胀成球,叭叭叭说着自己曾经的风光伟绩。 江野木着脸听着,并不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相反,某个角度来说他认为蠢透了,尤其是最后他们三散开而逃,但凡时间差上一点让异族反应过来,他们都得损在那。 能活着出来,属于是命大。 柏尘竹听着听着,笑了笑,他看着江野的脸色,在口袋里翻翻,掏出根棒棒糖,剥了递江野嘴边,“吃吗?” 江野眼睛一亮,嗷呜一口咬了,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在闲聊声中,平地一声惊雷,地动山摇,远处的山头滚落土石。 江野一脚刹车,车辆停止了前行。 后座的白桃往前探身,不可思议擦了擦眼睛,“怎么回事?有两个人?!” 柏尘竹皱紧了眉头。 只见数百米远的地方,一小一大两只丧尸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普通丧尸要么被波及踹倒打倒横飞出去,要么被啃了脑子,污黑的血洒了一地,肢体遍野。 它们一路撕打啃咬着,所过之处夷为平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几人都有些回不过神。 唐钊不可置信,“刚刚是我眼花了吗?” 第152章 梁浩然诚实说出自己的所见,“没有眼花,我们看到了两只丧尸在打架。” “是两只丧尸王。”柏尘竹捏了捏指腹,补充道,“它们身上散发的精神力很接近普通人了。” 这意味着它们的能力也超过了普通的丧尸。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柏尘竹看向江野询问着。 “你发现什么了?” “或许不止那两只丧尸王。”柏尘竹淡定地丢下一个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晕了。 白桃结结巴巴,“不、不止两个?那那那我们要不回去吧。”她忽然转变立场,觉得梁浩然说的很对,他们人太少了! “没关系。”柏尘竹打了个响指,白桃是车上唯二的精神系异能者,很轻易就发现了属于柏尘竹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弥漫上来,罩住了车子,密不透风。 而唐钊和梁浩然只是隐约感知到什么,却并不明晰,白桃解释道:“精神力屏蔽,柏哥把我们都‘藏’起来了。” 江野唇边挂着笑,侧脸看了柏尘竹一眼,直接踩了油门。 车子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路往前,两只丧尸王扭打的终点是一处溪边,溪水被染的通红,地上满是毛发血肉肢体,腐臭的气息熏得到处都是,蓝的天,红的地,艳得诡异。 厮杀以小丧尸王的死亡结束,胜利者正品尝着美食。但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溪边的树上,还聚集了几只丧尸王,正对‘胜利者’虎视眈眈。 哪怕没有了精神力的气息,动静也是很难藏的,他们的车子停在了百米处。好在车上的人视力都不错。 “至少七只。”柏尘竹闭着眼数了数精神力,“加上面前的,八只丧尸王。” 唐钊倒抽一口气,白桃睁大了眼,“啊?啊!” “现在很明显了,”江野可算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就像养蛊一样,丧尸彼此吞噬。丧尸王打架,普通丧尸遭殃,都被‘赶’往了安全的方向,也就是基地。” 就像自然界的捕食者一样,以精神力为标准,丧尸间也有明确的划分,它们会抢着吞噬和自己差不多或者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但是会本能地畏惧精神力比自己高太多的生物。 当八个丧尸王聚在一起,精神力的强盛前所未有,丧尸们就会出现难见的现象,它们不再争先往前冲,而是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这不对。”梁浩然道,“我在基地这么久了,从没见过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丧尸王的。” 就算是养蛊,也不可能同时养出那么多蛊王。 “自然状态下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野嘻嘻笑,“所以我们是被针对了呀!你没看见它们脖子上的铁箍吗?没猜错的话上面还有编号。” “显然,都是异族的试验品。只是不知道这批丧尸王和野生的有什么区别,”柏尘竹双目沉沉,“抓一只回去给灼华姐她们研究研究吧。” “好咧。”江野答得轻松。 后座三个人一脸懵逼。抓、抓什么? 没等他们回神,江野摩拳擦掌,问柏尘竹,“挑一只喜欢的。”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在八只丧尸王间来回,挑了起来。 唐钊抱着前座车背哭丧着脸,“哥诶,别说的那么简单啊!我们是来探查不是来菜市场卖菜的。” “什么买菜。”江野不等唐钊松一口气,继续道,“真破坏气氛,分明是逛街购物。” “要那个。”柏尘竹抬手指着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长相颇为可爱的男娃——如果忽略他血红的眼睛和满是疤痕的脸蛋的话。 他正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捧着个断臂在咀嚼,眼中没有任何理智和情感,只有单纯的填不满的‘食欲’。 就是方才打架赢了的那只丧尸王。 “好咧。”江野不问缘由,“这样,你把它单独诱过来,我们找个空地绑了。” 柏尘竹刚要应,白桃急忙举手,声如洪钟,“让我来!” “你?”柏尘竹倒不是反对,而是不解,“你的精神力不是主攻击?” “哼!看我的。”白桃跃跃欲试,只见她的精神力穿透了柏尘竹的‘膜’,急急冲到小丧尸面前。 然后,在小丧尸疑惑且渴望的眼神里,给了小丧尸脑海两巴掌。 车子飞速转弯,倏地一下窜出去,留下条挑衅的精神力痕迹。小丧尸发出怒吼,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四肢着地,追着车尾气而去。 白桃骄傲坏了,扬起下巴,“怎么样!” 车内一时无言,江野好笑不已,唐钊目瞪口呆,梁浩然恍恍惚惚。 只有柏尘竹十分捧场地鼓掌,夸道:“新用法?厉害。”侮辱性够强,攻击力也足够。 白桃正要说话,身子不稳,摔在了座椅上,极强的推背感让所有人一激灵。 柏尘竹抓住安全带,“怎么回事?” 江野瞥了眼后视镜,皱着眉,“它追上来了。” 速度远比所有人想得要快。 第103章 没关系 小丧尸倏地起跳, 跃到了后车盖上,踩下一个大坑。它五指成爪,轰然穿透了后座玻璃, 扎出洞来, 玻璃碎溅了后排三人一跳, 叫了一声纷纷躲开。 汽车在空地上摔了个摆尾, 江野一脚踩下刹车,离心力并没能把小丧尸甩出去。 柏尘竹听到后方巨大的破窗声,碎片飞溅, 他抬臂挡住。扭头一看,唐钊和梁浩然已经一左一右钳制着小丧尸从后车窗翻出车去, 滚落在地上。 它竟比普通的丧尸王还厉害些, 个子小, 四肢扭曲, 又灵活得不像话, 饶是唐钊和梁浩然想要一起制住它都有些困难, 几次都被从刁钻角度钻来钻去的小丧尸挣脱, 身上还挂了几道伤口。 就在小丧尸要冲向车辆的时候,江野已经推门而出,踹开飞扑上来的小丧尸, 它重重摔在地上, 打了个滚又翻起身来,动作迅速,不需要任何缓冲,叫人看了头皮发紧。 这样的捕食速度和力道,一般人遇到了难逃一命。 它正野兽般侧着脑袋审视着周围的人类。 江野捏了捏拳头。空地上只能看到三人围堵着丧尸,而小丧尸诡异的血红色大眼睛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它在估算着哪个人类最好吃, 也最容易吃到嘴。 柏尘竹解开安全带下车,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白桃推开同侧车门,柏尘竹以为她要冲出去,抬手拦了一下,“先看看。” 就在某个瞬间,小丧尸冲唐钊发起了攻击,它大喝着,满嘴獠牙,四肢着地,弓箭般射出去,扑向唐钊。 唐钊反应也快,他错身避开了小丧尸的攻击,尽管这样仍被划拉掉一块碎布,在手臂上留下五道爪印。 但没想到小丧尸是伪装的,它跳过唐钊身边,就要跑向森林。 与之错身而过的唐钊一惊,快速转身双手拽住它后腿,往反方向一丢,正好落在江野那边,江野一肘把它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江野抬脚踩去,踩了个空,小丧尸翻个身跳了起来,三道身影迅速冲向小丧尸,不再给它留反应的机会。 不过几分钟胜负已分,江野把小丧尸脑门按在地上哐哐两下,想把它弄晕了带回去。 这家伙流了满脑袋污臭的血,竟然没晕,还龇牙咧嘴冲江野咆哮。 柏尘竹眯起眼,看准时机,控住小丧尸的意识,白桃迅速抽出精神力狠狠给了它脑域一个重击,连击之下,小丧尸被懵了,晕乎乎倒在地上,挣扎的力道一下子消失了。 被挑中的幸运儿唐钊吹了吹自己的伤口,骂了好几句。 柏尘竹感知到某个方向传来的讯号,那是寻着小丧尸的精神力来的变异体,他面色微变,催促着众人,“快走,有别的丧尸王追上来了。” 江野抽出绳子把小丧尸五花大绑,丢到后备箱去。柏尘竹掩去几人踪迹,汽车避开变异体有惊无险的回到城中,把小丧尸送去了研究所。 研究所对这只新鲜的丧尸王有十二万分的兴趣,一听它还是近日基地附近骚动的罪魁祸首之一,连夜召集人员过来分析。 —— 不过三天,柏尘竹就拿到了小丧尸的分析报告,他看了两眼,和其他材料一起送去江野办公室。 江野看完报告,脸色却没他那么平静。 各项数据显示这只丧尸王远比普通丧尸厉害,体内病毒浓度很重,变异程度很大,不是野生丧尸王能比的。 而这样的丧尸王不止一只,如果放任这些丧尸王出现,后果不堪重负。当它们互相吞噬完,甚至不需要等到那个地步,只要它们还对精神力感兴趣,基地内的人就是危险的。 第153章 柏尘竹挨着桌边,抬手把玩着桌上的笔,“所以现在一要解决这些被放出来的丧尸,二是要制止异族继续研究下去。” 有一就有二,日子拖久了,谁都不知道它们还能研究出什么来。 “嗯。”坐着的江野忽然仰脸看着他,问,“记得你和唐钊带走的那个联络器吗?” 柏尘竹顿了顿,笔头抵着下巴,若有所思,“记得。我还记得当时唐钊启动了。” 他和唐钊分开两头走,唐钊带走了联络器,他引走了异族追兵,不知道后面如何。 柏尘竹放下笔,拍了下脑门,“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说起联络器,那可是他们前面一直在找的东西啊。 江野挑眉,“但是异族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全了,它们只是被我们找联络器碎片的事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来我们不是开了一次会吗?我让各位领主散播寻找碎片的消息,现在鱼儿已经上钩。” “你想做什么?”柏尘竹想了想,所谓擒贼先擒王,但他摇摇头,“库拉不会出来的。” “对,但我们可以捉点别的。你想想,能感知到联络器碎片的,除了你,还有谁?”江野眨了眨眼。 柏尘竹脑子转过弯来,“雄虫。它们的雄虫有精神力。” 江野冲他一笑,柏尘竹便懂了,“你要抓它们?你想拿来威胁异族?” “我们处于劣势,和异族始终是不平等的。现在只是没触及它们的根本利益,所以它们没打算硬碰硬,但是一旦它们知道我们启动了联络器,”江野道,“如果你是它们,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柏尘竹甚至不需要多想,“如果是我,炸了蓝星一了百了。” 他想起某件事,“所以它们果然没有那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吧?有的话怎么没见用啊?” 他看江野,江野也在看他。 江野耸了下肩,“宝贝,你猜我上辈子怎么死的?” 他早不记得那本书了,就记得江野耍帅的情节,后面什么光啊什么尘啊什么巨响啊,鬼知道是形容什么的。 柏尘竹诚恳道:“……不会真是被炸死的吧?” “嗯哼。因为异族假扮联盟来使,被我揭穿了面目,它们启动了歼星级武器同归于尽。这是个很大的威胁,这辈子我还想和你好好过下去呢,总得找些叫它们投鼠忌器的东西。” “你看上了雄虫。” “喂喂喂!”江野忙道,“这话很有歧义啊!” 柏尘竹斜倚着桌子笑,身子颤个不停。 笑够了,他清了清喉咙,“既然涉及精神力,那务必让我加入去诱捕雄虫的队伍吧,或许我能有所帮助。” 江野皱起剑眉,不认同他短时间内做下的决定,“宝贝,我还没说我去不去呢。” “嗯?”柏尘竹听懂他的意思,抱臂看着他,“你去不去都没有关系,我想去。” 以前他觉得没所谓,但现在他看了眼江野,“既然这是我们以后要好好生活的世界,那我也想尽可能的为它做一处贡献。” 我们?江野微愣,眨了眨眼,心里像揣了只软绵绵的兔子,一蹦一跳的,又软又暖,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犹豫着,并不想柏尘竹离开他身边,“按目前的情况,丧尸王可能会来攻城,这是个威胁,我得守着。” 柏尘竹摆摆手道:“没关系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怎么说的那么轻易?江野心里不高兴,他抱着臂双腿交叠搭在桌沿,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晃一晃的。 柏尘竹凑近了,抬手,学着江野以前戳他的样子,戳了戳江野脸颊,“这里怎么鼓鼓的?” 江野咋舌,“哪有鼓?” 柏尘竹笑道:“我觉得鼓。” 江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柏尘竹盯着他看了看,江野能感知到那目光,可他心里憋着气,不想柏尘竹走,想柏尘竹自己改变主意,所以没有回头。 直到一抹柔软贴在了他脸侧,江野吓了一跳,椅子后翻,砰的一下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这么大反应?柏尘竹愣住了,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和地上爬起来的江野面面相觑。 “我、咳,意外,这椅子坏了,得换一把。”江野扶着椅子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着头道,“那、那什么,刚刚不算。” 柏尘竹直起身,乐不开支,“不算?” “不算!”江野笃定,他指了指自己嘴巴,“起码这里。” 柏尘竹凑近了,动作很慢,距离被一点一点拉近。江野盯着那抹殷红,就在他憋着气,忍不住伸出头主动印上去的时候,柏尘竹退开了,回到了原位,一双凤眼满是笑意。 “不陪你在办公室闹,晚上回去再说。”他可不想到时候又有谁闯进来,到时候够丢脸的了。 江野磨了磨牙,“可我还在生气。” 柏尘竹坏心眼,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哦。” 江野拉过他的手,撸开袖口,气得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看着来势汹汹的,皮都没破,糊了一口水,闹着似的叼着软肉磨来磨去。 柏尘竹由着他闹,摸了摸江野后脑勺,转移注意力,“对了,我并没有在基地里听到过什么宇宙联盟的事情,所以联络器是启动失败了吗?” 可是听江野的口吻并不像。 “你还有心思想联络器!”江野控诉道。 柏尘竹无辜地看着他,“在办公室聊这个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极了。 江野理亏,他放开柏尘竹,“没什么不对,联络器启动得很成功。” 他弯腰摸了摸最底下的柜子,忽然掏出一个球来。 这个球包装的十分简陋,就用旧报纸在外面随便糊了几层,被丢在柜子最里面,夹在一堆杂物中,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值钱的东西。 饶是早已熟悉,柏尘竹仍然对江野的风格感到无语,“你就这样对待它?” 不说谁知道这颗‘球’是那么珍贵的东西!足以左右现在人类的命运。 “难不成供起来吗?”江野不觉得有问题,他拨开报纸,联络器在他掌心升起,两枚圆环环绕着圆球而动,发出微光。 “已经顺利启动了,闪过好几次光,只不过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江野单手端着‘球’摸了摸下巴,“上辈子就算没有联络器,联盟的人也来了。起码十年后,当时的人类知道天外异族的存在,花费了数年研究向宇宙投射求救信号,得到了回应。只可惜拿着‘解药’先一步到来的是异族……我知道为首的人和异族很不对付,如果这次能知道它们到来的确切时间和地点就好了。” “让我试试。”柏尘竹抬手落在联络器上,江野在边上看着,隐约能感知到空气中变化的精神力。 就在他以为柏尘竹无功而返时,联络器自内而外扩开一阵又一阵看不见的精神力,恍若池面泛开的涟漪。 柏尘竹细细体会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野等得有些焦灼,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喊柏尘竹的时候,柏尘竹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光彩。 “我‘看’到了群星中的舰船。” 从他精神力注入这颗球的‘球心’后,他的视角忽然变得很大,或者说,他得到了联络器的视角。 那是宇宙中的一颗蓝星,无数稀薄的精神力雾一样涌向这颗手中的小球。小球往宇宙发送出一道射线,在射线的另一端,一艘舰船正往蓝星的方向而来。 意外之喜!江野睁大了眼,激动地握住他的双肩,“真的?” “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推算出舰船降落的大概时间。”柏尘竹弯了弯眼。 第104章 好学生 江野忽然变得很粘人, 柏尘竹有些甜蜜的苦恼。 自从他说也想去捕捉雄虫——正如异族捕捉人类——嘴上同意了的江野表现得就十分的粘人,扒在他身上不愿下来,走哪贴哪, 晚上睡觉都要抓着他手腕。 柏尘竹第无数次保证会很快回来。 江野说我信你。 说完又黏糊糊趴在柏尘竹膝上。 刚洗完澡的柏尘竹抬着毛巾擦拭长发, 垂眸看着偷偷玩他衣角的家伙, 不由头疼, 他扯了扯江野侧脸,“有那么好玩吗,小朋友?” 听到某个称呼, 江野不可置信坐直了。 就像被不小心踩了尾巴的狗狗。 “怎么?”柏尘竹挑了下眉。 江野深沉且坚定道:“宝贝,你要知道实际上我比你大。按这么算, 你喊我哥哥才对。” “哦。”柏尘竹不管, 他单纯想占点嘴上的便宜, 满足一下自己, “弟弟。” 第154章 江野怒了。 柏尘竹没反应过来, 眼前天翻地覆, 他被扑倒在沙发上。江野撑在他身上, 强硬捏着他下巴,“叫哥。” “诶,在呢。”柏尘竹笑意吟吟。 眼看江野磨了磨牙, 逗够了的柏尘竹刚想推开人起身, 没想到惹毛了江野,一下子就被砸下来又凶又狠的吻弄懵了,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 柏尘竹抓着江野的黑发,短发长度堪堪高过指缝,衬的肤色更显冷白。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柏尘竹撩起眼皮看他, 只一个对眼,他快准狠抵住江野落下的脑门,“等等!” 江野疑惑,“嗯?” 柏尘竹深知江野闹起来没完没了的秉性,“我头发还没擦干。” 江野不虞,沉着脸,不肯起身,又没有继续,就这样眼巴巴又凶巴巴地看着他。 沙发上已经留下一道湿痕。 “当初要我留长发的到底是谁?我可不想感冒,现在药缺着呢。”柏尘竹无奈地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 江野捂着额心一愣,后知后觉有些心虚,让开了。 柏尘竹捡起扶手上的毛巾,掸了掸,抹去发尖的湿意。他看了眼江野,冷不丁道:“听说,你找唐钊和灼华姐问了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江野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柏尘竹淡淡道:“与其问他们,你不如直接问我。” 江野偷偷看了他两眼,下巴抵在他肩上,十分敏锐地问:“你经验丰富?” 柏尘竹含蓄道:“谈不上丰富,起码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 什么都不知道但试图知道的江野一下子尴尬地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被柏尘竹笑了好一会儿。 “想吗?”柏尘竹并指抬起他下巴,和他相对而视,“嗯?告诉我,你想吗?” “想。”江野盯着眼前的人吞了吞口水,直白道,“但是我问过医生了,要灌肠,要清洁,要……” 一吻封缄。 “不做最后,我们可以弄点别的。”柏尘竹叼着他唇肉含糊道,指尖挑起他上衣衣摆,半掩的凤眼写满风流之意,“我教你。” 柏尘竹或许是温柔有耐心的老师,但江野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他遇到了什么喜欢的,掠夺、占有是种本能。 不等老师授课,江野没忍住用蛮力把他压回沙发上,齿间尝出了铁锈味,却令人更加兴奋。他含着耳垂的那片银杏叶,亲过眼尾的红痣,一路舔吻到颈侧…… 他力道失控,抓紧了手中的人。 “江野!”柏尘竹抽了口气,仿佛听到自己骨头收紧的嘎吱声,他扬起脖颈,皱起眉试图反抗,双手手腕却被按在沙发上,“你收着点,不许用异能。” “不行吗?宝贝。”江野咬开他的扣子,一点一点地露出光洁的薄肌。直白的欲望自他眼中浮现,如同沉底多年的精细玉雕,满是柏尘竹的影子。 他是真想把人吃了。 “嘶~先松手。”柏尘竹吃痛,只得晃了晃手腕,“我要被你拆了。” “江野!” 江野终于停了下来,恍然看着他手腕上的红印子,瞳孔骤缩,嗖的一下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异能早就融入他的血肉里,他总在无意识地使用。本来不觉得是什么事,但现在看看柏尘竹手臂和脖子上的红印子,他一时束手无策。 柏尘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他那模样,着实没脾气,抬手抱住他肩背,亲了两下唇角,又小幅度舔了舔,“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 短暂的沉默后,江野做出了选择。 “我不动了。”江野蹭了蹭柏尘竹侧脸,硬朗的眉眼难得温柔,“你来吧,我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老师。” 柏尘竹摸摸他脑袋,“没关系,我又没断胳膊断腿的。” 江野背脊一寒,看向他,想抬手要个抱抱,又怕抬手再次伤到眼前人。 “只是个玩笑。”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柏尘竹轻笑了下,亲亲他挺括的鼻梁,带着他的手往下,解开两人的拉链,把它们放到了一起,循循善诱,“你要做老师最好的学生。” —— 柏尘竹离城那天,江野亲自送上他车,黏糊到让知内情的唐钊没眼看了。 “我会尽早回来。”柏尘竹拍拍他手臂,“丧尸王始终是个隐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能有什么事?”江野道,他凑到柏尘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把柏尘竹逗笑了,给了他肩膀一拳。 “瞎说。” 车子开了出去,后边缀着一条整齐小跑的队伍。 车上,唐钊现在才敢凑过来,鬼鬼祟祟好奇:“江哥说了啥啊?”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你猜。” 其实也没说什么。 江野只是说,真要是打起来打不过,就让柏尘竹跑路得了,在他眼里柏尘竹命比任务重要。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真要传出去,他这江指挥的名号就不用要了。 但是柏尘竹听了心情极好。 他们即将前往离康城不远的南山城。柏尘竹曾经和周萌萌路过那里,因而知道那里已然是座破败的城市,四周形成不少小型聚居地,却始终没有统一的基地。 但是乱有乱的好处,两方对峙的中点,容易让异族放下些警惕心。 因为异族雄虫的存在,白桃那不足十个人的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必定要前往,而柏尘竹也要去。于是在江野的争取下,此次去的人只有唐钊和白桃的小队,哪怕再怎么缩减,剩下也有七十多人。 说起正事,唐钊严肃了不少,身上的学生气早在短短数月间抹平,他道:“对方有二十来个,其中起码一半雄虫,已经和‘诱饵’们起过一次冲突,我方损失严重。” “这么多?”白桃正捣鼓着她的新武器,闻言抬头,微微睁大了眼。 哪怕早就知道异族对联络器的重视,但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派这么多雄虫?不怕都折了?” 柏尘竹瞥了眼她的‘新玩具’,移开视线,“毕竟因为碎片那事在我们身上跌了个大跟头,后续再不弥补,必有一战,到时候……”他顿住了,两人却听出了其中之意。 那肯定不是他们想见到的场面。 “还好它们不知道联络器……”唐钊唏嘘着,没有把话说完。 哪怕车上只有他们三人,唐钊也不敢轻视,万一有诡异莫测的精神力刚好能偷听呢? 白桃摩拳擦掌,“不管了,咱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抓不住它们。” 唐钊给她泼冷水,“它们手里有先进武器,我们只能偷袭,一次成功。桃子,传闻它们雄虫能控制雌虫,如果它们雄虫真的也能控制人,这次看你和柏哥的了。” “没问题。”白桃打开了她手中的新武器,刺耳的噪音叫柏尘竹和唐钊没忍住捂住耳朵。 —— 他们提前一天去到南山城出城的路口蹲守。 时间到了。 远远地,能看到南山城里奔出五六个灰头土脸的人,被围在中间的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布完好无损包了起来,散发着杂乱的精神力,是假的联络器碎片。 唐钊带着两辆车,十个人在城门口接应,按原计划以护送物资的名义等待着接头人。 看见来人,唐钊打开车门,急忙向前一步,“快!” 一切只等他们上车,就能离开南山城,前往康城。 但事情果真这么顺利吗?当听见展翅声时,唐钊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就在十人上前接应时,唐钊眼前忽然起了一排接着一排的土刺,逃避危险是人的天性,就在刹那面对土刺陨石,不少人望而却步,就是瞬间的迟疑,唐钊已经冲了出去。 他深知异族并不能改变世界,改变的只是他们的五感,眼前种种魔幻的灾害都是虚假。 冲出去不过五十米,唐钊的脚步停住了。 他失去了方向。 身边所有人都消失了,环绕的只有白色的、浓厚的雾,如梦似幻,他一脚踩在地上,却像踩着了棉花,摇摇欲坠之时,他灵魂脱离般看到了脸上残留紧张神色的自己。 那不是真的雾,只是他的意识被迫剥离,五感也受到了影响。 眼前飞出来的是二十来个异族,乌泱泱飞在天上,手里都拿着武器。其中一个虫眸闪烁,俯冲向下,一言不发攻向抱着‘联络器碎片’的人。 潜藏的柏尘竹本打算等异族都从天上下来再出动,但他没想到对面的精神力和他类似,唐钊等人面上恍惚一瞬,战场瞬息百变,就在晃神的刹那,异族已经攻向‘诱饵’。 第155章 他掏出手枪,砰的一声,把俯冲的异族翅膀打了个对穿。 偷袭成功,抱着‘碎片’的人得以从爪下逃脱,几个跨步,向前握住了唐钊的手。唐钊眼前的迷雾散尽,反手拉住他护到身后。 这被委以重任之人,也是个精神力异能者,柏尘竹曾经听江野说过,是难得的会刺激人精神叫人亢奋的异能者。 被惊动的异族们刷刷看向边上的树林,飞了过来,与此同时,无形的迷雾涌了过来,却被罩子牢牢挡住,柏尘竹招手道:“上!” 六十多个人倾巢而出,都带着武器,还有专门改良过的针对性弓箭,枪林弹雨间,不少异族被从天上打了下来,它们豁出了命,而唐钊等人想活捉雄虫,一时间哪怕数量具有差异,依旧难以短时间内解决冲突。 柏尘竹眼尖,看到那只翅膀破了个洞的雄虫目标明确,趁机夺了‘碎片’就抛下所有同族逃跑,他喊上白桃,追了过去。 白桃连忙带人跟上,她和柏尘竹间只有十来米距离,可她不过追出几步,眼前再次陷入迷雾,她迅速反应过来,“破!” 一声震散了眼前的迷雾,白桃看到了挡在身前的几个异族,柏尘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柏哥!等等我。”她着急喊道。 前面没有一丝回音。 白桃眼中闪过不耐和狠决,她阴恻恻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影,打开手里的电锯,“你们,挡路了。” 第105章 破相了 柏尘竹追了出去, 他没听见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但想到前面不过两只虫,他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过去。 那异族伤了翅膀飞不起来, 一路滴下蓝色的血, 一只雌虫扶着它匆忙而行。 柏尘竹追上去的时候, 金发的雄虫回头看见他, 十分惊讶,它耳边带着个东西,机械地翻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是你。” 柏尘竹不认识它,盯着它看了半晌, 没有出声。 它却生气极了, 胸膛剧烈起伏, “是你杀了塞西和莱卡!” 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柏尘竹眼前闪过无数在鹿鸣古城、在异族基地里干过的事。他似乎在异族基地里和眼前的雄虫有过一面之缘。 但他们的确不认识, 柏尘竹疑惑道:“你是谁?” 雄虫把怀里的‘碎片’塞给了雌虫, 低吼道:“你先走!带回去给库拉大人。” 雌虫没有任何犹豫, 果断地抛下飞不起来的雄虫走了。 柏尘竹没有追,而是看向雄虫。自始至终,他们的目的都是雄虫。 雄虫从怀里拿出一把粒子枪, 那种柏尘竹只用过一次的枪, 声音很小,速度很快,光线灼烫。 柏尘竹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它。 下一个瞬间,雄虫扣动了扳机。 令它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了,从来只有它叫人精神恍惚, 可今天它仿若被眼前人复制了一样的技能。 它看见了迷雾,手脚发软,不知天与地在何方,连打出的子弹都歪了轨道,眼睁睁看着对面身影诡谲莫测避开。 柏尘竹侧身躲开子弹,颧骨被滑出一道灼热的伤痕,他冲过去一掌击中雄虫手腕,雄虫吃痛,回过神来,五爪刺向他眼睛。 粒子枪掉在地上,两人拳拳到肉,期间夹杂着对意识的把控和对对方精神力的争夺。 柏尘竹眼前一会儿是闪烁的迷雾一会儿是尖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使劲一摇头,面对的就是迅疾而来的拳头。 他挨了一拳,脸上红肿,踉跄着退开两步,擦开嘴角的血,冷漠地看着雄虫,身上伤痕无数,从战况来看,显而易见他处于劣势。 但雄虫也好不到哪去,它的翅膀是柏尘竹重点攻击的对象,本就孱弱又被枪打过的翅膀这会儿被撕扯得残破,血流了一地。 它恶狠狠骂了两句没翅膀的原始人。 眼前的人类逡黑的眼眸瞥向地上两人一直争抢的粒子枪,异族暗叫不好,这人两手空空,肯定是看上了它的武器,异族先一步上前。 它的注意力在枪上。 然而柏尘竹神色却变了,他忽然从口袋里拿出刚才一直没拿出过的手枪,在雄虫没反应过来时,一枪打穿了它的右膝。 异族只防备掉在地上的粒子枪被人类捡去,却没有想到声东击西的柏尘竹正等着它力竭。 它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粒子枪掉在了地上,刚刚一直处于下风的柏尘竹却笑了,抓住它肩膀一把倒勾拳击中下腹,异族闷哼着用牺牲一条腿的代价迅速后退。 柏尘竹脚尖勾起粒子枪,异族警惕地摸向手腕。 柏尘竹道:“你在找这个吗?” 他指尖勾着个手环一样的小玩意,按一按,屏幕还会亮,发出细微的声响。 应该是类似通讯器一样的东西,除此之外,他把异族身上的口袋摸了一遍,异族白袍似的衣服真的很好找,他翻了翻没能找到别的武器。 为了找东西,他可挨了不少揍。 以防万一有追踪器,柏尘竹一脚把屏幕明明灭灭的通讯器踩碎。 可惜了,如果时机正确,或许还能研究上一番。 雄虫红了眼,它叽里咕噜地用母语骂着柏尘竹。但是没关系,哪怕它伤了翅膀,这样消耗下去,它的□□和精神也不是眼前人类能比! 它就算耗都能把男人耗死! 雄虫一瘸一拐拖着伤残的翅膀冲了过来。 柏尘竹却不恋战,他把粒子枪往裤兜一揣,在异族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身手灵活爬上了树干。 很快,雄虫就知道他奇怪的言行了。 幽静的树林里响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麻木的丧尸被美味的精神力吸引过来,一心报仇的雄虫没有及时发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四周已经被丧尸围起来了。 雄虫视线被丧尸吸引,万分警惕围过来的丧尸之时,枪声却在背后响起…… —— 回程时,手上绑着绷带的白桃清点着人数,钻进车内。 柏尘竹正在闭目养神,白桃忧愁道:“加上柏哥拖回来的,一共十一只雄虫。和上千的异族人数对比,这么点雄虫能够达成江哥目的吗?” 柏尘竹睁开眼,“够了。对它们而言,雄虫是百里挑一的存在。说不定基地里的雄虫都在这了。” 唐钊支持,从驾驶位侧身,对白桃道:“你想想以前,哪里见过这么多雄虫?” 从驾座间冒出个头的白桃想了想过往交战,的确是极少见到雄虫,她拄着下巴,“你说得对。” 就算是在鹿鸣古城,他们都不过见了一只雄虫而已。 虽然折了一些人,但好在完成了任务。唐钊拧了拧手腕,抬掌压在方向盘上时,碰到了掌心细小的伤口,倒吸口气。但他很快若无其事拧动钥匙。 昔日开车摇摇晃晃的少年,现在也能开车开得很平稳了。 一路有惊无险,又或许是异族还没发现‘碎片’的虚假,没来得及派人过来。 唐钊把车速提到最高,心惊胆战连夜赶回了康城。 迎接他们的,是破败的城墙,血流成河的土地。 白桃捂着嘴想吐。 边墙上人影稀少,外边丧尸和异能者的肢体堆成小山,外围都是木头干草,有人正举着火把,往‘小山’一扔,便燃起了熊熊烈火,恶臭弥漫开来。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进城后,柏尘竹着急下车,远处看到周灼华指挥着人搬运伤者,他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过,在周灼华惊讶的视线里一把扣住她手腕,“灼华姐。” 他吞了吞唾沫,“江野呢?” 周灼华神色沉重,“江野他失踪了……” 轰的一下,柏尘竹脑海闪过无数推测。丧尸王的数量他们几个最是清楚,能有能力对抗丧尸王的人整座康城不超过十个手指,难道江野是遇险了吗? 却听向来斯斯文文的周灼华破口大骂,“该死的,现在够忙的了。那家伙没有一点病人的自觉,让他好好休息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柏尘竹愣了下,疑惑地歪了下头。 那边有人叫着周灼华,周灼华有些着急,拉下柏尘竹的手,“你要是见着他了,给我好好骂一顿!” 说罢就匆匆赶去帮忙。 柏尘竹本能地跟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见唐钊正让人有序地把伤残的雄虫送进牢里去,白桃正在组织队员清点人数。 没有需要用他的地方,他便随了自己的心意去找江野。 办公室和别墅里都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影。柏尘竹思考了一会儿,放开精神力,于是熟悉的气息昭然若现,在整座基地里,那枚小光点是最耀眼的存在,无所遁形。 第156章 他转头爬上基地内最高建筑的楼顶。 —— 江野被周灼华报复性缠了不少绷带,滑稽得很,但那不影响他趴在楼顶阳台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柏尘竹轻手轻脚才走了一步,准备吓他一跳,没想到江野敏锐地回头,眼中光芒闪烁。 他一下子蹦起来,像狼见了肉骨头,饿狠了,一瘸一拐冲过来抱住柏尘竹。 柏尘竹被极大的力道撞得后退了半步,手还顿在半空,回过神后,他抱住江野肩背,“江野……” 江野兴奋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我瞧见你找我了,刚想下去,没想到你还记得之前搁我脑域放东西的事情,循着精神力找过来了。” 他等啊等的,等得心急如焚,愁着柏尘竹怎么动作不快一点,最好下一秒闪现在他眼前。 “知道我找你,还不主动点?”柏尘竹松开手,给他理了理衣裳,拉着他在望远镜边上坐下。 江野叫着委屈,“我怕我一动,你就找不着我了!” 柏尘竹笑了下,小心翼翼抬起手摸了摸他身上的绷带,不免担忧。 “你见识过我恢复力的。”江野低头握住他指尖,“别紧张,这种伤没几天就好全了。” “那为什么现在没好?” 江野无奈地耷下眉眼,“因为被病毒伤到了。” 丧尸病毒虽然不会让异能者异变成丧尸,但是还是会感染受伤的。 他躺下,枕到柏尘竹腿上,“我还看到了唐钊,你们这次任务完成的不怎么样。” 柏尘竹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为了活捉那只为首的雄虫,他可费了大功夫,又是把人翅膀打残又是引丧尸,最后还得想法子从丧尸里把半死不活的雄虫拉出来,用的是江野以前教他丢血手帕的法子。 他屈指弹了江野脑门一下,“江指挥有何高见?” 江野捂着脑门‘嗷’了一声,拉住他手,摩挲着掌心,“你受伤了,所以不怎么样。” 怀疑自己听错了,柏尘竹眨了眨眼,迟钝地“啊?”了一声。 “你受伤了。”江野仰面,抬手碰了碰他淤青的嘴角,简直就像调色盘在白纸上打翻了一样,叫江野心疼狠了,“又不像我,你这掐一下就红半天的体质得多久才好?” 柏尘竹难得沉默,憋出一句话来,绕开原本的话题,“我破相,你嫌弃了?” 江野低低笑着,把脸埋他肚子上,呼吸的热气弄得柏尘竹痒痒的,往后缩了下,按住江野脑袋,“灼华姐让我见着你,就骂你一顿。” “你骂。”江野仰面懒懒散散伸了个懒腰,把玩着他右手,洁白的手掌被他摊平了细细地摸着,靠拇指的地方有颗小痣。江野觉得这小痣长得正是地方,不左不右的刚刚好,忍不住摸了又摸。 脑子里不免有些奇怪的想法: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白呢? 柏尘竹不知道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当真认认真真在思考,没舍得说些重话,最后只骂道:“不遵医嘱的混蛋。” 江野听完,笑了半天直不起腰。 胡闹了半日,柏尘竹视线挪向边上的望远镜。 江野爬起来,朝他招手,“来,给你看看我都在看什么。” 柏尘竹好奇地凑过去,往里面看了看,忽然揪起江野脸颊一块软肉,“变态!” 江野莫名其妙被骂了,挤开柏尘竹往里一看,看到城外河边一群大老爷们光着膀子在洗澡。 江野:…… 好冤! “是刚刚碰歪了。”他重新调整了角度,揽着柏尘竹肩膀解释,“误会,你再看看。” 柏尘竹斜了他一眼,将信将疑低头去看,这一下就看到了城外的丧尸。 除了丧尸群,远方山头还有个模糊的盘子似的东西。 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柏尘竹眯了眯眼,“那是异族的飞行器?” 什么时候弄康城门口来了。 他们前脚进城,后脚就跟来了? 江野在边上讥嘲着,“来了三天了,它们在坐山观虎斗,看我们和丧尸王打,等着两败俱伤,一直没下场。” “飞船还差几天抵达。”柏尘竹沉下眸子,严肃起来,“江野,如果它们来要人,我们得拖一下。” “嗯哼。” 柏尘竹顿了顿,提出心中潜藏许久的忧虑,“江野,万一来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怎么办?” 江野耸了耸肩,“还能比现在更坏吗?左右多一个敌人而已。” 柏尘竹见不得他那轻佻样,“你说得倒轻松!” “难道不是吗?”江野微微惊讶,“你看到城外的尸堆了吗?异能者尚且如此,其他基地的普通人更是深受其害,一直耗下去,异族不见得好,但人类肯定撑不住。” “尽人事,听天命。联络器的事情是所有基地领主都同意了的,不然早就毁了。我再悄悄告诉你,他们还是走上了曾经的轨迹,在研究怎么向外星发送求救信号了。”江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结果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可能我们现在幻想的一切最后都不会出现。” 柏尘竹被开导得刚松了口气,就听江野撩了撩他发尾,暗戳戳道:“所以宝贝,你现在最最最要紧的事情的难道不是关心关心我的伤势吗?灼华姐可是说了我得卧床休养,休养怎么能没人照顾呢?你说是吧。” 柏尘竹一把捏住他脸颊,捏出了小鸡嘴,“你再皮。” “唔唔!你这是个坏习惯,破相了你就没有帅帅的男朋友了!”江野挣扎着,叫道。 柏尘竹不以为意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顶着带着淤青的侧脸道:“那刚好,咱俩也算般配了。” 第106章 去看看 康城需要休养, 江野也是,哪怕城外就停着辆虎视眈眈的飞行器,也不影响江野吃吃喝喝。 柏尘竹无奈地端着苹果回来, 江野翘着腿咔嚓咔嚓吃着苹果, 任周灼华在边上叨叨。 周萌萌看不过去, 捂着眼睛, 恍然回到了末世前的日子。她是被家里耳濡目染,但其实并不打算做医生,毕竟看着姐姐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病人就开始头疼了。 一个也就算了, 多几个真的心梗塞。 周灼华走了,领主谢全又带着一伙人来了, 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还现场开起了会。 柏尘竹把门关上, 和梁浩然一同守在门口。 梁浩然身上也挂了伤, 左手吊起来挂在胸前, 但他没去休息, 尽职尽责守在门口保持着副手的职业操守。 他看见柏尘竹, 疑惑他怎么不留在病房里——毕竟在他眼里柏尘竹已然是江野心腹了,江野去哪都带着。 柏尘竹对着这个同样不遵医嘱的执拗病人简单道:“房里闷。” 就让江野一个人应付去吧。 等人群散了,柏尘竹进房, 江野死鱼一样瘫在床上, 看到他就伸手,“呜呜要抱抱要亲亲才能起来。” 柏尘竹捏捏他温暖的掌心,“他们怎么说?” 不用怎么想,柏尘竹都知道他们是冲基地外那架飞行器来的。 江野想了想,坐起身,柏尘竹给他垫了个枕头, 他拍拍枕头,高兴地翘着唇,“还能怎么说?敌不动我不动。” 柏尘竹顿了顿,“你有把太空那艘舰船的事情告诉他们吗?还有我的事情。” 江野拉过他的手,又开始玩他手指,“说了一半,我说是我预见的时间,好叫他们准备准备,也免得来缠着你。” 柏尘竹避开众人就是因为这个,他生性凉薄,实在不爱和人交际,尤其是这种场合,虽然能应对但不免带上假面。 有了江野,他便懒惰了,索性都丢给江野处理,毕竟对江野来说,这些不过顺手而为。 柏尘竹拉开椅子,刚要坐下,江野却直起身来,“走呗,我们去牢里看看。” 柏尘竹按住他,“你得好好休息。” “走嘛,一起去呀~”江野不依不饶,“带你去看看丧尸王,哦,还有你抓回来的那些,难道你不想看吗?” “灼华姐他们不会让你去的。” “我们可以跳窗去呀。”江野满眼写着‘你好天真’几个字。 柏尘竹额间爆出青筋,一把把他按回去,冷声道:“躺好!” 江野倔强地又直起身来了,“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柏尘竹道:“那我让小梁把文件给你送过来,队长们的报告你还没看。” 江野唉声叹气,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抱着被子委委屈屈,“你凶我。” 柏尘竹盯着他不说话,江野碎碎念起来。柏尘竹实在拿他没办法,把他肩膀掰回来,“睡不着的话,我们聊会儿天。” 第157章 江野眼睛灯泡一样亮起来,迅速转过身问:“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柏尘竹带着几分好笑,“看你这眼神,是有打算问的东西?” “嗯!”江野拉了拉他袖口,“我想了解你,你以前干什么的?” 柏尘竹反手拉他,成了牵手的姿态,他沉吟着,“我?我就一给人打工的,天天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工资勉强够温饱,好不容易把攒一起的假请了,打算把我父母葬回老乡去,结果就来这里了。” 江野心疼地看着他。 “至于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就和末世前的这里一样吧。”柏尘竹边思考边回答,毕竟他所见所闻和以前没区别,“那你呢,江野,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江野脸色一僵,他磕磕巴巴,眼神飘移,“就、就那样呗。” 柏尘竹瞧他那做贼似的神色,才回过神来。 哪样?纨绔子弟?犬马声色? 那些书面的字落在眼前变成这个人,柏尘竹没由来地气恼,双手捧着他脸,把人脸夹成块夹心饼干。 江野哎哟哎哟叫着,迅速转移柏尘竹注意力,“以前啊,以前我是什么都不懂,在末世跌打滚爬十年,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的,别提多可怜了。”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柏尘竹,全身上下就这一对眼和他狡诈的性子格格不入,显得无辜极了。 想到江野以前是怎么被末世生活一步步被磨成现在的性子,柏尘竹的气便消了大半,他松开手。 该死的,他真心软了。 柏尘竹看了又看江野,江野睁大了眼。 柏尘竹:…… “算了,那些都过去了。比起关心以前,其实我更关心我们的以后。”柏尘竹看向他,反问,“江野,等事情结束,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这是江野曾经问过柏尘竹的问题,现在被他抛了回来。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江野深沉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柏尘竹一把捏住他脸颊肉。 “诶疼疼疼。”流血都不喊疼的江野这会儿求饶地看着柏尘竹。 “别装。”柏尘竹虎着脸,“说认真的。” “认真着呢。”江野委屈揉了揉自己的脸侧,又揉了揉柏尘竹的指腹,“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浮云市的山,罗州的海,金秋村的花,鹿鸣古城的河……这天下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地方,我都想和你去看看。” 柏尘竹抿了抿唇,长睫微颤,抬起时露出一双点睛黑眸,光华流转,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江野,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他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也想和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怎么会不顺利?”江野笑着亲了亲他手背,剑眉星目难得柔情,一挥手,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们还能喊上唐钊白桃灼华姐他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旅行。” 柏尘竹被江野说得心动极了,他想起自己曾在旅游杂志上一页页翻过的彩页,山川河流,,星河日月,五光十色。 他曾无数次想:等我有空,等我存够钱,等我哪天辞职…… 但是现在或许不用等很久了。 江野拉过柏尘竹,搂着他躺在床上。 颈肩的热气熏得皮肤起了皮,柏尘竹躲了一下,把他脑袋摆正,江野却像故意一样,额头贴着柏尘竹下巴,四肢绳索一样缠着人不肯放。 柏尘竹怕硬拽开伤着他,愣是没敢用力掰开,又被这力气箍得有些难以呼吸,温声道:“江野,松开一些,我不跑。” “哼。”江野用的力气小了些,但闭眼就开始瞎说,“那可说不定,万一哪天遇到比我帅的你就跟人跑了,我得抱紧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柏尘竹哭笑不得,“难道你不会吗?” “我当然不会!”江野驳道,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圈套,立刻瞪圆了眼,“我就你一个男人。” “女人呢?” “我就你一个人!”江野委委屈屈,矫揉做作,“好伤心,你居然不信我。” 柏尘竹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江野瞬间不伤心了,也不故意缩着身子了,猛地从下面蹿上来,险些撞了柏尘竹脑袋。 柏尘竹揉了揉他脑袋,短发扎着掌心刺刺的,“行了,小梁和我说你这两天忙上忙下没休息过,该补补觉。” 江野吧唧一口贴在他薄唇上,心满意足地像抱着大娃娃一样粘着他,圈着他腰不放。 都说恋爱会让人变幼稚,柏尘竹现在可算见识到了,他环抱着江野肩膀,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我陪着你。” 江野彻底歇了往外跑的心思,圈地盘一样牢牢圈着柏尘竹不放,眷恋地蹭了蹭他鼻尖。 绵长的气息流转在病房内,柏尘竹看着紧闭双目的江野,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那是很有棱角的一张脸,五官深邃,眉眼桀骜锋锐如刀,偏偏眼睛溜圆。 但现在眼睛闭起来后,那股邪气更深了。 他抬起指腹描摹着轮廓,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被酣眠的氛围传染,眼皮子沉重,一点一点地,最后陷入黑甜的梦境。 —— 那艘飞船在柏尘竹等人回来后的第五日传来了消息,有只高大威猛的雌虫飞落在城外,带着求和的信息。 江野派人接它入城,来使挺着胸肃着脸进来。 不出意外,会议室坐满了人,眼神齐刷刷一下子落在了来使身上。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后,跟着看向来使,一头金发红眸,和那天被他捕获的雄虫长得像极了。 它意简言赅,上来就说明来意,“我谨代表驻扎蓝星的阿纳雷特星人来谈和,诸位,我们并非是生来注定的敌人,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们深陷于怪物的囹圄,文明支离破碎。而我们在虫神的庇护下,足以用先进的技术和病毒疫苗来助你们脱困。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方憩息的土地……” 在场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的困苦正是来源于这自述为‘阿纳雷特星人’的异族,但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听完异族的长篇大论。 柏尘竹俯下身和江野悄悄咬耳朵,“这族名好陌生,你听过吗?” 江野皮笑肉不笑,冷漠注视着谢全和它交流,“我还是更喜欢叫它们虫族,一群恶心的小虫子。” 他思考一瞬,道:“蓝星这个名字还是太简单了,我们也可以起个高大上点的名字。” 柏尘竹顺手把滑下的鬓发撩到耳后,“什么?” 江野骄傲道:“我们可以叫敌敌畏星人。” 柏尘竹撸了江野脑袋一把,似笑非笑提醒他,“高?大?上?” 江野还要狡辩,那头谢全一口应了下来,“可以,但是谈和的时间和地点由我们定,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家的大人会来的吧?” 没想到沟通得如此顺畅简单。 来使愣了下,“当然。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本以为会提出和雄虫相关的事情,没想到它开始环顾四周,柏尘竹心下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下一秒,那来使朝他们这个角落看了过来,抬手指着江野,斩钉截铁,学着谢全的语气恶狠狠道:“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的大功臣,那黑眼睛黑发的家伙会作为代表来的吧?” 柏尘竹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从上回去捉雄虫,他就发现虫族,不对,那阿纳雷特星人已经精准恨上了他和江野,以至于当时雄虫照面就认出他,而这来使也是气势汹汹指出了江野。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野这里,江野和谢全互看一眼,眼神里已经传递了信息。 江野翘起二郎腿,“好呀。对了,你这次来是两手空空吗?在我们这,上门得起码带个礼吧?” 他上下打量着来使,来使毛骨悚然,后退一步。 江野嘴边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礼貌道:“你打算留下什么作为见面礼呢?” 第107章 客人们 “我以为你会留下它的一只手、一条腿、或者一双翅膀。”人群散去后, 柏尘竹跟着他往回走。 但事实上,江野在吓唬完对方后,只是把人身上东西全扒了, 光着丢出城外去。 这么一想, 也不比断手断脚好到哪去。 “哦不!”江野痛心疾首, “我在你心目中居然这么残忍!我好难过!” 柏尘竹看着他装, 冷笑一声,刚要伸手去捏他——这实在是他最近发掘出来的‘坏习惯’,但柏尘竹觉得很好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柏尘竹收了玩笑的神态,转身看到谢全带着副官过来了。 第158章 谢全上来开门见山, “江野, 那些‘客人们’什么时候能来?” 本以为江野会回答, 可江野看向了柏尘竹, “谢叔信得过。” 谢全有些惊讶, 跟着看向柏尘竹。 走廊上虽然只有他们, 但并不是个好的说话场所,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一进房,柏尘竹就交代了他‘看’到的一切, 事无巨细, “这些天我观察了他们的速度,大概六天后他们就会抵达蓝星,但难以判断他们具体什么时候降落。我们可以携带联络器,以方便它们定位,不知道异族会不会起疑心,它们说不定有什么设备能接收外星信号。基于此, 这次谈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野撑着台面坐了上去,随意道:“我们有一千两百五十九个异能者,一对一的话足以够用。” “你忽略了他们的武器。” “是呀,武器。”江野抬了抬眼皮,“我有小道消息,它们除了粒子枪、光能剑这类东西,还有歼星级武器,那玩意仅凭我们短时间是不可能破解的。” 谢全大吃一惊,“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怕死是人求生的本能,蓝星的科技技术就在那,早说除了让人心背离,有任何作用吗?”江野摊手,他喉头还有一句‘就算多个十年人类科技水平都追不上异族’。 柏尘竹却在此时按下他手背,替他甩锅,“我们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它们藏得很严实,我们的探子因此没了。” 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所有人的思绪都在激烈冲突着,一时没有人开口。 谢全闭了闭眼,做出了和江野同样的决断,“这事不能暴露出去。” “它们的头儿会来谈判,那么就不太可能对我们启动毁灭性武器,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我们尽可能把谈判拖得晚一些。江野,你得把谈话录下来,这是它们无可辩驳的罪证。” —— 六天后,康城郊外一栋普通民居内。 天边闪过一点光亮,柏尘竹用望远镜看见一艘飞船自远而近,落在民居两百米开外的地方,降下了阶梯。 飞船落下数十只异族,分站在阶梯两边,服装统一,动作利落整齐,井然有序。 飞船上最后出现一只魁梧的雌虫。 它一身训练服,额头脸颊带有细纹,比起先前的高傲,如今它神色沉重,身后敛着对钢刀似的大翅膀,强而有劲,看着能一翅膀把人扇飞出去。 它踏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落到地上。 有异族上前,端出了一箱子翻译器,眼神带着施舍,派到江野面前时,江野笑着把箱子推开,“这玩意,你们自己带吧。” 异族正要生气,库拉喝住了它。异族不情不愿略过了江野,扬起的下巴低了下去。 柏尘竹看着他们,皱起了眉。翻译器是双向自动翻译,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所以有一方带着就行,带着的那个还会觉得在耳边有点吵。 江野不戴,那就只能谈判的库拉戴着。库拉今天竟然这般好脾气,柏尘竹心下只觉怪异。 江野下一个就是他,他从箱子里摸出了翻译器,无视了江野的惊讶,给自己戴上。 毕竟他又不是江野,虫语四级,也不是要和库拉谈判的那个。 他只是个可怜弱小的小助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柏尘竹冷漠地想着,衣角被人小幅度拉了拉,柏尘竹瞥了江野一眼,眼含警告,江野立时站直了。 说是谈和,但两方气氛紧张,颇有些一触即发的危势,谢全说了几句场面话,引着众人往大厅走。 厅内空旷,一张大长桌,桌两侧放了几张椅子,连水都没有,十分符合人类现在的处境。 又或许是故意为之,谁知道呢。 库拉拉开中间的位置,大刀阔虎的坐下,它眼睛盯着江野,无视了其他人类。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边,不过和那视线沾了个边,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但江野行事无忌,自然大方,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 他把椅子拉开,气势不落下乘,“废话不多说,我要你们的科技和疫苗,你们能给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一句话把昨晚的稿子总结了。 作为昨天盯着江野把整篇稿子背下来的人,柏尘竹捏了捏鼻梁,已经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脸色。 库拉沉沉看着他,“把我们的族人还来。” 江野疑惑,“就这?” 江野真的很会气人,柏尘竹已经能看出库拉隐忍的怒气。 库拉道:“当然不止。野蛮人,我们还需要一片生活的土地,互不打扰,互不侵犯……” 柏尘竹心下嘲讽,想笑,没有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江野,江野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着桌面。 等库拉说完,江野像记起了在座诸位,“你们有意见吗?没有直接列条约吧。” 事情诡异地十分顺利,在各方的默认下,派出专人开始罗列条约,列着列着,两方人员吵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子内阵阵回响。 窗外夕阳西下,一天将要过去,谢全频频看着柏尘竹,欲言又止,柏尘竹心下不免紧张。 按推测,那些客人的确会在今天早上抵达,但是这个时间了,却不见一点踪影。 他刚想抬脚悄悄离开去确认一下,库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记得你,还有你身后那个人。” 江野不以为意,“记得什么?” “你们侵犯了我们的基地,劫走了我们的族人。”库拉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恨意,“尤其是你,你捣毁了一切,你毁了我们。” 剑拔弩张,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似不在意各干各的,实则都竖起了耳朵。柏尘竹脚步一顿,思量两秒,没有离开。 “这么说我好像很可恶啊。”江野语气散漫,揭开了遮羞布,“可是你也很坏啊,你侵犯了蓝星,播撒了病毒,害死了我们数十亿同胞,你毁了我们的家园。” 库拉猛地拍桌而起,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里,桌子被它五爪拍碎,木渣子落了一地。所有人立刻分开,以残桌为分界线,成了两方阵营。 谢全怒气腾腾,威胁道:“你不要你的族人了!” 库拉张开双臂,“无需在意片刻的重逢,我们将会一起回归虫神大人的怀抱。” 这是要同归于尽?谢全瞳孔骤缩。简直疯了! 尖叫声、拳脚声、枪声合作模糊的背景,库拉的翅膀展开,近三米长的翅膀一扇,柏尘竹迅速后退两步躲在石柱后,避开炸裂的桌椅。 再探出头时,江野和库拉已经打了起来。 无数人涌入房子,偌大的房子被生生撑开,砖瓦洒落,灰尘漫天,房子摇摇欲坠。 柏尘竹一枪崩了眼前敌人的脑袋,转身看见谢全的护卫被支开,来人的粒子枪指向了谢全后背。 他果断扑向那人,子弹歪歪扭扭地往上斜去,就是这么慢了一步,房屋坍塌时,他只来得及找了个角落。 砖墙轰然倒塌,烟尘四起,傍晚瑰丽的天空下无数黑影相撞,黑暗里只有不同母语的叽叽喳喳声。 柏尘竹被灰尘呛到,咳了两下,从残留着余温的尸体上爬起来,刚刚才好的脸上又添了新伤,砂砾磨着掌心,沁出血痕。 他听见有人呼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大声应答。 唐钊把他从屋子残骸里刨了出来,柏尘竹拉着他的手从砖瓦间爬出来,抬眼看见唐钊身后有个人影举起了刀,他迅速把唐钊往自己方向一拉,熟稔地抽出口袋的枪。 一击毙命。 “你怎么找到我的?”柏尘竹不由庆幸,喘了口气。 “江哥让我盯着。”唐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倒把脸抹的脏兮兮的,“他说库拉可能会发疯。” “他说得可真准。”柏尘竹盯着远方交缠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周围激烈的战况。 好像有哪里不对。 “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唐钊骄傲地扬起头,“它们打不过我们!” 唐钊没有胡说,就目前来看,战况基本是一边倒。 柏尘竹立刻觉出不对劲来,他看过分析报告,清楚知道异族的实力,他闭眼放开精神力,水波般荡开,扫荡着整片区域。 异族和人类的精神力截然不同,落在柏尘竹的脑海来就是深浅不一的点。 而人类的数量几乎是异族的两倍多。 那异族的其他人去哪里了? 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像竭力奔跑在长跑赛道上的人,一点一点艰难地把感知范围往外扩,冷汗涔涔,他终于看到了远方山头成群的精神力。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拉过唐钊,指着某个方向,“告诉我,那是什么?!” 第159章 唐钊视力好,他往柏尘竹指出的方向看去,瞳眸睁大,“光……”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都往一点压缩,积攒着,等待着爆发的瞬间。更可怕的是,周围这样的‘光点’不止一个,全都瞄准了这片区域。 不用柏尘竹多说,唐钊已经意识到了那是多么可怕的武器,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四肢发冷。 柏尘竹推了唐钊一把,“去告诉其他人!” 他转身向江野跑去。 江野和库拉两败俱伤,砸落在地上成了个大坑,分站两边急喘着气。 库拉红了眼,叽里咕噜地恶毒骂着。 翻译器早被砸碎,按理来说语言不通,江野偏了偏头,忽然抹掉唇角的血,笑道:“那这次让你再输一回。” 库拉震惊地看着他。 江野提起光能剑,听见了柏尘竹的喊声。 柏尘竹大声道:“江野,它在拖时间!” 江野正疑惑,眼前的库拉作势攻来,江野全心以对,库拉却虚晃一招,身影一晃,出现在柏尘竹身后,箍住了他的脖子。 柏尘竹艰难地抬手掰着他的手臂,铁柱似的手臂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库拉道:“你好像很在乎他。” 落在柏尘竹眼里就是一串叽里咕噜,只能看到江野紧张的神色。 江野向前几步,柏尘竹颈间的力道一紧,他咳了几声,险些窒息。江野立刻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他是我爱人。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库拉毫不留情,“那你现在自刎。” 江野看了看柏尘竹,柏尘竹脸色都涨红了,他只能抬剑放在脖颈上,咽了咽口水,“你说话算话吗?” 库拉没想到江野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在今天之前,它更没想到能和一个人类打成平手,但是现在,这个人类的把柄却落在了它手上,简直就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它从呆滞变成激动,“当然!我是个好人。” 江野伤心欲绝,看着柏尘竹依依不舍,“临死前,我还有一句话想和他说。” 库拉急得不行,恨不得冲过去帮江野一刀了解,“快说。” 江野道:“玩够了吗?” 库拉脑子刹那空白一片,在它的眼中,它的手忽然被柔弱的人类掰开,一枪顶住心脏,砰的一声。 这么近的距离,它躲不过去了。 蓝色的血飞溅开,星星点点像礼花绽开。 库拉脑海里闪过一丝庆幸,它的心脏不在左边。 但远方的江野瞬移到他面前,光能剑穿过它宽阔的胸膛,正中心脏。 但在其他人眼里,库拉莫名其妙愣在了原地,先是被柏尘竹一枪打了左心房,又被江野捅穿了胸膛。 没有任何反抗,简直不可思议。 它大喝一声,像是才清醒过来,摇摇欲坠的身躯死前反扑,翅膀剧烈扑动,风尘扬起漫天风暴,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一剑冲着柏尘竹而去,剑刃穿过江野手心,落在柏尘竹肩上只伤了皮肉。 柏尘竹吃痛,放下挡沙的手,迅速朝着剑来处补了一枪。 两米多的身躯轰然倒下,柏尘竹扶住江野。 远处光芒盛放,斑斑点点围住了他们,把所有人或异族困在了这里。 意识到自己被多少毁灭性的武器对准,意识到自己就像大炮前的小蚂蚁,渺小到被困住就毫无反手之力。柏尘竹咬紧牙关,心跳急促,面色泛白。 这么多炮下来,蓝星都得塌个洞。 江野还有力气笑,他道:“下次别拿自己做诱饵了,每次都这样,怪吓人的。” 柏尘竹小心搀扶着他,自责道:“想帮你,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慢了。” 江野给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不怪你,你听不懂它说话,也是在等我信号。” 歼星级的武器已经启动,或许他们会和江野上一世那样死无葬身之地。 黑夜像蛰伏的野兽,炮弹在咆哮,漫天光束争前恐后,远方还有其他人的呼喊声。江野却在此时转身,不管不顾亲吻了柏尘竹。 柏尘竹错愕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江野沾满灰土的脸颊,像匹遍体鳞伤还不甘示弱的狼王。 世界在那瞬间失去了声音,在刹那的柔软中被抽离被无限推远,唇上传来的触感粗糙滚烫,带着气息不平的颤动。 他闭了闭眼,手臂环住江野腰背,把他按向自己,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去确认生命的存在。 他想用行动告诉江野: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头顶的炮火近在咫尺,狂风呼啸着。天上却忽然降下一道覆盖范围极广的光,宛若出现了一柄坚固的伞,把所有暴风雨挡在了伞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光亮笼罩着这片区域,保护罩在滋滋微响后如同泡沫球般升起,透明的五彩色挡住了无数足以把此处掏空的炮火。 与此同时,舰船的阴影沉沉落在了两人头顶。 第108章 小蝴蝶 客人们姗姗来迟, 阻止了对蓝星毁灭性打击的炮火。 柏尘竹并肩站在江野身旁,神色僵硬地看着舷梯落下,无数客人从舰船而出, 依据精神力, 目标明确冲着柏尘竹而来。 或者说, 是冲着他身上的联络器。 柏尘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碎片, 合在一起,熟悉的联络球浮起,散发着它们追寻的光亮。 江野上前一步, 把他挡在身后。 客人们让开,露出一个空隙, 一个人影出现在末尾。 比起满溢攻击性的阿纳雷特星人, 它长相柔和俊美, 极其符合人类审美。金色的长发, 婴儿蓝般的眸色, 一身制服, 身后还有着毛茸茸的大翅膀。 柏尘竹脑海里没由来浮起两个字:鸟人。 —— 贝利萨曼星人阻止了两方的交战, 失去领袖的异族自是不能多言。作为联盟的来使,贝利萨曼星人公正地表示会把它们押送回联盟星处置,它们的桩桩恶行将昭告天下。 柏尘竹想打哈欠, 硬是忍了下来, 在严肃庄重的会议室内,他本该更认真些。 但身体在紧张之后的放松带来的是困乏。不仅困乏,他现在浑身灰尘,肩膀的伤粗糙地上了点药,还有点疼。 柏尘竹不由晃神,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努力清醒,偷偷问江野,“它是你记忆里来的那个人吗?” 江野悄悄和柏尘竹咬耳朵,“是它。这就好处理了,它们和虫子们有私怨。” 那厢,矜矜业业的谢全礼貌道:“那么,我想请问按星际联盟规定,我们的损失该由谁来弥补?” “按联盟法规,当然是由阿纳雷特星人补偿。”来者缓缓道,它十分耐心地点开手上的终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相关条约念了一遍。 翻译的机械声让柏尘竹眼皮子在打架,度日如年。 “别硬撑了,”江野悄悄道,“要不你坐我腿上?” 柏尘竹醒了,扫了他一眼,手有点痒,但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去揉乱江野的头发。 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的吗? 念完了条约,它又详细解释了一遍,说明星际法庭蓝星可以派人去作证,届时一定会给予蓝星足够的补偿,无论是重建文明还是清剿外面的变异怪物。 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后,谢全派人招呼它们,本以为这些外星人会回舰船休息,没想到它们大大方方答应了住下来,毫不嫌弃。 江野拉着柏尘竹回去,一出门他就撑不住了,趴在柏尘竹肩上喘气,捂着胸口和柏尘竹撒娇,说这里疼那里疼,让他去看医生又不肯了,说着自己恢复力杠杠的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 柏尘竹只能拉着人回家,拿了医药箱过来包扎。 身上的伤痕暂且不提,掌心中间的血洞着实吓人。柏尘竹本来放下的心在见到江野的伤势后又提了起来,冷着脸给他简单消了毒包扎,转身就要去找灼华姐,却被江野从后抱住。 “怎么不高兴了?嗯?”江野偷偷觑着他。 柏尘竹抬起眼看他,眼眶红了一圈,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光。 “这是怎么了?”江野捧着他脸。 “我动作应该更快些。”柏尘竹自责,这样江野手上或许就不会多一个伤。 江野‘啵’的一下亲他脸上,柏尘竹推开他,“脏。” “不脏啊。”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你嫌弃我?” “我说我身上脏。”柏尘竹叹气,他怎么会嫌弃江野呢,只是他身上滚满尘土,他自己都不舒服。 “嗯,那我们一起去洗鸳鸯浴?”江野打趣道。要是平时,柏尘竹肯定要说他不正经了,而江野向来爱在嘴上占便宜。 第160章 柏尘竹扶着他,认真道:“好,你身上有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我给你清理。” 此话一出,江野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柏尘竹被人夺舍了一样。 那模样让柏尘竹失笑,“走啊。” “走走走!”江野恢复了精力,乐颠颠道。 —— 江野睡得很沉。 敲门声接二连三响起来的时候,是柏尘竹先醒了过来,他把江野的胳膊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出门去。 门开了,周灼华着急地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口,“你们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柏尘竹看了眼时间,他们从回来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周灼华进了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柏尘竹的身体,确认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后,松了半口气,她打开随身带着的袋子,“你们肯定没吃饭,我带了几个馒头,先将就着吧。江野人呢?喊出来,我看看他的伤。” “他在睡觉。” “在睡觉?”周灼华愣了下,脸色变得很糟糕,再三确认,“他真的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吗?” 昏迷?柏尘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他愣了下,立刻圈住周灼华手腕就往房里拉,“你给他看看!” 高烧不退。 柏尘竹站在边上打下手,看周灼华给江野缠绷带。 怎么会这样?柏尘竹想,明明睡觉前还是好好的。 除了手掌的贯穿伤,江野体表还有多处伤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身上就没有好一点的皮肤。 要是他醒着,估计又回来一句‘破相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之类的话。 柏尘竹把人扶起来,捏着下巴喂了退烧药。 给人处理完严重的枪伤,周灼华收起手术刀,心脏还在碰碰跳,“你俩吓死我了!” 回头看见柏尘竹额头抵着江野的,像两只可怜的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她忽然又不好说什么重话了,只是叹了口气,“他抗揍的很。你不知道,之前你们去异族基地闹,他来康城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后来还拖着病体冒着危险去瀑布那找你,回来养好伤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一定也会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柏尘竹不免担心,“真的?” 周灼华肯定道:“真的,你们好好休息,我让萌萌给你们送三餐,有情况你立刻让萌萌来找我。” “对了,”她补充道,“你之前跟我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没忘吧?没忘的话,江野的伤口换药就靠你了。” 柏尘竹恢复了些精神,“我没忘。”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江野。”周灼华再三交待了两人的伤口养护注意事项,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柏尘竹吃了药,回到卧室盯着昏睡的江野,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乌黑的短发陷在枕头里,此刻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柏尘竹的位置上。 没抱到想抱的人,江野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滚动着,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柏尘竹坐到他身边,江野胳膊搭在他腰上,复沉沉睡去,气息绵长灼热,身上裹得像个木乃伊。 滑稽得很。 “说我吓人,明明你最吓人。一声不吭就昏迷。”柏尘竹点了点他鼻尖,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快点好吧,我还想听你说些有趣的事情,想和你出去玩。”柏尘竹窝回去,额头抵着他额头道。 或许是入睡的时候离得太近了,又或许是江野昏睡着警惕性低了,他不知道第几回进了那个灼热滚烫的世界。 见到了那匹伤痕累累的灰狼。 不同以往的粘人,它躺在大号猫窝里,闭着眼休息。哪怕是柏尘竹的到来,也没能让它睁开眼。 柏尘竹半蹲在窝前,捏了捏它带着软骨的耳朵,毛茸茸的水一样从掌心流过,捏一捏还会抖一抖。他对玩具上了瘾,抓着耳朵揉个不停。 说不准到底是希望它醒来还是不希望它醒来,在灰狼想要睁开眼睛时,柏尘竹就会咻的一下收回手,但是等灰狼睡得沉了,他又忍不住去把玩狼耳朵。 坏得很。 他盯着一动一动的狼耳朵出神,没留意灰狼睁开了金色的瞳眸。柏尘竹只觉得手上一热,他看见灰狼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手上。 灰狼的外表太有蛊惑性,凶起来的时候富有攻击性,柏尘竹心脏骤停,猛地抽回手,低头一看,手上湿漉漉的口水。 某只灰狼眯着眼摇着尾巴,眼里都是吓唬人成功的笑意。 柏尘竹捏住它耳朵使劲揉了揉,“又吓我!” 灰狼装模作样地呜呜叫了两声,从窝上跳了下来,蹭了蹭柏尘竹膝盖。 柏尘竹意会,坐在窝上,灰狼一下子跳上他膝盖,钻进他怀里。 简直像塞了一团又热又重的棉花团。柏尘竹只能笨拙地抱着,“你做什么?不会又要我给你顺毛吧?” “对啊。”灰狼理直气壮,“给我顺顺毛呗,男朋友。” 柏尘竹心软了,哑然失笑,揉着它脑袋,看灰狼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声,忍不住问,“有这么舒服吗?” 灰狼道:“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我怎么试?” “在这试,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梦,既然是梦,那就是什么都可能存在的。”灰狼舔了舔唇,“你就想象你在我这是一团光,没有形状的光。” 孺子可教!它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模糊成一团白光,眼里亮了起来,“然后你再想象这个光有一个形状,一个最舒服的形态。” 最好也是狼,江野疯狂祈祷,这样它们就可以互相顺毛了。 想想都很美。 但是光团散做了满天星,纷纷扬扬落在江野身上。 灰狼喜悦的表情凝固了,陷入怀疑,左右转了转,对着空荡荡的窝疑惑,伸爪刨了刨,“阿竹?阿竹?你去哪了?” “我在这。”声音从头上响起。 江野好奇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暗红的天,焦黑的土,劈啪作响的火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它原地转了个圈,“阿竹,你在哪啊?” 半空传来一声笑,但是并没有告诉它答案。 江野急了,它左右找寻,“人呢?!” 柏尘竹终于不再逗他,抖着翅膀飞到它鼻尖,煽动的雪白翅膀小小的,带来一阵微风,头顶两根触角,像极了一朵翩然而至的小白花。 江野险些变成斗鸡眼,虽然不太肯定,但他记起了之前曾经见过这种形态的柏尘竹,“……蝴蝶?你觉得最舒服的形态是蝴蝶?” “很轻不是吗?风一吹就能走了,还能走好远好远。” 江野眼神凶狠,“不许走!” 只是一个比喻,没想到江野这么紧张,柏尘竹笑道:“好,我不走。” 江野新奇地抬爪捧着新鲜出炉的小蝴蝶看了又看,最后撑不住了,把蝴蝶放脑门上,顶着它团成一团,陷入睡眠。 蝴蝶轻轻扇着翅膀,最后不动了,像装饰品一样立在狼脑袋上,恍若也睡着了。 第109章 选票权 第二天, 最先醒来的也是柏尘竹。 他以为敲门的是周萌萌,没想到除了她,来的还有谢全。 谢全来这里带着两个目的, 一是为上次柏尘竹救他道谢, 二是贝利萨曼星人对异能者十分感兴趣。 谢全认为蓝星已经这样了, 不能再叫人小看。江野既然是异能者队伍的总指挥, 那么由他出面去和这些外星人交涉最为稳妥。 “他在休息。”柏尘竹和江野想法一致,他拒绝了谢全想见江野的提议,“上次和库拉一战, 他伤得不轻,需要休养, 领主如果有什么事情, 晚一点再来找他吧。” 谢全找江野, 无非是为了找人去撑场子, 既然如此, 理论上异能不差的人都能考虑, 柏尘竹顿了顿, “如果您没有更好的异能者人选去和它们打交道,那么我可以推荐一个。第九异能小组的唐钊,您知道吗?” 送走了周萌萌和谢全, 柏尘竹关上门, 房里江野已经坐了起来,他没穿上衣,身上缠满绷带,双手向后撑着床板坐着,一见他进来,便忍不住朝他伸手。 柏尘竹弯了弯唇, 牵住他手掌坐下,大号的暖宝宝贴在他背上蹭了又蹭,柏尘竹听得耳边一声喟叹,“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就醒了。” “萌萌来送吃的,领主来找你去和那些外星人打交道,我推了。”柏尘竹简单概括。 江野并不在意,他环抱着柏尘竹,眷恋地蹭着对方的脖颈,只在乎眼前的温暖,“再陪我睡一会儿?” 这一觉断断续续睡了好几天,江野才算回过劲来,他精力旺盛,才好一点就不愿意在床上呆着,如果不是柏尘竹看着,他老早跑去外面浪了。 第161章 没想到江野还没跑出去,唐钊先跑过来了。 “江老大,你快做主!那些家伙在要求我陪同检明变异体情况后,现在要测试我们的异能和精神力!”唐钊打报告,他现在看哪个外星人都杯弓蛇影,“我总感觉它们憋着坏!” 江野顿了顿,摸摸下巴,心里在衡量着,嘴上道:“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测试异能?柏尘竹也觉得蹊跷,他看向江野。江野乖宝宝一样坐着,问他:“亲爱的,我能出门了吗?” 柏尘竹点点头,“但是得带着我。” “当然,我可不能少了你。”江野牵着他手小幅度摇了摇。 明明没做什么,但两人间眼神都能拉出丝来,满是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氛围。唐钊转过了身,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他这副模样,反倒叫江野来了炫耀的劲儿,故意亲了柏尘竹侧脸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恨不得昭示天下这是他的人。 可怜的唐钊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跑了。 柏尘竹看清楚江野的小心思,不由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行了,吓到小朋友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 谢全正在会议室和它们交涉,为首的贝利萨曼星人再三申明,“只是简单的测试,不会对身体有害。” 谢全十分谨慎,没有立刻答应,看到江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门口。他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江野。” 江野简单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唐钊说你们有些分歧,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那金发蓝眸之人打量着江野,彬彬有礼自我介绍着:“你好,我是拉希德。” “久闻大名。”江野说起场面话脸不红心不跳,只有柏尘竹知道他压根不清楚对方叫啥。 柏尘竹在他身后进门,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不多,这边是几位熟悉的大基地领主,对面是拉希德以及四个贝利萨曼星人。 柏尘竹才看向中心的拉希德,就被江野拉着坐下。 江野直截了当道:“听说你想测试我们的异能?” 拉希德诚实道:“对的。” 江野问:“数据传到哪?” 拉希德道:“上传到宇宙联盟的数据库,所谓数据库,就是集结了所有已知星球居住民能力的……” 它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 柏尘竹第二次想: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吗? 江野打断它的话,果决干脆,“那就测试吧。” “江野!”谢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明显是不赞同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在经历了阿纳雷特星人的事情后,蓝星人已经意识到宇宙种族的可怕之处,它们的一个小小的实验,都能让低等文明星球支离破碎。 也因此,大家对外星种族的防备只高不低,哪怕眼前的长着羽翅之人看着性情温良,在场的人都不敢去赌。 他们赌不起了。 江野不过是想要顺着外族的意思看看事情发展,他不解地歪着头看向谢全,谢全皱眉回视,用眼神示意他做决定要慎重些。 拉希德看着两人,静观其变。 这时,旁观的柏尘竹忽然出声询问:“我们为什么要测?不测也不影响什么吧?” 江野若有所悟,一锤掌心,浮夸道:“对呀,那就不测了吧,反正不影响什么。” 他看向拉希德,“难道我们不测,你们就要偏袒那些虫子了吗?” 坦白说,‘虫子’属于人类对阿纳雷特星人的偏见,它们除了一双翅膀和蓝星的节肢动物有些相似,其他地方并不像。 但是拉希德没有纠正江野的喊法,它十指相交,背后宽大的双翼收起来,温顺地敛在身后。 它坦然道:“当然不会。我们作为十二颗低等文明星球的监测者,断不会徇私枉法,你们大可放心,阿纳雷特的恶行我们早已上报,如今只需要静候回音。” “只不过……”它话音一转,“你们知道评定一个星球文明,除了星球自身资源外,还要看种族能力这回事吗?阿纳雷特在星际横行,肆意建立实验室,无非是凭借它们战士强健的身躯和惑人的精神力。” 谢全头回碰到这种说法,不禁陷入沉思。 星球自身资源,和种族的能力?柏尘竹低头看了看手掌。他忽然抬眼看向拉希德,拉希德若有所感,一双澄澈蓝眸温和地与之对视。 在两人眼神的交汇中,两股透明的力量无声地相撞,并不算激烈,顶多算是试探。短暂的相碰后,消散在空气中。 柏尘竹收回试探失败的精神力。 他本想‘看看’拉希德有没有精神力以及精神力强度,而拉希德直率地回答了他。 拉希德一个眼神,身后的几个人去关了门,直挺挺守在门外。 房内的人心如鼓擂,警惕地看着它,拉希德只是道:“你们曾经毫无还手之地,现在凭借异能得到了奇迹,这是你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坦白说,帮扶弱小虽然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我完全可以在上报后离开,联盟通知来之前的真空期,你们不会想看到来自阿纳雷特的报复的。”拉希德笑得温柔。 柏尘竹仿佛见到了它身后晃起来的狐狸尾巴,懒洋洋的,一甩一甩的。 他垂眼看向抱臂的江野,有点想弯腰和江野说话,可大庭广众之下,且大家都很严肃,他不好做些小动作。 袖口被人拉了拉,柏尘竹发现了江野的手指。 江野背地里圈着他手腕捏了又捏,面上却认真道:“这可太好了,你有所求,我们也是,所以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也不用猜来猜去。得到你们帮助的代价是什么?” 柏尘竹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一个破破烂烂的星球,还能有什么被人看中的地方?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预想着人类高层的所有反应,但没想到拉希德轻飘飘道:“一张选票。” 在场人和柏尘竹一样疑惑,甚至可以说对这个超出他们预期的答案十分惊讶。 作为代表的谢全出声问:“什么选票?”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每一百年,星际联盟将会投选出七个常任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件……”拉希德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柏尘竹揉了揉鼻根,他大概听懂了拉希德的意思。 星际联盟处理着星球间的事务,强大的种族不免幻想着统治宇宙,为了争取话语权曾经兵刃相接,后来达成一致的协议:票选出七个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务。 这七个星族往往是星际强大种族的代名词,地位崇高,互为掣肘。阿纳雷特虽然人人喊打,却是热门的候选星族之一。 拉希德所在的贝利萨曼族近年来越发强盛,接了许多活解决了许多纷争,以公平正义著称,无非就是为了百年一次的联盟常任星族选票。 江野偷偷在他掌心勾了勾。 柏尘竹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握着拳,一下子把他灵活的手指攥住了。 拉希德道:“低等文明是没有投票权的,甚至不知道联盟的存在,正如曾经的你们。但是联盟还是派了固定的监测者,为的就是避免高等文明欺凌吞并弱小文明的情况出现,比如现在你们和阿纳雷特间的矛盾有例可循。我们作为监测者,其实非常乐意帮助你们重建家园,无论是协助你们上星际法庭还是争取阿纳雷特的补偿……” 它冲谢全微笑,努力释放善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言下之意,现在的蓝星有资格成为星际联盟的正式一员,有选票权了,所以拉希德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作为交换换取选票。 谢全神色莫测,江野忽然笑了一声,惹来拉希德的疑惑。 他摆了摆手,清着喉咙,“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背地里迅速按住在他手腕上滑来滑去的指尖,那指尖轻轻地在皮肤上碰着,调皮得很,像羽毛拂过,麻痒一阵接着一阵。 江野想回去了,这里有谢全撑着,而他除了打架,就想和柏尘竹呆一块。 柏尘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因为背地里掰回一局而努力压住翘起的唇。 用选票换取帮助,拉希德的回答着实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对拉希德来说,选票或许很重要。但是对现在外有强敌,内有变异怪物,还废墟遍布的蓝星人来说,那选票实在过于虚无缥缈。 用它来换取一个强大种族的帮助,再划算不过了。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人考虑的事情了。 言归正传,拉希德说:“虽然出现异能者——尤其是出现精神力,就基本能判定星球等级了,但是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评定。” 第162章 它看向在座所有人,“或许我们可以把流程简单些,已知最低精神力的是普通人类,那么蓝星人异能的最高水平在哪里呢?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派几个人给我们收集数据。” “对了,这件事完成得越快越好。”拉希德强调。 江野问;“为什么?” 拉希德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诚恳道:“上传数据后需要走星球评定流程,咱们得赶上投票的时候。” 它坦然告知的态度并不惹人生厌,反而博得了蓝星人的几分信任。 柏尘竹还以为会议就此结束,会后再搜寻人选,没想到谢全出声道:“既然这样,不用找了,江野就可以。” 在场的蓝星人齐刷刷把视线投注在江野身上。 既然是要最高的数值,当然不是人越多越好。谢全道:“我不敢说他是最厉害的那个,但肯定是蓝星异能者里顶尖异能者之一。” 其他人想到江野总指挥的身份,一致赞同。 这确实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厉害的异能者。 拉希德急,他们更急,恨不得马上推进重建家园的进程。当务之急就是上传数据,获得最新的星球评级。只有这样,他们才拥有选票权,才有主动权,和贝利萨曼的交易才能达成。 这是一切的新开始,意义非凡。 第110章 新开始 这是一个新开始。柏尘竹觉出了其间意义, 看向江野。 江野拉住柏尘竹的手,轻轻捏了捏,“测精神力吗?正好, 阿竹跟我一起吧。” 谢全知道柏尘竹的事情, 面露赞同。但其他人只听过一些风声, 不免犹豫, 怕柏尘竹拉低了数值。 拉希德十分期待:“你不在我之下,我很好奇。” 此话一出,其他蓝星人没了异议。 柏尘竹完全没想到拉希德会说这句话, 他只能估摸着自己不比拉希德差多少,但是没料到拉希德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 拉希德让人搬来了一个仪器。 那仪器成f型, 顶部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 中间突出一块竖着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杆部用不同颜色划分了区域, 从下至上分别是f级-s级共七个等级。 “我先来演示一遍。”拉希德说着, 让人去调试面板, “首先第一项测的是体质。” 其他贝利萨曼星人纷纷向后一步让开了位置。 只见拉希德眼神凛然, 右腿后撤,抬起手,身后羽翼散开, 白羽若人类传说中的神祗降世, 它大喝一声,一拳击打在面板上。 面板后的墙壁横向裂开一条缝隙。 无形的力量感荡开,叫人头皮发麻,危险感如影随形,所有人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柏尘竹甚至觉得那面板会碎掉。 别说面板了,这力道, 房子都得没了。 但是那块通透轻薄的面板并没有碎掉,只是底下的线如浪潮直上,一瞬间冲到了最高的区域,顶上的显示板闪了三次,显出恐怖的数值,机械声僵硬的响起:s级。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拉希德矜持地收回拳头,“放心,这面板看着硬,实则遇硬则软,不会伤到。” 柏尘竹想:我们在意的是这个吗? 拉希德继续道:“第二项,测的是精神力。” 它抬手轻按在屏幕上。这一次的冲击力没有刚刚厉害,众人只觉得风中有什么掠过,眼前的机器就一路直冲,冲到了顶端,显示屏出来爆炸性的数值。 同时机械声宣告着:s级。 拉希德道:“只有两项测定,很简单吧?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江野上前一步,这时人类中出现了一抹声音,“等等,我先来试试!” 柏尘竹看过去,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并不熟悉,不知道是哪个大基地的领主。男人身材高大,眼含自信,大步走出人群,认为自己可以为这项交易做出贡献。 其他人都在犹豫着,而男人直直看向江野,“江野,你怎么说?” 他信心十足,视线掠过柏尘竹,虽然只在柏尘竹身上短短停留几秒,但柏尘竹仍然无端地感觉到一股轻视,那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都可以参加,那我肯定也可以。 江野笑了一声,摊手,表示没有意见。 多测一个和少测一个,对拉希德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它微笑着让开位置,“那么我们先从第一项开始。” 男人擦了擦人中,激动地搓搓手,他对自己的异能十分自信,摆出了蓄力姿势,用出了最大的力气,甚至整个跳了起来,一拳砸向面板。 正如拉希德所说,面板水一样裹着他的拳头,吸取着数值。 横线一路往上,冲到了b级的区域后,浮动了一下,停了。 b?男人愣在了原地,他正要质疑仪器,拉希德却拍了拍手,“很不错了,作为初代感染者,一个普通的异能者都有b级。” 这无意的话却说得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拉希德或许不认识男人,但他们知道男人在异能者里已经是中上的水平,如果男人是b级,那他们绝大多数异能者数值都不会很高。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野,还有他身边的柏尘竹,拿不准他们的实力。 柏尘竹不知道众人所想,皱着眉看着测试进行。 接下来男人又测了第二项,成绩更加惨不忍睹,d级。 拉希德派人检查了仪器,似乎在疑惑为什么b和d会同时摆在了一起。 柏尘竹有意无意地替尬在原地的男人解围,淡淡道:“拉希德,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分为了两个变异方向,其中力量系异能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僵在原地的男人感谢地看向柏尘竹,面红耳赤迅速溜回谢全身边。 “哦?”拉希德有些吃惊,它联想到了性别不同异能不同的阿纳雷特星人,“是按男人女人分吗?” 柏尘竹沉默了下,“不是,随机的。” 算是种特别的偏科了。 拉希德看向柏尘竹,愈发好奇,它邀请道:“这位朋友,你要做第二个测试者吗?” 江野拍了拍柏尘竹手臂,期待道:“阿竹,上!” 柏尘竹诚实道:“我的体质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江野乐颠颠道:“我不嫌弃。” “你敢嫌弃?”刚还谦虚的柏尘竹立时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凤眼生威,江野却看得心下荡漾。 柏尘竹不知他心里所想,侧头看向谢全等人,他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事已至此,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左右是测试最高数值,只要江野能兜住底,他们不在意多一个测。 只是现在没有人再想出头了,免得像男人一样脸面挂不住,那还算小的,要是因此叫拉希德轻看,出尔反尔毁了约定,才是真成了罪人。 柏尘竹慢条斯理把两手袖子卷起,他注视着半透明的面板,回头看向江野,江野就像啦啦队,兴高采烈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幼稚。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学着拉希德起势,一拳落在了面板上。 杆底的数值浮了上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d级。 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 但比刚才的男人低多了。 他真的是异能者吗?除了江野和谢全,其他人不约而同浮起这个想法,心下惴惴不安。 柏尘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拧了拧拳头,叹了口气。 拉希德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野抱臂看着,面上还挺骄傲,与之相反,谢全沉着脸,有人想要出来喊停,被谢全抬手阻止,“先测完。” 拉希德亲自调整了面板项目,比了个‘请’的手势。 测精神力的法子远比测体质要轻柔,至少肉眼来看远没有那般具有攻击性。柏尘竹抬手按在面板上,立时觉出一股吸力在引诱他。 他放出精神力,小心翼翼把海水灌进瓶子里,众人只看见杆上的横线以极慢的速度往上移。 所有人都以为它很快就会停下来,可是诡异的是,那数值竟缓慢的、匀速的一路越过了fedcb…… 谢全心情激动,呼吸急促,江野已经想鼓掌了。 数值浮动地越来越慢,柏尘竹顿了下,仰头看着已经抵达a区域的横线,越往上,他明显觉出吃力,他不再束缚,精神力倏然展开。 江野觉出一阵风拂面,比拉希德的还要强劲,清爽微冷,他闭着眼吸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无形的精神力。 横线突飞猛进,最终停在了s区,数值竟比拉希德的还高两百。 众人哗然。 谢全惊喜交加,“这……” “好苗子!”拉希德也有些惊讶,正如它所说,低等文明的初代变异者能达到和它一样的水平,几乎是世所罕见的。 第163章 柏尘竹放下手,看向江野。江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面春风,十分骄傲。柏尘竹不用问都知道江野肯定想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他向来如此,坦率,直白,霸道。 柏尘竹问:“我的要记录吗?”他有些担心自己的体质成绩太差了,影响大局。 “当然,你的精神力很高。”拉希德摆弄着仪器,“说不定你是最高的那一个呢?” 柏尘竹并不觉得,毕竟他的体质成绩拉低了水准。“你们……我指星际种族,一般比较看重体能还是精神力?” “两种都看中,如果你非要比较的话,”拉希德顿了顿,“同等级下,精神力强的会更占优势。” 同等级……柏尘竹想,不知道他再努努力能不能提高□□能呢?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走向江野,“到你了。” 江野不紧不慢上前,他的体质毫无疑问,和拉希德一样是s级,没有人会怀疑。 而等到了精神力测试,连柏尘竹都吊起了心。 他想起了那只灰狼,对江野多了几分信心。 江野学着柏尘竹的话道:“我的精神力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谢全大手一挥,“别啰嗦,先测完。” 一个bd,一个ds,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喘气,已经叫人心脏难以承受。 江野撇了撇嘴,抬手按在了面板上。 柏尘竹比江野还紧张,眼看着数值刷的一下就往上飙,让人连多紧张两秒的时间都没有,就定在了b级。 s级,b级,很优秀的成绩。 柏尘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等级凑一起,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了某个词,要是给江野知道了,说不准要开始闹了。 拉希德鼓起了掌,叫人把详细数据记录下来,“还有人要测吗?” 没人要测,也没人提出让谁再来测,谁也不能确保能找出比江野和柏尘竹更高的成绩——至少第一个测试的男人叫他们看清了现实,于是纷纷变得保守起来。 拉希德解释了数据上报后的可能结果。 “等等。”柏尘竹向前一步,出声道,“你这台机器的原理和评判标准是什么?” “哦?”拉希德文质彬彬道,“你对它感兴趣吗?” 柏尘竹看向江野和谢全,“如果这台机器真的能如实反应人的异能水平,以后是不是可以作为筛选人才的标准?” 谢全眼含赞赏看向柏尘竹,“是的,你说的很对。拉希德,我们或许还能做个额外的买卖。” 拉希德一挥手,朗声笑道:“不用买卖,这种仪器我们多的是,好朋友,我可以送你们几台。” 拉希德和其他领主有说有笑走了,准备去视察重建工作——在拉希德带来的先进设备下,康城的城市重建工程有模有样。 会议便到此结束。 江野拉着柏尘竹跟在队伍后头,才走出门,他拉着柏尘竹偷偷溜走,一个转角,他把人壁咚在墙上,卷了卷柏尘竹发尾,兴奋极了,“宝贝!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柏尘竹稳如泰山,拍拍他侧脸,打消了他刚刚升起来的激动,“领主刚让你去他办公室。” “管他呢!”江野并不打算插手太多这些事情,毕竟他还惦记着和柏尘竹说过要去看看世界的话,正打算逐渐远离中心,因而此时满不在乎,“让他们自己弄去,我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怎么能被工作占了时间?” 柏尘竹忍不住笑。 江野休息的时候,其他人虽然被柏尘竹挡在门外,文件仍是一份接着一份送来,都没打算放过江野。 作为正儿八经的助手,柏尘竹也是‘助纣为虐’压榨江野的那一个。 现在要是他劝江野再去干活,江野也太可怜了些。 江野疑惑,“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 柏尘竹前倾,亲了他一口,邀请同行,“我在想,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逛逛?” 江野觉得柏尘竹好像有些敷衍,但再看一眼柏尘竹端正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好啊!在家里躺得我都要发霉了。” “乖啊。”柏尘竹捏捏他脸皮。 第111章 完结章 短短一周, 康城重建的有模有样,每个人身上虽然带着伤,但是阿纳雷特的事情传出来, 又叫大家精神奕奕, 对前方充满了希望。 他们的敌人已除, 跨过艰难险阻, 终能见到太阳升起的一日。 施工的噪音和街边的叫卖声连在了一起,叫五感敏锐的江野有些难受。 走着走着,他忽然捂住耳朵, 想回去,又不舍得和柏尘竹逛街的时光。 柏尘竹小心地抬手按在他手背上, “很难受吗?” “还行。”江野放下了手, 转而拉起柏尘竹手掌, 贴在自己脸上, “就是有点吵, 我耳朵疼。” “你以前也这样吗?”柏尘竹疑惑, 他还是头回见江野这样。 “会, 所以不喜欢吵的地方。”江野认真回想,“但是没现在严重。” “我能帮到你吗?”柏尘竹担忧道,他认真想了想, “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他抬手轻轻按在江野额间。江野虽然不懂他的意思, 但是没有躲,他静静注视着柏尘竹,好像只要是这个人,做什么都行。 温柔的风包裹着他,吹拂过他的脑袋,仿佛身体都变轻了, 耳边令人烦扰的噪音倏地远离,世界清明一片。 像含了块薄荷糖,甜甜的,凉凉的,有些上瘾。 耳边尖锐的疼痛和鸣叫不复。 “你怎么做到的?”江野睁开眼,还迷恋着那种滋味,回过神后摸摸自己的额间,什么都没有。 柏尘竹悄悄道:“我可以控住人的意识,既然如此,按理来说,我也能控制五感。” 他不过一个小尝试,尝试着削弱江野的敏锐到已经成了负担的听力,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 “只不过,你难受的只有听力吗?”柏尘竹心下一跳,“江野,你曾经和我说过,异能者的另一个极端是丧尸,如果有异能者强悍到了一定程度,丧失理智和五感,他会不会变成丧尸?” 江野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没有实证的推测。此时他抱住了柏尘竹,下巴搁在柏尘竹肩上,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 “况且,”他耍赖道,“这不是有你吗?你不会让我变成那样的对吧?” 柏尘竹抱紧他,在他耳边郑重保证,“不会。” 江野心满意足,“有你在,我不会迷失方向。” 远方有人喊着他们。柏尘竹和江野分开,独独还牵着手。 唐钊领着小队过来,“江哥!柏哥!你们开完会了?” 柏尘竹点点头,上下打量一番灰扑扑的唐钊,和他打了声招呼,“早,你在忙吗?” “他今天轮值。”江野此时出声道。 好歹他还记得自己的安排,哪怕是在休息的期间,江野还兼顾着异能者队伍的管理。 唐钊如实道:“对,南边有个洞在补,得看着点不让丧尸靠近。我们正准备过去,江哥要去看看吗?” 他本意是问江野要不要过去巡查,但没想到江野像找到了新玩具,扬起笑来,或许比起逛街,江野还是更喜欢野蛮点的活动。 “走,我们一起过去。”江野伸了个懒腰,拉上柏尘竹,“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遛丧尸了,一起啊!” 他说的像遛狗遛猫遛鸟一样简单。 唐钊无奈喊了声‘江哥’。 偏生柏尘竹纵容道:“好。” ——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中。 数据上报以后,联盟很快派了人过来接应,谢全在询问过江野和柏尘竹的意愿后,派了别的人前往星际法庭。 不出半年,在贝利萨曼星人的推动下,补偿很快到来。 以基地为中心,新的城池往外不断外扩,各个基地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在外星科技的帮助下,新建的房子更加坚固先进,真正重建了城市。 城外的变异怪物们虽然数量多得吓人,但在一点一点地减少,相信在时光的力量下,终有一日会彻底解决。 江野的异能者队伍解散,转而成立了异能者联盟,在外星人的帮助下正不断开发着异能的潜力。 因为异能者多为末世里手握大权之人,居住在城市中央,中心建筑高大,异能者联盟又被简称作‘塔’。 ‘塔’像一棵大树,枝干在康城,枝叶笼罩着各个基地,异能者们自发汇聚到‘塔’里取得正式的身份,又被分配到各个队伍执行任务,以极少的人数承担着大多数权利和义务。 焕然一新的办公室里,顶着黑眼圈的谢全再三挽留,“你真的不留下来吗?江野,你会是‘塔’的总指挥。” 第164章 江野往后挨着坐,抬手搭在柏尘竹背后的沙发上,坐姿嚣张,摇头,“不想。” 他灿然一笑,任性极了,“被困在高塔里有什么好的?我要出去玩。” 谢全最是知道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性,叹了口气,看向他边上的另一个人,劝道:“柏先生,你的体质不如江野,外面对你来说很危险,你若是留下来,我们可以把‘塔’分作两部分,让你成为精神系异能者的首席。” 和江野呆久了,柏尘竹也染上了几分野性。本来可以好好回答的问题,他偏偏学着江野的语调,不正经道:“我也想出去玩。” 像极了被带坏的好学生。 眼看谢全要被他们气晕过去,柏尘竹收敛了几分,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丧尸占据了人口的十之七八,城市沦陷,早也不是当初的模样,总要有人去探索新世界、去清理城外的怪物不是吗?‘塔’需要这样的队伍。” “我们可以作为‘塔’的特殊队伍存在,定期和‘塔’联系,信息共享。只要有一天‘塔’需要,我们就会回来。” 谢全说不过两人,但也不愿就此妥协,他十指交叉,抵着额头思考许久,叹息着,“你们总不能在外一辈子,‘塔’需要你们,你们不能再推脱,给我一个能接受的期限。”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如他们所想,成立了‘塔’的第一支特殊队伍。 柏尘竹推门而出,和江野并肩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然而办公室的门一推开,礼花猝不及防撒了满身。 “嗨!”办公室里全是熟人,唐钊、白桃、周灼华和周萌萌都在,朝他们笑着,“快来庆祝我们小队成立!” 柏尘竹无奈地从头上拿下一条礼花。江野五感敏锐,开门瞬间就后退了两步,故意看他被淋了半身,现在还在那幸灾乐祸地笑。 “真好看。”江野道。 随后就被眯着眼的柏尘竹捏成了小鸡嘴,他察觉到危险,呜呜求饶,白桃已经把蛋糕推了过来,柏尘竹看着蛋糕,手一松,江野鱼一样游走了。 很简单的一个蛋糕,圆形奶油抹面上用果酱画了几张熟悉的笑脸,挨挤在一起。 柏尘竹掸了掸肩膀,疑惑,“你们消息怎么那么快?我和江野刚从办公室出来。” “当然是江野提前说了。”周灼华眉眼弯弯,斯斯文文看着他,“他说,今天是个聚会的好日子。” “我们多久没这样一起聚过了?”唐钊高兴地晃了晃手里的礼花筒,给江野补了一炮礼花,“柏哥不会顾着谈恋爱,小队名单上没我们吧?” 柏尘竹哑然失笑,“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唐钊被江野追得几哇乱叫,江野拿着礼花筒对着他发了好几炮,算报了仇。白桃在和周萌萌唱歌,声响开得很大。柏尘竹切蛋糕,周灼华分酒水和饮料。 办公室里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但是热热闹闹的,满是欢喜。 柏尘竹把蛋糕分好,抬眼看见周萌萌的笑脸,低声问:“姐,萌萌也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周灼华动作一顿,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水,深深地吸了口气,“抱歉,小柏,我不打算离开爸爸和萌萌了。” 柏尘竹停住动作,有些遗憾,仔细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灼华姐毕竟家人在身边,和他们不太一样。 “但我永远是小队的一员。”周灼华递给他一杯果汁,清丽的面上有不舍,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我们总会再见。” “灼华姐……”柏尘竹接过了杯子,心下百感交集。 他眼神微动,刚要说什么,江野扑到他背上,夺过他手中的果汁,“你们干嘛啊!喝饮料不喊我们!” 唐钊白桃和周萌萌被江野带着围了上来,嚷嚷着柏尘竹和周灼华吃独食。 柏尘竹哭笑不得,一时忘了刚刚的惆怅,只顾着分蛋糕和饮料了,“别急,都有份,都有份!” 凌乱的办公室里,他们举起杯子,一如过往在车里、在路边、在民房的齐聚一样,杯子撞在了一起,为他们小队新的开始,“干杯!” —— 他们来时是一辆越野车,走的时候也是一辆车子,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满载着物资离开。 周灼华带着周萌萌去送他们出城,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远,影子消失在地平线刚升起的太阳上,她眼眶发热,一时间涌上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周萌萌拉了拉她的手,“姐?” 周灼华回过神来,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掩饰自己的不舍和难过,“怎么了?” 周萌萌说,“柏哥给你留了个礼物,他说,姐你要是难过了,就给你。” 周灼华刚要说话,周萌萌补充道:“江野哥说,你要是哭了,就等你哭完再给你。” “周萌萌,你居然听他的!”周灼华对着离去的江野手痒了。 周萌萌连忙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她手上。 照片是聚会那天拍的,那天他们还喝了点酒,照片里她和白桃抱在一块,醉倒在沙发上,唐钊冲镜头做着鬼脸,周萌萌坐在沙发边吃蛋糕,脸上沾着奶油,江野揽着柏尘竹对着镜头龇牙笑,柏尘竹面色酡红,眼神清明朝镜头比了个调皮的‘耶’。 翻过来,后面龙飞凤舞签着几个名,简直就像给粉丝的签名照一样,周灼华捂着嘴巴笑出声,带着泣音,“这群家伙。” “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从未这般好过。”周灼华看向空荡荡的远方,“我们总会再见的。” 车内了,后座的唐钊和白桃拿着地图吵吵闹闹。 “先去这个,这里有大海!” “什么海,罗州的海你还看不够吗?去这个,这里有好多红红的山。” “什么山,浮云市你没去过吗?” “可恶,你别学我说话。” “呀——” 江野瞥了眼后视镜,单手比划着,“两个加起来不超过八岁。” 副驾驶座的柏尘竹叹了口气,他转身捡起掉在地上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抹平了。 “宝贝,想去哪?”江野随手戴上了墨镜挡光。 “哪都想去。”柏尘竹低头看着地图,耳畔的银杏叶坠子一晃一晃,他诚实道,“我们能不能每一个都去?” 江野轻佻笑着,打了个响指,“好啊,我们都去一遍。后座那两个,别打了,你们这么打打不死人的。” 白桃和唐钊齐刷刷停下来,两个脑袋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挤出来,饱含期待看着他。 柏尘竹霸气宣布,“我们从近到远,都去一遍。” “哇呜!我爱你们!”欢呼声响亮,几乎要掀翻车顶。 车子在太阳下越走越远。 此为新世元年。 the end 第112章 番外·穿越求婚篇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四肢百骸都像被塞满了冰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针刺一样疼痛。他睁开眼, 久不见光的眼睛看见了窗外枝头上的太阳, 水意立时盈满眼眶, 模糊了视线, 黄绿交织成一片。 风把阳台的衣服吹得哗啦作响,悄悄从门缝里钻进来,照在身上的太阳没有一丝暖意。 已经冬天了, 他到底睡了多久? 手边的医疗机器响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护士推开门, 有些惊讶地看着床上的高挑消瘦的病人, “医生!医生!”她往走廊另一边跑去, “6号床病人醒了!” 往昔和众人的相处恍若梦一样, 风一吹就醒了。柏尘竹又回到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在这里, 他是芸芸众生里普通的一员, 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奔波。 他父母已逝,又没有伴侣孩子,上没老下没小的, 一出事, 也只剩几个伯伯可以联系,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凑出点钱请了个护工,就把他丢在了医院里,已经算仁至义尽。 公司不要植物人做牛马——虽然柏尘竹某种意义来说算得上是工伤——只是草草给了几个月工资就没再联系。 护工也不上心,柏尘竹刚醒的时候, 他正在下面的院子里和人抽着烟侃大山,牛皮吹得震天响。 现在柏尘竹醒了,在医院住了一段日子后,该谢的都谢过了,该辞退的都辞了,又成了孑然一身。 他从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搬回了自己家。 那是他贷款买的一个小区里的商品房,一厅三房,算不上大,只有一百来平方米。 因为在低层甚至有点吵,隔壁幼儿园大早上还会放着欢乐的歌扰人清梦。好在空间敞亮,正对着一条大河,河对面隐约能看到城中心的标志建筑,景色不错,他已经很满足了。 从吵闹的医院回到家,落差巨大。柏尘竹放下背包,拉开椅子坐下,怔怔看着桌面上的浮尘。 第165章 眼前恍若闪过无数画面,在黑夜中,他和朋友们不小心踩中了蛇窝,数十条蛇密密麻麻涌出,他们吓得四散而逃。 变异蛇追着他不放,天实在太黑了,柏尘竹没留意前面的路,一脚滑下了山坡。 江野抓住了他的手。 紧追而来的变异蛇凶猛,足以把人吞吃入腹,柏尘竹想让他放开自己,江野却抱着他跳了下去。 黑暗里再醒来就看到医院的天花板了。柏尘竹闭了闭眼,他至今不知道自己那晚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他死了,那江野呢? 他不愿细想,从背包里拿出本打印出来的书放在桌上。 书打印得很粗糙,白底黑字的封面和书页,不细看,简直和文件一样,边已经有些卷起来了,能看出被人翻看了很多遍。 书页簌簌翻过,书中角色的爱恨情仇一一上演,柏尘竹摸了摸出现最多的那个名字:江野。不由陷入怀念。 可惜这不是他的江野。 柏尘竹合上书,单手撑着下颌,摸着封面的名字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打开浏览器搜索《创世武神》这本书。 书的热度很高,继讨论谁是女主之后,就开始讨论作者因为故意伤人坐牢的事情,讨论得激烈极了,一层顶着一层,把小说网站变成了论坛,小说也被一次次冲上热榜。 柏尘竹在评论框里删删减减许多字。 最后点掉右上角的x,什么都没说,而是第一次注册了作者账号。 他开始写同人文,主角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小配角‘柏尘竹’。 其实他并不会写小说,用的还是颇有难度的第一人称,但那都不重要,他只是带着怀念,像写日记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回忆。 最开始几天,他写得很艰难,遣词造句都有不少问题,后来越写越通畅。 有不少顺着文名找过来的读者,不乏骂他写的人物ooc,柏尘竹也不在意,他不看评论区,只是一味沉浸在如何把回忆记下来这件事。 这已经成为他最近最喜欢干的事情。 总得有什么记下这一切。柏尘竹想。 —— 元旦快到了,商场拉着庆祝的横幅,街上红色的新物件多了起来,灯笼剪纸……不胜枚举。 柏尘竹推着小推车在商场购物,来来往往的要么成双成对,要么一大家子,欢声笑语。他把围巾绕了两层,半遮着脸,汲取着温暖。 路边遇到个小孩踮脚去拿白兔奶糖,货架险些被他推倒,柏尘竹心下一软,伸手给他拿下糖果。 小孩高高兴兴抱着白兔奶糖,仰着头礼貌朝他道了谢,声音很大很响,谢完就跑回妈妈身边去了。 柏尘竹怔然,看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笑着摇头,也给自己奖励了一包奶糖。在商场逛了两圈,最后买了不少东西回去,打算一个人做个火锅,简单吃个跨年饭。 啪嗒一声,安静的屋子亮了起来,楼盘正对着大河,视野开阔,河对面能看见高大的地标建筑亮着灯,滚动着字幕:你好!2026!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吃完东西洗漱完后,指针渐渐靠近零点。 屋内很安静,屋外烟花炮火齐放,人们的欢呼声伴随着倒计时。柏尘竹盘着腿抱着枕头,一手拿着桌上的零食吃,一手玩着手机。 网络上也很热闹,满是活人气息。 “十!” “九!” “八!” …… 他抬脸看到地标建筑上夺目的红色数字,心里跟着念了起来。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子的宁静。 “外卖外卖!”风尘仆仆的骑手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嚣张喊道,“柏先生,您的外卖到啦!” 像一粒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石头,丢进平静的湖中,没想到却是个炮弹,轰的一下炸开来,水花四溅,扰了安宁。 那嗓音十分耳熟,柏尘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冲到门口,他连猫眼都顾不上看,直接扯开了门。 一束蜜糖般甜腻的红玫瑰举到他面前,熟悉的笑脸映入眼中,眉眼深邃,唇角的笑容放荡不羁。 是他这些日子朝思暮想,苦寻不得的人。 耳边喧哗的倒计时结束,众人雀跃到尾音勾起的声音传入耳中,“一!” 各色烟花接二连三飞上天幕盛开,轰隆隆的声音扩散开,五彩的光从窗外映进来,门外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 “不认得我了吗?”江野观察着他的模样,见他不言不语,不由带着点委屈道。 柏尘竹一把把他抱入怀中,紧得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大束的玫瑰花被可怜兮兮地挤到了边上,被收礼的人无视了。 “诶!”江野满足地眯眼,像被顺毛了一样,舒服又眷恋地蹭了蹭柏尘竹颈窝。 柏尘竹压不住勾起的唇角,“这个外卖,我签收了。” 江野乐得不行。 “你拿着。”江野想起什么,把大束玫瑰塞他怀里,拉着他就要出门,“我们出去逛逛。” 柏尘竹只能匆匆拿上外套换了鞋,跟着江野下了楼,才记起来问一句,“去哪?” “随便逛逛。”江野急急忙忙推着他往车库走,“外面热闹,咱们也去凑凑人气。” 江野开了车过来,一辆炫酷的超跑,表面闪着碎光,启动后引擎声大得要命,也帅得要命。 柏尘竹扯着围巾挡了半张脸,仍能感觉到咧咧寒风呼啸而过。 冷风一吹,他脑子更昏了,总觉得一切像在梦中,极其不真实。他转头看向江野,发现这家伙不怕冷,耍酷一样只套了件毛呢大衣,单手转着方向盘,眼底倒映着路边滑过的灯彩。 柏尘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怎么来的,想问他怎么知道他住哪的,想问他…… 想问的很多很多,反倒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个。他看着江野的侧脸,忽然发现只要人在身边就好,那些问题都无关紧要。 江野侧了下脸,窗户升了上去,“冷了吗?” “还好。”柏尘竹扶了下向后飞的鬓发,哑然失笑,“我可能老了,现在怕冷。” “宝贝,你这笑话有点冷。”江野挑了下眉,“我比你还大呢,你要是算老,我算半截身子入土了。” 柏尘竹点点头,故意打趣:“那你是老牛吃嫩草。” “哈哈!对,专吃你这小嫩草。”江野笑道。 他们沿着河边一路向前,直到大河汇进海洋的地方,江野忽然认真道:“阿竹,我有件事很想做,从来到这里睁眼开始,就很想、很想做!但是时间太匆忙了,我只来得及简单布置,你等会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他满含期待看着柏尘竹。 柏尘竹摸了摸兜,把自己兜里剩下的白兔奶糖塞他嘴里,一如最开始认识送江野糖的时候。他眼神柔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已经在陪着你了。” 江野心满意足眯着眼,舌尖抵了抵口中的糖,腮边鼓起一块。 他以为江野会永远那么自信,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一天,柏尘竹转过头没有多说,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敢细想,怕自己想太多了。 跑车如闪电,风风火火停在了银色的沙滩边上。 沙滩被清场,用玫瑰栅栏圈住了一大片场地,里面站台、灯牌、玫瑰花门、地毯一应俱全。 叫人一看就会联想到婚姻、爱情之类美好的词。 柏尘竹眼皮一跳,他刚下车,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江野就急急拉着他推开栅栏,奔到圆台上,场下空无一人,而是堆满了鲜花,红得灼眼,香得浓郁。 江野不知道按了哪里,玫瑰花门上缠着的灯带亮起来,独独照亮了他们站着的地方。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烟花在附近绽开,把沙滩照得像白天一样。 柏尘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专门为他们盛开的焰火。 “阿竹。”江野呼吸浓重。 柏尘竹闻声回头。 江野从大衣里摸出个盒子,打开,单膝跪地,满怀期待,“你愿意和我共度剩下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吗?” 他的眼里载着星火,就这么直直地,冲入柏尘竹心里。 急急忙忙的、轰轰烈烈的、叫人猝不及防的,哪怕柏尘竹猜到了些许,当江野单膝跪下时,心脏还是忍不住高高提起,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就是江野说的很想做的事情? 柏尘竹回过神,出口声音已经哑了,“我愿意!!!” 他急得手心出了些汗,紧张得身体热乎起来。这种感觉,上一次还是出现在高考考场上,生怕自己慢了机会就溜走了。 好在他没有错过,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屏息看着江野给他戴上戒指。 第166章 一个简单大气的莫比乌斯戒指。 永恒与无限的象征。 江野起身,柏尘竹没想到这就完了,攥住他手臂,“你的呢?” 我的?江野意会:柏尘竹以为这是交换戒指环节。 他心下柔软,面上笑开来,“这不是结婚。” 不是?柏尘竹头脑空白。 远方城市地标还在闪着荧屏,呼吸的都是玫瑰的香气,烟花接二连三开着,光芒落在沙滩上,砂砾闪闪发光,在这个格外漂亮的夜晚,他以为这就是缔结家庭的仪式。 “嗯,我在求婚。”江野张开双臂抱住他,满目柔情,“在这里,我想给你最好的,我们还会有更盛大的婚礼。” 那都不重要,只要是江野……柏尘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后撤一步。 江野疑惑地顺着他动作松手,“怎么了?” 柏尘竹转头看了看,慎重地从馥郁的花门上抽出一支开得极艳的红玫瑰,“江野,我很幸福。”他忽然笑了,声音温软低缓,“如果求婚是一种被爱,那我希望你也能感受到这种快乐。” 在江野惊讶的视线里,他单膝下跪,举着灼热的玫瑰花,双眸若倒影的灿烂星河,比几十米外不断绽开的烟花还要绚烂,他怀揣着一颗真心,字斟句酌,“江野,我不擅长告白。我只会说,路很长,世界很大,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好吗?” 好吗? 当然好! 江野呼吸急促,他上前一步接过玫瑰,急切地拉起柏尘竹,无需言语,直接亲了上去。 鼻尖相抵,呼吸相闻,白兔奶糖的甜味传递开,奶香气溢满口腔。分开时,唇瓣都被碾得通红湿润,但更盛的是眼里的情意。 “你简直要我命”。江野抱紧了柏尘竹,短短几分钟,心脏还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给我送外卖。”柏尘竹气息有些不稳,声音微哑,却还给江野拍了拍背顺气,“只要把你自己送到就够了。其他的,我来准备。” 江野朗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连着胸腔都在震动,“不够,就算是现在,我也觉得不够。” “以前没有这个条件,现在能有的,我都想给你。嗯,也给我自己,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准备。一起去挑戒指,一起去试衣服,一起去订场地……”江野额头抵着他额间,恍若能直直看到柏尘竹眼里,喟叹着,“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柏尘竹凤眼弯弯,“我也很喜欢这里。” 和平,卫生,健康……这些曾经失去的东西又再次出现在眼前,才让柏尘竹发现,原本以为普通平凡的日子,其实格外珍贵。 “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柏尘竹捏捏江野的脸,有点冷。他把长长的红围巾从脖子上拿下一圈,套在江野脖子上,套牢了。 江野圈着他的腰,“哎哟我的大作家喂,你都不看私信,我可是花了不少气力才查到你的地址。” 柏尘竹想到自己前些天寄出去的小说签约合同,了然于心。 “要是我更早一些签约,是不是你也能来的早些?”柏尘竹按着他手背,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那不一定。”江野左手拿着那朵特别的红玫瑰,右手牵着柏尘竹,心满意足,他解释道,“我一周前醒来,才知道‘我’是个纨绔子弟,和人赛车出了车祸,一躺就是许多年。” 当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到处窜,开始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医生护士都被吓了半死。 医学奇迹啊! 殊不知人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柏尘竹听得闷声直笑,被江野捧着脸亲了好几口,“还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我还是跨市来的!” “抱歉。”柏尘竹摸摸他脑袋,给他顺毛,学着他的语气哄道,“宝贝,别生气,我们回家吧。” “回家?”江野疑惑。 “对。”柏尘竹唇角弯弯,抬手托起他的左手,垂下眼睫,殷红滚烫的唇瓣亲吻着他手边柔软冰冷的玫瑰花瓣,眼神直勾勾看着他,语气很轻,却在直白地邀请着,“或者说,你要来我家吗?” 夜很深了,围巾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得足以发现彼此渐深的眼神和渐渐浓重的呼吸。 江野心跳如雷,定定地看着他几秒,仿若被摄取了魂魄。他回过神,舔了舔唇,“来!现在来,马上来,立刻就来!” …… 第113章 番外·夫夫相性五十问 一束光打在主持人身上。 主持人(转过身):各位好!今天很荣幸邀请到两位主角来参加我们的“夫夫相性五十问”。 光落在主持人对面沙发上, 照出两个男人的模样。 一人微微颔首示意,左耳的银杏叶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身着白衬黑裤,编了个小辫子搭在右肩, 整个人淡淡的, 矜贵斯文, 正清和雅有如精致的山水墨画, 一人轻佻嚣张,翘腿坐在沙发上,占了大半位置, 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极具侵略性, 他身着黑衣工装裤马丁靴, 剑眉星目, 五官深邃, 偏生显得有些凶有些邪气, 叫人不敢靠近。 主持人:本期节目只有一个关键词:坦诚!让我们敞开胸怀来玩一期甜蜜的真心话吧!两位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 我们现在开始—— 1、请互相介绍一下对方名字? 柏尘竹:江野, 野望的野……我觉得更像野马的野,跑起来拽不住。 江野:柏尘竹,木白的柏, 尘世青竹的尘竹, 名字文雅好听,字如其人。 2、请问你的年龄是? 柏尘竹:这个按哪个算?(看向江野) 江野:当然是按最年轻的算,我20! 柏尘竹(点头):21岁。 3、请问你的身高是? 柏尘竹:……186.6cm。 江野:哈哈!我187cm,整数! 柏尘竹:你再笑? 江野:回头我给你买双鞋。 柏尘竹:(冷漠)不用,滚。 4、你认为自己的性格是? 柏尘竹:阳光开朗,热情活泼。 江野:豁达大度, 成熟稳重,心地善良,乐于助人……那可太多了。 5、你认为对方的性格是? 柏尘竹:不靠谱,睚眦必究,幼稚轻浮,执拗轻狂,偶尔善良,霸道不讲理…… 江野:(敲桌子不满)喂,为什么全是反着的? 柏尘竹:因为反着全对。 江野:(磨牙)你不也是?孤僻沉静,冷漠又疏离。 柏尘竹:(严肃)我不是。 江野:……行,就我是。 柏尘竹:其实挺可爱的。 江野:(心跳节拍错乱)其实你也挺热情活泼的。 6、你们初遇的地点是? 柏尘竹:夜总会。 江野:路边。 柏尘竹看了眼江野。 江野:夜总会时候我还没记忆呢,咱俩第一次见面不是路边吗?当时大晚上的你可怜巴巴蹲路边,我把你捡了回去。 柏尘竹:嗯?嗯,对。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柏尘竹:玩世不恭大少爷,挺恶劣的。 江野:斯斯文文小白脸,看着好欺负。 8、最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江野:两点都喜欢。 柏尘竹皱起眉。 江野:(连忙摆手)我刚什么都没说。 柏尘竹:(移开视线)果敢,热情,像火一样,我很羡慕这种人,虽然偶尔会被灼伤。 江野:(松了口气)温柔,细心,像水,不过水有时候是冷的,挺冻手。 9、你的毛病是? 柏尘竹:我承认我挺自私冷漠的,改不了也不想改。 江野:我能有啥毛病? 10、你认为对方的毛病是? 柏尘竹:审美是个很大的问题,花花绿绿的衣服辣得我眼睛疼。 江野:阿竹没有毛病。(顿了顿)不是被你全扔了吗?现在我都乖乖穿你搭配的。 柏尘竹:(斜了江野一眼)昨天我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件新的粉色短袖,上面还印了只吗喽。 江野: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柏尘竹:我们回家再说。 11、怎么称呼对方? 柏尘竹:他名字好念,我都是直接叫全名。 江野:阿竹~宝贝~心肝~ 12、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柏尘竹:叫什么都行,他开心就好。 江野:叫我老公!叫我宝贝!叫我心肝! 13、是谁先动心的? 柏尘竹:我。 江野:我。 对视一眼。 柏尘竹:是我吧?你忘了金秋村那次了吗? 江野:我没忘,可是我对你感兴趣的时间要更早。 柏尘竹:感兴趣不算动心吧?你个木头。 第167章 江野:(陷入沉思)不算吗? 14、是谁先告白的? 江野:(举手)这个肯定是我了! 柏尘竹:嗯,正式告白的话,是江野。 15、更喜欢对方主动还是被动? 柏尘竹:他太主动了,我指在某些时候,热情得让人喘不上气,要是能被动一点就好了。 江野:我希望他被动点,不要老是跟我抢主动权。 柏尘竹:(扶额无奈)……到底是谁抢谁的? 江野:谁抢到就是谁的。 16、你们的关系到哪种程度了? 柏尘竹:恋人。 江野:爱人。 17、请问你们的属性是? (同时出声) 柏尘竹:隐私。 江野:受。 18、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柏尘竹:我不喜欢被动被摆弄,没安全感,现在只能算好一点点。 江野:他喜欢。而且我力气大,我怕我来的话把他给弄伤了。 19、最喜欢的姿势是? 柏尘竹:传统一点的。 江野:面对面!上面!上面!我要在上面! 柏尘竹迅速捂住他嘴巴。 20、双方没遇见前的理想型? 柏尘竹:肤白貌美大长腿,温柔可人,和我相敬如宾。(看了眼江野)现在就很好。 江野:呃,和上述差不多吧,不过我喜欢热情火辣,贤惠持家一点的,最好会主动黏我,生活以我为中心。当然,阿竹比我想象的假人好太多了。 21、在你心中,他最吸引的地方是? 江野:眼睛。他眼睛很好看,劲劲的。 柏尘竹:……腿。 江野:什么? 柏尘竹:肤白貌美大长腿,你好歹占了个腿长。 江野惊喜。 22、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柏尘竹:吃糖,喝小甜水,喜欢甜食。 江野:现在喜欢吃糖,要是阿竹给我的我就更喜欢了。 23、平时是谁做饭? 柏尘竹:都很少做,小队一起做的。 江野:阿竹很少下厨,但我觉得他做的饭好吃。 24、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柏尘竹:这个我无所谓,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没有特意解释。算半公开吧。 江野:公开!必须公开,我要昭告全天下! 25、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柏尘竹:在外面呆够了,回头就去‘塔’里打工,买个房,早九晚五,和江野安安稳稳的。 江野:(握拳)我要变强!强到足以应对一切不安稳因素。 26、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江野:杀了第三者。 柏尘竹:(冷漠)都杀了。 27、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柏尘竹:日久生情。 江野:一见钟情。 2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柏尘竹:陪伴就很幸福。 江野:深入交流的时候。 29、会吵架吗? 柏尘竹:会。 江野:(茫然)没有啊。 30、对方一般生气了会有什么表现? 柏尘竹:假装没事发生,或者一直在笑。 江野:他生过气吗?好像的确有不理我的时候。 31、如果吵架的话,是谁先服软? 柏尘竹:江野。我还没冷静下来他已经凑过来了,完全没办法和他吵起来。 江野:啊? 32、认为最有效的和好手段是? 柏尘竹: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一起过日子重要的是交流。 江野:啊?没有吵架哪来的和好? 33、谁更容易吃醋? 柏尘竹:按理来说是我,毕竟江野原本喜欢女人,现在被我变成了同,男女都得防。但是事实上他比较让人有安全感……(看了眼江野,欲言又止) 江野:我。他长得好看,我得防着点。 34、在关系里,你更习惯照顾人还是被照顾? 柏尘竹:照顾人。 江野:照顾人。 35、有产生过“如果早一点认识对方就好了”的想法吗?如果有的话,希望是在什么时候? 柏尘竹:不希望。如果时间早一点,那时候的我更有棱角,那时候的江野花天酒地,我俩相遇,擦出来的大概率不是爱情的火花,现在刚好。 江野:有。我想看更年轻的阿竹,如果是校园时期就更好了,做个同桌什么的,我想看他青涩的学生模样。 36、有没有印象很深的、关于对方的细节,而对方自己却没什么察觉的? 柏尘竹:他开车的样子很好看,认真教唐钊和教我的时候很好看,开车就像摆弄玩具一样游刃有余。其实我之前有点晕车,但是坐他开的车我不会晕,这点就够让我记很久了。 江野:他生病的时候。虽然我心疼,不过黏人的模样真的像块新鲜出炉的年糕,如果他平时也能这样就好了。 37、有什么习惯是因为对方而养成的? 柏尘竹:和灼华姐学习简单的急救知识,还有换药换绷带。 江野:我又帅又酷的衣服都没了呜呜呜…… 38、有没有想过对方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会怎样? 柏尘竹:可能会变得更冷酷、更疯一些,说点难听过的,英年早逝的概率很大,具体可参考异族基地那次。 江野:他有点社恐,不过自理能力不差,可能会找个地方隐居,成为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的小可怜。 39、一般怎么给对方庆祝生日? 柏尘竹:在家里庆祝,给他唱生日歌,给他准备很多礼物,过两人世界。 江野:带他出去玩,布置一个浪漫的地点,开个隆重的派对,玩得开心尽兴! 40、会送给对方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柏尘竹:我偏向于自己亲手做的,比如长寿面,比如自己做的蛋糕,自己做的饭菜…… 江野:当然是送我自己!哈哈,说笑的,起码得有花吧,再送点男人都喜欢的一些手表啊车车之类的(挠头)。 41、如果自己生日,希望对方给自己送什么礼物? 柏尘竹:和我说生日快乐,陪我一天就好。 江野:亲亲抱抱贴贴。 42、喜欢什么小动物? 柏尘竹:灰狼,或者可爱的大狗狗。 江野:小蝴蝶。 43、如果以动物来比喻,你觉得对方是? 柏尘竹:……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和上一个问题放一起? 江野:小蝴蝶~ 44、如果让你形容对方的气味,会是什么? 柏尘竹:烈酒,这么说也不对,烈火焦土吧,灼烫的带点枯焦木头的气息,有点沉。 江野:山脚下载满鲜花,解冻的溪水潺潺,远处山顶雪白,这时候吹来一阵风,大概就是那种气息。 45、你有多喜欢对方? 柏尘竹:我这辈子没想过会有爱人,往后都只会有且只有江野。 江野:我愿意让他知晓我全部的小秘密,我也愿意去了解他的所有,并且期待未来能和他心灵共鸣、携手同行。 46、对方会不会有特别黏人的时候? 柏尘竹:应该反过来问,“对方会不会有不黏人的时候?”我的回答是“不会”。 江野:生病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好像你不给他个抱抱,他就要碎掉了。 47、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柏尘竹:三观相合,互相信任,互相成就,共同成长,成为对方的避风港。 江野:不分你我。 48、如果未来事业发展出现冲突(比如异地),你认为应该以谁为重? 柏尘竹:以我们的未来为重,当然也会考虑自己的发展方向。 江野:阿竹说的对,还得考虑我们的未来规划。比如说异地的话,就要考虑一下我们未来打算把家安在哪里,再做出决定。我会努力去解决冲突而不是考虑牺牲谁这种傻子问题。 49、你认为维持一段长期关系,最关键的是什么? 柏尘竹:沟通,交流。 江野:主动,直白,热情。 50、你对你们未来最大的期待和担忧是什么? 柏尘竹:我期待以后能安定下来的日子,到时候和江野一起定居,再养个小宠物,日子会过得很温馨,但是我也担忧江野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他不是能呆得住的性子,对他来说‘安稳’意味着‘桎梏’。 江野:我希望未来和现在一样,有阿竹在身边,有其他友人相伴,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看向柏尘竹)你愿意跟我到处跑,我当然也愿意跟着你定居,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168章 柏尘竹:(垂眸)所以说我很羡慕你这种性格,不像我总是想得太多,想过去,想未来,反而忽略了当下。 江野:但是我也很喜欢你为我们的未来着想啊。(他牵住柏尘竹)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好。”柏尘竹笑了下,素来冷淡的脸上多了抹柔和,回牵住他的手。 主持人: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啦!感谢二位的回答,祝福两位先生两情相依、长相厮守、花开并蒂、不弃不离!(撒花) 灯关了,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出来整理现场。 柏尘竹就着牵在一起的手拉江野起身,和主持人互道辛苦了。 江野拿出车钥匙,圈在食指上摇着把玩,摇出细碎的金属响声,“今晚吃啥?” 柏尘竹牵着他往外走,“你不是说我做饭好吃吗?今晚想吃什么?可以点菜。” 江野前倾着身子,毫不客气,“真的吗?好耶!我给你打下手,我想吃蘑菇炖小鸡、紫苏焖鸭,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柏尘竹很是无奈听完全部,“全是肉?” 江野笑道:“再加点你爱吃的青菜,买点饭后水果,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橙子吗?我们等会可以去超市看看。” 主持人抬起头,目送着两人并肩往着外面的光越走越远,他们的家常话也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消散在风里。 ----------------------- 作者有话说:看看预收吧宝子们![合十]修真宿敌道侣,向导哨兵精神体,abo联姻都有哦!真的不提前来个收藏吗? 我们下一本见[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