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教授今天又破防了》 第1章 [gl百合] 《清冷教授今天又破防了作者:鹿二白【完结】 简介:前期裴攻后期江攻 全女/现代架空/双洁双强/1v1/he/无挂件/主cp无生子 【钓系万人迷爱搞涩涩警官ox口是心非一边不行一边狠狠要教授a】 传言天才研究员江缱不苟言笑,离任何omega八百里远,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裴安。 只因为裴安曾在这位研究员分化时咬了她一口,被她狠狠记住了,以至于当众表白时也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江缱:“我不喜欢你。” 裴安:“你现在说这种话,以后不会后悔?” 江缱字字如冰,斩钉截铁:“我不会后悔。” 裴安偏偏不信,就要百般撩拨,指尖拨弄她的唇瓣,说,“那你脸红什么,我可不信你不喜欢我,除非你亲我一口。” “怎么不动?被我说中了?破防了?你果然喜欢我。” 几番话轻易激得江缱怒气蒸腾,欺身揪住裴安的衣领,吻了下去。 “江教授,你倒不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而是气疯了吧?”裴安笑嘻嘻道,“你的嘴很硬,但还知道还知道伸舌头呢。” “闭嘴。” 这位无感姐很快拥有了研究院第一不解风情的称号,万年母单固若金汤。 …… 无人看见的角落,江教授又在悄悄破防,“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就是和老朋友聊聊天。” “聊什么天要靠这么近?” “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裴安笑道,“前几个月,不是还说不喜欢我吗?” 江缱薄薄的眼皮垂着,面不改色,“是我有眼无珠。” 裴安终于忍不住畅快地笑起来,还在逗她,“那得看你表现呢,我喜欢主动的。” “那......是多主动的?” 江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扣住裴安的脑后,轻轻啄吻她的唇,轻声问,“是这样的么?” 三年后,满室缱绻的房间里,江缱将她拦腰抱起,抵在桌前,低头亲吻她的颈窝,“选我吧,我绝不背叛你。” 裴安:“江教授,你以前好像不这样的吧...”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现代架空 abo 轻松 主角视角裴安互动江缱 其它:现代架空;爱情;abo 一句话简介:天塌下来有江教授的嘴顶着 立意:千帆过尽,犹记初心。 第1章 “那你要谁,只有我了。” 早上八点的教室里,窗户开了半扇,风吹动窗帘,政治老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传来一声书本重重撞击讲台的“啪”一声。 底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像向日葵一样齐刷刷抬起头来,老师才慢悠悠地说,“这节课是早八,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见她们还是蔫巴巴的,老师一抬下巴,又说,“前面的座位怎么空着?做第一排的加学分哈。” 这一下不得了了,教室里一下哄闹起来,跟早上排队领鸡蛋似的争前恐后往前挤,唯有两个身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岿然不动。 裴安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向江缱,笑意盈盈。 那人一如既往地低头写题,冷冷清清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江缱,你怎么不去前排抢位置?不要平时分?不要考第一啦?”裴安随口调侃,自顾自又说,“可惜有我在,你考不了。” 江缱的笔尖微微一顿,抬眼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很吵。” “我知道。”裴安笑了,故意放出一股信息素,只围着面前这位,闻不到味道的beta学霸,“可你不觉得,比起书本,我更有趣吗?” 江缱的眉头皱得更紧,正准备回话,教室门忽然被“砰”地推开,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女生大大咧咧走进来,嘴里叼着戒烟糖。 政治老师偏头,劈头盖脸道:“祝菲,你怎么又迟到!” 祝菲没心没肺地笑:“老师,刚才骑老奶奶过马路呢,做好事不小心迟到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连裴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师瞪了她们一圈,咳了两声:“安静!祝菲,回你座位去。” “好嘞,老师。”祝菲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目光一转,看到裴安那边,忽然笑道:“哟,裴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关心起我们学霸江了?” 周围同学又是一阵哄笑,老师朝班委道:“祝菲平时分再扣一点。” 祝菲赶紧闭嘴。裴安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江缱:“我一直都很关心她。” 江缱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继续写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由颜如玉。 但在裴安的眼里,这种无视反而更有趣。 她突然伸手,在江缱的桌边轻轻敲了敲:“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江缱不耐地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陪你写题啊。”裴安说,“我不打扰你,你也不必赶我走。公平吧?” 江缱没有回话,只是垂下眼,笔尖用力划在纸上,显然忍耐到了极限。 “裴安,你还是别再烦她了。”旁边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小声劝道,“江缱不是你能随便调戏的对象。” 裴安听了,转头看她,微微一笑:“那你觉得,我该调戏谁?” 女生被她这一笑弄得脸色一红,连忙转回去,低头不再说话。 周围几个同学悄悄交换了眼神,又忍不住偷笑。祝菲咂咂嘴,悄声说:“不愧是裴大小姐,谁都敢撩。” 她们班这个唯一没有分化的beta学霸,小学开始就一路跳级,不管是成绩还是体能都碾压她们这些老老实实升学的alpha或者omega。 人又不爱讲话,听说以前还是校霸呢,打架可狠了,周围有结界似的,所有人离她三米远。 只有裴安能往她跟前凑。 她本以为,这种被所有人关注的日子,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渐远去。所有人都分化了,而她还一直是个beta,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显然,她的身体不打算如她所愿。 放学铃声响起,江缱依旧在座位上整理着书本,准备独自离开。 裴安早已靠在教室门口,懒洋洋地看着她:“这么急着回去?” 江缱没有理她,只是快速地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起身。 可刚站起来,忽然一阵眩晕感让她有些晃,身上猛地撩起一阵热意,身体渐渐发热,意识模糊。 裴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怎么刚说完,你就有反应了?” “别……别碰我。”江缱声音发颤,想用力推开裴安,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难,手指无力地在裴安的手臂上滑过。 裴安皱了皱眉,她感受到江缱的身体开始发烫,隐隐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裴安盯着江缱的脸:“你要分化了,是吗?” 她环顾四周,看到走廊上渐渐聚集的学生,立刻搂紧了江缱的肩膀,低声道:“走,我带你去分化室。” “我不去。”江缱挣扎了一下,身体却不听使唤,渐渐被高烧和疼痛折磨得头脑不清醒,“裴安,别。” 裴安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揽着她,一边快速地穿过走廊。学生们纷纷让开,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场面,窃窃私语:“江缱怎么了?她要分化吗?” “还真是稀奇,大家都分化完了,她居然才开始。”另一个学生低声道。 裴安没有理会这些话,如愿以偿地将意识有些模糊的江缱揽入怀中,她身上的信息素开始浓郁起来,裴安关上分化室的门。 江缱被她放在床上,有些难受地蜷起身子。 越来越浓的木质花香冷冽地弥漫在朦胧黑暗的分化室内,江缱强忍着身上的热意,轻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校服,透出些深色水痕。 裴安见她这幅模样,笑意越浓。 江缱,你发热又是什么样子? 裴安轻轻抚过她的侧脸,声音沙哑,“江缱,江缱。” 江缱挣扎着想要后退,裴安按住她说,“别动了。” 江缱意识模糊,平常清冷倔强的神色褪去了,含含糊糊地轻声念着,“你……?” 她走近一步,手掌贴上江缱的额头,像是在试探她的体温,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 江缱的身体微微发抖,但她强忍着没有躲开,只是冷冷盯着裴安。 “说实话,”裴安低下头,靠得离她更近了些,几乎鼻尖贴着鼻尖,“我还挺喜欢看你现在这样无力的样子呢。” 江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有趣啊。”裴安微微挑起眉,语气中带着不可一世的从容,“江缱,你真的以为我会放过这么有意思的机会?” “看着我。” 裴安捏紧了江缱的下颔,逼迫她抬起头望着自己。 第2章 她笑了,掌控你的是我,江缱。 昏暗的分化室内,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江缱的声音愈发急促,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这次不是敲门,而是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喊声:“裴安!开门!” 裴安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她们的班主任。 她缓缓直起身子,江缱尚且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是在思考要不要开门。 “你……别开。”江缱的声音极低,但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裴安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又扬了起来:“不怕被人看到你这样子吗?” 江缱咬紧牙关,脸色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涨红,她盯着裴安,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闭嘴。” 裴安眯起眼睛,笑得更深了:“看来,我们得快一点结束这场‘分化’了,不然……老师可要进来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每个字都像在江缱心里插了一把刀。 江缱死死地盯着她,浑身都在发抖,脑中一片混乱。 “光看着做什么呀,”裴安重新靠近她,撩开自己的长发,露出颈后那一小片腺体,“标记我啊。” 门外的敲门声更加急促,班主任的声音也更严厉了:“裴安,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裴安见她有些动摇,继续说道,“怎么了,浅度标记也不行?反正几天就散了,你怕什么?吃亏的又不是你。” “对吧。”她的声音汪着水,环住江缱的脖颈,轻咬她的下巴。 拍门声依旧在继续,逐渐与江缱的心跳同频,她昏昏沉沉地低下头。 裴安餍足地迷了迷眼,颈后的酥痒缓缓漫过脊背,等江缱完成之后,她起身慢慢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即转动,而是回头看了江缱一眼,随后猛然转动门把,门在班主任推开的那一瞬间“吱呀”一声打开。 她挡在门口,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老师,不好意思,江缱刚刚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在照顾她。”她说得特别自然。 班主任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弄得一愣,目光越过裴安,落在江缱身上,脸色微微一沉:“江缱,你怎么了?” 江缱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但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我……没事,老师。” 裴安站在一旁,看着江缱硬撑的样子,眼中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慢慢抬起手,像是不经意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软声说道:“老师,要不我再送她回寝室休息一下吧?” 班主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快点回来上课。” 身后的江缱逐渐平静下来,模糊的理智回了笼。 小小的分化室里弥漫着玫瑰与木质花香的气息,两人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 刚分化成alpha的江缱,和她讨厌的同桌,和她不想接触的天之骄子,和那个似是全世界最瞩目的裴安... 江缱身上的血一瞬凉了下来,裴安笑了,“江缱,你是不是在想,你居然和我度过了发热期,还......” “别说了。” 裴安平静地自上而下望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是不达眼底的笑意。 江缱没有看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声音又带上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和轻微的沙哑。 “......对不起。” 裴安半阖眼眸,“对不起我什么?” “我......”江缱说不出口,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想从她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可裴安轻哼一声,双手环着她的肩,从鼻间溢出勾人的尾音,“别动。” 江缱被她在耳边的轻哼撩红了脸,但她还是没什么表情地望向别处,却是依裴安所言地没有再动作。 才过了不到三秒,江缱低声问,“好了么。” 裴安在她耳边轻笑,“江缱,提裤不认人说的就是你。” 江缱噎了一噎,却还是倔强地不肯看她,只是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能抵什么用?” 江缱沉默下来,白皙的肌肤上那层薄汗已经褪去,不管怎么说,她就是在刚分化成alpha时做了错事。 江缱开了口,“你想怎么样?” 第2章 看着很好亲诶。 江缱垂着头,长睫投下阴影,那精致清冷的面容早已没了刚才的神色。 分化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本以为裴安会趁机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让她难堪或束缚她的条件。 然而,裴安只是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嗯……就要你教我做实验吧。” 江缱听完,有些怔住,抬眼盯着她,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个?” “就这个。”裴安勾起笑,“怎么,你很希望我提点别的?” 江缱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她那无害的表情让她无从反驳。江缱缓缓垂下眼,低声说:“你想学的,我会的,你都会。” “那你得手把手教。”裴安说,“尤其是你这么厉害的人。” 江缱被这话说得有点不自在,微微侧头:“你不也一样?” 裴安瞧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心情更好了,声音放得很轻:“我当然也有不会的嘛,比如,有些事你比我熟练。” 江缱想不出她到底在说什么,但莫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她立刻绷起神色:“你说得太含糊。” “那下次我清楚点。”裴安笑意盈盈,“不过,我还想让你再教教我怎么把这些实验流程梳理好呢。” 江缱眉头微皱,试图在脑中梳理出裴安的真实意图,但对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她站起来,想避开这话题:“你先清理一下。” “江缱,这可是你弄的。”裴安懒懒地倚着墙,声音里带着点调笑,“按理说,应该是你来负责吧。” 江缱的动作微微一滞,她知道裴安在调戏她,偏偏这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她背对着裴安,肩膀有些僵硬:“我知道了。” 她低头取了干净的毛巾,沾湿后开始替裴安擦拭,动作不温不火,几乎带着一点敷衍的意味。 裴安看着她一脸冷淡的样子,坏心又起,足尖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一会儿踩她的肩,一会儿轻踹她的腿,江缱用了点力气,抓住她的脚踝,“别乱动。” 裴安轻笑着,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把脚踝往江缱的手里送,嘴角含笑:“你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冷淡啊。” 江缱皱眉,手下动作却不敢停:“我只是想快点结束。” “结束?”裴安的声音拖得很长,似笑非笑,“可我还没学会呢。” 江缱听得脸上发热,努力忽视裴安话里的调侃:“那就找别人。” 裴安挑眉,轻声道:“可是,我只想你教。” 江缱被这话堵得无言以对,站起身就要走。裴安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愈发灿烂:“你总这样跑,我怎么学会呢?” 江缱猛地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迅速离开了分化室。外面傍晚的风吹在脸上,稍稍带走了一些热意。 -分化后,江缱的名字在学校积分榜上被改成了alpha,直接和裴安的名字相邻。 全校的排行榜前列,从来都是裴安居高不下,仿佛无人能够超越,而现在江缱紧随其后,开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听说了吗,江缱居然是alpha。”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都很安静吗,谁能想到?” “我觉得她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看起来比那些alpha更有气质。” 各种议论充斥着校园,大家都在猜测这对“最强alpha”和“最耀眼omega”会不会有什么故事。 有人偷偷拿江缱和裴安作对比,想要制造话题,有人则在背后八卦两人的关系到底如何。 而这些,江缱听得清清楚楚。她原本以为,分化之后她的日子会和平常一样,可没想到这些八卦反而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她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但裴安却一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不肯放手。 那天早上,班级群里传来消息:“联邦调查总局的实习生录取名单出来了!” 群里一片热闹:“不用看都知道有裴安,她一贯稳拿。” “哇,这次好像录了两个名额?” 大家纷纷在群里祝贺裴安,亦如裴安的人生一般,簇拥在掌声和鲜花里。随后班级群安静下来,显然是大家都看见了被录取的第二位是谁,江缱。 这时群里跳出来一条孤零零的消息。 【裴安:@江缱恭喜】 裴安开了金口,全世界的恭喜都吻了上来,江缱简单回了一句谢谢,便关了屏幕。 在这个人口比较紧缺的联邦国家,大部分学生已经是半个社会人了,每周基本上只需要抽出一天的时间来上课,其他的时间都会在实习的公司度过。 第3章 这对江缱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实习期间也是照常给工资的,薪水是正式工的百分之八十,实习名额意味着未来无限的可能性,但要和裴安一起,反而让她有些头疼。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江缱下意识地以为又是裴安,甚至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才打开。 不过这次是老师发来的消息,问她准备入职哪个部门,一下子有两个学生进了总局,老师也特别高兴,给江缱分析每个部门的优劣势,未来哪个行业比较吃香。 “老师知道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什么路该往哪走你有自己的考量,你的努力和天赋我也看在眼里,我们学校真的很需要你们这样的学生,社会的建设也少不了你们这样的人才,” 老师越说越满意,“下周一是你们第一天就任,争取早日转正吧,你们都是优秀的孩子。” * 渭青城。裴家。 坐落于半山腰的裴家大宅不同于往日的冷清,各式各样的豪车绕着盘山路,来人一波又一波。 侍应生拖着香槟、红酒,从人群中穿过,贵妇贵夫们交谈声不绝于耳,她们来到这里,是因为裴安的母亲裴明政从平京回来了。 自裴家从平京迁移到渭青城,人丁渐渐稀薄,到了裴明政那一代更是只有她一个孩子,自然将家族事务都交由裴明政一人,因此她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裴明政养育了两个子女,大女儿裴宁,小女儿裴安。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小女儿,庆祝裴安顺利就任总调局。 裴家家主有多宠爱这个小女儿,其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裴明政一身正装,身后跟着两名保镖,她面容肃穆,不怒自威,快步走到裴安面前,站定后,她挥挥手示意保镖离开,她要单独和女儿说几句话。 “母亲。”裴安轻唤。 裴明政那渡了一层霜似的的严肃融化了,露出底下温和的内里,半是责问半是无奈:“怎么不和我去平京?” 她已经为女儿安排好了之后的道路,可是裴安似乎不太愿意,就是想去总调局干起,可是那边多是基层任务,出外勤又苦又累。 裴安从小养尊处优的,哪里能受得了这样艰苦的训练? 更不用说她小的时候特别调皮捣蛋——裴明政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性格这么特别——她一天之内竟然能五十多次折腾得所有人忍无可忍,从下楼开始,到上床结束,佣人们无数次向裴明政诉苦:如果有谁不理睬她的,她一定会将那人折磨到陪她闹陪她笑为止。 即使是裴明政这个一家之主,她也从来不会手软,对于裴明政的要求,只有合她心意的,她才会照办。 天知道裴明政从前有多么头疼自己女儿的未来,但是,说道但是,即使裴安如此闹腾,她也还是爱她,因为没有谁比她更可爱,没有谁比她更像自己的亡妻。 一整天闹得天昏地暗,到了晚上,小裴安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跪在她膝边亲她的手,请求母亲的原谅。 “这里挺好的,”裴安说,将裴明政的思绪拉了回来,“而且,要是去平京的话,免不了去姜家,她家孩子又看我不顺眼。” 裴明政清晰地从记忆里捞起裴安的罪证,“不是你先把人家养的鱼喂得肚皮朝天的吗。” 裴安见这点事逃不过母亲的眼睛,连忙笑吟吟转移话题,母女俩又聊了一阵,裴明政接了个电话之后匆匆走了。 姐姐裴宁没有回来,是以她一整夜都像个精装人偶一样,在人们前来庆祝时,回以得体、温柔的谢意。 母亲走后,渐渐地她感到有些无聊,她一边应付来宾,一边偷偷溜上二楼露台。 二楼露台边,有个人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半倚着墙,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上来了?”池也倚在栏杆上,手中酒杯晃着,“你怎么不在下面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 “无聊。”裴安说,“想上来透透气。” 池也皱了皱眉,忽然凑近:“你身上……被标记了?” “是啊。”裴安依旧无所谓的语气。 “你可真够胆大。”池也摇头,“小的时候就叛逆,长大了更是胆大包天。” 裴安看向楼下的觥筹交错,唇角微微上扬:“那才有意思呢。” * 周一,江缱比她先一步来到行政大厅,用脚丈量一遍大楼的地形,随后将各个部门的职能统统了解了一遍,裴安这才姗姗来迟。 自从分化那事儿后,江缱整天深居简出,哪儿也不见人影,裴安不知道江缱有没有刻意躲着她,不过,肯定是不太想见到她就是了。 今天这次是避无可避,再不想见也得见了,行政人员领着新入职的一行人往各自的部门去,裴安特意落到后排,与江缱并肩走。 “江缱,上次的事情......”她不愿意听,裴安就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等裴安说完,江缱先行打断,说道,“我准备了资料,今天需要重点梳理。” 江缱打开笔记本,将要点罗列出来,讲给裴安听。 “第一,关于@#¥……%……” “第二,关于t^*%^^——” 难得听江缱一次说这么多话,裴安心思却完全不在内容上,盯着江缱的唇,她讲话的时候唇珠会轻轻碰一下下唇。 看着很好亲诶。 “这些要求,我都说清楚了吗?” “不好意思,你说话的样子真好看。你刚才说什么?”裴安问道。 江缱:“......” 江缱:“第一点,关于任职目标...” “哦,目标,我有的。” 目标是三天之内必定亲到她的嘴! 第3章 那么我只是要一个吻总行吧! 手续办妥后,事务员领着一行人穿过综合楼,来到宿舍区。她微微弯腰,恭敬地说:“裴小姐,您的房间在这边。” 大家抬头一看,双开实木大门的宿舍,装潢豪华,看上去比普通宿舍好太多。几名实习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忍不住低声议论: “真不愧是裴安啊,连宿舍都这么讲究。” “听说她家在联邦很有势力的,安排个好宿舍也不稀奇吧。” “妈耶,微缩模型都不敢这么买。” 裴安微微一笑,对这些闲言碎语不置可否,视线却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江缱。她看到江缱站得笔直,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目光始终淡淡的。 “江缱,你住隔壁。”事务员继续安排,语气明显没那么热情了。 “等等,江小姐,”裴安出言止住她的步伐,“宿舍都是差不多的布局,对大家一视同仁,希望一些人也能做到这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人纷纷安静下来,有几人还瞥了事务员一眼,仿佛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事务员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说完,她赶紧带着其他人离开,留下江缱和裴安面对面。江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进了宿舍。 “就这样?”裴安愣了一下,没想到连句谢谢都没有。 她对江缱的冷淡态度颇感不爽,觉得自己头一次被别人被当成了空气。 收拾好东西后,裴安独自去了外勤部报到。与其他部门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不同,外勤部的三楼显得有些冷清。 她刚走进走廊,就有个alpha迎上来:“你好,你是裴安吧?” “是。”裴安点了点头。 来人胸前铭牌写着“林成和”,她笑得亲切自然:“部长吩咐了,我带你去熟悉环境。” 林成和边走边介绍外勤部的规矩,时不时还打趣几句:“不过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部长说话有点……不太好听。” 说着,办公室的门忽然“砰”地被撞开,里面一位alpha就被狠狠打飞了出去,皮肉撞击地面,还在光滑的瓷砖上摩擦了十几米,她闷哼一声,刚停下滑动,立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里面说了几句狠话,话音未落房间里又扔出一盏银盘,迎头朝那人劈去。 只见她一缩头,一溜烟儿跑了。 周围本来冷清的走廊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探出头低声讨论:“赢队又在发火了?” “都习惯了吧,她一个月能砸多少盘子?采购部那边得疯。” “再过几周就是年会了,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林成和不慌不忙上前,熟练地捡起地上的碎片,笑着对裴安说:“欢迎加入外勤部。” 裴安扬了扬眉:“这就是欢迎仪式?” 林成和耸肩:“外勤部都是这样,习惯就好。” “外面嘀咕什么呢?赶紧进来!”房间里传来女人的怒喝。 林成和带着裴安走进办公室,只见赢峙靠在桌边,支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剑眉下是一双狭长下三白眼,眼神锐利:“你就是裴安?第一志愿报的外勤部?” 第4章 “是。”裴安直视她,面带微笑。 “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赢峙上下打量她,声音冷冰冰的,“omega跑来外勤部,是想找刺激吗?” “部长不也是alpha?”裴安不急不缓地回道,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同样是alpha和omega,凭什么我不能?” 赢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好,有胆量。” 她转头对林成和说,似是要来个下马威:“统计一下,最近一周发生的大事,死了多少人。” “额......”林成和看了裴安一眼,人刚来就要讲这个不太好吧,迫于赢峙的威严,她只好如实禀报, “八月三日至今,队内出警西区十二次,共镇压因抢鸡蛋发生的拥挤事件三次,救下郑老太上树的猫两次,调解邻里吵架五次......期间一精神病人随地排便并把玩,将其掷向工作人员,使其大感恶心请了七天假,受伤(心理)共计一人,死亡共计零人。” 赢峙:“......” 这么安全吗? “最近倒是平和,”赢峙轻咳一声,板起脸,与裴安对视:“别以为外勤部是个好混的地方。这里是前线,最危险的岗位。如果你只是想积累履历,趁早打消念头。” 裴安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更多新鲜血液。我的母亲也支持我为此努力——守护大家的安全,是我从入学起的目标。” 林成和忍不住偷笑,心想这小师妹果然会说漂亮话,给师傅哄得有点心花怒放了吧,赢峙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记住你说过的话,林成和,带她熟悉一下。” “好的,队长。” 赢峙正要走出去,又踱了个步子回来,对裴安说,“明天上午九点,你到这儿来等着。” 林成和头一次这么惊讶,她看看赢峙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裴安,赢峙可从不主动教导部内徒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朽木不可雕”,总也是不肯多对她们讲几句话,可现在这是要亲自教导这位小师妹的意思? “怎么了,林师姐?”裴安一笑,眸光轻柔,给林成和激得心跳都漏了半拍,马上移开了视线,随后,又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她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递给裴安一个警环:“收好,这个环能让你进入各个权限区域。” 裴安接过,看到它形状独特,摸起来滑滑的,便学着林成和的样子,绕到颈间扣好。发现这竟然还能挡住腺体的位置,相当于又上了一层保险,对于她来说真的很方便。 她抬头见林成和一直盯着自己,不由笑道:“这样好看吗?” 林成和脸颊微红,忙不迭点头:“呃……还、还挺好看的。” 随后觉得不妥,忙不迭道歉,告诉裴安,部门目前在此处任职的有十一位。 除她以外,刚才被踢出去的那位师姐叫姜汀,是最不省心的一位,常常惹得师傅大发雷霆,也是执行任务最野的一位,好多次她都以为姜汀马上都要死了,但还是奇迹般挺了过来。 还有一位名叫左承平,小时候受了刺激,不会说话,但日常交流起来(打手语)并没有太大问题,积极向上,是一位特别可靠的伙伴。 * 裴安在回去的路上,细细回想各人的面容,如果之后*出勤,她应该能迅速认出来,前方突然喧闹起来,打断了裴安的思绪。 她发现竟然是刚才被踢出门的姜汀,她怒目瞪视眼前的alpha,揪住那人的衣领,正扬起拳头要砸下去。 而那个alpha,正是江缱! 只见她一手挡住姜汀砸下的拳头,一拽,一拉,姜汀往前踉跄几步,她趁机脱身,晃到身后反绑住姜汀的双手。 “你怎么还敢回来!”姜汀被反剪双手,却还是对江缱怒喝,不停想挣脱江缱的桎梏。 “哟,这又是怎么了?”裴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江缱和姜汀齐齐转头,看见裴安站在人群外,笑得一脸无辜。江缱见她来了,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但还是保持冷静:“没什么。” “真没什么吗?”裴安走近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怎么我看到有人要打起来了? 裴安悄悄放出信息素,安抚江缱的情绪,她浑身一僵,耳尖又慢慢的红了,颇为不自在地瞥了裴安一眼。 姜汀盯着江缱,语气里满是敌意:“她这种人,凭什么在这儿!” 裴安轻轻扬了扬眉:“我觉得江缱挺好,倒是你,闹得挺大啊。” 姜汀冷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她不过是个冷血的混蛋,当初就不该让她待在我家,跑了七年,回来干什么?” 裴安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些许事情,目光微微一沉,但依旧保持笑意:“看来你们之间关系挺复杂的。” “谁和她复杂!”姜汀听到这话,像被踩到痛处一样,愤怒地叫道,“她对我们家不闻不问,就知道装高冷!” 江缱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轻声道:“放开。” 姜汀还想再说什么,裴安已经挡在了她们中间,轻轻把姜汀的手推开:“好了,别再吵了。要是再这样闹下去,恐怕就不是我能插手的事了。” 姜汀被裴安的眼神微微一震,虽然满肚子不情愿,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她冷冷哼了一声,不甘心地说:“你等着。” 说完,姜汀狠狠瞪了江缱一眼,才转身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留下一片安静的走廊。 裴安转头看向江缱,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你和姜汀……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回答,但最后只是轻声道:“无关紧要。” 裴安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忽然凑近了一些,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想了解你的。” 江缱的脸色微微一变,耳尖泛起淡淡的红:“……你不要太过分。” “那你也别总是躲着我。”裴安不紧不慢地松开手,笑得漫不经心,“我们都是三院的学生,何必这么生疏呢?” 江缱没有回应,转身快步离开。裴安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晚饭时间,裴安在宿舍门口等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姜汀一脸不爽,见到裴安后,忽然停下脚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师妹?你和江缱关系不错啊。” “还行吧。”裴安挑了挑眉,“怎么,有意见?” “哪敢啊。”姜汀眯了眯眼,表情透着几分不屑,“不过奉劝你一句,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哦?”裴安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冷血家伙。”姜汀语气里满是嘲讽,“别被她那张冷脸骗了。” 裴安说:“你倒是很了解她,怎么,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吗?” 裴安很好奇,她还从来不知道江缱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世,这个姜汀虽然是姜家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旁系,但家中也算达官显贵,江缱怎么会和姜家扯上关系? “她就是个冷血自私的混蛋!当初我母亲就不该把她带回家!死在外面最好!我们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呢!一点都不顾我们的情分,我们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就从家里跑出去了,七年没回家!整整七年!” “就算知道她现在在研究部,等着吧,我也不会主动去找她的!” 随后姜汀自知在裴安面前失言,赶紧止住了话头,“那个...没事,我有点激动了,外勤部我也待了挺久,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爸。” “谢谢你,”裴安轻笑,“你快回去休息吧。” 姜汀答应着,正准备离开。 “哦,这个,”姜汀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你帮我给那个王八蛋吧。” 裴安问,“你随身带着?” “才不是!”姜汀一下子炸毛了,“只是刚好母亲今天让我带上而已。” 裴安回到宿舍,直接敲响了江缱的门,没过多久,江缱出来了,见是裴安,她大防其备。 裴安问道,“你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 “这个,”裴安伸出手,将姜汀的东西交给江缱,“这是姜汀托我带给你的东西。” 江缱垂眸,思绪翻涌,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收下了,说声谢谢,麻烦了,就要关门。 “怎么也不请我进去坐坐?”裴安笑道。 江缱说,“每个人的宿舍都是差不多的布局,没有什么好坐的。” 裴安的笑亦是有些冷下来,她盯着江缱说道, “我们同是三院的学生,初到陌生的环境,本就该互相照料,可是你不仅一点儿不热切,还对我多加防备,想必老师知道了也会寒心吧...都是她教出来的学生,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却不如一个陌生人一般友好,难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如果有什么误会,你直说就好了。” 第5章 “你......我没有。” 裴安伶牙俐齿,江缱自然是招架不住,她无话反驳,却硬是撑着房门,不肯放裴安进来,两人僵持着,对视的眼睛里冒出火光,似是叫嚣着要冲出来咬对方一口。 任谁被再三拒绝也不会高兴的,更何况是裴安,她没了耐性,上前一步扶住门框,“既然你不准我进去,那么我只是要一个吻总行吧!” 不等江缱反应过来,裴安倾身,隔着门,亲了江缱的脸一下。 瞬间,玫瑰焚香弥漫开来。 第4章 “我喜欢你,所以你逃不掉的。” 脸上的柔软,鼻间的玫瑰焚香,颤巍巍吊起酥麻的心脏,让江缱惊诧不已。 “裴安!”江缱有些气,伸手要去拦她,裴安却已经是轻哼一声,“砰”一下拉上门,独留下江缱一人,盯着自己的指尖失神。 良久,她沉下目光,裴安不顾她的意愿屡次轻薄与她,再沉默的人也会有脾性,如果裴安再越矩的话,她就...她就... ......她也拿裴安没办法,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再说,她也是不愿意对裴安动手的,江缱深吸一口气,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也许只是分化后遗症吧。江缱想。不是有那种鸡宝宝还是鸭宝宝效应吗?出生时睁开眼睛,会对第一个看见的人产生极大依赖。 只不过是因为第一次是和她,才会对她有些异样的感觉。 应该没事的。 江缱坐回自己的书桌旁,翻动各种文献,准备继续写论文,可纸上好好躺着的字,不知怎么漂浮起来,像喝醉了酒的肥皂泡,一摇一晃,飘到脸上,碰的她侧脸有些痒。 看似坐了有半小时,实则一页没翻,她长叹一口气,站起身,决定去外面散散心。 已经是九点钟,来往的人也没少,大楼内灯火通明的,江缱眺目望去,自己常去的实验室依旧有人影晃动。 “江学姐!”有人从身后叫她。 江缱回过头,出声那人是与她同一个研究院的纪今瑶。她和一个女孩缓步走着,女孩右手比了一个字母“l”的指式,绕着脸转了一圈,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的。 “你还要去分析室嘛?”纪今瑶问,见江缱的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孩,又解释道,“这是我表妹左承平,在局里的外勤部工作。” 江缱摇摇头,算是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本来她也不善言辞,对这两人也并不熟悉,所以只是不尴不尬地站在那,没有多说什么。 纪今瑶也有点惊讶,江缱竟然没有对自己的表妹做出一些特别的表示,要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学生时期,总是会因为自身的言语障碍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很多人都奇怪,为什么语言障碍人士也能进入外勤部工作。”纪今瑶笑道,女孩瞅了瞅江缱,露出友好的微笑,纪今瑶似乎是特别自豪自己的妹妹,“我们家三代都是士官,所以局里给她放开了特别的名额。” 江缱干巴巴地说道,“很厉害。” 纪今瑶说,“她刚刚在说:外勤部新到一个人,特别漂亮,特别厉害。” 江缱倒是听说了,裴安就是进了外勤部,这使她又想起了那个玫瑰焚香味的、带着点儿苦的吻。 纪今瑶见她有点不想继续对话,也是有眼力见儿地告别,不过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还总是粘在她脸上。 江缱有些不自在,走之前还是问了一句,“你总瞧着我做什么?” 纪今瑶眨了眨眼,“秘密。” 江缱回到自己房间,阖上眼却止不住地走神,这下书桌上的各式论文,各色纸张,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江缱甩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抛开,进了浴室掬起一捧水就要往脸上浇,晃一眼镜子,她顿住了,缓缓将左脸侧过,对着镜子。 “?” 怎么有唇印! 裴!安! * 最近的总调局十分热闹,年会将至,局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就连时不时黑着脸训人的赢峙也懒洋洋地在办公室休息。 不过这一切都和独来独往的、孤僻的江缱没有什么关系,她最近有一篇十分关键的论文需要发表,忙得几天几夜合不了眼,更不要说去关注其他的东西。 但无关的信息总要往她耳朵里钻,而她也在听见熟悉的人时稍微顿住了脚步。 “外勤部那个新人,唯一一个omega,今年的年会就是她压轴呢!就在局长致词之前!” “之前我去外勤部交资料,和她交接的,天呢,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感觉看一眼我都要昏死过去!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好看的omega了!” “有时候看人不要只看别人的长相,还要看看自己的长相......” “别废话了!”走在最后的那个人推搡着,“都快开始了,想看就赶紧走啊!” 一行人匆匆远去,江缱的步伐重又轻快起来,踩在碎石子路上,碾得底下石块不快地呻。吟。 她的步子坚定,仿佛只有实验室才是她唯一的目的地,越过青草地的时候她没有停下,鞋底沾上泥土,带起不知名花叶的茎根,又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落下。 越过一座桥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潺潺的溪水像是情人间的私语,越到走后面人越少,越走到后面她的步伐越慢。 像是指南针被强行拨到一边,又因为两极磁场的致命吸引力,左右摇摆颤抖,最后还是稳稳指向北方,她再次停下,犹豫半晌,最后脚步转换,朝着礼堂去了。 就在她犹豫的功夫,这场表演已经进行到一半,厅内满是悠扬的钢琴声,满场寂静,唯有台上一人闪闪发光。 她一袭酒红礼服,略施粉黛,指尖轻快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白皙挺直的背部像是有一层光,漂亮的蝴蝶骨似要真的羽化成蝶。 最后一个音符落在众人耳朵里,整个大礼堂静静悄悄,她不紧不慢地、优雅大方地行了个礼,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肩上,在锁骨留下一道阴影,安静的室内猛然间爆发出狂风呼啸般的掌声。 噼里啪啦雨点般打在礼堂房顶,激起经久不绝的回声。 有人尖叫着喊她的名字。 裴安。 江缱静静地立着,舞台的灯光将她们隔出两个世界,距离是那样沉默、悠远、绵长,久到似乎已经两个世纪。 随后上来的主持人,说着“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惊喜”过场话,问裴安有没有什么想对同事们说的。 “有呀,”裴安的声音轻轻的,很好听,“我想在这里感谢一个人,是她让我更加有动力去前进,更加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台下的姜汀有些激动,晃了晃一旁的左承平,用手指着自己,随后迅速捏拳:嘿嘿,想必说的是我吧! 林成河暗暗点头:应该说的是师傅没错!小师妹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呐! 江缱听到这话的瞬间,抬脚就想走,却被裴安穿过人群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 周围的嘈杂环境变成了默片,礼堂的空调异常温暖,烤得她后背发热,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的烤炉,眼热心烫,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尾音。 与会人员渐渐散去,可她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安越过纷乱的人群,穿过缓慢的时间,朝她走来。 “你听见啦。”裴安明知故问。回应她的是江缱的沉默。 裴安终于放过了她,带着她往外面走去,身上的礼服还没褪去,光彩夺目的无形王冠像巫术似的,引得每个迎面过来的人都一副迷醉的样子。 “怎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裴安偏头,戳了戳她的手臂。 “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缱真的不明白,裴安只要一勾手,无论什么人也会被她吸引过来的,为什么偏偏要强求她呢? 裴安没有回答,反倒是抬手想触摸她的侧脸,江缱下意识要躲开,裴安手上却用了几分力气,强硬掰过她的脸,低声说,“怎么这也被你洗掉啦。” “这可是对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呢。” 她还好意思提!江缱有点儿恼,她就这么喜欢戏弄她吗? 江缱抚开她的手,眼底是暗沉沉的怒意。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裴安满意地窥见她的神色,简直快活得想要颤栗。为我动容,为我失控。 她极其喜欢江缱平淡无波的表面下,暗暗翻涌的巨浪,不过她还不知道,这底下的巨浪竟有一天能将她尽数吞没。 江缱依旧沉默,从裴安嘴里说出来的话,她是半个字也不会相信的,即使裴安是真的,她也不可能有所回应。 她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霜不同于火,水不同于电那样。 裴安眉眼轻柔,餍足又带着狡黠,像拿尾巴轻撩她的小狐狸,她拿裴安没办法,对峙之下败下阵来,问道: “那你到底想怎样。” 裴安将她的黑发撩至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侧脸,点在她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捻开她的唇瓣,“你亲我一口。” 第6章 江缱抓住她的腕子,似笑非笑:“你也说了,只有对喜欢的人才要这样。” “对呀。”裴安笑,指尖往下攀,缠住她的食指。“你不是知道吗?” 她这怎么也不像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江缱心道。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江缱冷冰冰的神色没有丝毫动容,“我不喜欢你。” “是吗。”裴安垂眸,低声笑起来,“你现在说这种话,以后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江缱字字如冰,斩钉截铁。 “那么送我回去吧,”裴安话锋一转,指了指穿着的高跟鞋,“穿了一天,有些累呢。” 本以为裴安还会不依不饶,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准备反击的说辞,又想着干脆转身就走,结果裴安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江缱有些宕机。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而再再而三被“戏耍”,是个人也会有脾气,江缱硬是冒出不服气来,送就送了,那又怎样,左右不过是裴安就喜欢她叛逆的样子,那她顺着裴安不就行了。 裴安笑吟吟地抬起手,等着她过来扶住自己,回宿舍路上一路无话。 待到两人开了门就要分别时,裴安却是勾住她的脖颈,偏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所以你逃不掉的。” 第5章 她欺身揪住裴安的衣领,吻了下去 江缱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还逃不掉,她以为自己是谁? 江缱自打十几岁离家出走之后,一直都过着能动手就不动嘴的日子,只要不惹到她,她能和任何人相安无事,老实本分打工交学费,过年过节也没有休息,被人骚扰被人跟踪,她都没有怕过。 能够活着她已经很感谢自己的坚强了,“逃”这个字眼再一次地激起了她不愿回想的从前。 怒气值20%。 “我为什么要逃?我就站在这里,你也没本事叫我做不愿意的事情,再者,我与你清清白白......” “清白?”裴安好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笑得肆意,“你说我们吗?” “你既然觉得我们清白?那你告诉我,你那天为什么这么有感觉?” 江缱:“......”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吵架的时候不能陷入自证陷阱,如果她在这里说自己根本没有一点感觉,她就狠狠输了! 再睁眼,她上前一步攥住裴安的手腕,“这不是你说的吗?你想【】,这只是一场交易,交易的内容仅仅是实验技术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裴安是懂怎么惹江缱生气的。 怒气值40%。 “行啊,既然你说是交易,那我还要你一样东西,”裴安没被控制住的手蛇似的,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滑下去,勾起她颈间红绳,指尖一勾,将带着体温的玉扣扯出来。 扯出来的细红绳串着极有光泽的玉环,美玉无瑕,看起来颇有质感。 也许是从小带着的,江缱极为珍视,怎么都不会摘下,那天江缱眼尾红红的,露出透着细汗的脖颈,玉扣落下来,在她眼前晃呀晃。 不知道江缱活在怎样的家庭里,不过她看着像是不太幸福的小孩,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她家里人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江缱毫不犹豫的将玉扣摘下,“你想要就拿走。” 细红绳被她攥在手中,美玉垂在一边晃晃荡荡,像是在期期艾艾、可怜巴巴求主人别送走它。 啧。看来还是太轻了,不过江缱还真是好涵养,都气成这样了还是一副有礼的样子,裴安又打起坏主意,眼珠子转了转。 “那你给我咬一口。”裴安笑嘻嘻道。 之前分化那次,裴安已经引得江缱浅度标记了她,而一旦江缱被omega双向标记之后,她发热期就只能行想起自己,只能和自己度过。 江缱看着越来越冷静,裴安却知道,她已经怒到了边缘。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直直望着裴安,不躲不闪:“我可以一辈子贴着抑制贴,我可以去医院洗去你的痕迹,我甚至可以直接挖出来,反正没有一条会中你的计。” 怒气值99%。 裴安顿了顿,笑了,“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幅表情。” 这样清冷,倔强,藏着什么也压不倒的勇气。 “那时候你被一群人围着......” 那时还是高中,裴安只是偶然路过,远远地看见一个高挑纤瘦的女孩子被团团围住,面对那些人的推搡纹丝不动。 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像一池星水,裴安饶有兴致地做了旁观者,施暴者大声嚷嚷了一句,“你装什么装啊?” 随后抬手就要朝她脸上劈去,女孩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扯,随后转了个方向一拧,她疼得嗷嗷叫,叫唤着让其他人一起上。 女孩好像很厉害,即使被这么多人围住,在气势上也没有输,反而在片刻间踹翻了好几人。 裴安惊叹一声,没想到这清瘦漂亮的女孩子打起架这么狠,但是她再厉害,也抗不过一群人的围攻。 渐渐地,她脸上、身上多了些伤口,有个社会青年拎着钢管,照着她的手臂就是一棍,她平静的眼神中终于多了三分凶气,抬手抓过一旁的人挡住青年的进攻。 被抓的倒霉蛋惨叫一声,青年不管不顾地又举起钢管,女孩不闪不避,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在钢管落下之时侧身避了开,拿起墙角半秃的扫帚借力打力狠敲她手臂上的麻筋。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些人,还有战斗力的不太敢上,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裴安终于出了面,笑着说,“大家都是同学,何必互相伤害呢?” 见她出手了,那群人一个扶一个,瞪了女孩一眼走了。 女孩将扫帚放回原位,没有看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裴安望着她的背影,暗想,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的,自己好歹救了她诶。 裴安开始不自觉地注意到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孩子,她确实没有朋友,业余活动也不会出去玩儿,乍一看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后来她们都被第三军政院录取了,十八岁时裴安就分化成了omega,看上了beta江缱就不撒手。 江缱嗤笑一声,“你根本就记错了。” “那你帮我回忆一下呀。” 实在太可爱了。裴安笑。 毕竟只有在江缱面前,她才会展露出那样的一面,因为是江缱,她在有恃无恐。 其实她成长为这样也不是天生的,是裴明政对她严苛的要求。 她才十岁,就已经远离了小孩子天真童趣的生活,奥数绘画音乐舞蹈样样不落,每天走路都像随时顶个水杯咬个筷子,目光也常常望不见地下的,看起来像个小公主一般高贵不可侵犯。 那时候她还没学会为人处事,有人稍微惹到她她就要狠狠报复回去,于是很少有孩子敢和她玩,后来她学会了装傻卖乖示弱,不仅利用自己的容貌获得许多便利,还顺理成章地成为众人的中心、目光的焦点。 她看似完美,其实多是伪装,围绕在她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群,送上来的她看不上,自己争取来的才有意思。偶尔她也会厌烦这种游戏,漫不经心地将身边人推开,独自睁着眼睛望向被蒙蔽双眼的世人,那个时候她感到快乐。 裴安再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承认,她确实对江缱很恶劣。 “说话呀,第一次是怎样的?” 良久,江缱都没有说话,周遭的空气瞬间低了几度,她垂眸看了自己手上的红绳一眼,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收好。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个。”江缱轻声说,“那我满足你。” 随后,她欺身揪住裴安的衣领,吻了下去,毫无感情,毫无技巧。 她生涩吻的让裴安有些刺痛,想来她倒不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而是气疯了。裴安想。 咦,她还知道伸舌头。裴安又心想。 两人交缠的呼吸黏腻炙热,裴安禁不住溢出轻吟,指尖插入她的长发,江缱清晰地听见她吞咽的声音,燥得脸上泛热,稍微后撤就想走,可裴安却死死扣住她脑后,身子往后倒,就这么半拽半拥地跌跌撞撞摔进门后。 两人跌在地上发出闷哼,江缱舌尖一痛,被狠狠咬了一口,她倒抽一口冷气,裴安终于放开了她,房间里黑咕隆咚的,她只知道味道很好闻,淡淡的玫瑰花香绕着,转着圈儿,房间的主人此刻正在她身下。 谁也没有说话,一方冷漠一方沉默地无声对峙,赢家是黑暗,江缱抬起手摩挲墙壁上的开关,却被裴安拦住。 “别开灯。”她说。 声音缱绻又暧昧。 裴安将长发拨到一边,撕开警环下的抑制贴,浓郁的信息素一瞬间四散开来。 “不要开灯。”她又说。 按在墙边的手动摇了,缓缓垂落下来,早在下方静静等待的猎手稳稳接住,与她十指相扣。 第7章 ...... 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江缱再没有借口只是因为自己不清醒了,实在想不通,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怎么就在裴安这里屡次受挫。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悄悄看了边上熟睡的裴安一眼,又不停唾弃自己的无能,随后是深深的罪恶感。 原来她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惊动裴安,悄悄的、落寞地回到自己房间去了,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结果第二天,她不得不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医学解剖室,纪今瑶见她头一次来这么晚,调侃道,“怎么了江教授,昨晚偷牛去了?” 偷人去了。 江缱捏了捏鼻梁,轻轻叹了口气,“昨天的尸体处理了吗?” 这句话乍一听特吓人,其实问的是实验用小白鼠的处理,纪今瑶发现江缱总是极力避免处理小动物,也许是不喜欢将它们断颈、注射的感觉吧。 “嗯嗯,弄好了。”纪今瑶回答,她有些问题有点搞不懂,主任最近又出差去了,于是等到今天过来问江缱。 解剖室不能放杂物,那一大堆书也没法带过来,她在脑子里记了个大概,列出几个问题,江缱听过之后思考了一会儿,也根本没有翻书的需要,直接开始答疑。 医工其实属于边缘学科,不过最近发展得很好,课很多,也很难,什么电路、微机、临床医学、生物化学之类的,大部分人就学了个皮毛,稍微摆烂点根本都毕不了业。 但江缱不一样,纪今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她总是能说出自己独到、深刻的见解以及解决方案,她甚至能记得原理是在哪本书哪一页。 有时候优秀毕业生纪今瑶都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江缱大学都能连跳n级,她那时还在研一,江缱就已经快要研究生毕业了,所以她即使比江缱大,按理来说也得叫江缱学姐。 关键是她才20岁出头,甚至有望成为最年轻的副院长。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真是她们普通人所望尘莫及的。 正所谓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给你关一扇门,天才的缺陷也很明显,不善言辞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就从没见江缱笑过,什么时候得了抑郁症也说不定... 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外面爆炸了她都不知道,纪今瑶很想提议她去查一下有没有阿斯伯格症,但不敢。 而且她真的从来不上网,有一次在食堂遇见她一个人坐着吃豆角茄子拌饭,纪今瑶0帧起手开始玩梗,“豆角咋卖的?” 江缱愣了一下,说,“12。” 纪今瑶觉得她已经不好笑到了好笑的地步,差点儿笑得把红豆汤洒了,江缱默默站起身,换了个座位。 还有一次,纪今瑶随口与她闲聊,说氧气其实是一种慢性毒药,需要70年左右杀死一个人。 江缱想了想,说,确实,因为人的衰老就是逐渐氧化的过程,但是它要好久才能杀死王八,我们应该从王八身上寻找抗体。 纪今瑶觉得,像她这么有趣的人一定不缺追求者吧,即使一天到晚冷冰冰的,但实在是十分的清俊漂亮。 不知道那个吻痕——那个宣布自己是主人的吻痕——是属于谁的? 第6章 “我得跟你回家去。” “......所以下一次实验我们必须往这个方向调整。” 江缱讲完了,发现纪今瑶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上,她皱了皱眉,拢拢衣领,阻开了纪今瑶的视线。 纪今瑶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 两人各自回到位置上,准备接下来的实验工作。 一直到傍晚,日头已经落了下去,白灿灿的灯悬在头顶,等待它的是彻夜不眠的工作。 这时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纪今瑶抬头望去,发现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只一眼,她就没办法将眼睛从她的身上移开,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名女性的容貌太过出众。 在她愣神一会儿,一旁的江缱已经将目光从显微镜拔出来,抬眼望向门外,看见来人,她的表情明显一怔。 她怎么会在这里?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脚步却先行来到门口,拉开门,“裴安,你......” “我可是真的有事。” 江缱被裴安骗多了,有点儿不相信,见她一副别扭的样子,裴安笑道,“不好意思,现在大家都出外勤了,你再换人,也还是我们呢。” 江缱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alpha,裴安举起警员证晃了晃,说道,“有人报案,研究所的一部分重要数据在17:20左右被盗。” 江缱缓缓蹙起眉,“什么?” 裴安颌首示意,“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人来到问询室,与一同出任务的李正点头示意,她带着江缱一个房间,李正带着纪今瑶一个房间。 裴安替她拉开椅子,两人面对面坐下,一份文件被推到了中间,“这是不是你的研究内容?” 失窃的是八月九日的文档,那天以前研究所从来没有发生过泄露事件,裴安查过当日的操作日志,只有江缱的研究在那天被转移过来,每次有新人来的时候都是安保最严格的时候,如果是从前的内容,他们一定会赶在严查之前就窃走,说明目标就是江缱的研究。 江缱低头,纸上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和短横杠,以及一串数字,这确实是她以前的研究内容。 江缱抬起头看着裴安,无法想象自己和她昨晚还在如此这般,今天裴安却审犯人似的,“这是我已经废弃的研究方案。” “那她们直接绑架你岂不是一劳永逸?” 江缱:“......” 她撤回前言。 欣赏过她有趣的表情后,裴安决定不逗她了,正色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人表现得异常?比如在实验室的权限方面,或者对你的研究过于关注?” 江缱思索片刻,最近还真有,“三天前,陈教授让她的学生来找过我,她们实验组内的grcmx9神经性突变*,说是也许和我的这条多样本合并有关,于是我就去了。” 裴安一边听着,一边顺手从一大堆文件中抽出关于陈文秉的资料,她是研究所内另一位顶级科学家,年过六旬,有着辉煌的职业生涯,本来早该退休的,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返聘回来了。 裴安低着头,浅白的灯光打在她的发顶,她似是感觉到什么,倏然一抬头,正好对上江缱莫名的视线,江缱似是一惊,错开的目光没有捉到裴安绽开的笑意,“然后呢?” “哦,”江缱抿了一口水,继续说,“我到那的时候陈教授并不在,实验室里只有她的两个学生,还有她女儿在,她们围在小观察室前,里面那只小鼠的状态不对劲,瞳孔扩散,无规律痉挛,旁边的监测仪上,ecin值——这个值......” “江老师...我有点听不懂了,”裴安说,这一个个字母与专业名词,即使是从江缱的嘴里蹦出来,也叫她没有办法提取其中的信息。 “我们只是普通谈话嘛,别紧张,来,说一说你和陈教授的关系?” “我没有。”江缱矢口否认,跳过拢长的名词讲解,捡了重点讲,“大概就是她想叫她女儿与我合作研究某个方向,她认为我之前的研究成果会对此方向很有帮助。” “我说不,这个方向不值得进行研究,这将会对人类社会造成很大的冲击,得不偿失。” “你就这样直接拒绝啦?”裴安再一次觉得,江缱这人脾气是真硬,说不就不,一点儿不懂得委婉,也不怕得罪人。 “嗯。” “明白了。” 裴安在笔记本写下什么,一名文员一路小跑奔过来,“啪”一下将纸拍在了桌面上,上气不接下气,“结、结果出来了!陈教授确实是与一家大型制药公司保持密切联系!” 裴安接过,反倒没有去看陈教授那方,而是将目光移到这家制药公司的各项流水。 江缱盯着纸面,陈教授的女儿近来在研究中遇到瓶颈,急需新的突破。此外,陈教授一直与一家大型制药公司保持密切联系,有可能出于金钱利益而铤而走险...... 再者,陈教授有权限进入实验室,并且案发当晚正好有值班的理由;她曾经提出过合作的意向,但遭到冷淡拒绝。 “你觉得是她?”江缱问。 裴安不置可否,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大概多高?” 江缱不知道她问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 裴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的文员紧张兮兮地问,“裴老师,我们已经看过十几遍监控,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呢,现场也还原过了,犯人连微小的指纹、毛发、鞋印都没留下,也许是高智商犯罪?” “高不高智商我不知道,不过看来那人对基因编辑技术一无所知啊。”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抓犯人啊。” 第8章 “啊?”文员一脸懵,“不是,怎么抓,抓谁啊?” 这时李正带着纪今瑶也出来了,遗憾地对她们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进展,裴安先一步走出大楼,往一楼最外头的安保室走去。 李正思忖片刻,问道,“还要调监控吗?我们看过几遍了,确实是一点儿可疑人员都没看到过。” “不调了,就是因为一点儿破绽都没有,才奇怪。”她边说着,便推开安保室的大门,环顾了一圈儿,发现只有四五个安保员坐在监控前。 见这个年轻美丽的omega警员又来了,她们外卖都顾不上吃,纷纷献上殷勤,一位年轻的alpha安保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凑上前来,“这位小姐,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江缱心中冷哼一声,这人简直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裴安微笑道,“我找你们的主管。” “哦...我们老大刚刚出去了,”她把坐着的人赶起来,颠颠儿地将空出的椅子送到裴安旁边。 “什么时候?” “好像就...就是半个小时前?”alpha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另一名安保员一听到裴安要找主管,立马连拨了好几个电话出去,结果每个都被挂断了,到最后竟然直接关机,她一脸呆愣道,“老大她不接电话诶....” 裴安叹了口气,她以为已经够快了,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转身快步回外勤部,李正挠挠头,问她,“啊?你觉得是这个人啊?” 这不才开始调查吗,两个小时还不到呢。 “第一,监控的问题,确实没有可疑的人员出入,并且通过谈话以及不在场证明,我们已经将监控内出入过的嫌疑人都排除了,那么只剩下那个不可能的可能:监控本身出了问题,而安保主管能够利用她在研究所内的安保权限,巧妙地篡改了监控系统。” “第二。犯人身形。虽然门把手无法提取有效指纹,但是从模糊的痕迹可以看出,指纹痕迹出现在门把手的较高位置,说明此人身材高大,至少会比江缱高......”说到这里,裴安看了江缱一眼,奇怪她怎么还跟着自己。 “最后,我翻过所有安保人员的背景资料,主管曾是军方的特种部队成员,因一次意外受伤退役,后来转行成为安保人员,他对基因编辑技术一无所知,也许受雇于其他的竞争公司,为了金钱窃取研究。” 李正简直一下子对这个omega小师妹肃然起敬,这么短的时间还能挖掘这么多信息,天生就是抓犯人的料啊! 江缱亦是一脸莫名地看向裴安,她好整以暇道,“怎么,你以为我是草包omega?” “没有,”江缱不假思索道,“你很聪明。” 裴安:“......” 这人怎么老是在奇怪的地方这么坦诚啊! 她们将安保主管房间内搜出来的争取递交上去,并且申请了追捕令,随后就是马不停蹄地监测安保主管钱劳作的动向,目前各地监控还不曾出现她的影子。 当天赢峙回到局里,跟所有人吹嘘自己收了一个好苗子,搞得各部门开会的时候都烦她烦得要死,张口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徒弟怎么怎么” 晚上,江缱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回家一趟,第二天是休息日,局里人少了些,她踏出总调局大门,忽听身后有人喊她,“你去哪里?” 裴安快走几步与她并肩,她回答道,“回家。” “我要保护证人,”裴安表情严肃,“我得跟你回家去。” 江缱:“?” 第7章 “什么是过分的举动呢?” 江缱家住渭青城西区,远离市中心,治安不太好。 空轨穿过大厦腰部,地上的行人都闷头走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楼挂着的巨大时钟。 车厢中或坐或立着疲倦的上班族,大多数都是beta,毕竟在现今人口分布中,beta的人口基数最大。 平时住西六区的人们连omega都少见,而美丽又高贵的omega更是难以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很快他们便发现了那极美艳的omega,双眼直直地望着裴安。 裴安很少来到这片区域,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如狼似虎的眼神,也并不惧怕他们,只要她想,外放的精神力压倒他们绰绰有余,但她依然靠得离江缱进了些,故意贴住她低声说,“...她们看我。” 江缱被她散着热意的身子贴住,耳尖开始泛红,她克制住离她远些的冲动,默不作声地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抬起眼将那些人的视线一一逼了回去。 他们被她散着冷意的视线震颤,纷纷不敢再看,却依然有不识相的好事者一往无前而来,那西装革履的女alpha正状似无意地靠近裴安。 她坐在了裴安身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实则悄悄瞄着omega身旁看起来清清冷冷的alpha的脸色,她注意到那个alpha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漂亮的omega,被她贴住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试探着放出一缕自己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能够吸引到omega,但不至于马上【】,裴安似是察觉到了,贴得更紧,“江缱......” 江缱目光一沉,s级的alpha精神力不同寻常,直指西装女alpha,她被钉得颤了一颤,马上意识到自己惹上了麻烦,瞬间收起浑身的信息素,挂上微笑对那位alpha说了句“抱歉”,正要起身离开。 alpha却突然开了口,“你不应该对我说。” 西装alpha一愣,“什么?” 她抬起眼盯着西装alpha,那灰褐色的双眼带着冷意,重复了一遍,“你不应该对我说。” 西装alpha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些什么,目光在她一旁的omega身上徘徊了一会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碍于这位alpha的强大,西装alpha还是压下眼中的不服气,客气地向裴安说了一句“抱歉”,随后离两人远了些。 只是打了个照面,无数交锋已经上演完毕,看到第一个敢于尝试的人落败而归,其他蠢蠢欲动的心都静了下来,omega虽好,自己安全最重要。 车厢中静下来,裴安望着她的侧脸,长睫下的灰褐色双眼似是回归了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她那样的眼神只是个错觉。 穿过破旧的巷子胡同,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各家各户的饭菜香飘来,各色衣服七零八落地晃荡在阳台上。 听了熟悉的动静,一边捧着碗一边坐在凳子上看动画片的小孩儿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喊她,“阿缱姐姐~” “阿缱姐姐回来啦?”楼上的小女孩趴在阳台往下看,高兴地喊道。 裴安噗嗤一声笑出来,江缱有点儿恼,没有理她,只是朝孩子们笑了一笑。裴安在,江缱也没好意思逗小孩,只是默不作声地穿过这一片巷子。 西六区住的都是些平民,杂乱无章,往往是社会各界人士聚集打架斗殴的地方,破瓶子烂烟头到处都是。 裴安和江缱并肩走着,两人一冷一艳的夺目外貌吸引了许多目光,江缱蹙着眉,不得不先让她进了自己家门,将那些人的视线都隔绝在外,随着铁门转轴摩擦的咯吱声,对门大叔大婶开始议论纷纷。 不说隔音基本为零,也不说她们听力极好,只用说街坊领居嗓门极大。 “哎哟,江家那小a要娶媳妇儿啦?”嗑瓜子的噶擦噶擦声。 “啊呀,老江家不会绝后咯?”拍蒜的硁硁声。 “果然上了好学校能讨到好媳妇,指不定还有工作分配呢。”微酸的羡慕声。 “那个小o吧,一身贵气,谁养得起啊?”看热闹的啧啧声。 “估计洗个碗摔一堆。”哗哗的水声。 “是啊,生了小孩肯定也待不住。”拍着电视的啪啪声。 江缱背影一僵,开口说,“他们一直都这么说话,别、别在意。” 裴安:“......嗯,你长成现在这样子真是不容易。” 江缱垂下目光,已是傍晚,家中阴暗湿冷,她抬手开了灯,惨白的灯光照亮整个小门户,家里只是摆着了很简单的家具。 砖红色的书桌上摆着一堆堆老旧的书,上面有一盒跳棋,各色的玻璃珠都还差一步就赢了。 这里带着市井的生活气息,裴安饶有兴致地环视她的家中,注意到一面墙上划着一道一道短短的水平线,层层递进。 “那是什么?”裴安问她。 江缱看了一眼,说,“身高线。” 裴安过去比了比,最高的一条线只是在她的肩膀那处,她笑,“多少年没量了?” 江缱沉默半晌,没有说话,她也不清楚多久了。 裴安又贴着她比了比,如今她已经比她高了,诱人的玫瑰焚香绕在她鼻间,江缱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说,“你不要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本来裴安要跟着她回来,她已经老大不乐意了,但裴安又有正当理由,言之凿凿“保护公民是我们的责任”,江缱怀疑她所谓的保护公民只是一个借口。 裴安笑起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水色,轻声说,“什么是过分的举动呢?” 第9章 裴安微凉的指尖探进她制服的下摆,勾划着她的腰身,“这样?” 随后往下,滑过平坦的小腹,“这样?” “还是......” 江缱捉住她纤细的手腕,红着耳尖冷声说,“你再这样我将会告诉你的上级。” 裴安眨了眨眼安抚她,“好啦好啦,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好不好?” 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偷窃犯钱劳作还在逃窜,我怎么会有心思有过分的举动呢。” 说罢,真的像模像样地打开警环上的终端,处理起事务来,室内陷入了安静,江缱坐在自己的位置,离她很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缱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局里工资又不低,再说,像你这样的人才,补贴只多不少。” 裴安探究的目光越过终端,望向很远很远的江缱。 “没什么,这边便宜,我平常都住宿舍,没必要住好的。” 哇,持家好女人,裴安心道,不过细心的她还是发现了一点儿问题,“但是我看那个身高线,有两条颜色的,是你的妹妹吗?” 江缱没有回答。 “我也有个姐姐。”裴安自顾自地说,“她很有能力,也很漂亮,但是......” 她露出难得的、有些落寞的神情,没有继续说下去,江缱好像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复杂情感,她从来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情绪如何,但对于裴安,莫名的,她就是察觉到了。 “但是什么?”江缱问。 “没什么,”裴安转移话题道,“差不多睡觉了,你家浴室在哪?” “等等,你要干什么?” “洗澡啊...你这也不让我干啊?” “......” “那边。”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江缱静静地在原处坐着,裴安解下的腰带放在一边,属于她的制服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对别人温和有礼的她,对同事照顾有加的她,对任务认真细心的她,任性妄为的天之骄子裴安总是最瞩目的那个,却喜欢对自己做出些出格的事。 可是裴安说不定只是暂时觉得新鲜,她从来没有缺过什么,自己的冷淡挑起了她的征服欲,而她一旦想得到什么,一定要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 可是为什么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她昨天问询时认真的神色? 裴安洗好了,江缱没敢抬眼,只看见眼前这双小腿,赤足旁聚起浅浅一滩水洼,她忙站起身背对裴安翻找起家里多余的拖鞋。 没一会儿,她半弯着腰将鞋放在裴安身前,声音闷闷的,“地上脏。” “啊,谢谢。” 裴安垂眸,不明白江缱的头埋这么低干嘛,又听见她说,“你先睡,房间收拾好了。” 夜已深,裴安也有些困了,她揉揉眼睛,进房间去,在她站立的地方之前,留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江缱怔怔地盯着那串脚印,五个小小的圆形,足弓那部分缺了一块儿,像月牙儿似的,恍然回神,她自心底深处,心脏尖尖浮起来,前半生中从未有过的、一阵痒意。 第8章 江缱进了浴室,热气蒸腾的小浴室里 江缱进了浴室,热气蒸腾的小浴室里满是裴安勾人的玫瑰焚香,她心中紧了紧,这味道如影随形,几乎让她刚沉下去的心又颤巍巍吊了起来。 江缱闭了闭眼,将开关拧到冷水,冰凉的水流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呼出一口气,冷静下来。 回到房间,裴安靠在床头翻着她的奖状,笑着说,“二年级的时候江缱小朋友获得夹乒乓球比赛第一名诶。” 江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铺上毯子,准备打地铺睡觉,裴安趴在床沿问她,“你怎么不上来?” “那你下来?” “好呀。” 裴安下了床,半跪在她身边,宽大的上衣有些遮不住白皙的腿部,江缱却起身上了床。 裴安:“你知道我也会跟你上去的吧?” 江缱:“......可以分开睡吗?” 裴安:“可是我冷,保证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啦。” 江缱默了半晌,在身旁让开了位置,裴安一笑,她果然吃软不吃硬。 裴安上了床,规规矩矩地没有动她,只是侧身闭上双眼,微微蜷起身子,清清浅浅的吐息绕在她耳边。 她喜欢江缱的味道。 她往常入睡都要翻来覆去很久,浅眠时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但江缱的味道于她就像万中无一的安眠药。 是的,安眠药,安……安眠药,唔、安什么来着? 裴安陷入黑沉沉的梦境,房间内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天刚泛鱼肚白,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直破开黑暗的梦,撕出一道明媚来。 是警环响了!裴安立马惊醒,翻身跳下了床,接听通讯:“有消息了?” “罪犯钱劳作具有非常丰富的反跟踪经验,十几个小时后城市监控网络才捕捉到她的身影,这次任务不宜动员太多成员,我、姜汀、左承平进行路面追捕,” “裴安你是最后一道保险,在后方进行远程狙击,有问题吗?” “我没问题,队长。” “十分钟后在此处汇合,”赢峙说,“地图。” 一份闪烁着红点的地图传到她的终端上,离这里不远,江缱早就醒了,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在临出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裴安朝她点点头,笑了笑。 凌晨,城市的灯火熄灭着,一片静谧笼罩在高楼林立的街区。代表钱劳作的红点藏身在一处废弃工厂内。 如此安静的夜,连虫鸣声都没有,对面大厦的天台,裴安轻呼一口气,半跪在地上,架起了雷明顿msr狙击步木仓。 这把步枪以其高精准度和模组化设计闻名,配有先进的热成像瞄准镜,适合夜间作战。如果抓捕顺利的话,她甚至连抢都不用开。 裴安调整呼吸,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状态,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感受着微微的冰冷。 通讯器中,只响起队友们跑步时的呼吸声,正静谧地、迅速地靠近钱劳作,而犯人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双脚无声地踏在地面上,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身后的左承平紧紧咬住不放,钱劳作突然一个起跳,借助墙上的管道迅速攀爬,左承平抬手向她的脚腕抓去,被她强行挣脱出来,但阻拦的目的却达到了。 “嘭!”一声,钱劳作被突然出现的赢峙一记重拳打得眼冒金星,一下子牙酸得合不拢嘴,她却一点儿不恋战,跳下矮墙转身又要跑。 身子刚拐过一条小巷,她又缓缓地往后退,逼近她的是持木仓的姜汀,三人成包夹之势将她困住,裴安通过瞄准镜观察着,目标牢牢跟住钱劳作。 她已经退无可退,举起双手不再挣扎,赢峙正将她的双手反剪至身后,裴安松了一口气,顺利将她抓住了,接下来就是带回局里审问,到底是谁想要这份研究? 这时赢峙的通讯器闪烁了一下,她脸色突然一沉。 “狙击准备,击毙目标!” 裴安一怔,“什么?” “上面的命令,击毙她!” 目镜里,钱劳作还藏着不甘心,裴安尚且不明白为什么,手却下意识动了起来,子弹在一瞬间划破夜空,旋转着命中了她的胸膛。大片大片血溅了出来,洒在土地上,溅起阵阵灰尘。 “任务……完成。” 她与正在善后的队友们集合,和左承平、姜汀一起抬头望着队长,赢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行了,任务圆满完成,”赢峙准备回去汇报作战,对其他人说。“你们回去休息一天。” “是!” “裴安。” 正准备离开的裴安转过身面对赢峙,她有些担心,裴安头一次出勤就要杀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她造成心理上的伤害。 “怎么了,队长。” 赢峙注意到她的指尖仍然有些颤抖,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连她出勤时第一次击毙罪犯,回去都吐了一天,更不用说从小养在象牙塔里的裴安了。 赢峙盯了她一会儿,又使劲儿握了握她的手,告诉她,“你是一名很优秀的队员,裴安,服从纪律、训练有素是我们的天职,所以,不是你杀也是我杀,明白吗。” 裴安点点头,赢峙勉强笑了一下,“回去吧。” 犯人已经被抓捕,目前也没有必要去江缱那边了,她坐上回家的车,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梦里是纷乱的血红,绽开、绽开一片片。 车停下了,她喘息着醒过来,感觉再多做一会儿就要晕车了,有些跌跌撞撞地朝家中走去。 “二小姐,”家里的佣人接过她的薄外套,“大小姐回来了。” 裴安往里望去,客厅中的吊灯没有开,模糊的人影倚在沙发上,人影在朦胧中望过来,像是静止的水墨画被泼上浓烈的油漆。 第10章 女人黑鸦似的长发挽了个簪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带着笑,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红唇抿在杯沿,垂眼之间风情浓郁,知性优雅,她轻声说,“安安。” “......姐姐。”裴安轻声唤她。 听丁曦阿姨说她小时候特别坏,只有姐姐能管住她,能给她喂饭洗澡穿衣服,让她骑在脖子上闹。 裴宁含着笑,目光似水地望着走近的裴安,她长大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好像含着水,水中有深沉的寒潭,永远捂不热。 可她小时候第一个会喊的不是“母亲”,也不是“妈妈”,是她裴宁。 在她对小裴安冷眼相待,恨不得她死的时候,她总要跟在自己后面一声一声地喊“姐姐”、“姐姐”。 是的,她在忮(zhi)愱(ji)裴安,凭什么自己乞求不来的东西,裴安一生下来就有。 可是裴安多么可爱啊,裴宁目光带着依恋,抬起双臂,裴安轻轻抱了抱她,姐妹俩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裴宁垂眸,敏感地觉察到怀中的妹妹的情绪。 “我......我刚才,”后知后觉回想起大片大片绽开的血花,裴安脸色更加白了,随后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了。 拥着裴安的力道紧了紧,裴宁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愿想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来,睁开眼睛,看着姐姐。” 裴宁用了几分力气,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她的侧脸,逼得她不得不正对着自己。裴宁的眼睛一分一寸地扫过她眉眼,说,“你瘦了。” 闻言,裴安抬起头,姐姐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屑,她的姐姐真的有在乎过她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吗? 见了她控诉般的目光,裴宁便觉得畅快,从前也是这样,每次裴安闹着要出去玩,但凡要是伤到了,挨骂挨打的就是她。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扭曲的、破碎的心疼,她舍不得裴安受苦,不,受除了她裴宁给予的苦之外的苦。任何人,裴明政、程郁也不行。 她这么想着,满目又酝酿起温柔来,凑近轻吻裴安的耳垂,柔软的、可爱的,“给你带了礼物,去房间看看。” 裴安点点头,退后一步,问她,“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裴宁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说,“和你母亲有事要谈。” 其实也是她母亲,只不过她不愿意那么称呼。 裴安仰起头望着她,她突然一笑,弯下腰说,“怎么了,还想被姐姐背上楼?” 想。 这么多年,裴安也知道裴宁对她的感情非常复杂,裴宁是她幸福的、被爱的人生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她摇摇头,乖巧地笑了笑,“我自己上去,姐姐忙吧。” 裴宁勾唇微笑,与她相似的脸上尽显风情,轻声说,“乖。”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嗯?”裴宁似是发现了什么,抬手拦住裴安的腰,自身后轻轻嗅着,发丝蹭到了她脖颈上,随后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你偷偷做了坏事,安安。” “不,没有偷偷做坏事,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还有深思熟虑的时候?那你说说,你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很有钱吗?” “嗯......很有前途算不算?”她可是(未来)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 “很有前途是指升官发财的时候把你踹了吗?” 裴宁言语之间充满了对alpha的不信任,对首席研究员指指点点。 “难道姐嫂升官发财的时候把你踹了吗?”裴安不甘示弱,马上提起姐姐的妻子来,她刚刚在门口看见了姐嫂的车,应该是一直在等着呢。 裴宁闷声笑了起来,她和池遇结婚很多年了,当时裴家急需一位商界人物撑腰,于是裴明政就把她嫁给了池遇,在所有人眼里,她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随时为了家族牺牲的工具。是金子总会发光,而她裴宁是废物到哪都是废物。 可是裴安没有,裴安曾不止一次说过她不大喜欢池遇,因为她会把姐姐从身边抢走,裴宁喜欢她小兽似的敌意。 “好吧,那她不会踹你,”裴宁阴恻恻地说,“如果她真的敢这样做,我会亲手把她废了。” 裴安:“......” 还是文明一点好。 “你要自由恋爱的话,母亲那边呢......”裴宁的语气漫不经心,她一点也不在乎只有自己的人生被彻底抛弃,如同一滩烂泥,任何人踩上一脚都会嫌恶地在树叶上蹭干净, “没事的,她会同意,毕竟,她这么爱你。” 裴安说,“我也爱你。” 裴宁顿住了,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脸,不再面对裴安,长发挡住了她的神情,被黑暗吞噬地只剩下沉默的、墙灰似的鼻尖。 第9章 “你真是疯子。” 裴宁没再说话,摸了摸裴安的头就上楼去了,她的步子很慢很轻,木质旋转楼梯的扶手擦得锃亮,绕过一圈后,就是二楼走廊,有人的说话声,朦胧不清。 ...... “别再为小姐担心了,家主,小姐已经证明自己的能力,您能让她离开您了。” 裴明政锁着眉,站在窗前,向外远眺,注视着那片小小的墓地。那是刚刚泛起雾的清晨,四周草木枯黄,唯有她的墓嫩黄黛绿,青草如茵。那里葬着她的结发妻子,裴安的亲生母亲,常意。 “我常常祈祷,”裴明政摩挲着脖颈间带着的、小小的金相框,“祈祷让我下去陪她的日子提前到来。可是如今我害怕了,我没有办法想象裴安该怎么办,过去,每当我回忆起准备去迎亲的时候,心里感到很甜蜜,如今——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也将同样躺在那里。” “可是自从有了裴安之后,我也有了希望,她总是、无论春夏秋冬,总是陪在我身边,像是我体外的另一个心跳,” “当我待在青草、那些墓地中沉思的时候,当我在漫长的七月夜晚,躺在她母亲的青冢上,渴望着有一天我也能躺在那里的时候,我也同样感到很甜蜜。” “家主...”丁曦替她倒上一杯热茶,驱散窗边的寒意,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但愿这种事不会发生——小姐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作为她的朋友给出忠告,我相信小姐有度过一切难关的天意。” 裴明政深深叹息,眼中透出痛苦与怀念交织的神情, “她妈妈下葬的时候,七月绵延的雨幕中,我看着那小小的墓碑,觉得神魂也一起死去了,我觉得她正看着我,可边上还有别人,那该死的、鬼魂一般的、程郁!” 裴宁依稀听见这个名字,露出嘲弄的神情,是的,程郁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常意遇见裴明政之前的一个可怕的错误,她是错误的结晶。 不,不如说是,像一个人穿着厚底鞋不小心踩到了狗屎,又因为鞋底足够厚,让人难以察觉但它又死死卡在鞋底的每个褶皱里。 裴明政说,她体内流着程郁的血,和她一样自私、冷血、疯狂。 这个名字同样让丁曦心神不安,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情,“家主......” 程郁已经掌握了商业帝国的大部分命脉,而裴家正日渐衰弱下去。 “只要我还活在世上一天......” 裴明政眼中十分悲伤,其实,她心底的悲伤与惊恐,比她流露出来的还要强烈不知道多少倍。 “阿意,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的女儿吧。” 风渐渐凉了,丁曦关上窗户,裴明政揉了揉脸,抹去疲惫的神色,“或许,让她受姜家的保护,是最好的办法吧。” 丁曦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嗯,让她后天就去平京姜家,不,明天吧,明天就去。” 丁曦点头应了,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人影,忙迎上去,“啊,是大小姐来了。” 不知道大小姐听到了多少。丁曦低着头,尽职尽责为她地倒上温热茶水。 伴手礼被接过去,裴宁活动了一下手腕,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她老是想等裴明政或者是别的谁邀请她回到这里,可是等啊等,也只有裴安说想她。 然后听见裴明政说,“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不见,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裴宁特别想笑,她也笑起来了,空荡的房间撞击出回声,低沉的、闷热的、叫人听了手臂都麻麻的。 裴宁问,“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哪怕一天?” 她的话落在地上,像商场里的付*费按摩椅,不肯付钱的行人对于按摩椅的警告充耳不闻,她静静地等待沉默消失,她说,“我知道了。” 裴明政低声说,“不要伤害你的妹妹。” 裴宁轻笑,那双眼睛里满是爱意,“我会伤害她吗?” “我爱她。” “裴安她从小就喜欢黏着我,有的时候我恨不得她死,有的时候我真想把全世界都献给她。” 第11章 她颓然地说着,即使她说出血来了,滴在领子上变暗沉了,裴明政眼里也永远只有她,永远只有裴安一人! 她一句一句说着,脑海中又浮起很多面孔,有她最爱的,也有她最恨的。最先出现的,是一张紧绷的、刻薄的女人面孔——她的养母,十岁那年她尚不被裴家承认,养在外面,在这个女人手里。 有雪飘在她的肩头,天寒地冻,竹条抽在赤条条的身子上,下雪的时候不冷,雪融了才叫冷,那时就有的疤到现在也好不了。 幸亏有一年盛夏,她记得最清楚了,被子不够用,要去把晒着的收回来,养母从三楼露天的阳台掉下来,摔死了,脑瓜子一瓣一瓣,红的黄的白的。这是天意。裴宁认定。不知道谁替她推了一把。 那个家死的死散的散,她也要出去自食其力,不过没能力没文化,她又能做什么呢?她也当不惯厨房、餐馆里的帮工,不过凭一张好看的脸,拍几部电影。 在平京,她知道人家不大看得起她,统统都是同情而又鄙视地捧她,不过是看池遇的面子。 安安,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胃部痉挛起来。 见情况不对,裴明政大步上前,扶住裴宁的肩膀,脱口吩咐丁曦,“快!镇静剂!” “喂!裴宁!你怎么了!”裴明政紧紧皱着眉,双手扶在裴宁肩膀上,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做似的,箍在怀里,查探她的鼻息。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安扑至裴宁身前,手中的短效镇静剂已经轻轻扎在了她的后颈。 裴明政斥责道,“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母亲你别晃她了!” 被她一喝,裴明政松了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一样,讷讷地站在一旁,“安安,她...她这是怎么了。” 裴安扶着她,搂着她,灌了一通水,裴宁吞了又吐,直到车子来了,给人送进医院去。 直到七点一十分,医院的走廊上燃尽了最后一点余晖。 “安安,你会不会怪我?”裴明政率先开了口。 谁能怪她呢?她已经为这个家做得够多了,裴安摇摇头,可是姐姐也没有错。 几个人又维持着刚开始的沉默,各有各的心思,裴明政开始来回踱方步,沉默地摩挲着颈间的小相片。这时,里面出来个人唤裴安:“裴小姐请你进去。” “姐姐,没事就好,以后别——” 裴宁苍白着脸: “好了,陪我聊聊天吧。” 裴明政在外面等着,丁曦在旁边站着,裴宁在裴安身边靠着,总之仿佛不是支离破碎的一生。 池遇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到了九点二十分,她才迈步走进医院。 池遇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让裴宁见裴明政一面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非不听,说自己再不让,她就要从三楼跳下去。 不过池遇也能理解裴明政的心情,谁对着仇人的女儿都不可能爱起来的。 可是她的裴宁不该被这样对待,她伸出手,说,“我来带她回家。” 大概是女人的气场太强大,没有人说话,任由她俩像天宫一号和神舟八号一样对接上,她将裴宁打横抱起,朝她们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裴宁很少有这样安静地在她怀里的时候,如果裴宁睁开眼睛了,等待她的一定是冷嘲热讽,还会问候她的身体健康,问她怎么还没死。 池遇轻轻将裴宁放在副驾驶座上,拉过安全带系好,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泰然自若地回到驾驶座上,一手打方向盘,一手夹着未点燃的细长香烟。 车子缓缓启动了,下山的路很长,弯弯绕绕的,山风从窗子吹进来,吹散了淡淡的烟草味,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宁醒了,蜷着身子,侧过来看着她。 池遇瞥了她一眼,放缓了车速,伸手从中央扶手箱拿出一瓶水,“喝点水。”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池遇说,“不喝是吧?” “滚,”裴宁说,“去厕所舀点马桶水喝。” 跑车猛地停了下来,抓着地发出刺耳的“嗞咋”声,池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随后俯过身去,掐着裴宁的下巴亲她,有点呛,裴宁用力推开她,咳嗽起来。 “咽下去。” “你真是疯子。” 池遇也不知道裴宁怎么好意思说她,笑了一下,“我爱你爱得发疯。” 只有在裴宁怒视她的时候,她身上才散发着活人的气息,很鲜活,但又带着点死的味道,像烂掉的香蕉,上面泛着黑点点,标签上却写着“新品:芝麻香蕉” * 江缱这边,研究院忽然集中地开了个大会。 红礼堂下黑压压的人群,一排排深红色座椅往高处延伸过去,一波一波的,海浪一样。 麦克风一响,全体肃静,仔细一听,原来是要派一队学者去交流,目的地是哪里?有人窃语。 “平京,去平京啊。” “哦,想必是那个院去了。” 有人朝江缱这边望过来,果不其然,会议后名单一念,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次去交流的多数是老教授,只有她和还有陈教授的女儿以及另外两个年轻人。 有些学者不忿,人惯常是这样,安排到自己时,又嫌麻烦不想干,不安排自己时,又感觉不被重视不高兴。 江缱倒是一以贯之地淡淡接受了,说不好她到底情不情愿,谁知道呢,天天都一副样子。 平京,她没去过,打出生被丢到渭青城来,她就在渭青城长大了。一路上走走歇歇——老院长体力不支,一天能到的路程,硬是花了三天才到。 一到平京,马上就有接风的人。一下车就见她在等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单眼皮,长眉带冷,头发整齐地往后梳,一丝不苟。穿的是一身深灰条子西装,口袋里装了怀表,表链就挂在胸前。 一见院长,马上迎上来,“一路辛苦了。” 院长将她们一一介绍了,然后上路,那么匆促,可青年好像把她们的特征都记准了,能叫出每个人的身份、底细似的。 钱青筠,是此次交流对接的负责人,把她们安顿在嘉云街,近大学城和制药企业,人不算多,安静,四通八达,去哪儿也方便。 她已经了解到,这里面谁是什么身份地位,已经一一分配妥当。 第10章 “不知道想我吗?” 安排的地方大,围墙外爬上藤萝绿植,小铁门上挂一个牌子,漆糊了,看不清楚写得什么,穿过铁门就是小花园,簇拥起来一幢幢西式洋房。 钱青筠道:“请各位稍作休息,明天一早,便带各位去研究中心,再见一见姜女士。” 带队交流,到时肯定是开不完的大会了。待她走后,院长说道,“这次交流主要是交换一下目前的进展和方向,其次就是争取姜家的技术和资金支援,姜女士对我们这边的——尤其是你的研究,很感兴趣。”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着江缱说的,讲完了一颌首,让众人都休息去了。 姜家业务多,需要实力也需要宣传,引她们来,技术实力也有了,再宣传什么学企合办,知名度也有了。 院长一早便与江缱、陈一绪等人来了会客室,钱青筠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室内还有其他几人,工牌插在衬衣口袋里,露出半截,估摸着是姜家企业的研究者、科学家,年纪不大,三十左右,盯着江缱瞧。 伸出手不轻不重握一下,“真是年轻,后生可畏。” 钱青筠扯扯嘴角,一一介绍过,引着一群人去研究大楼了。一看可是结结实实地瞧够了这门面。占地足27,000平方米,一眼望去皆是高高大大林立的实验楼,遍布整楼的科学空间包括核心实验室、振敏物理和图像实验室、超级计算机教室、温室等。如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都融在这大楼里头。 在顶楼左拐,有一个占地极大的办公室,钱青筠引进去,里面并没有人。 江缱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玻璃柜中陈列翡翠玉雕。一排格格不入的古色古香,角落似是点着熏香,有种幽幽的味道。 来的是个二十六七的女人,身形颀长,黑发束起,步伐沉稳,穿一件宝蓝西装,里头的衬衫竖着浅色条纹。 一进来,钱青筠马上接过包,站在身侧,“姜小姐。” 姜煦坐定,朝她们一点头,一双多情吊梢眼,只是朝江缱一望,笑道,“年轻有为。” 对面的年轻人中多少有点不安,总觉得在她面前有种毫无遮掩的透彻,只有江缱还是面色如常,点过头不再言语。 “欢迎你们来,这次就是大概交换情报,就当我请你们来平京玩儿好了——青筠,待会儿带院长们一起吃饭去,后天和我们的专家开会,你把场地和通稿弄好。” 钱青筠点头应了,又报告道, 第12章 “昨天来了大学的合作,邀您挂名董事长,用您的名字招徕,您看?” “让她们登好了,这种小事不必多说。” 钱青筠又讲了几句,就要领她们离开,忽而转过身道:“裴小姐今天下午才到,本是两天前就要来的,佣人说她不肯这么早来。” 听见这个人,姜煦的目光乍然一亮,很快恢复如初。 江缱这才抬起头,许久才开始思忖,裴小姐?世界有这么小吗? 出了办公室,钱青筠客气地引路,什么楼都一溜儿看下来,走得两腿都酸了,在正门入口,站了一小队迎接的人,黑衣黑裤,颇有迎接大小姐回家的架势。 有车停下来,先是下来白手套司机,随后打开后座的车门,裴安下来了。 她穿过人群,垂着眼,众人都是在看她的,为她的样貌,为她的身段——肤浅的。 姜煦迎上来,同她站在一起。在裴家仍在平京的时候,她们曾是世交,这回母亲又叫她过来这边拜访,她只好来了,路上没睡个好觉,有点恹恹的。 还没等她揉一揉眼,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回过头去,刚好是清俊的、沉默的江缱。 钱青筠介绍道,“裴小姐,这位是江缱江教授,陈一绪陈小姐,李青山李院长。都是来交流的专家,准备开交谈会。” 裴安一一握过,一缕烟似的眼睛从各人身上飘过,最后笼在江缱身上,握手时力道也重了些,离开的时候小指似是无意勾了勾她的手心。 江缱立刻收回了手,触了电似的,怎么也蹭不掉手心那层痒意。 裴安似笑非笑看她暗暗窘迫,随姜煦走了。 她什么都来不及,来不及回应,来不及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便离开了。跟其他人离开的。 唯余手心那一抹淡淡的热意。 这时又有人及时出现,对江缱说,“裴小姐请您上车去。” “做什么?” 来人笑意盈盈:“一齐逛一逛。” “我不去了。” “......裴小姐在等您。” 江缱觉得不必,初来乍到,自己陪她逛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要多加接触的好,避免又是失态,冲动之下做了别的事情。 ......或者说,裴安明明有其他人陪。她想了又想,还是拒绝了: “对不起,明天需要准备关于交流会的资料。去不了,不好意思。” 车悻悻然开走了,裴安真觉得江缱不识好歹,这是第几次拒绝了,第三次?第四次?数也数不清,哪天叫她悔得求她陪着才好。 傍晚开了会,先是李院长主讲,后慢慢让渡给江缱,最后叫两个年轻人收尾。大礼堂内座无虚席,面容肃穆的专家们脸上或是愁眉紧锁,或是豁然开朗,反正这会,很是叫座就对了。 晚上,李院长带大家吃夜宵,也不甚讲究,就在路边吃生滚粥、鲜肉火锅,路人是都不知道这群常出现在电视上的人,大半夜的竟在这里贪嘴。 第二天依然是满座,来的人竟还更多了些,裴安与姜煦也来了,江缱不知道为何心底有些紧张,燥热又从手心爬上耳朵后了。 向来是她在台下仰望裴安,哪里有什么时候是裴安看着台上的她的? 结束后,留下少数几人又开了个小会,真正散场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夜深,路灯袅袅,绕着飞虫,星星点点像光。 再走出去几步,看见裴安惺惺忪忪地倚着门,米色外套轻轻软软的,自肩头滑垂至半臂,江缱的心又漏了半拍,特意将视线移开,环视一下,姜煦不在。 “来这第几天了?”裴安问她。 “第四天。” “不知道想我吗?” “......” “上次你不肯来,这次我亲自邀请你,陪我聊聊?”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就一会儿。”裴安带点央求。 “......改天吧。”再说,江缱就坚持不住了。 “哪一天?到哪里?几点钟?我去接你?哪一天?” 江缱似是掉进一张咄咄逼人的网。 ...... 直到接她的车子停下,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昏了什么头,竟然真的这样长驱直入,来到裴安的住所。 裴安说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哪里都熟悉得不得了,是后来才搬去渭青城的。所以执意要带江缱去逛逛。 通过铁栅栏,踏过小花园——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这样布置,裴安住在楼上,窗帘掩着,阳台的毛玻璃门也挡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光景。 人已经到这儿了,由不得她犹豫,心理建设做了半晌,才抬脚走上楼。一眼便看到角落里一架漆黑的钢琴,底下垫着深灰色毛绒毯,琴上盖着一本弹了一半的谱子。 左手边是书房,门开着,地上散落一地的书,江缱本人的书房一定是整齐,一尘不染的,裴安家里倒是和她性子一样散漫,迷蒙。 地毯厚重的,踩上去像是被肉裹着,踩上去无声地,漫起一阵淡淡的枯玫瑰味,江缱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味道。 裴安不在。 江缱闷着一股不忿,结果叫她来,自己还不在? 主人不在,她也不好擅自做些什么,只好呆立着,看柜里的照片。 裴安很喜欢拍照,从小到大,目光过上一遍,好像和她过了一生似的。 中学的她穿着校服,尚有少年意气,江缱认得这平京中学的校服,贵族子女才上得起的。边上是一位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孩。这或许是裴安曾说过的姐姐吧? “在看我的照片?” 耳畔忽而一阵热气,惊得江缱后退半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安出来了。她刚洗了澡,长发半湿,拿着吹风机,自发间看她,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不,我没有,”江缱忙掩饰,目光落在地上那本书,“我只是在看你的书。” “这本?”裴安随手捡起来,封面上盖着红章,写着“裴安同学捐赠”,“以前捐给学校的,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家里来了。你说学校有没有暗箱操作?” “我不清楚,”江缱答道。“应该不至于,你不是平京中学的么——” 裴安笑起来:“怎么?还说你没在看照片?嗯?” 江缱:“……”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缱只好转移话题,问道。 “母亲叫我来,我就来了。” “来做什么?”倒是江缱一句接上一句问。 “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连裴安也需要亲自过来见么?江缱闷不做声,见的是她吗?那个叫做姜煦的alpha? “你吃醋啦?” “我没有!”江缱又是否认道。 裴安只是笑,喜欢逗得江缱无话可说的样子。 江缱垂着眸,谁也没看,阴影下的脸骨像极佳,透着一股在染缸里熬了又熬,从底下的渣滓抖落出来的——沉闷与凌厉。 裴安特别喜欢她这种闷闷的劲儿,感觉底下藏着更鲜更浓的欲。望,只有闷着盖子,才叫它不会轻易跑出来。 角落的钢琴静默立着,也有种幽幽的味道,裴安说,“我八九岁的时候,常常听妈妈练琴,母亲立在妈妈身后,扶着她的肩,一个弹一个唱。” 江缱头一回听她讲妈妈的事情,她的目光也朝漆黑的钢琴架望过去,仿佛看见了那八九岁的、小小的孩子,满脸稚气。 裴安半推半扯着江缱,将她按在钢琴凳上,继续说道: “我小时候非常喜欢这种氛围,那时我很快乐,为了结束得更慢一点,我说‘真厉害呀,真希望我也能弹得这么好’,于是她们就以为我是很有音乐细胞的小孩,不能埋没了我的天赋,立即要送我去学琴。” 白色琴键一点都不能脏,没洗过手也不能碰,每天都得拿一块儿丝绸布,仔仔细细地擦去灰尘。 “可是学琴的老师很凶,拿着琴谱就往凳上一摔,把我的手扫到钢琴盖上去,砸得骨节都痛了。”声音有些委屈。“越打我越偷懒,到最后根本也不愿意碰琴了。” “......你弹得很好。” “是呀,已经下了几年功夫,再放弃岂不是都浪费了?所以终究还是学下去了。” 裴安轻轻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攀上她的指尖,引导她,“现在我来教你吧。我不凶的。” 第11章 这次吻上来的是裴安。 “对,就是这样。” 裴安牵引她的手往下,不轻不重按下一个音,又滑走,尾音一颤,倒叫裴安的指尖一滑,暧昧地十指相扣起来。 ......江缱觉得裴安不是想教她,只是想趁机摸她吧? 当即就想起身,却又被裴安按下去,“坐好了,乱动可是要挨打的。” “挨打?”不是说不凶吗? “是呢,你看看我——现在手上都还有伤。”裴安戚戚然,朝她翻过手背。 江缱低头一看,修长、分明、白皙,哪儿有一点有伤的样子,她佯装愠怒,抬起头来。 第13章 好巧不巧,裴安正俯身要在她耳畔说些什么,这么一上一下,温热的唇瓣将将滑过裴安的侧脸。 “呀,你做什么轻薄我?”裴安轻唤。 江缱怔住,她不是故意的,舌头打结: “我...不,对不起。” 裴安看她红到了耳尖,忍不住畅快笑起来,这也是个傻的,玩笑和真心话都分不清? “江缱,你真是太——可爱了。” “走吧,等我换件衣服,我带你逛逛去。” 裴安兴致很高,三两下换了衣服出来,正要拉着她出门,又说, “我要换一只口红,清淡点儿的,只为了你,好不好?” 江缱哪会说不好,由着她又作弄了一番,拢了一件浓灰色大衣,让司机载着她们到平京路去了。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手里或拿着什么臭豆腐、什么其他的,说是当地特色小吃,其实全国各地的铁板鱿鱼、臭豆腐、水果捞、烤冷面都开在这里了吧? 裴安也不看这些,径直拉着她往巷子深处去,踩着楼梯阶,对靠里边的第三个摊位说道,“老板,来两份芋泥香酥鸭。” 芋泥?烤鸭?什么黑暗料理? 江缱说:“我不吃。” “谁说要给你了?我自个吃两份。” 江缱:“......” 好好好。 买了热乎的,江缱帮她端着一份,她自己拿着一份,签子扎起来,一吹,热烫的白气散开了,她轻咬一口,酥脆的、落下些许金黄色面包糠。 有点儿烫,她仰起头。 裴安又扎了一个,示意江缱张嘴。 江缱别过头去,“我不要。” “吃——” 拗不过,老大不情愿地咬了一口,烤鸭油,芋泥腻。 见她吃了,裴安问:“好不好吃?” 江缱面无表情道:“难吃。” 裴安又笑了,“难为你了,吐出来吧。” 江缱摇摇头,硬是咽下去了。穿过这条街,再横跨一条人行天桥,是各种商场,卖的都是高档商品,呢绒、钟表、皮包,江缱向来是不买什么奢侈品的,自然也不认得这些品牌。 结果裴安先去甜品站,要买甜筒吃。 江缱阻止道,“刚吃烫的,怎么马上吃冰的?” “我就要——”裴安有些骄纵地坚持,目的是让她再管制、关心一下自己。 谁知道江缱真就不拦了,站一旁不说话,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裴安有些气恼:“你也就会嘴上说说,其实根本不关心我吧。” “说你也不是,不说你也不是。” “你得先说:你说我,就是关心我。”逼得她就范。裴安才甘心。 “......是。” 裴安满意了,牵着她的手,不进商场去,反而涌到外边的首饰摊子前,江缱试着挣扎了一下,挣不脱,只好由她牵着。 摊前铺了一层白纱布,上面整齐码着簪子、耳环、项链,稀奇的是,这些首饰的装饰都是大大小小的、或红或蓝的玫瑰花,不知道做了什么处理,将真花凝起来了,冻在项链上、耳环里。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自己就戴着玫瑰耳环、项链,见着她们,眼前一亮: “小姐,要给女朋友买吗?” “不......我们不是——” 还没来得及否认,裴安便打断她,“买一个嘛。” ......好吧。 江缱随手拿了一个胸针,老板轻快地“好嘞”一声,麻利地打包好,交给了裴安。 “为什么是胸针?”裴安问。 “你出勤的时候不能带首饰吧。” “你可真是细心的人呢。” 摊主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呀,般配得很,简直是一对壁人。” 登对?般配?她们吗? 江缱悄悄瞥了裴安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没有。她们的气质千差万别。 “要看我,就好好地看呀。”裴安轻勾她的下颌,引得她看向自己,笑吟吟一双桃花眼,汪着水气,“我也有要送你的。” 她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长盒子,纯纯的墨黑色,烫金几个英文字母,打开一看,原来是钢笔。 江缱道谢,收好,一般来讲这时候该是可以回去了吧?她还有材料没写好呢,刚好可以试试这支笔。 要裴安知道她像完成了艰巨任务似的,肯定又要恼了。 “你什么时候开完交流会?” “下下周。” “那你明天也来?” “我...也许没时间。” “我等你有时间。” “你没有要做的事情吗?和你的那位朋友。” “还说你没吃醋。” “......” 裴安看着江缱,等着她。 她原先是多么高傲,谁知竟然栽在她手上。从前她是想看江缱失控、愤怒,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她只想要她的心。 “你明天也来?” “......好。” 回到宿舍后,江缱立马开始懊恼,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她了呢?有了下次见面,就有下下次,就有下下下次...... 她闷闷地捏了捏鼻梁,转过拐角时,李院长正拿着书,见了她奇怪道,“小江,今天自己一个人上哪去了?” “呃,见一个朋友。” 李青山看了看表道,“半夜才回来?” 随后觉得自己这么问不妥,又补了一句,“噢,没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不过你会议材料写好了吗?给我看看?” 江缱回房取了材料出来,就差个结尾了,给院长看过,李青山翻了一下身上,没笔来勾画,江缱把烫金那只钢笔拿出来,拔帽吸了墨。 李青山一握,笑道,“这笔不错。” 她知道裴安送得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但连院长都说不错?江缱有些忐忑起来,她不大认识一些牌子,毕竟自己平时用得都是替换芯水笔,如此贵重,自己该回礼才对。 改完,两人道别回去了,江缱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白天的事,想着裴安...... 迷迷糊糊又想到明日要见她,猛一下清醒了,她蜷起身子,满怀心事。 裴安倒是睡得香甜,她没拉窗帘,月白光晕透过玻璃窗,照在梦中人的侧脸,影影绰绰。 她梦见江缱成了一只锯嘴葫芦,她想看看她的葫芦心是什么样的,但真锯开又会出血,只好亲了亲她的锯嘴,结果她红温自个儿裂开了。 真好笑。 第二日等江缱开完会,她们又如约“一齐逛逛”,司机问裴安去哪儿,裴安想了想,问江缱:“想去看电影吗?” “你想去就去。” “什么意思?我强求你一样。” “......想去。” 裴安满意了,领她到电影院去,司机在外面等着,听后差遣。 今日排影不多,都是快下线的,裴安问她想看什么,这闷葫芦又说都听你,裴安嗔了她一眼,道,“什么都叫我来想,待会儿你可要决定晚上吃什么。” 好,裴安特地挑了一个恐怖电影,要叫江缱狠狠失态一番。本来人就少,这种电影更是只有她俩包场,空调开得很低,凉飕飕的。 裴安在她左手边坐下,江缱暗自思忖,不是陪她逛逛吗?怎么这倒像是......倒像是—— 约会? 江缱有点拘束地正襟危坐了。 本意是想吓吓江缱,结果并不如裴安所愿,屏幕的光淡淡的,乍然一亮,惊得她半口气卡在了喉中,转头一看江缱。 直挺挺的,正襟危坐,淡淡蹙眉,一脸认真,没有半点惊吓的样子。 胆子这么大的? 裴安哪里知道,其实江缱根本没在看屏幕,目光涣散着呢,想她的事情。 倏然感觉到裴安的目光,她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裴安想了半天,抿了抿唇伸出手,“......你要是怕的话。” 裴安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橄榄枝”,仰起头笑了,一颤一颤的。江缱被她笑得脸热,正要默默收回去,她忽地牵了上来,又悄悄的移了指尖,一根一根地、扣住她的手。 “别这样。” 江缱的本意是:如果她害怕的话,可以掐住自己的手臂。 并不是这样十指相扣。 这使她又想起前几天,裴安说要教她弹琴的时候,俯在身后,淡淡的、玫瑰的味道,然后呢?然后是不小心吻到她的侧脸—— 这次吻上来的是裴安。 轻轻的、在侧脸一啄,蜻蜓点水似的。随后很快退了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江缱觉得自己的手心应该是滚烫的。或许其实是裴安的温度? 不知道。她的心乱了。 电影散了场,裴安问,“你想到了吗?到什么地方吃晚饭?” 江缱还是说不知道,直恼得裴安又说她一顿: “......本来想和你吃奶酪派的,不过,呀,有了——我们走吧。” 第14章 二人正要上车,只见对面马路上,车内人的目光遥遥一瞥,顿住了,仿佛带着讶异,随后,绝尘而去。 江缱依稀认出来,车里那是钱青筠,姜煦的人。 第12章 气她较真,气她死犟,气她嘴硬。 晚星如墨,在大都市的灯下只余点点,姜煦此时刚开完最后一场股东会。 本来这边的温泉到了晚上十一点就关门了,但因为她在,里头依然灯火通明。她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有人接过,工整放好。 在白玉大池中敷了好一阵,褪去一身疲惫,蒸汽氤氲中,她仰起头,有水珠从脖颈滑进水中。 她今天收拾了一个暗做手脚的关系户,就连他的部门也一并受到了牵连。总之以后,没人再敢背着她搞七搞八。 跑完进了房间,浴袍惺忪地披在身上,靠椅躺着,落地窗前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不过这仍不是她休憩的地方,不一会,就有汇报的人来。 敲门,排好,挨个儿讲今日行情和对策,好的姜煦让留下完善,不好的直接挥手出去,出去的人脸色惨白,昏暗都盖不住。 一通汇报过后,钱青筠来了,附耳与她说了几句。末了,鞠个躬走了。 她垂眸沉思,指节下意识地摩挲下颌,这是她的习惯,她认识裴安之后的习惯。 不多时,她已经想好了,解锁手机,通话界面有好几十个未接电话,她回拨过去,一声都没“嘟——”,就被接起来了。 姜煦:“母亲,我同意联姻了,不过,我只和裴家联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倏然暴怒:“裴家裴家!裴家那东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不看看她们现在什么样?哪一点配得上我们姜家?你要发疯别拿这种大事发!从我给你选好的那几个omega里面挑!” 姜煦笑了笑,“母亲,这事儿轮不到你不同意。” 毕竟现在掌权人是我。 “姜煦你......!” 姜煦打断道,“母亲,裴明政那边,你去说吧,我们小辈不好出面。” 那头不说话了,僵持了很久,姜母才啪一下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姜煦本不打算这么早就出手的,但那个alpha,倒叫她久违地、出现了一种危机感,于是将这事儿尽早提上日程。 对了,那么江缱这边...... 该怎么对付她呢。 * 江缱来了平京,仍旧是整日泡在实验室里,不过器材设备都好了一些,只像换了个地方上班。手上的几个实验还要收尾,再发表几篇核心期刊,差不多可以评级了。 联邦本来人就少,一切都是催熟的,一只鸡从出生到上餐桌也不过十二小时,一个人更是刚出生就恨不得马上考研读博发论文。 “教授!咱的摇床不知道谁给按暂停了!” 今天的麻烦事依旧很多。 江缱抬起头,护目镜下的双眼一点不慌,淡淡道,“没事,摇菌的时间足够了,不影响提质*粒。” 助理松了口气,感觉只要有她在,做什么事都很安心,和边上的人窃窃私语道,“江教授太让人放心了吧,跟着做的实验都很少失败的。” “真的得一模一样的步骤啊,如果她说配平的时候要跪着,那你最好真的跪着...” “这么玄学?” “我瞎说的啦。” “江教授,有人找。”忽听敲门声。 江缱去了消毒室,脱下白大褂,跟着人七拐八弯,竟是绕出了研究大楼,还驱车二十分钟,才在一幢大厦前停下。 江缱本以为是姜煦或者院长之外的人找,但这么看来,似乎是和这边毫不相关的人,为什么来找她?为什么能绕过李院长? 50层以上就需要刷卡了,电梯上了88楼,“叮——”一声,面前是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很宽,尽头一个落地窗,右边全是封闭的,只左手边一扇门。 引她到了门前,规规矩矩敲了三下,侯了一会儿,里面才叫“进来”。 门开了,里头坐着一位年轻女性,白衬衣,包臀裙,戴一副平光镜,半框的,微微遮了她漂亮的杏眼。 “您好,江教授,我是程郁女士的特助。詹星。” 程郁?不认识。江缱虽有些疑惑,还是照例握过手,上下三次,算是打了招呼。 “江教授,您有了解过我们集团吗?”詹星开门见山,笑道。 江缱摇头。 “是这样的。我们集团最近在制药的股份准备上市了,我们拥有最顶尖的团队和设备,实验成果的专利是除去总调局之外最多的,甚至目前已经有赶超的趋势——不过,程郁女士希望广纳贤才,我们真的还需要像您这样专业领域的年轻教授。而您,就是她首个想要的人选。” 江缱明白了,挖人的。 这样光明正大的挖?李院长不会阻止的吗? 后面几句话,才叫江缱知道了,为什么李院长没有这样做。 “您放心,总调局那边的违约金,我们是全权替您赔付的,不仅如此,您除了千万年薪之外,还有分红制股份......” 像这样的大集团,哪怕是蚂蚁芝麻大小的股份,也足够一个普通人一辈子不愁吃喝了,何况给得并不少。 原来是这样,给得实在太多了,李院长不敢替她拒绝这样丰厚的报酬。随便哪个人来,都会动心的罢。但江缱不一样,不管是多少钱,她都冷冷听着。 江缱:“不用了。” 詹星一怔,原本自信拿下的眼神一褪,片刻失态后,马上恢复的惯常的微笑,“怎么了,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您可以讲出来,我们都会解决的。” “没什么顾虑。”江缱摇头,“我只想专心搞研究。” 企业和局里可不一样,势必要为了业绩、同事勾心斗角,这将耗费她极大的精力。况且局里条件也不差,已经足够支撑她继续她的研究。 最重要的是,总调局研究所前院长,有一个还未完成的课题,她觉得很有意义,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攻破这个难题。 詹星推了推眼镜,再三挽留,江缱心意已决,她只好苦笑道,“既然江教授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我们便不好再打扰,如果江教授您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詹星将名片推给她,点了点头,将她送了出去。 半小时后,江缱回到了研究大楼,正准备去到实验室继续吹板,李青山和陈一绪正说着什么,朝这边走来。 看见她,李青山似是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 江缱默默点了点头。 她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的忠诚。李青山想,那她势必要将她培养成下一位院长。 江缱走后,陈一绪问李青山,“院长,您怎么知道她不会去那边?” 院长沉吟片刻,“当时报考就有很多人想要她了,但她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我们,就是因为在这里,我们承诺她能专心搞研究,造福人类。” “她的理想就是攻破那个课题,我知道的,曾经是,现在也是。” 陈一绪肃然起敬:“真伟大,真崇高。” 江缱回到房间,抽出压在笔记本电脑下的那张纸,经过前几次交流会,不足已经修改了,胆子也锻炼了,之后的第四场定是状态最好的。 不过她仍是精益求精,在稿纸改了又改,大礼堂早已被预约满了,三天的都约完了。 等到了正式大会的那天晚上,江缱在后台把弄手里的稿纸,其他同僚们也在紧张地准备,翻页声、默背声,忽地有人探出头去,一声“咦?”。 只见大礼堂内空空荡荡,连一个人都没有! 后台满是惊惶,都已经快七点钟,正是要开始的时候,明明已经约了满座,怎么地一个人都没有? 江缱站起身,手里的稿子都忘记拿上,有人过来道: “姜女士吩咐,照讲。” 姜女士? 姜煦。 江缱脸色一白,明白了,这是在耍她。在示威。在警告。 她也不是不高傲的,负气之下非得给姜煦瞧瞧,这场会,能比前几场讲得更好! 她不怕!只管上台,不管下面有谁或者没谁。反正下下周就结束了,左右不过撑这么几次。 台上的女人闷着一股凌厉,不管能不能杀出重围,只叫她讲,带着倔,不肯回头的倔。 台下只有姜煦和其他几人,姜煦缓缓喝上一口热茶,冷冷的、事不关己地看着江缱白白努力。 身侧就有裴安,她面上虽是带着笑的,眼底却满是冷意,姜煦笑眯眯地对她说, “你看,果然江教授在讲科学的时候最有魅力。” 台上讲完了,却没有如上次一般铺天盖地的掌声,只有姜煦一人大力地鼓掌,啪、啪、啪!像在扇耳光。 轮到另外两个年轻人了,她们受了江缱连累,却没有江缱这般的心态,对着寂寞的空座卡壳半天。 第15章 姜煦这时候又道,“安安,送你回去?” “不,”裴安笑道,“我还要看完呢。” “真肯看到结束?”姜煦似笑非笑。 “当然,只要讲了、开场了,就得看下去。” 姜煦又喝了一口热茶,撇开浮沫,道,“听讲,听讲。” 台上又换了一人,姜煦倒是不知道江缱在后台做什么,也并不在乎。既然李院长来和她谈合作,江缱就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裴安是不想走还是不敢走?姜煦挑了挑眉,还小的时候,两家世交势均力敌,她想要裴安,而她那时只是姜家的第三子,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娶。 可世事难料,慢慢地,裴家被程郁搞得日渐衰弱下去,裴明政的选择也窄了许多,裴明政多么爱女儿的人啊,要保全裴安,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姜煦不介意使用一些强制的手段,但对于裴安,她还是尚有些良心的。 第一晚、第二晚、第三晚,照旧如此,坚持不下场,咬着牙硬是讲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只有裴安来听,大礼堂的空座似是无声嘲笑,在台上讲完后,江缱也没有留,直接下了场走了。 走廊外,裴安跟了出来,在她身后说,“你这是在怪我吗?” 江缱背对着她,摇头。 她没有在怪裴安。只是气姜煦作弄无辜的人,在怪自己。只罚了她还好说,连累到其他同事,她心有不安。 裴安试探道,“明天你来不来?” 姜煦要这样,那又如何,等回了渭青城,谁还管得了她们? “我最近有点忙,”江缱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生气吗?自是气的。 气她较真,气她死犟,气她嘴硬。 好! 裴安冷下脸,转身就走。 第13章 “可以前你不是这样叫吗?” “安安,你这就要回去了?” 听见裴安说母亲很想她,这便要回家去。姜煦问道。 “嗯,也很久没出任务,局里也该着急了。” 裴安想,她不在了,姜煦或许也能少折磨点江缱吧。 “今天最后一天?陪我逛逛?”姜煦笑道,还没等她回答,就已经叫司机备好车。 虽然面上轻轻柔柔、笑意盈盈的,却是一副她非去不可的样子,她暗暗叹了一口气,难道前几天,她也是这么强求江缱的么? 来了平京路,却不像上次那样,在繁华的、人来人往的摊前流连,而是进到楼里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又冷清。 就算是平常,也会有人在里边的奢侈品店。现在这是?姜煦清场了?她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这种地步了么。 裴安往旁边看一眼,姜煦看着挺高兴,领她进去,招待的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笑脸迎人的美人,到化妆品柜台,买了大包小包,大手一挥,都是巨款。 柜台的人都认得她,招待得十分热情讨好,挨个儿讲今年上了哪些新款。 因着她来,原本没货的东西也马上有货了。 礼服、西装、长裙都呈上来给裴安试,一件一件换,出来转上两圈,玩偶似的,被她摆弄。 末了,又是顺手买了几块名表,对裴安说: “这是给裴阿姨的,你带回去?” “替母亲谢谢了。” 她笑,“怎地不叫阿煦姐姐了?嗯?几年不见就生分了?” 从前——裴家尚在平京的时候——也是这样,姜煦比裴安大六岁,其实她们本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那时她只是最不受宠的三小姐,妈妈名不正言不顺,她只算是半个私生子。 而裴安呢,裴明政的掌上明珠,老师同学的宠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过是在校内,母亲嘱咐她要多加照顾裴安,她两个姐姐大了,只能由她来“讨好”,裴安那时候年纪小,自然是不懂得收敛,怎样能捉弄她怎样来。 裴明政有一天没时间去接裴安放学,母亲立刻叫她去,她到小学部去,找了一圈也不在,只好打电话过去。 裴安接起小天才电话手表,听见姜煦的声音,此时她偷偷跑到游乐场,玩得正高兴,意犹未尽并不想回家,于是说道,“我在人民公园呢。” 姜煦去人民公园,只有大妈在遛弯,找遍了卖玩具的地摊,裴安不在。 天色暗下来,她又问了一次,这回裴安说,“哦,我已经走了,现在在钱江河边呢。” 她绕着河走了一圈,“汩汩”的水声仿佛在嘲笑,河边有人放烟花,她满怀希望跑过去,不是裴安。 她耐着性子又问,裴安这时候玩够了,笑嘻嘻道,“我已经回家啦。” 一无所获,她也只好回姜家,在门口踌躇半晌,最后不得不鼓起勇气进了门,母亲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打来,“接她放学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 那段时间,她是厌烦这个邻家妹妹的。 母亲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没考到第一名要打,裴安告了她状也要打,仆从谎报她没有好好吃饭,也要打。 为什么是她呢?姜煦万念俱灰,多年来的精神折磨叫她伏在桥边,望着脚下滚滚江水。 风很大,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小裴安从远处走来,顿了顿,随后“噔噔噔”加快了脚步,背着的书包也甩下了。 见她哭了,小裴安踮起脚,手背蹭她眼角,抱了她轻声问,“阿煦姐姐,怎么啦?” 姜煦怔了一瞬,怀里的小女孩香香软软的,没了平常作弄她的那份调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担忧似乎溢了出来。 这个瞬间,成了姜煦颤巍巍怀恋的一颗种子。 再后来,她分化成了alpha,裴安亦是在十八岁时成了omega,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性别分工依然模糊,姜煦作为alpha并没有什么ao授受不亲的自觉,照例毫无顾忌地进了裴安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只有透过窗帘朦朦胧胧的光,满是裴安神秘诱人的玫瑰焚香,她正侧着身子半跪在米白色地毯上,长发拨至身前,双手解着衣扣。 裴安偏过头望她。 盈盈一握的腰间凹下一条脊线,她矜贵美艳的轮廓在朦胧中更显妩媚,被撞见了也没有惊呼,长睫半垂,眼眸深邃,只是静静地与姜煦对视。 姜煦怔愣地站在原地,一瞬慌了神。 再就是几年后,姜煦现在也变得和母亲一样了,成了她小时候最讨厌的大人。可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她有这个实力与裴安在一起了。她甘之如饴。 裴安听了,一笑,“这都多大了,还好意思这么叫么?” “可以前你不是这样叫吗?”姜煦低声说道,“叫吧?嗯?” “......阿煦姐姐。”裴安没办法,垂了眸说道。 姜煦这才满意了,替她挡了挡车顶,扶她进了车里去,随后她也上车,送裴安回渭青城。 裴明政来接,看见姜煦先下来,随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干了司机的活儿,没叫裴安受一点委屈。 裴明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姜煦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姜煦送过礼后,道了别就回去,她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江缱那边,她暂且放过罢...... 回到裴家,丁曦倒了热茶,给母女俩暖暖身子,裴安讲过她在平京的事,当然,隐去了强求江缱陪她逛的部分。 裴明政听过,点点头道,“安安,那你觉得姜煦这孩子,怎么样?” 裴安沉默片刻,还是说道,“挺好的。” “嗯,前几天,姜家和我谈过,”裴明政又摩挲起颈间的小吊坠,继续说道,“我们两家,或许可以以联姻的方式,整合家族企业。” 裴安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尤为强烈,静听裴明政道,“姜家的意思是,姜家的三小姐——姜煦,那孩子同你结婚。” 裴安如坠冰窖,如果是从前,她或许就答应了,和谁一起并无所谓。况且她也不愿意看到裴明政一人苦苦支撑着裴家,可现在,现在...... 裴明政瞧她的神情,神色一软,“但我还是想先问问你的意见,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直接替你接受。” “我......不愿意。” “我不想。” 听到她的答案,裴明政放下手中的吊坠,伸手,揉她的发,“没关系,我还撑得住,况且我们两家现在的情况,不对等,怕你受委屈。” 裴安抬起眼来,至少,母亲从始至终,都是支持她的,她永远有后盾。 眼眶一热,扑进母亲怀里,用力地、狠狠地抱住她,脸埋进胸膛。 裴明政措手不及,回抱住,笑道,“多大人了,啊哟...怎地哭了,安安,安安,没事的。” * 裴安先回了总调局,积攒了些任务,今天排班,轮到她与姜汀出勤,赢峙特地嘱咐她道,“姜汀这人不怕死的,要真搞出了什么动静,你管她去死好了。” 第16章 裴安笑了,师傅真是有点刀子嘴豆腐心,上次她也说姜汀该死,结果受伤了还是第一个抱着姜汀回来治疗。 这次去执勤的是个旅游景点,正值放假,湖边、桥上、商场,尤其是中心的地铁站,感觉有一亿人,就连某个出入口都已经被封上。 姜汀一握拳,“终于等到这天了,只要在我轮岗的范围内,决不允许小偷和打架闹事发生!不然得让他们知道我的拳头硬不硬。” 一天任务下来,裴安问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威风?” 姜汀一脸生无可恋,幽幽道,“今天帮31个小孩儿找到了妈妈。” 裴安说,“挺好,那说明你轮岗的方圆5公里,并没有小偷和闹事。” 姜汀:“......” “你呢,今天怎么样?” “抓到两个偷手机的,但是有很多人来找我合照,以为我在cosplay。” 姜汀大笑,勾她的肩膀,“长得太漂亮也不是好事,你看,我就没有人......” 话说到一半,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不玩了,走了。 忙碌一天下来,队里累得瘫在办公椅,双目放空,赢峙走进来,敲敲实木桌,“坐好!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姜汀满腹怨言,“队长,躺一下也不行啊?那直接让我们回家呗。” “回什么家,”赢峙瞥她一眼,“都起来去吃饭,我请客,要回家的别来了。” 姜汀一个抖擞,拉着裴安冲到最前线,不忘回头朝左承平喊一句,“小哑巴!跟上!” 赢峙怒了,上去就是一脚,“再这样喊同事试试!” 左承平“啊啊”了两声,两手扯住脸颊一勾,表示没事的,拉拉赢峙,摇头。 大伙到齐了,来的是本地菜馆子,已预约过,在空位坐好,老板认得赢峙,问了一句“照常?”,赢峙点头,挥手让还在闹腾的姜汀坐好。 吃过一半,赢峙挑开一筷子胡萝卜,问道: “裴安,你最近考核到第几级了?” 裴安放下筷子,道,“比不过各位师姐,我也才过三级而已。” 霎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 嬴峙脸色一冷,怒道,“你们也老大不小了,竟然连比你们晚来好几年的师妹都比不过!你们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对比之下,她对这个新徒弟更是满意得不得了,暗想,该将裴安培养成下一任部长才是。不过,凭裴安的家世,或许三年之内可以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明天正是休息日,姜汀闲着也是无聊,便邀请裴安和左承平到她家玩去。 裴安想了想,反正左右无事,去看看也行。 翌日,裴安如约去了,顶着萧瑟的秋风,迎着蛋黄一样的朝阳开往渭青城北面去了。 车子外面是细伶伶的阳光,里面是叫人犯懒的清晨,裴安困倦地眯起眼睛,脑袋一掉一掉地又要睡过去了,不能怪她贪睡,实在是昨晚没睡好。每当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脑子里总是跳进来一个人名,手脚就忍不住打颤一下,人名一会儿是江缱,一会儿是裴宁、姜煦... “小姐...小姐!” 司机叫醒她,鞠一躬后引门童停车去了,裴安拒绝过带路,要自个儿往内堂去,三五个人趴在碎石子小路旁边,一颗一颗地细细擦着鹅卵石,生怕将客人怠慢了。 裴安这时才想起,姜汀曾经说过江缱是在她家长大的,瞧姜汀那样子,就算问起江缱的事情,她估计也只会捡难听的讲。 哼,江缱以前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裴安带着点儿恼,在姜汀家踱起步来,里边挺大,外围一圈儿绕园路,中间隔着草甸,往左走,越过石桥,底下溪水叮咚,阳光一照,粼粼的。 逛着走着,到一间平房,与整个姜家的大别墅格格不入,像是佣人住的。 越过门槛,清幽的小院子种着桃树,落叶被扫净,门口坐着一位妇人,戴着老花镜,坐在摇椅织衣裳。 她体态良好,神色近乎平和,看年纪也大概四十多岁了。 妇人看着这可爱的小姐,觉得亲切得很,她说自己已经在姜家做了二十多年,照看了两代人的成长,如今能看见调皮的姜汀也能够找到自己的事业,也是好事一桩。 又聊了会儿,发现姜汀小时候比自己还不让人省心,讲到自己侍奉的小姐,妇人明显来了兴致,垂皱的眼睛乍然一亮。 “咱们小姐啊,从小就跟另一人是对头,常是闹得鸡飞狗跳,我们都被折腾得够呛!” 裴安好奇道,“姜汀和谁是对头?不得把她闹得离家出走?” 妇人一沉默,好似被说中了一般,她的脸上露出半是惋惜的神情,“那个弃儿,我也曾照看过她,她可是咱们几个孩子中最最省心的一个。” 裴安一怔,“弃儿?” 可能也是太久没有聊起从前,她话头也止不住得多了起来,她说,裴安听,渐渐地听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来: 在十几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姜家家主冒着雨去谈生意,她走的时候是裹着雾的清晨,回来已经是第三天后的夜晚。 “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在东街医院门口看见了什么,”家主打开拢在手里的,紧紧裹成一团的大衣,“一路把她抱回来,我简直累个半死,可是你看她——虽然现在还是脏兮兮的——那可爱的脸蛋,乌黑的头发,简直像个小天使一样,咱们家里还没有人的头发这么黑。”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清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她不算太小,已经会走路了,把她放在地上,也不哭,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嘴里咿咿呀呀咕咕哝哝说一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夫人跺着脚责骂起来,我们自己没有孩子要养吗?她扯过正吮着自己指头的姜汀,我们的小女儿到现在还学不懂课文!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傻的,你怎么敢又抱回来一个?你是不是疯了?! 夫人暴跳如雷,她也缩着头不敢说话,但还是解释道,当时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墙角看见了这个孩子,一只脚没穿鞋,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着真可怜,她抱着到处问了一圈,也没人承认这是谁家的孩子,她也有点后悔把孩子抱起来,因为她没办法就这样将孩子再次抛弃了。 夫人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来,她们的目光又齐齐转到这孩子身上去了,她瘦瘦小小的,只有眼睛是亮得,恐怕外面的流浪狗都比她有力气。 家主让人给小家伙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她们这才发现,小家伙脖子上系了个红绳,红绳串着一枚玉扣,姜汀见了喜欢得很,用力地拽着玉扣一扯,小家伙踉跄着趴在地上,家主一掌训斥过去,叫她要文明一点,不许抢别人的东西。 姜汀哇哇大哭,姐姐姜曳倒是在一旁乐滋滋地笑,爬到家主身上把要给她们的礼物拿出来。 家主出奇地喜欢小家伙,老是夸她眼睛有劲儿,是个成大事的人,姜曳和她关系也好,成天待在一块儿。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抢走母亲的爱的小孩,姜汀恨她恨得牙痒痒,存心和她过不去,夫人看见了,也不愿意去管。 佣人给她用冷水洗澡,用馊饭填饱肚子,姜汀老是掐她,揪住大腿根儿的嫩肉,嘴里一边“斯斯”作响,一边期待小孩儿的痛苦。而她也许是受尽虐待而习惯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直直望着姜汀,也不说话。 她一直是个忧郁的、沉默的孩子,成天板着脸,受欺负了也从来不会和溺爱她的家主说。 所以家主发现她们一直在欺负一个可怜的、没娘妈的孩子时,气得大骂,关了姜汀三天禁闭,而对于家主的恩宠,她也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感激的表示,倒也不是她忘恩负义,只是尚且不清楚这份恩情的份量。 只是这样到底还是破坏了家庭的和谐,因为这个孩子,家主的一时好心却承担了坏的结果,不过姜曳和她倒是越来越好啦,两人经常结伴到林苑去一天不见踪影,这可叫姜汀更是眼红,急得在禁闭的房间里绕圈圈。 后来孩子们渐渐长大,家主也老了下去,她比年轻时更接近死亡,也比年轻时更容易急躁,不许别人冒犯她的威严——这个威严指的是要同她一样看重这个孩子。 这也助长了那孩子乖僻的性格。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发话,全家人都得听她的。这下姜汀可是惨了。 要是家里一直这样还能够忍受,但之后却发生了一件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更加支离破碎的事情,大约在姜曳和她十几岁的时候...... 第14章 “来、来接我。”裴安醉眼朦胧。 正讲到高潮处,妇人却突然被叫走,裴安有些不情愿,继续缠着她道,“您再说说吧,要是不听完我今晚会睡不着觉的!” 妇人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连声应着“好好好”,应付了那边一句,又给裴安讲起来了,不过实在是紧急,故事也缩减了许多: 姜曳要比她大几岁,早几年上学,但那孩子聪明啊,接连跳级,俩人都一起上下学,有同学来问她问题,姜曳也要求她跟别人讲话不许超过三句。 第17章 今天穿什么衣服、绑什么头绳,甚至连校服的扣子扣到第几颗也是姜曳说了算,那孩子一一承受了,也越来越不乐意跟人说话,就这样慢慢长大。 姜曳曾开玩笑地说过想跟那孩子一直在一起,家主大怒,差点儿把她腿打断,她也只好收敛着些。 结果在十七八岁某个夏天的傍晚,姜曳分化成omega那天,只披着一件外套,赤着脚急匆匆跑到家主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说那孩子想强迫她,可她俩都还小!怎么可能呢? 家主也不相信,狠骂了姜曳一顿,关三天禁闭,这事儿不了了之。 刚一出来,她就没事人一样,不顾那孩子的抗拒,放学回来和一群人结伴去游泳,不过那孩子不会游,只好在岸上守着姜曳,玩着闹着,突然一起游的小孩们大叫着往岸上跑,喊着“有人死了” 往水里一看,姜曳不知道怎么跑到深水区去了,那孩子快急死了,可是她也不会游泳啊,这不就第一时间去找大人...... 等大人赶到,也根本来不及了,姜曳已经不见了踪影。妇人说道这里,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可怜的孩子,连个尸身都没找到,姜家彻底乱了,家主一病不起,姜汀哭着打她,说“都怪你姐姐才死了!”,后来那孩子就离开姜家了,再也没回来过。 妇人已经泣不成声,但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做,她用粗糙的手掌擦干净眼泪,“那孩子一定还愧疚到现在吧?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裴安轻声说,“她会好的。” 她叹了一口气,同裴安道别,裴安沉默地穿过花园小径,当初为什么在人群之中挑选出了江缱,或许是因为她沉默、不合群,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一开始也是这样,无论裴安怎么作弄她,她都没有真正动过怒,反倒是后来一遍又一遍地允许她胡闹。 可是她竟不知道,江缱还有这样的过往。 所以,江缱以前曾与姜曳两情相悦过吗?可姜曳说“强迫”,又不像是这么简单的互相喜欢。 裴安相信江缱绝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而且要说强迫,还是她强迫江缱多一些...... 难道是姜曳强迫她了?可她那时候还是bata,应该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吧? 裴安调出手机里江缱的号码,踌躇了半晌,还是没拨出去,她现在还在置气中呢,江缱甚至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她啪一下关掉手机,头也不回朝姜宅走去。 房子有点旧,铺着厚重的绒地毯,踩上去闷闷的,左手的柜橱从地面直到天花板,摆满了名贵的酒,木桌木凳,八角柜台,一种中式老宅的感觉。 左承平已经到了,正打着手语和姜曳争论些什么,姜曳手语打的是:【你说得对,服你了,别跟队长告状啊】 嘴上却说的是:“小哑巴,真别说,你这手指还挺长的哈。” 左承平脸色一红,手语快得像结印:【我听得见!!】 裴安:“......” “过来坐,我家里人都不在,”姜汀说,“咱们可以好好玩一玩,小酌一杯。” “我不喝酒。”裴安说。 “为啥啊?”姜汀挠挠头,“怕酒后吐真言啊。” 平时姜家只有她一个人,现在多了几个好伙伴一起吃饭,姜汀兴致很高,从酒柜角落里偷拿一罐姜母珍藏的好酒,倒出来一点儿在杯子里,又往罐子里兑了点儿水,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放回去。 姜汀不由分说,往三人杯子里都倒了一点,一左一右搂住左承平和裴安举杯道,“今夜不醉不归。”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两个小趴菜醉倒在桌上,只有左承平目光清明,给她俩倒温水喝。 “队长是真器重你,”姜汀醉醺醺的,“明明我才是最拼命的那个啊。” 头磕在桌上,耳朵都烫烫的,裴安有些晕,嘟嘟囔囔不知道回了些什么,左承平“啊啊”了两声,企图吸引姜汀的注意,说道:【队长也很器重你!不要气馁】 “为、为什么我渴望得到的关注,别人总是、那那么轻易就有了,你也好,江缱...也好。” “唔......?”听到这个名字,裴安费劲儿地抬起头来,努力睁着眼睛,“什么,江、江缱?关注什么了?” “母亲从来都只喜欢她,可是她有什么好的?”姜汀无法释怀,她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 裴安脑子里只回想着“她有什么好的”,“就是啊,她凭什么?出这种事难道能怪我吗?凭什么这样对我?” “你认识江缱?”姜汀趴在桌上,偏过头问她。 “唔...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俩是、是同学。” “哦,她成绩好吗?” “很好呢。比我厉害。” 姜汀听得认真,又别别扭扭地问起她的近况,裴安有些哭笑不得,竟然还要从她这个外人嘴里听说江缱的情况,“她没联系过你们吗?” “没有!”姜汀激动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一次也没有!” “离家出走之后,她除了每个月打钱过来,对我们不闻不问,可是...谁要她的钱啊!” 裴安想起她住的那偏僻的、破旧的房子,恍然察觉,原来是因为她每个月都寄钱给姜家,只给自己留最基本的生活费。 日光渐暗,恍惚中她好像看见老宅的尽头,小小的、沉默的、流浪狗似的女孩,正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待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她后撤一步隐去了,只留下轻微颤动的窗帘。 姜汀没再说话,好像是睡过去了,不时打两个酒嗝,裴安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想叫司机来接她回家,拨通了通讯*录上头一个号码。 “来、来接我。”裴安醉眼朦胧。 对面竟然没有说话。 “快、快点,我不舒服。”她确实有点儿想吐。早说过了她不喝酒,这个姜汀非要倒! “你在哪?” “......”裴安有些疑惑,司机的声音不一样了。 “喂?” “姜、姜汀家。” 裴安挂了电话,枕在胳膊上,感觉天旋地转的,根本没看见手机的通话记录上,刚刚打通的是明晃晃的【江缱】。 平京。研究大楼。礼堂内。 会开到一半,江教授出去接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说道:“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可能要提前退场了,实在抱歉。” 专家们面面相觑,会议好不容易对外开放了,结果主讲人来不了了? 江缱披上外套,到台后朝李院长鞠了一躬道,“院长,我现在有些急事,可能得先回去了,可以麻烦您安排其他人主讲吗?” 李青山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姜煦没清场之前,该讲的已经讲过,现在叫另几个人去也是无伤大雅的,不过到底什么事?叫她这么着急。 江缱没什么可以收拾的物品,想了想,把裴安送她的钢笔带上了, “你好,请帮我预定最早回渭青城的航班。” “好的江女士,为您预定西南航空gx8066号航班,请在二十分钟内到达机场。” 等待起飞的时候,江缱又拨了几个电话回去,可裴安没有接,她蹙着眉,指节不停敲击座椅的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紧盯着这些未接电话,又看看登机口的信息,裴安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旁边的人被她敲得有些烦躁,但看她沉着脸的样子,缩缩脖子不敢讲话,好容易等到登机了,她三步做两步赶在了最前头。 ...... 左等右等,司机还不来,裴安恼得都有点儿清醒了,打开手机一看。咦?怎么几十个未接电话? 江缱?江缱打她电话干什么?求和好来了?裴安有些懵,还没缓过神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从门口传来。 一双鞋踩进了姜家的厚地毯上,沉稳、有力,再往上是一双裹在西装裤里的腿,长款外套急得带风。 江缱到了厅内,巡视一圈,目光沉沉,眼睛只盯住中间的裴安, “你没事?” 姜汀昏沉沉地抬起头,看见来人,嘴巴慢慢张大了,简直目瞪口呆,她是眼花了吗?江缱来这里干什么! 第15章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江缱一看桌上的杯子,闻到隐隐约约的酒味,已经全都明白了。 她有点恼,匆匆推了会议,一路航班过来,搞半天喝醉了撒酒疯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裴安怔然抬头看她,眨巴着眼睛问,“你不是在平京吗?” 姜汀紧接着问,“你不是不回姜家了吗?” 江缱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两个醉鬼如出一辙的呆滞神情,桌上的杯子倒了两个,左承平扶好后对江缱说道:【她们两个有点醉了,裴安不太舒服,你能先送她回去吗?】 “这是什么意思?”江缱生气归生气,但不至于连左承平的话都无视。 “哦,你看不懂手语,”姜汀说,“她说裴安不太舒服,你先送裴安回家。” 第18章 江缱眉头微微皱起,“你哪儿不舒服?” “这里,”裴安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随后移动到胸口,晕乎乎地说,“还有这里,闷闷的,好像是被你气的。” 江缱才是要被她气笑了,“我怎么气你?” “你怎么气我?你自己不知道吗?前几天在平京的时候,因为我,你的会没法开了,然后你就、你就不理我......” “我说了我没有怪你。”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不怪我,怎么我叫你出去,你一再拒绝呢?这不就是冷暴力吗?” “我说过了,我只是没时间,不是不愿意。裴安,你知道开几场重要科研会议,需要准备多少资料,写多少字发言稿吗?” “我管你要写多少,”裴安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不依不饶,“前几天就不忙,后面忙起来了?你敢发誓你不是故意的吗?” 她又不讲话了,裴安实在是讨厌她遇到问题就逃避的样子,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宠着顺着,就她,老是一脸无所谓。 裴安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别管我了!” “嗯嗯!”左承平忙站起身来,握住裴安的手臂,双手合十道:【别吵啦!我看江教授也不是故意的,要不跟裴安道个歉,就过去了,好不好?你们看姜汀都睡过去了......】 江缱看不懂,姜汀又睡死过去了,裴安醉意上头,更是不愿意在这时候充当翻译,起身要走,身子一晃,扶了桌子稳住。 她这骄纵的样子,又有几个人见过?江缱也不明白,她平日里都是温温和和知心姐姐,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又是任性又是强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江缱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不少佣人停下朝她们问好,裴安都这样了,依然脸上挂着笑,回以点头,但眸光一瞥到江缱,马上收起那副假面,三两步走到姜宅门口。 正是深夜,不知从哪儿传来微弱的虫鸣,姜宅大铁门“吱嘎——”着合拢,道路两旁路灯锃亮,照得柏油路一片死灰,路旁停着一辆浅灰色的车,因为江缱实在着急,开了研究院里的车来。 晚风萧瑟,江缱拢了拢衣领,低头看旁边的裴安衣衫单薄,抿了抿唇先开口道,“先上车。” 本来裴安是要到后座去的,想了想,坐到副驾,甩上门,冷着脸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安全带。” 江缱锁好车门,目视前方的夜色,淡淡提醒道。 裴安听罢,无动于衷,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江缱败下阵来,只好侧过身去,替她卡好,靠近时,冷冽的白麝香漫开,清俊侧脸从裴安眼前略过。 根本想也没想,裴安揪住她的衣领,质问:“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 “你平时哪里是这种香味?” 明明江缱的身上总是清冷的木质花香,怎么今天闻着不像以前,这味道非常熟悉,好像......好像曾经在哪里闻到过,江缱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有跟她说过? 车内空间本就狭小,这么拉扯之下,江缱不得不撑住座椅上方,以免压到裴安,结果裴安还是不依不饶,用了点儿力气,扯过江缱,鼻尖贴着她的脖颈细细嗅了嗅。 发丝挠在脖颈上,痒痒的,更别说裴安呼出的热气,带着酒味,江缱有些受不住,按住裴安的头推开她,“你做什么!” 裴安终于想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了,抬起头,恍然:“姜煦!” “姜煦又对你做了什么?” 江缱抚平自己的衣领,坐回位置上,启动了车子,目视前方路况,“没什么,一起吃了个饭。” “只是一起吃了个饭?她有没有叫上业内的人,有没有叫你们院长一起?” “都在,只是闲聊而已。”江缱开得很慢,远光灯照着前方的路,雪白。 “姜煦就是故意的!”裴安侧过头,带着隐隐的怒意,“姜煦根本就是耍你玩儿,带你去饭局,只是想用权力压你!” 江缱握住方向盘的指尖一紧,蹙起眉头,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知道?”裴安一怔,怒意更甚,“你居然知道?那你还不做点什么?她明明就是在故意针对你!你做了这么多工作,准备了这么久,难道你就任由她控制你的工作和生活吗?” 江缱的目光依旧冷静,甚至有些无动于衷,她缓缓朝左打方向盘,“姜煦是我们院里的合作伙伴,我没办法直接挑战她的决定。” “没办法?”裴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江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她在故意打压你,为什么还要容忍她?你明明有能力反抗,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裴安,你冷静点。”江缱依然淡淡的,却带着些许疲惫,明明她才是该生气的那个,怎么反倒是裴安质问起来了? “我很冷静!江缱,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看到你被姜煦这么针对!她根本不尊重你,甚至利用她的权利来阻碍你。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不是不在乎,”江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姜煦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我不能轻易地和她正面冲突。” “为什么不行,我都可以明确拒绝她。你现在只是在忍耐、在逃避!” 江缱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抿了抿唇,目光一冷:“你以为我在逃避?裴安,你也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她的手段,正面冲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复不复杂,”裴安面上是不达眼底的笑意,“我只在乎你,你明明有能力去争取你应得的东西,你甘心这样被她踩在脚下?” 江缱脸色更冷,欺霜赛雪,“反抗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裴安,你不明白吗?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复杂的事情中。” “可是我已经卷进来了。事情因我而起......” “你也知道因你而起吗?”江缱打断她,“我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决定,所以拜托你了,别添乱好吗?” 裴安一怔,醉意散去了大半,最后似笑非笑道: “我强迫你,你忍着,姜煦打压你,你也忍着,难道姜曳也是这样的吗?你从来都在忍耐吗?” 听见这个名字,江缱猛地刹车,脸色瞬间冷了,目光刀似的剜过来,“姜曳?” 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江缱不知道裴安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更有可能的是,裴安已经深挖过她的过往,她经历的一切不想为人所知的故事。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江缱平静地说,“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样不欢而散,她回她的研究院,她回她的外勤部。 研究所的同事都发现了,江缱最近有些闷闷不乐的,每天就穿着白大褂低着头猛走,见谁也不打招呼,泡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几乎有24小时。 今天她好像更加冷漠,纪今瑶在快下班前叫她,她也没听见,拎起包就急匆匆走了。 宿舍内,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填满,最终,一条通知弹出:“您的论文已成功提交至《naturebiotechnology》期刊。” 江缱盯着屏幕,这篇关于《基因编辑技术crispr-cas9改进机制》的论文,凝聚了她几年的心血与实验数据。她团队通过优化crispr的效能,使其在精准剪切dna序列时,减少了脱靶效应,大大提高了基因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这项突破性研究对于治疗遗传性疾病、癌症等有巨大潜力。 crispr-cas9系统,作为一种革新的基因编辑技术,能够像分子剪刀一样切割dna,插入、删除或修复基因片段。但此前的一大难题就是脱靶效应,即在编辑过程中,crispr可能会误剪其他基因,导致不良后果。江缱通过细致的实验,优化了cas9蛋白的序列,减少了不必要的剪切,大幅提升了精准度。 “成功了。”江缱低声自言自语,拿起桌上的杯子轻抿了一口咖啡,微微放松了些。只有沉浸在工作里,她才不会有脑子去想裴安。 论文的初步审核非常顺利,编辑部传来消息,预计这篇论文将在下一期核心期刊中发表。江缱的名字将会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出现,她终于为团队赢得了应得的荣誉。 几天后,江缱穿着一身白色衬衫,走进了学术委员会会议厅。今天,她不仅是带着新发表的论文而来,还要参加每年一次的教授评选会议。 会议厅的灯光温和,墙上挂着各届顶尖教授的照片,象征着无数科研成就的累积。作为候选人之一,江缱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她刚坐下,几位资深教授已经开始小声交谈,显然,他们对于江缱的最新研究成果非常关注。 教授评选不仅看学术成果,还要考量候选人在教学和实验管理上的贡献。江缱提交的核心期刊论文无疑为她加了不少分,尤其是她在基因编辑技术上的突破——这是生物工程领域目前的研究前沿。 主持人——一位资历深厚的生物工程专家——走上讲台,宣布会议开始。各候选人按照顺序依次进行陈述,轮到江缱时,她站起身,镇定自若地走向讲台。 第19章 “今天我将重点介绍我们团队在“crispr-cas9”技术改进方面的研究进展。”江缱打开幻灯片,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基因序列与三维结构模型。 “我们通过对cas9蛋白进行结构修饰,尤其是对其识别靶序列的功能区进行优化,使其在识别目标dna时,脱靶率降低了近50%。此外,我们还引入了新的指导rna(grna)设计策略,进一步提高了crispr系统的精准度和稳定性。” 她讲解得条理清晰,同时运用了简明的比喻:“可以想象,crispr-cas9就像一把剪刀,而我们则为它添加了一个更加智能的导航系统,不仅能精准找到目标,还能避开不必要的误伤。” 教授们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有几位低声讨论着。江缱继续道:“这项技术的突破,已经在多种遗传疾病模型中得到了验证。我们在实验中成功修复了某些携带突变基因的小鼠模型,这为未来基因治疗的应用铺平了道路。” 随后,一位教授提出了问题:“江教授,您的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但我们也知道,基因编辑技术在人体临床应用中还存在伦理和法律方面的挑战,您对这方面有什么看法?” 江缱点点头,回答道:“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在技术层面,我们确实在不断提升安全性和有效性。但在伦理方面,我认为我们需要非常谨慎,尤其是在基因治疗应用于人类胚胎的领域。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国际法律法规,确保技术不会被滥用。” 教授们对她的回答表示认可,并再次回顾了她的科研贡献。最终,评选结果出来,江缱凭借她的科研成果、学术影响力以及教学贡献,成功当选为今年的教授。 她不仅仅是最年轻的教授,还在年仅二十一岁就取得了这样高的成就,未来必将更加辉煌。 会后,纪今瑶上前恭贺道:“江教授!恭喜!你的研究终于可以引入更多的资金了!” “谢谢。”江缱简单应下。 纪今瑶察觉到她并不想多说话,也识趣地离开,晚上,她约左承平一起吃饭,聊着聊着,讲起最近江缱的不对劲来。 “最近我们所里的江教授格外冷漠,从前还能讲上两句闲话,这几天她嘴巴都没张开过。” 左承平一听,马上放下筷子打手语道:【最近裴安也是,情绪有点低落】 “那是谁?”纪今瑶不懂这个人名具体是指哪位,左承平拿出手机,把队里的合照调出来,指了指中间的裴安,又说:【前些天,我和裴安到姜汀家里去玩,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缱来接人了,她们两个一起走掉】 “啊?她们不会谈上了吧?”纪今瑶眼里燃起八卦之火,她还以为江教授会一辈子单身到死,世界上居然还有能叫她有情绪波动的人? 【可是最近都没见她们交流,碰见了也不打招呼】 纪今瑶摸了摸下巴,暗想这两人应该是闹别扭了,她眼珠一转,有了想法,附在左承平耳边说了几句话。 左承平听罢,连连摇头,表示这样不行的。 “哎呀,你难道想看你的好同事裴安一直消沉下去吗?”纪今瑶坏心眼地哄自家表妹。 “额...啊...”左承平意义不明地叫了两声,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16章 “嗯,见过几次吧,不过……我们不太熟。” “都来了吗?” 有人遥遥问道。 渭青城中心的一家餐厅门口,十几个研究院的同事们低声交谈着,三两成群往里走去,听见问话,左右张望。 “承平她们还没来呢。”有人回答。 餐厅装修很独特,穿过大门,是以鹅卵石铺的一条条交错小道,暖橘色的灯光照在石台喷泉上,水色粼粼,衬得花坛中的玫瑰月季越发好看。 “小瑶,怎么突然要请大家吃饭啊?有什么喜事?” 有人落在后面,笑着问道。 纪今瑶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大家聚一聚——你好,请先上一下888号包厢的酒水。” 穿燕尾服的侍应生点头应了,引大家到目的地去,就在这时,远处跳起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边大力招手,一边“啊啊”地唤着。 纪今瑶眼睛一亮,几步过去,一眼就发现了被簇拥着的裴安,本人比照片上的要漂亮很多,极美艳的面容上是清浅又得体的笑意,温和地答着大家的问话。 “你好,我是承平的表姐,纪今瑶。谢谢你愿意陪我的表妹过来吃饭,之前我就听她说过你了,外勤部很厉害的新人,今天才见到本人呢。” “姐姐好。”裴安笑道。“小左常跟我提起你。” 纪今瑶要被这句姐姐叫化了,这样嘴甜的大小姐谁不爱啊,江缱竟也舍得跟她闹脾气? “承平跟你说过吗?为什么语言障碍人士也能进入外勤部工作。”纪今瑶笑问,接着解答道,“我们家三代都是士官,所以局里给她放开了特别的名额。” 裴安笑了笑,语气轻松:“能进入外勤部,不光是靠背景,还得靠真本事。无论有没有语言障碍,真正的能力才是硬道理。小左能够胜任,是因为她比很多人都更加出色。” 闻言,纪今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平时承平跟你们一起出任务,还算得上顺利吗?” 裴安微微点头,“非常顺利,小左执行能力强,观察力又细腻。其实有的时候,正是她的沉默让她比别人更专注,也让我们更有默契,大家都很信任她。” 她顿了顿,笑吟吟的眼中透着真诚,“语言有时会是障碍,但绝不会是限制。” 纪今瑶心想,太会讲话了吧,比江缱那句干巴巴的“很厉害”不知道高情商多少倍。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又从门口进来一人,长发如瀑,黑瞳沉静,偏长的眉眼显得十分有距离感,眼尾有一颗淡淡的小痣,只是神情清清冷冷,像是老大不情愿地来了。 “呀,江教授来了。”研究院的同事轻唤一声。 刚才还热闹闹的厅内,声音一下子弱了,像晚自习讲小话,猛然发现班主任在窗口偷窥一样。 “哎呀,江教授,来得刚好,大家都等你呢。” 纪今瑶眼见如此情形,立刻上前拦住她,在江缱看到裴安之前,锁住她的动作防止她逃走。 江缱淡淡点头,正准备像往常那样静静坐在角落,却在环顾四周时,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人群之间,她看到了裴安——那个她不愿意再多想的人。裴安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抬头望她,反而淡淡地侧过身,低头与自己的同事轻声交谈,时不时轻笑几句。那一笑,自然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波澜。 江缱不自觉蹙眉,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个过于压抑的空间,但纪今瑶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挡住她的去路,笑得一脸无辜:“江教授,你今天可别想跑,我可专门为你安排的。” 江缱没有回答,只是视线若有若无地锁在裴安身上。 她本想装作无所谓,但裴安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让她总觉得闷闷的,可自己前些天对裴安说了那些话,本意就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 这样不好吗? 裴安依旧与同事们聊天,偶尔抬眼与旁人互动,完全没有注意到江缱的到来。那种漠然的距离感,好像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这一波科研人员,那一拨警务人员,秀才遇上兵,双方都有些好奇。 正当此时,有人突然喊道:“安安,你看,江教授也在啊!你们认识吧?” 话音未落,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她们两人之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裴安微微抬起那双桃花眼,轻描淡写地瞥了江缱一眼,随即盈盈一笑:“嗯,见过几次吧,不过……我们不太熟。” “不太熟”三个字从裴安的嘴里轻轻吐出,仿佛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聊。周围的同事们静了一瞬,又开始谈笑起来。 圈子外围的一个女生挤了进来,个子很高,白白净净。她脱去外套搭在手上,露出里头的白色背心,脖颈垂下银色吊坠,老头背心穿在她身上,倒显得帅气。她开玩笑道,“裴队,明天能不能请你去吃晚餐?我是说,请大家一起!” 周围的同事们开始起哄,调笑道: “想请裴安就请裴安,拿我们当挡箭牌!” “不包个场都不够意思!” “对啊对啊!明天晚上我们再聚一下吧,大家还想多听你的故事呢!” 裴安眼中笑意未退,似乎对此毫不介意:“可以呀,地方你们订,晚餐你们吃,钱我出。” 人群中又是一阵起哄声,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江缱却一言不发,只觉得耳边的吵闹愈加刺耳。 她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不管她想不想承认,此刻她因为裴安的无视更加无法忍受。 最终,江缱再也忍不住了。她轻轻推开了纪今瑶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20章 不等众人反应,江缱已然转身,朝门外走去。她仿佛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合,而裴安的那声“我们不熟”,只叫她闷着的那股郁气横冲直撞,死死压着才不会跑出来。 江缱快步走出了包厢,身后的喧嚣声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耳畔。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得甚至有些凄凉。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镇定应对这场饭局,尤其是在裴安面前,但裴安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们不熟”,却像是一把刀,无声无息地划开了她心中的某处防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的城市,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这又是怎么了?她自问,声音极低,仿佛怕被自己听到。 理智告诉她,裴安说的话不过是应对场面的敷衍,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故意的调侃。毕竟裴安向来爱打趣她,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挑起她的情绪。 然而,今天的那一瞬,江缱却看到了裴安眼中藏着的那一抹淡漠。裴安或许真的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了,可裴安也不该越过她,探寻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姜曳......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那句“不熟”反应过度。毕竟,两人的关系本就复杂而暧昧,何时真正熟悉过? 江缱站在走廊尽头,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头脑却依旧乱成一团。此刻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回实验室继续工作?还是回家?这些选择似乎都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江缱愣了一下,没有回头,耳边却已经听到裴安轻快的声音:“江教授,跑得这么快,是不是怕我真的不熟?” 江缱的身体微微僵住,缓缓转身,果然看到裴安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她的目光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无声的认真,仿佛她一直在等待江缱的回应。 “你跟出来做什么?”江缱的声音冷淡,带着惯常的距离感。 裴安笑意不减,仿佛公事公办:“你突然走了,我怕纪今瑶她们又该误会你我有什么大矛盾了。出来看看你是不是没事。” 江缱看着她,闷着的压抑情绪一时难以排解。她本想继续保持冷静,可裴安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又叫她咬起牙来,现在才算是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又爱又恨。 裴安明明知道她在意,明明知道她不是那种轻易动情的人,却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揭开她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感。 “没事?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事吗?”江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怒意。 裴安挑了挑眉,她看着江缱的神情,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让她生气了。再叠加上之前那次提到她的过去,简直让江缱更气一层楼。 “好吧,我承认,刚刚那句‘不熟’确实是为了应付场面,怕大家起哄。不过……”裴安微微停顿,目光直视江缱,笑容渐渐收敛,语气里多了一分难得的认真,“你知道,我不是真的这么想。” 裴安之前醉意上头,不管不顾地对着江缱发脾气,清醒后她也觉得自己越界了,明明是因为她,江缱才遭此横祸,自己竟然还责问起她来了。 这回她有意向江缱示好,不过江缱还是惯常的好涵养,即使生气,也不会朝她甩脸色。 江缱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裴安的脸,眼底的情绪依旧复杂。 “裴安,”江缱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隐隐的质问,“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可以用玩笑带过?” 裴安愣了一下,没想到江缱会这么直接。她习惯了用调侃的语气与江缱相处,也习惯了江缱的冷淡回应,但这一次,江缱的反应显然比她预料的要强烈得多。 就像是快要煮开的水,上边闷着的盖子被沸腾的蒸汽冲得不停扑腾,深藏的情感咬着牙从缝里挤出来。 裴安收起了玩笑般的笑容,眼神变得柔和且认真:“江缱,我没有想让你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饭局的气氛,也知道你不擅长处理这种场合……可我——”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感到难堪。” 江缱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裴安,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解释。 裴安看着江缱,那双冷厉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丝让她不安的情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让江缱误会了。而这种误会,正是她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情感。 “江缱,”裴安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想说,因为我怕你不愿意听。” “裴安,你到底想说什么?”江缱似是在叹息。 裴安一笑,指尖捻起她的发尾,轻声道:“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把你当作‘不熟’的人。” 第17章 我不要抑制剂,我要你。要阿缱。 一个月后,局里为了保证之前的数据泄露事件不再发生,派了外勤部两名成员去例行维护数据安全,裴安同左承平来到研究院的实验室。 生物医学研究所是局内最为机密和高端的研究机构之一,研究内容涉及前沿基因编辑技术。其核心实验室位于研究所的地下最底层,层层防护。 裴安与左承平进入电梯,冷白的灯光让空气显得格外压抑。裴安扫描虹膜,地下的按钮才缓缓显现出来。按下-30层的按钮后,电梯启动,缓缓下沉,带来一阵失重感。裴安站得直,双手抱臂,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缱。 自从上次道歉未遂后,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江缱还是那个冷冷的模样,裴安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的一切试探和挑逗,仿佛在一块坚冰面前无用武之地。可偏偏,这样的江缱,更让她想去打破。 电梯停稳,门缓缓打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冷白的灯光照亮了空旷的走廊。实验室里安静得像坟墓,两人挨个检查工作日志,最后来到江缱所在的实验室时,时间已近晚上九点。 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江缱还在里面专注地整理实验数据,脚步声也没有打扰到她。 纪今瑶问她,“江教授,我们有数据在跑吗?” 江缱头也没抬:“现在没有。” 纪今瑶悄悄朝进来的左承平使了个眼色,镇定自若道,“那我就先回去啦,你也早些休息。” 她没回应,裴安敲了敲门,“江教授,例行公事啦。” 江缱这才抬起头,按下一旁的按钮,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 自从上次道歉未遂后,两个人都不了了之,气氛甚至有些尴尬,江缱只字不提,裴安也没有主动,两人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裴安坐在一旁刷工作日志,这回检查得格外仔细,生怕看漏一个字似的,左承平倒是很迅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示意要去上厕所。 她准备照纪今瑶说的,亲自动手给这对别扭的“情侣”制造点意外。 于是,她悄悄摸到实验室的配电箱前,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心中默数“三、二、一”,然后轻轻按下了断电开关。 实验室瞬间陷入黑暗,电脑屏幕“嗡”一声熄灭,头顶的白炽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防止实验体逃出,实验室的门一断电就会自动闭合。 江缱一顿,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怎么回事?” 裴安正要起身去找应急灯,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一抬头,就看见左承平正站在门外,举着手电筒朝她们晃了晃,一脸无辜,一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的表情。 左承平比划道:【实验室停电了!不过你们两个别急,我去找人修理!】 说完,她借着手电筒的光,迅速跑向走*廊,心里偷笑,“修理?那可得等一会儿!” 而此时,江缱和裴安被困在了这间黑漆漆的实验室里。 江缱长呼了一口气,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心想,真倒霉。 裴安道:“看来我们俩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了。”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尴尬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实验室,裴安可受不了这样僵硬的气氛,随口道,“没想到实验室也会停电,真是百年难遇。” 江缱淡淡回应道,“可能是线路老化。” “......这样啊。”江缱我恨你像块木头。 实验室理一片漆黑,失去空调的凉风后,空气中的闷热感逐渐爬上来,令人心生烦躁。江缱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电路,便听见身旁一阵轻微的动作。她没抬头,却能感受到裴安正在有意无意地制造动静。 安静的室内,裴安解开了制服的第一颗扣子,动作随意,丝毫不受停电影响。江缱余光瞥见她动手解开第二颗扣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 裴安停顿了一下,却没有放下手,只是含笑看了她一眼,语气懒散:“黑灯瞎火的,又看不见。” 第21章 江缱依然低头,压着内心的某种不适感,回道:“等会儿电来了呢?” 裴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对江缱这古板的反应感到有趣。她侧身,声音轻而不压抑:“那我就让你看个清楚,你又不亏。” 江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加重:“你这么随便的吗?” 裴安听到这句话,嘴边的笑意加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开的制服,“江缱,你知道你在生气什么吗?” 周围依旧是一片浓重的黑暗,像打翻了一整瓶老抽。 空气渐渐升温,江缱闭目养神,不再言语。裴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反倒越发有意挑拨。 “江教授呀,”裴安靠近了一点,语调依旧不紧不慢,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你生气的不是我解开了几颗扣子,而是你发现,你根本无法忽视我。” 这不是她习惯的对话方式,也不是她喜欢的相处方式。裴安总是这样,游走在轻佻与认真之间。 “你胡说什么。”江缱睁开眼睛,声音平淡,但其中的隐忍显而易见。 裴安笑声轻微,仿佛并不急着得到回应,只是继续用那种令人摸不透的口吻说道:“我胡说?可你真的不在意我做了什么吗?” 江缱不讲话,脸色冷得掉渣,裴安继续靠近,有些得意于对方的沉默。 裴安的话字字句句都在试探,仿佛在有意揭开她藏得最深的情绪,而她,却无法反驳。 不,不能被裴安这样牵着鼻子走。江缱组织起脑海中的反抗因子:“我不在意你做什么,裴安。我在意的是,什么时候能来电。” 裴安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好吧,既然江教授只在意来电,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她微微停顿,笑道,“等会儿来电时,我看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黑暗中,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某种无法跨越的界限。 就在此时,实验室外突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灯光重新亮起。空气中的冷气重新流动,实验室恢复了它应有的冷清与秩序。 裴安靠回到一旁,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意盈盈神情。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带着一丝揶揄地落在江缱身上。 “你看,电来了。”裴安轻轻说道,似笑非笑,“果然,你还是多看了我一眼。” 好烦。 江缱从没有过这种时刻,她太想让裴安闭嘴了,用什么方式?难道强吻她吗?江缱闭了闭眼,将荒谬的想法抛出脑海。 裴安没有等她的回应,反倒自顾自地将扣子扣回去,动作漫不经心,语气轻描淡写:“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刚刚我不过是开了几颗扣子而已,江教授也太认真了吧。” 江缱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似是不经意撩了撩耳边的黑发,企图遮住泛红的耳垂:“下次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裴安的笑意依然不减,仿佛她此刻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放心,下次我会事先告诉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电力恢复而缓和,反而在这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微妙。江缱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离开了实验台,仿佛不愿再与裴安纠缠下去。 裴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光清浅,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消退。她并不急于让江缱给出回应,因为她知道,有些情感,越是压抑,越是难以逃避。 回到宿舍,简单收拾行李,江缱不是要逃,只是这几天调休,她打算去隔壁十九所参加研讨会,这是李青山交给她的任务,下一步,就是着手进行前院长未能完成的研究了。 十月金秋,渭青城却好像一下子步入冬季,江缱从大会堂出来,十字路口有人在拉二胡,悲戚凄凉,好不哀伤,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旁的收音机在放二泉映月。 江缱有点无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教授!”纪今瑶的声音有点着急,下一句话的声音好像被捂住了,应该是对别人说的:“赶紧想办法把ag附着上去,不然我们这几年都白干了。” 随后转向她:“江教授,今天是承平值班,但是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儿,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你能帮我去找找吗?她在不在局里啊?” 江缱抬头看了看,离总调局不远,马上可以动身回去,应道,“好,你稍等。” 脚步声渐渐远去。 左承平其实并不在局里,虽说今天是她值班,但早早离开了,裴安代替她执勤,工作到深夜,窗外月正圆,透过窗户洒下一地的盐。 每个月这几天总是懒散又空虚,没被标记的omega就是这样,也许是信息素的影响,她格外想念江缱。 她靠在办公椅上,眯起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压抑的欲。望,一点一点燥热起来,发热期的征兆开始变得明显。 怎么提前了?裴安叹了口气,翻开抽屉寻找,只有一大串钥匙和工牌,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看周围的工位,外勤部就只有她一个omega,肯定是没有她能用的抑制剂了。 收拾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过来,“裴队,今天有时间吗?有些数据问题想向你请教。” 裴安回过头,发现是上次邀请她的那个白背心的女生,今天好好穿了制服,一头挑染了浅蓝的及肩短发,那双小狗眼亮亮的,像是看见了偶像。 “不行哦,阮景同学,”裴安抱歉地笑笑,“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你记得我的名字诶?”阮景凑近,而后稍微察觉到了一点什么,“那个...您怎么了?” 裴安感到alpha的靠近,内心本能地警觉,但对方的语气和动作都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是平和地关心她。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 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压制不住,即使是一点点微弱的玫瑰焚香,也叫阮景的呼吸乱了,她后退半步,“裴、裴师姐,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不打抑制剂不太好吧?” 裴安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阮景仍旧呆呆的,好像不知道自己拦住了她的去路。 “裴师姐,”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左耳耳钉都要发烫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可以——” 阮景抬起眼来,笑容柔和,“帮你解决眼下的困境。” 裴安蹙眉,意识到阮景似乎想要靠近,这次发热来得异常也强烈,但她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想更多。阮景附上她的手,小声说,“裴安...可以这么叫你吗?” 裴安克制住甩她一巴掌的冲动,就在阮景轻声唤她名字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她混乱的意识。 三十分钟前,江缱来外勤部找左承平,但并不见她的踪影,把消息告诉纪今瑶后,正准备离开,但她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算算日子,好像正是裴安的那天,来不及细想,脚步已经先动了起来,一推开门,就看到alpha在裴安身前,明显靠得太近。 江缱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裴安听见这个声音,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 第一个念头是,江缱?她怎么来了? 下一个念头是,她自己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阮景闻言,缓缓转身,弯起眼睛笑道,“哦,江教授,你来了,我看师姐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江缱走上前,扫过阮景搭在上面的手,“我会照顾她。” 见江缱来势汹汹,阮景也不肯让步,护着裴安道,“你们不是不熟吗?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江缱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走到裴安身边,伸手扶住她,却被她的温度惊了一瞬。 好烫。 那股清甜的玫瑰焚香浓郁起来。裴安闻到熟悉的味道,从她怀中抬起头,眉间轻轻蹙着,白皙美艳的面上泛起薄红,脖颈处浸出些薄汗。 阮景柔和的目光冷硬下来:“江教授,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吧?” 可与之相反的,裴安像贴着冰块降温似的,不断往江缱身上靠,湿漉漉的桃花眼都泛了红,明显是发热期的症状。 江缱没理她,低头看裴安,“我带你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仅有的一点点玫瑰焚香散去了,阮景待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离去。 备用休息室。 屋内昏暗缱绻,只有裴安低低的呼吸声。 江缱望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她温热的吐息夹杂着玫瑰的醉意,她的信息素快要控制不住似的弥漫开来,如果被其他alpha感受到的话免不了引起一阵骚乱。 裴安的味道勾的她身子发软,她还是移开目光说,“我帮你拿抑制剂,你等等。” 裴安上前贴着江缱,双眼含着水,“我不要抑制剂,嗯......我要你。要阿缱。” 江缱沉默了,她向来是不愿亲近任何人的,可裴安却能轻易突破她筑起的防线,她也不是没有情的。 第22章 然而。然而。 江缱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侧脸,裴安一颤,仰头看着她,桃花眼中盛满星点泪光,唇被咬得樱红似血。 江缱看得怔住了,她的耳朵藏在黑发里,只露出一点点月牙儿似的耳尖,也像桃子似的熟透了,红红的,可爱极了。 裴安轻吻她的手心,那双湿漉漉的眼瞳含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深意。 挣扎许久,江缱终于动了,低下头,撩开她的发。 可裴安又推开她,含含糊糊哼道:“不,我不要你……” 听到这话,江缱的目光沉了下来:“不要我?那你要谁?” 第18章 “这么娇嫩的花……” 裴安的笑闷闷的,带着喘息:“我说要你,你又不肯来,我说不要你,你又不高兴......” “江缱,怎么会有你这么别扭的人?” 江缱被她一激,触电般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片刻动摇没有发生过,“别闹了,裴安。” 裴安委屈:“我没有闹啊,明明是你自己不肯靠近我。” 江缱没有回应,侧过身去不再面对裴安,试图将自己从她的影响中抽离出来,裴安见她真的要不管,有些急了,声音软下来:“阿缱,你真的这么冷静吗?” 室内昏暗,厚绒布窗帘静静掩盖住快要溢出来的不安,中间大床上的两人紧紧靠着,两边床头柜上摆着几株插在赭红陶瓷里的花,似乎刚浇过水。 裴安的气息愈发靠近,温热的唇边触碰到江缱耳际时,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你真的……不想要我吗?”她声音低柔,带着些许恳求与试探,像是在点燃那潜藏已久的火焰。 江缱的手停留在她的肩上,动作微顿,眼底的挣扎一闪而过。最终,她没有推开,反倒带着一丝无奈,轻声叹道:“你真的越来越放肆了。” 裴安得寸进尺,轻轻蹭着她,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缱没有再多说,手却微微用力,一把将裴安拉近,身体几乎贴合在一起。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触碰到裴安的唇角,带着一点沉闷的笑意:“你真的想知道?” 裴安的脑子一下子烧得更热,连呼吸都变得不稳。她没想到江缱会突然变得这么主动,心底的那股悸动猛然涌上,说道:“我只是……” “只是想让我失控,对吗?” 裴安看见她藏在黑发里微红的耳尖,随后目光落在床边摆放的那盆百合花上,轻笑:“你会插花吗?” “插花?” “是这朵么?” 都说爱人如养花,越是矜贵娇嫩的花朵,越需要温柔对待。 江缱垂下目光,指尖拂过百合花的花瓣。 “这么娇嫩的花……”江缱低语,指尖轻轻一捻,那水珠最终滑落在桌面上,像是告别一般,悄然消失在空气里。 裴安唇边却扬起一丝笑意,声音低低地回应:“那你打算怎么对待它呢?” “这么娇嫩的花儿,要好好对待。”江缱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江缱……”她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哑意,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请求。她的身体微微靠近江缱,整个人似乎被这无声的游戏紧紧吸引住了。 裴安眼中泛起星点泪光,脑海中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的余地。 “你……”裴安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缱的手指已经停住,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片花瓣,像是在结束一场精心设计的玩笑。 “好、好了。阿缱,别玩了。” “裴安,这是你自找的。” 江缱就像压抑着汹汹热炎的富士山,叫裴安无法承受。 “不,等等,阿缱、阿缱!” 完蛋了,好像招惹到不得了的人了。 ————————— 外勤部办公室。 “裴队,你怎么啦?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啊?” 阮景问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腺体。 “没事,就是前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裴安镇定自若道,心中暗恨,江缱明明一脸禁欲的死样子,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折腾得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上周,江教授没有对你怎么样吧?”阮景追问道,眼中的担忧似乎要溢出来。 裴安还没说话,有同事招呼大家: “部长叫我们开会,在1025会议室,走吧,去晚了又要挨骂了。” 大家蔫巴巴的,行尸走肉一般往会议室走,姜汀凑到裴安旁边哀嚎: “这下好了,上周出勤,任务完成率又掉了,部长绝对要怪罪下来。” 左承平比划:【那也没办法,大家都尽力了】 阮景被挤得到了后面去,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落后一点儿。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赢峙在前方步伐急促,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着底下一群低着头的徒弟们,冷哼一声:“你们这些人,任务完成率连六成都勉强,还不如裴安一来就满百。各项成绩就更不用说了,她才来半年,你们呢?都跟废物似的!”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反驳。 赢峙突然停下来,眼神像x光似的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问道:“好,那我问你们。上次任务里的战略漏洞,谁能总结一下问题所在?” 她的眼神犀利如刀,问得大家脊背发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次任务失败得很彻底,但此刻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回答。几个队员互相对视着,稀稀拉拉地出声:“可能是……是敌人的火力我们没有预料到……” “还有……队伍分配不太合理吧……” 赢峙眉头越皱越紧,冷笑一声:“就这点?”她目光锐利,扫过众人,“还有呢?给我说实话!” 队员们越发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可能……信息情报不够准确……我们……我们有点被动了……” 赢峙听得不耐烦,气得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回答得一个比一个没劲,难怪每次都搞砸!” 突然,她转向裴安,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裴安,你说说,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裴安站起来,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平和:“部长,我认为这次任务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情报的问题。” “我们在前期的侦察中忽略了敌人可能有更深的布局,低估了对方的反应速度和火力。除此之外,队伍分工确实有待改进,特别是在火力点的部署上,我们显然在突击中没有合理分配资源,导致了效率低下。再加上队员之间缺乏临场应变的默契,才导致行动失利。” 赢峙听后,沉着的脸缓和了几分,点头表示认同:“嗯,不错,分析得挺到位。你们都学学裴安的思路,别每次都推卸责任!下次任务时,谁再给我出这种低级失误,自己看着办!” 队员们苦兮兮地看了裴安一眼,她回以无奈的微笑,打圆场道,“部长别气了,即使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看师姐们也是勤学苦练,不到休息时间绝不回去呢,绝对不比别人差的。” 赢峙微微颔首,倒是对这个最小的队员很是满意,“下次的任务,都给我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到时还会有特派员过来,别给我丢人啊。” 赢峙吩咐完,会议室里所有人面面相觑,紧接着,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是……”气氛明显有些松懈。 “然后下周的考核,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和其他部门一起测,这个不重要,能过就行。” “是!” 赢峙:“这种时候就喊这么响是吧?去训练!都别给我偷懒!” 众人瞬间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门外走去。裴安站在原地,刚准备也跟着走,却感觉到赢峙的目光仍在她身上。 “部长,还有什么事吗?”待人都走后,裴安留下来问她。 赢峙轻叹一口气,抬起头,开门见山道,“裴安,最近上面在考虑调你去‘中央特勤组’。那是直属总部的精英部门,接触的任务层级更高,也能获得更丰富的资源和培养机会。” 裴安微微一愣。她当然听说过“中央特勤组”,那是整个体系中最顶尖的部门,负责处理各类高级机密任务。 从人员培训到行动指挥,都是系统内部最严密的。那些能进入特勤组的人,不仅仅是部门的中流砥柱,更是系统未来的核心领导力量。 赢峙继续说:“那边不仅有一流的训练体系,还有上层资源的支持。无论是技术研究、任务管理,还是个人发展的提升,那里的机会都是无法拒绝的。更别说,特勤组的年终考核制度和晋升通道,比我们这边灵活得多。说得直白一点,调过去,你未来晋升的可能性将会大得多。” 赢峙的这些话她当然明白。特勤组不光代表着更高的权限和任务等级,它甚至能直接改变一个人的职业生涯轨迹。留在外勤部固然是稳步提升,但调职到特勤组,意味着她的未来将更加广阔。也能更快地成长起来,帮助母亲支撑摇摇欲坠的裴家。 第23章 可是...... 赢峙看着她,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一向欣赏你的天赋和能力。你刚来时,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我看得出来你与众不同,也花了不少心思在你身上。不管是任务执行还是危机应对,你的表现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可我也明白,外勤部的舞台毕竟有限,资源和任务等级都不如中央特勤组。你有潜力,可以走得更远。” 裴安沉吟许久,抬起头缓缓道,“部长,我......” ———— 同样被任务折磨的还有研究院的同事,实验区走廊上,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边走边抱怨:“这也太严了吧,每天这样折腾,搞得跟打仗似的。” 另一个研究员笑着搭腔:“哎,别抱怨了,我们还算好的,其他部门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听说外勤部都快累趴下了。” “说起来,好像她们最近在搞什么重新考核吧?”第三个人加入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些许好奇。 这面聊着,她们仨看见迎面走来的江缱,忙停止了闲话,给她让开位置:“江教授。” 江缱点点头,一顿,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外勤部怎么了?” 三人悄悄对视一眼,被江缱的主动搭话给惊到了,江教授只有开会和做实验的时候话多,其他时候从来不愿意张嘴。 那冷冰冰的神情,生人勿进,熟人更是滚开。 “哦,我们在讲外勤部最近很忙,下周就要进行考核了,最近出勤的任务还越来越多呢。” 哦,难怪最近裴安不来找她了。江缱闷闷地想。 一会儿,她恍然察觉到面前这三个人还没走,她招呼过,离开了。 研究员小声蛐蛐:“江教授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嘞。” “谁知道她,前段时间又登了好几篇一作,又是开会又是上课的,给她赚麻了吧。” “不像是钱的问题,听说她跟咱们局里某个omega走得很近呢。” “什么?谁呀谁呀?” “只是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 自从上次赢峙和裴安提起调职的事情后,左承平也知晓了消息。她虽然舍不得裴安走,但理智告诉她,调职对裴安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然而,感情上的不舍让她的心情格外沉重,情绪压抑得像乌云笼罩在她的头顶。 她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走回宿舍,脚步有些迟缓。手机振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纪今瑶发来的消息:【过来研究院一趟,待会儿我们去吃个饭吧。】 看到消息,左承平抬起头,心情依然沉重。她回想着上次纪今瑶让江缱去外勤部找她的情景。那天,自己没有出现,是因为家里突然出了事。 左承平从小在一个充满暴力的家庭里长大。她的父母从不善于表达爱,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管教”。 每当她做错一点小事,父母便会拿起冰冷的针,狠狠地扎进她的手臂或腿上。这种针扎带来的不仅仅是皮肉上的痛苦,还有心灵深处的伤害。 年复一年,这样的暴力逐渐摧毁了她的语言能力,导致她患上了严重的语言障碍。 那天,左承平原本要去值班,但家里突然传来消息,父母之间的争执再次升级,连邻居也开始报警。她不得不回家去处理这些混乱,临时让裴安替她值班。 尽管她已经远离那个家多年,但每次面对这样的家庭暴力,她依然感到无力与恐惧。纪今瑶虽然知道她的一些经历,但她并不知道这些细节背后的真正原因。 此刻,站在实验室门口,左承平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纪今瑶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没事就好,你已经长大了,现在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我也可以保护你。” 听到这些话,左承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啊啊”两声,想叫姐姐,可声带嘶哑,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江缱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这对表姐妹,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她们走过去了。 “怎么啦?最近有什么事吗?”纪今瑶心疼地抱了抱她,轻声问道,“怎么哭了?” 左承平低着头,开始用手比划着,情绪压抑得她无法清晰表达。 比划到一半,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想要告诉纪今瑶,裴安可能要调职去外地了,心里一直压抑的不舍与焦虑瞬间爆发。 江缱见她的模样,低声问纪今瑶:“她怎么了?” 纪今瑶缓缓抬起头,看着江缱,轻声说道:“她说,裴安可能要调去外地了。” 江缱一怔,张了张口,没问出什么话来,只是安慰地拍拍左承平肩膀,匆匆说道,“我实验还没做完。” 她倒回实验室,推动仪器,指尖快速在屏幕上轻点,似乎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忙了半个小时,助手过来点点她的肩膀,她的目光从显微镜上离开,问:“什么事。” “江、江教授,你用的培养基忘记加kana了......” 助手小声说,不明白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江教授的心思明显不在工作上。 江缱看着助手的脸,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裴安要走”四个字。 什么意思? 撩了她就跑? 不该想的,江缱心想。可裴安的声音却仿佛总在耳边萦绕——带着那种轻佻又故意的挑衅。 江教授还在发愣,助手轻咳一声,“教授,您别太忙于工作了,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要不今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缱匆匆结束了实验,低头朝着宿舍楼猛走,可路程还没到一半,她就调转脚步,径直走向外勤部办公室,心里那种压抑感越来越难以忽视。 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裴安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手中拿着几个装订好的资料袋,似乎在整理。 裴安侧过头,一眼看见了江缱。她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加掩饰的玩味。 “江教授。”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江缱声音微冷:“你要调职?” 裴安轻笑,“是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江缱的眉心皱得更紧,眼神逐渐变冷:“你什么意思?”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裴安靠近她,声音中带着轻快的得意,“江教授,你不会舍不得我吧?” 裴安的步子很慢,每走近一步,江缱心中的那根弦便绷得更紧。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裴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刻意在挑动她的神经。 江缱没理会她的调侃,揪着调职这件事不放,“调职这种事——你到底有没有当回事?” 裴安挑眉,笑意加深,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挑:“我有说过不当回事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比这份调职更重要?” 江缱一顿,薄唇紧抿:“这和我重不重要有关系吗。” 裴安看着她那副强忍怒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凑得更近了,几乎与江缱的面庞相贴,低声说道: “那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在意我,还是在意我走了?” “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会舍不得吗?” “你的去留和我无关。” 裴安餍足地眯起眼睛,勾弄着她白大褂的衣领:“是吗?看给我们江教授急得,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 裴安见她沉默,眼神更是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她轻轻笑道:“江教授,不如你就承认吧。其实你早就习惯我在你身边了,不是吗?” 明明前几日还在肌肤相亲,可如今裴安这无所谓模样,就像用完了她就丢似的,把她当什么了? 江缱没有说话,眼神冷得像冰。 可裴安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步步紧逼。她伸手,轻轻拉住了江缱的衣袖,“我走了之后……你该怎么办呢?” 她知道裴安是在戏弄她,可内心深处那股隐忍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几乎快要爆发。 假如她走了—— 她一把甩开裴安的手,声音冷厉:“裴安,够了。” 裴安被她的反应怔住了片刻,随即笑容更加深沉,她仿佛完全不在意江缱的怒火,反而像是在享受这一切:“怎么,你生气了?” 江缱忍了片刻后,闭了闭眼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要走?” 裴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阿缱。” 最后两个字带着勾人的尾音,腻在空气里,叫江缱的烦闷散去了些许。 “你别试探我,”江缱低头,静静地与她对视,“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裴安笑嘻嘻道,“其实啊,我确实考虑过调职,但现在看来……或许有人想让我留下?” “你要走就走,没人会拦你。” 裴安看着江缱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天塌下来有江教授的嘴顶着呢。放心吧,我还没走成。” 第24章 “......什么意思?” 裴安笑意更深,将手中的报告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我只是在整理之前的案件资料,没说真的要调职。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裴安,你耍我?” 江缱眯起眼睛,欺身上前,扯住她的警环,食指与中指插进环里的空隙,勾住便一扯,引得裴安踉跄两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纪今瑶带着左承平走了进来,正准备说话,却在看到江缱和裴安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时,瞬间愣住了。 空气中的暧昧气氛瞬间被打破。江缱立刻松开了裴安,迅速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裴安轻轻咬了咬唇,眼神里带着未散去的羞赧和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她慢慢地退开一步,若无其事地正了正警环,然后对纪今瑶和左承平笑道:“有什么事吗?” 左承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江缱,又看了看裴安,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缱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声音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缱从办公室走出来,带着青草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仿佛把她心中的那股燥热驱散了些许。 她闭了闭眼,那熟悉的玫瑰焚香似乎还萦绕在鼻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裴安而变得如此不受控,甚至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急着去对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江缱低头一看,是裴安发来的消息。 【裴安】:江教授,你真舍得就这*样离开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中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这是裴安一贯的作风——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江缱的情绪,然后再让她无法平静。江缱紧紧攥住手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内心的情绪压下去。 她本想无视消息,却又忍不住打开了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发了过去。 【江缱】:别再说这件事。我不想谈。 过了几秒,裴安的信息就回来了。 【裴安】:江教授,你再别扭一下呢?不是你急着要知道我走不走的嘛? 【江缱】: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 【裴安】: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动心了? 【江缱】:我没有。 裴安那边久久没有回复,江缱的心又悬起来了,缓缓地爬上了一股不甘和懊恼,明明...明明...... 江缱的记忆力极好,即使是这样混乱的时刻,她脑海中也能清晰地浮现裴安的一颦一笑。 记起那间昏暗的分化室,一屋没有开的灯,一束...染着水色的百合花。 【裴安】:你骗不了我的,江教授。 她凝视着对话框上最后一条消息,最后抬手缓缓捂上眼睛,心中酸涩的情感悄然炸开。 裴安说得对,她这辈子真是栽在她手上了。 ———— 临近外勤部考核,训练场地热闹非凡,下了训练场的三两队员围在一起休息,讨论着后天的考核内容。 “听说后天就要测体能,射击、格斗、障碍跑啥的,完事儿直接进入模拟抓捕任务。”一个队员左右拧了拧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这还不把人累趴下?” “我看不只是累,关键是你得有脑子。”旁边的人接道,“体能过了又怎样,分析数据时你要是迟钝,就等着被扣分吧。” “可问题是,咱们这次监督记录怎么搞?不说平时,那天队里所有人都在考核里忙着,谁有空啊?”另一个队员皱起眉,有点儿焦虑。 “嘿嘿,放心吧,裴师妹已经找了江缱教授来帮忙监督。”一名知情的队员嬉笑道。 “江教授?”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人是局里的大红人,千年难遇的天才,虽然没怎么见过,但大家都听说过她的名字,“她是搞研究的,来这里盯着我们训练,合适吗?” “江教授可不只是搞研究的,她可是全能型人才,”那人笑了笑,“她的精神力据说和裴安不相上下,身体素质也是没话说,再说,咱们的考核又不是只有体能,江教授在数据分析和应急决策上可是顶尖高手。” 众人半信半疑,时间到了,又起身训练去了。 裴安这边,敲开江缱宿舍的门,她穿着黑色作战服,应该是刚训练回来,但也不见气喘,说道,“帮帮我。” 江缱垂眸看她:“做什么?” “后天上午你有时间吗?”裴安问。 “不好说。” “外勤部其他人都太忙了,我需要你来帮忙监督记录。” 江缱冷声道:“找别人去,找我做什么?” “我还能找谁呀?” 江缱不说话,心中早已有人选。上次在办公室里要保护她的alpha,不就是很完美的人选吗?一定是随叫随到吧,也很乐意替裴安办事。 裴安笑道,“怎么,吃醋了?” 江缱立马否认,“我没有!” “我都还没说吃谁的醋呢。” “......” 裴安暗笑,逗江缱使她快乐,眼见着江缱耳根子又红了,裴安见好就收,哄得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裴安刚走,就有研究员发了消息来:“江教授,有个实验要重复一些结果,这两天你有没有时间?” 江缱:“没时间。” 研究员:......今天早上不是还有的嘛! 年度考核当日。 众人来到23层的训练室,江缱甚至来得比裴安还早,静静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周围有结界似的清出来半米地。 裴安朝她招招手,跟在后面的林成和一脸震惊,裴安竟然真的喊来了这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江缱过来帮忙? 左承平看看裴安,又看看江缱,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旁边姜汀一脸问号,实在搞不懂,她俩已经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扯扯左承平,“诶,小哑巴,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什么吗?” 左承平偷笑,不打算告诉姜汀,胡乱比划两下装没听见。 “我需要做什么?”江缱问。 “我们有四项考核,射击、格斗、数据分析、理论实验,你负责帮我们队员监察记录就好。” “哦。”她点点头,站在了裴安的右侧,低头看操作面板,又说,“射击,下一个到你了。” 训练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队员们站成一排,射击考核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靶场前,枪声接连不断,但每一声枪响似乎都在为裴安的登场做铺垫。 姜汀说:“我记得你的射击成绩很好的。” “下一个。”裁判员高声喊道。 裴安迈步走上前,周围的视线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没办法,裴安太出名了,不仅样貌出众,连精神力都碾压一种alpha, 这次射击考核,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o”到底有多厉害。 裴安摸上枪,气定神闲,瞄准靶心。整个训练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第一枪。 “砰——” “十环。”裁判员迅速报出成绩,声音平静。 围观的人不由得窃窃私语:“一枪而已,可能是运气。” “砰——” “十环。”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流畅,没有丝毫迟疑。射击场的气氛紧张起来,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她是否还能继续保持。 “砰——” “十环。” 裁判员再一次报出成绩,声音依然平静,但场内的其他人却无法再保持镇定。三枪全中十环,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新人的枪法这么厉害?” “有这种枪法的不在少数,”有人观望道,显然不愿轻易承认omega的实力,“得看移动靶。” 不知道怎么回事,训练室挤了更多人进来,等着她出丑的也有,但更多的是期待。 只有江缱尽职尽责地待在旁边操作记录。 左承平屏息凝神,学习、观摩她的打法,五十米开外的人形靶来回绕圈,过去第一遍的时候裴安没动,等它绕过掩体的时候动了。 “满分。”裁判员说。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低声惊叹。 “不得不服了,这个小o真有点本事。”围观的花臂高壮alpha说道。 “什么小o,真不尊重人。” 记录下外勤部其他队员的成绩后,接下来的格斗、数据分析也毫无疑问,夺得了头彩,不过...... 江缱发现了裴安的一个弱点,理论实验她是真的有些欠缺。 模拟实验室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白炽灯照得格外亮堂,两人一排长桌进行科学试验。 裴安戴着手套,手握试剂,喃喃自语道,“标签向里,用手握住试管检验密闭性,然后先...先什么来着?” 面前这些瓶瓶罐罐,什么配平,什么pcr,什么吹板...她悄悄朝江缱投去求助的眼神,一双桃花眼微微垂着,可怜兮兮的。 第25章 江缱假装没看到,只是在得分点上敲了敲,等到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才施舍一般,轻声指点起来。 终于做好了理论实验,裴安笑嘻嘻道,“谢谢你,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江缱笑了笑,低头在面板上操作了一下:“裴安作弊,不合格,重训。” 裴安:“......”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腹黑呢? 结果最后裴安还是被留下来狠狠补课了,考了两回,不是忘这个就是没有配平那个,思来想去,她突然想起江缱还欠她补课呢。 “就是这样,你慢慢教吧,教会我为止。” 江缱:“……” 早知道当时就让她过了。 此刻正是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的房间开着窗户,昏黄树影映在朝外的玻璃窗,好像看电影的时候有人“借过借过”。 单人间的书桌不大,上面堆满了一摞一摞的书籍和资料,老旧的电脑摆在一旁,屏幕的蓝光反射在江缱的眼镜边。 “你先自己看会儿。” 裴安捧着一本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杂志,摊在后面的沙发上看,翻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无聊了,把杂志丢到一边,在江缱身边绕来绕去的。 江缱没理她,我自岿然不动地整理资料,时不时推一推眼镜,裴安哼了一声,抬手将笔记本合上,桌面清理大师似的,把文件都噼里啪啦扫到地上去,她就不信江缱还不理她。 江缱冷冰冰的目光透过镜片,“你把我的床也掀了吧。” 闻言裴安低下头,她正侧坐在江缱面前的书桌上,和江缱一个上一个下,这样对视着。 江缱长得很好看,光看脸是清瘦的,有种利刃出鞘的锐气,鼻梁高挺,右侧鼻翼有颗小痣,那双眼睛闷着三分肆意。 但看身子,又有一种强健的美,此刻被裴安步步紧逼,身子微微后仰,手臂撑在身侧,露出的肌肉结实有力,和身穿白大褂时,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裴安起身,跨坐在她腿上,双手勾住她的脖颈,在如此近的距离,望着她笑。 心脏贴着心脏,大腿内侧蹭着她的腹肌,埋进她的脖颈里轻嗅。 裴安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也在期待着江缱的反应,江缱越反抗,她越是兴奋。 谁料江缱只是慢悠悠地摘下眼镜,目光幽幽的,好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好像轻声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随后突然揽住裴安一个翻身,将她按在书桌上,欺身而上压在她身侧,犬齿轻轻咬住她脖颈后的腺体。 裴安还没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便感觉浑身一紧,忙出声道,“等等,我错了!” 诱人的气味充盈在唇齿之间,但怀里的温香软玉好像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她问,“还玩吗?” 裴安:已老实。求放过。 坏孩子就该被狠狠惩罚。 江缱轻轻放开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支着侧脸又安安静静地看起期刊来。 不过裴安还是注意到了她的不平静,笑道,“小江同学,你拿反了。” 江缱有点儿恼,耳尖一红,嘴硬道,“我倒过来看答案!” 就这样,裴安日日都借口来“补课”,晚上训练完就在江缱身边待着,实验研究老是故意不合格,拖着拖着,全局都知道这名优秀的omega,尚且有一个需要攻破的薄弱点。 江缱的房间已经染上了玫瑰焚香的味道,书桌旁,江缱气定神闲地翻开教材,指着这部分内容道,“除了这里,都是重点。” “划了像没划一样。”裴安神情认真,柔软似有若无地贴着她的手臂。 窗户开着,一阵冷风吹进来,裴安小声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道,“江老师,有点儿冷。” 随后也不管江缱是不是要去关窗,起身就蹭进了江缱怀里,声音软软地转移她的注意力: “嗯~江老师,这里、这里你是不是写错了。” 江缱越过她的肩,竟然认真的开始思考,从身后圈住她,拿起笔开始计算。 裴安简直要被她逗乐了,美人在怀,竟然还有心思做题? “怎么写起题来了?” 不满地在她身上拧动腰身,哼哼着说,“你怎么这么没情趣啊。” 她没有回答,放下笔说,“没有,我没错。” 裴安:...... 江缱,离开了我,还有谁能忍得了你。 裴安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得被江缱的冷漠搞得心神不宁。她轻轻转了转身子,蹭着江缱的手臂,语气带着些撒娇:“真没意思,跟你在一起做题怎么就这么枯燥?” 江缱挑了挑眉,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笔塞到裴安手里,“那你想跟我一起做什么?” 听过这话,她总以为江缱别有深意,可瞧她认真的侧脸,裴安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裴安看着江缱的侧脸,她抬起手指戳了戳江缱的脸颊,“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一本正经?” 江缱又戴上眼镜,慢悠悠地回过头看她:“我答应帮你补课,不是让你来这里胡闹的。” 裴安:“可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为了做题来的。” 江缱笑了笑:“我知道。但你以为,我会因为这个就放过你?” 裴安忽觉腰上一酸,觉得这话里似乎真的别有意味,却又不敢深问,只好乖乖靠在江缱怀里,使劲儿撒娇:“好吧,那我老老实实做题,你帮我讲。” 第19章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训练室的灯光亮着,这是最后一次理论实验考核的机会,裴安得赶在这次之前将理论实验考过。 江缱站在她身旁,安静观察,目光在一行行实验数据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某个数据上,指尖点了点屏幕:“这里。” 裴安皱眉,只消片刻就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迅速改正过来,长舒一口气:“终于过了……” 江缱:“嗯,再晚点训练室都要关门了。” 裴安:“江老师,还是你教得好。” 江缱不置可否,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正正看见上次邀请裴安的那名alpha走进来。 阮景挑染的那缕蓝色垂在额前,微微挡住了长睫,手上端着一杯咖啡,“裴队,辛苦了,刚才看你忙得不可开交,特地带了一杯咖啡给你!” 她也没看江缱,径直走向随意靠着的裴安,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离她半米远,躬着身子将咖啡递给她。 裴安笑了,瞥江缱一眼,接过阮景手中的杯子,“谢谢,你真贴心。” 江缱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不快,平淡道,“实验刚完成,喝咖啡会影响休息。” 阮景好像没察觉到她的不满,笑道,“没事的,我给她买的是低因。” “江教授,你也要嘛?下次给你带一杯?” “我不需要。” 江缱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裴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背影,抿了一口咖啡: “唔……好苦。” “啊,不合你口味吗?你更喜欢甜一点的?”阮景问道,又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先吃这个缓缓吧。” “谢谢。”裴安确实喜欢吃甜食,剥开奶糖放进嘴里,想着刚才江缱不高兴的神情,更加甜滋滋的。 她俩一起回到办公室,姜汀又在逗左承平玩儿,一边疯狂打手语,一边在嘴里念叨和手语毫不相关的话语,让小哑巴的大脑宕机,眼睛里都转起了圈圈。 阮景觉得很好玩儿,马上加入战局,和姜汀一起比划着。因为左承平,外勤部的大家基本都会手语。 裴安扶额,这群人怎么会这么幼稚? 姜汀玩累了,把办公桌上的资料一推,一屁股坐到赢峙的桌上,问阮景说,“你上次不是讲要请大家吃饭吗,啥时候吃啊,我想吃城南那家铜炉涮肉。” 阮景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拨弄蓝色耳钉。声音小了,“那得看裴、裴安有没有时间。” “啥意思啊?她是你朋友我就不是你朋友了呗?” “认识你这么久你请过我吃饭吗?啊?” 外勤部成员们陆陆续续都回到办公室,准备打卡下班了,听见姜汀这么讲,也起哄起来: “就是就是,正好刚干完活儿,有点累了,今晚就去吧!” “小景,可别说话不算话!” “等下裴安要不理你咯。” 阮景招架不住,小狗眼求助似的望向裴安,裴安只好出来打圆场: “好了,大家,正好出勤完都累了吧,今天我的理论实验考核顺利通过啦,为了庆祝,我请大家吃晚饭,好不好?” 阮景连忙说,“不不,我来我来,咱们走吧,待会儿还得早点回去休息呢。” 一旁的左承平忍不住比划着手语,意思是问:“那江教授怎么办?她还在等你一起复盘。” 裴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江教授她……也许不会介意呢。” 第26章 众人闹哄哄地走出门去,三两勾肩搭背,裴安走在后面,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江缱:【今晚和同事们吃饭,你也早点回去吧,别等我。】 然而,消息发出去很久,江缱都没有回复。 一直到晚上到聚会都散场,江缱的消息都没有再发过来。 咦?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只不过是跟同事吃饭而已,没有什么的吧,话说回来江缱才是最奇怪的那个。 又不肯承认自己动心,又不高兴她跟别人一起吃饭。 真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别扭,这么拧巴的人啊。 到底是想急死谁? —————— 几天后的夜晚,裴安刚执勤回来,正准备回宿舍休息,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裴明政。 裴安接起电话,打起精神道:“母亲,这么晚了,怎么了?” 裴明政的声音透着温和:“我今天听说,姜家老夫人的病情有些加重。你带家里的一些药材过去拜访一下吧,正好姜汀和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病情?”裴安有些意外,“姜汀没和我说。” 裴明政道:“她可能觉得你太忙,不好意思麻烦你。不过,我想这件事你要自己决定。如果你有时间,去看看她,也许对你们未来的关系有帮助。” 姜家。 上次去时只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因为姜煦和姜曳,她和江缱狠狠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裴安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矛盾:“我这几天的工作排得挺满的,恐怕腾不出时间。” 裴明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安安,我并不想逼你去做任何事。我知道你有你的工作和安排,但你也知道,姜家是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老夫人很看重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更是因为她觉得你是真心对她好。” 裴安下意识有些抗拒。 姜曳始终是藏在她心底的一根刺,但江缱的反应,让她不想再轻易挑起这个矛盾。 或许等江缱自己想通,她们应该就能聊聊姜曳的事情了吧。 “母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裴安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 裴明政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我明白你的压力,也明白你现在承担了很多责任。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觉得太累了,那就别去了。姜汀会理解的。” 裴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会去看她的,只是……你总是这样,不勉强我,却让我每次都不得不去。” 裴明政似乎笑了一声:“因为我知道,安安。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和体贴。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裴安轻轻点了点头,挂断电话后,心里那份本来的不情愿,逐渐被母亲的关心所抚平。她知道母亲总是在为她打算,但从不强迫她做任何选择。 回到宿舍,裴安一手拿着手机回复阮景的消息,一手按着门锁,旁边的门突然打开,吓了裴安一跳。 宽大的白t恤下只穿了一条热裤,应该是准备睡了,这时候突然开门也不知道干嘛,裴安先抱怨道,“你吓我一跳。” 她扬了扬手上黑色的塑料袋:“扔垃圾。” “我帮你吧,你要穿成这样走到楼下去?” “我穿什么样了?” 江缱和平常规规整整的样子相去甚远,她随意地扎起长发,面色冷淡,裴安的目光往下滑,扫了一眼她白皙、笔直的长腿,“就算是alpha,这样子也不大好吧。” “什么alpha不alpha的。”江缱皱眉,不知道裴安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裴安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间,“你这样让我很想【】。” 江缱:! “你胡说些什么!”她冷声呵斥,挣脱不开裴安的桎梏,耳垂越来越红。 裴安笑得更放肆,半推半拉着江缱退回门内,顺手合上房门。 “……裴安,你!” “阿缱,你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今晚,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我会打抑制剂!” 她用了点力气,推开裴安,坐回自己的书桌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语气恢复平淡:“很晚了,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任谁再三被拒绝也会不高兴,裴安轻呵一声,“要是你真的不想留我,我可真走了。” 江缱没有抬头,依旧埋首于手中的文件中,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裴安的话。 裴安等了几秒,见她丝毫没有反应,心里隐隐有些不满。 她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推开门:“行吧,那我走了,今天晚上……诶,姜汀在群里说有饭局来着。” 刚走了几步,裴安故意加了句:“听说阮景也会去?” 这话一出,江缱手中的笔顿了顿,眉梢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裴安看在眼里,暗自得意,心想:就知道你会有反应。 然而江缱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哦?那就去吧。” 裴安脚步慢了下来,想了想,又装作无意地说道:“不过听说,阮景最近和研究院有合作,和我还挺聊得来。你没意见吧?” 这话算是钩子扔出去,裴安心里等着江缱的反应,可那边依旧没什么动静。她咬了咬唇,心想:这人真是木头吗? 裴安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突然感觉背后一阵轻微的凉意。 下一秒,江缱站在她身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手轻轻搭在裴安的肩上,语气平静:“阮景的事,你不用这么急着告诉我。” 裴安一怔,转头迎上江缱的眼神,那双灰褐色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情绪。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江缱微微挑眉,淡淡道:“你知道,我不是不关心这些。” 裴安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她一时找不到话题缓和气氛,索性换了个话题:“那你今晚不去吗?” 江缱没回答,只是伸手把门轻轻关上,然后在门前站定,低声说:“我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裴安感觉事情开始变得危险,后腰隐隐发酸,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转移话题:“那……你忙吧,我还是去饭局好了。” 谁知江缱突然走近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看她:“裴安,你觉得我真的在意你去和谁吃饭?” 裴安一时语塞,她咬了咬唇,试探道:“那你……” 江缱的眼神锁住了她,声音依旧淡然,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裴安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思忖片刻,缓缓道:“我当然知道了。” 江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她的回应。裴安最终还是妥协了,低声嘀咕了一句:“行吧,不去就不去。” 江缱这才退了半步,压迫感散去了些许,只是两人还挨得很近,她忽而抬手,理了理裴安凌乱的衣领,说了一句:“即使是omega,这样也不好吧。” 裴安:“……” 怎么会这么记仇? 走廊上,姜汀正要找裴安去吃饭,见她的房门紧锁,旁边江缱的房间开了一条缝。 她好奇探头,透过门缝,恍惚看见两个人的身影,裴安背对门口,只能一眼看见江缱低着头,手攥着裴安的衣领,似乎在威胁她的样子。 她怎么敢的?! 姜汀见此场景,一下怒火中烧,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江缱你再欺负一下裴安试试?” 第20章 不是在威胁你,难道是在亲嘴吗? 江缱比姜汀高半个头,此刻被攥住衣领,微微低头,意义不明地笑笑,“你还是那么冲动。” 姜汀一听更是气得嗷嗷叫,扬起拳头就要揍她,而江缱丝毫没有要躲的样子。 “等等!”裴安拽住她的手腕,“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误会什么了?!”姜汀“唰”一下转过头,手里还揪着她一通乱晃:“刚才她靠你这么近,不是在威胁你,难道是在亲嘴吗?” 裴安:…… 江缱:…… 姜汀回头,破口大骂,“骟你爹的,今天老子不把你…” “好了,姜汀、姜汀,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她没欺负你?那你们在干什么?” 裴安:…… 江缱:…… “不是,都哑巴了?” 裴安坚强开口:“不是啦,只是在讲事情而已…” 姜汀狐疑地瞅了江缱一眼,见她一言不发,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裴安轻咳一声,“姜汀,别问了,我没事的。” 她缓缓松了手,冒着火的目光依旧等着江缱,江缱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退回到书桌旁。 姜汀还在愤愤不平,也许是江缱给她留下的阴影太重,“我们队里的人你也敢乱来。” “再让我看到你离裴安这么近,”姜汀威胁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27章 姜汀…求你别搞。裴安无奈。 “走吧,我们吃饭去——不会带你的。”姜汀对裴安说,后半句冲着江缱。 “我今天有些累,就不去了吧,你跟她们去好了。” 姜汀拉住裴安的手一顿,“啊?”了一声,停住脚步说,“今天阮景请客诶,吃甜品哦,你也不去吗?” “甜品……”裴安稍一动摇,余光瞥见江缱,轻咳一声道,“嗯,我想早些休息呢。” “好吧,”姜汀挠挠头,“阮景还特地问你去不去呢,我都跟她说你会和我一起来了,要是……” 她每说一句,江缱脸色便沉一分。 裴安连忙说,“你就说我先休息了,她会理解的。” “好吧,那待会儿……”姜汀话还没说完,插进来冒着寒气的一句: “她都说她累了。” “噌”一下火气又冒上来了:“有你什么事了?” 裴安一把捂住她的嘴,拖她出门,一边关上一边三两句道:“江教授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呢。” “呜呜——尼甘深亩,”裴安松开,姜汀的嘴巴得到释放,噼里啪啦道,“咋了,干嘛把我拖出来啊,我正准备要整死她呢,我以前跟你说过吧?她是在我家长大的,我最知道她什么德行!” “看着清清冷冷平平淡淡的是吧,你不知道她有多狠,”姜汀似是打了个哆嗦,眼里的担忧真情实感: “她这个人很坏的,你可别被她骗了。” “她要是欺负你了,或者怎么样,一定要告诉我,离开了姜家,她可没办法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在姜家的时候她骑你头上啦?” 姜汀:“……” 见她一脸便秘的表情,裴安噗嗤一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 要骗也是我骗她。 “行,那我先走了啊,待会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了。”姜汀一溜烟儿要跑。裴安叫住她: “姜汀,听说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下个休息日,我可以去拜访一下吗?” 她一愣,停顿半晌,说道,“当然可以,我家你随时都可以来。” 休息日,裴安到了姜家,司机跟在身后,拎着一大堆名贵药材,交给姜家的下人后,思忖片刻,脚步转向上次那个妇人住的地方。 “诶——裴安——这边,那里是佣人住的地方!” 姜汀遥遥呼喊,没一会儿就一阵风似的到了她面前,前额的刘海被吹了开,气喘吁吁。 “那里,住着谁?”裴安指了指那间房子,问道。 “我们以前的保姆,照顾了我们很久。” “包括江缱吗?” “包的。” 姜汀不知道裴安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但很快将其抛之脑后,转头大声问路过的门童,“诶——你,我问你,江缱今天来了没?” 听到她的名字,裴安明显停顿了一下,门童遥遥回应道,“她会来,小姐。” “江缱吗?”裴安问,“她会来这里?” “嗯,”姜汀闷着声音回答,“上次让你转交给江缱的,是母亲写给她的信,母亲她......” 姜汀说着眼圈红了,裴安的目光软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汀平时总没个正经,但真挚的情感也是浓的。 她们一齐走到了正厅,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里头正襟危坐。 女人朝裴安扬起一个莫名的微笑,“安安,你来了,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姜汀是知道的,主家的姜煦今天也会来看她母亲,只不过她不知道,裴安竟是和她认识的。 裴安并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问候,女人薄薄的单眼皮垂着,扬起的微笑似乎带着几分轻柔的试探。 “嗯……”裴安顿了一下,似是开玩笑道,“想是想的,不过不是你。” 姜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对裴安的回击毫不意外。 她缓缓走近,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柔:“安安,你知道我们家的人,总是对某些事看得比你们外人更认真一点。” 裴安微微皱眉,姜煦的话里带着些许别的意味,仿佛她所有的选择都被安排好了。 她勾起浅淡的微笑,抬头与姜煦对视:“可我不记得自己曾答应过什么。” 姜煦轻轻一笑,眼神不变:“没事的,安安。不需要你答应,这种事我们长辈自会安排妥当,至于你,只要按部就班地跟随就好。” 裴安内心微微一沉,感受到来自姜煦的压迫感。 这种看似温柔的安排让她十分不适,但她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再争辩,只是轻轻笑了笑:“真是为难你了。” 这边针锋相对,姜汀仍在状况外,一脸懵逼: “你们在说啥。” “没事,”姜煦笑道,“和我们家安安寒暄一下罢了。对了,你们工作最近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那根本不需要!”姜汀竖起的耳朵好像得意地抖了抖,“小师妹可是很受师傅器重的,刚进来才没*多久,破的案子又快又准,感觉下一个队长稳了。” “真不愧是安安,好厉害。” 姜煦说着,倾身靠近,摸了摸裴安的发顶,这种温柔的姿态太过熟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姜汀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只是自顾自地在旁边乐呵呵地吹捧着裴安。 姜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详细地问各种细节,那双眼温温柔柔的。 靠得这么近,真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江缱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她的出现,让刚才还有些吵闹的会客厅安静下来,好像有无数的蛛丝从她身上延伸,黏住了众人的嘴巴一样。 一直没有出现的家主缓缓推着轮椅,脸色红润,喜悦抻开了她皱起的额头,看着完全是一个很健康的、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旁边的佣人见了江缱像见了鬼似的,同其他佣人面面相觑。 “小缱啊,过来这边。” 家主开口了,她也才五六十岁左右,还远远没有到无法自理的程度,可年轻时的酗酒、易怒,让她的身体很早很早地垮了下去。 江缱听话地走过去站定,在家主左侧,整个人很僵硬,低声问了一句,“您还好么。” 家主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整个人沉浸在喜悦和过去的回忆里,絮叨着江缱在的日子里她所有的辉煌。 姜煦觉得这是一个脾气有点古怪的老太太,放着自己的亲女儿不亲,反倒亲近一个许久不回家的外人来了,该不会遗产也有那外人的一份吧? 也许,她只要还能宠着外人一天,她就还是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家主,这让她有支配权力的快感?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姜汀身上略过,然后到了江缱,上次之后她没再为难这个人,毕竟她还是需要和研究院合作的。 她也并不想自降身价去和江缱争,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该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 江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望过来,那双眼瞳看不清神色,但却有如实质,黑沉沉地压过来,碾住了她贴着裴安的那半边身子,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裴安起身去迎那家主,站在她的轮椅右侧,“您气色越来越好啦。” 老太太乐呵呵道,“你也好,你也好。” 姜煦亦是柔声问好,老太太见越多人围了上来,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她又想落泪,又想高歌,但她的眼睛太过干涩,喉咙太过嘶哑。 很快到了晚上用餐时间,老太让江缱帮她推轮椅,一齐到餐厅吃晚饭,姜家一大帮人包括姑姑、姨姨、姪儿、姪儿媳还有三个小孩儿,也都雪花似的飘来了。 老太坐着主位,左手边是江缱,右手边是姜煦,姜煦旁边是裴安,姜汀正要在裴安身边坐下,老太面色一冷,“姜汀,你坐到那边去。” 姜汀没有说什么,瞥了母亲一眼,慢吞吞在江缱边上坐下。 挨个落座后,大家都有点尴尬,因为来了俩不太认识的人,头一个是裴安,第二个就是主家来的姜煦,但是老太很高兴,她特别喜欢人都到齐围着她的感觉。 她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反而特别爱在饭桌上讲事情,不时问江缱最近过得怎么样。 明明前三分钟刚问过,后三分钟又重复问,江缱竟然也没有不耐烦,问一句,答一句,车轱辘话不厌其烦地来回说。 长桌两侧,姑姑同姨姨聊着天,姪儿喂小姪儿吃饭,其他两个小孩大一点,尚且维持着叛逆期的矜持,大家温声细语,一副其乐融融的齐聚一堂景象。 敬过酒,姜煦给裴安夹一筷子青椒,笑着说,“你爱吃的。” 裴安最讨厌青椒的味道,面不改色地吃了,随后笑眯眯地给她夹了满满一筷子姜丝冒充的土豆丝,“营养均衡。” 第28章 玉筷碰在瓷盘上叮咚作响,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夹杂着众人的低声交谈,似乎没人注意到她俩的插曲,姜汀低头闷闷不乐地吃着饭,倏然感觉边上冷冷的,她瞥了一眼江缱的方向。 江缱与裴安坐斜对面,自然是看见了两人的动作,她不经意间与裴安对上视线,很快又偏头过去。 她这是干嘛?姜汀想,怎么又不高兴了? 肥胖的小狸花从老太盖着绸被的膝上跳下来,伏低前半边身子,伸长了爪子挠地,小姪儿跳下座位和狸花猫玩了一会儿,不肯吃饭。 为了这点小事,老太打了孩子一个巴掌,姜汀大大地一震,拿饭碗挡住了脸,眼泪顺着颊边淌下去。 姑姑笑道,“你看你——又没有打你骂你——小姪儿还没哭呢,你倒先哭起来了!” 裴安略微一惊,被打了的小姪儿仍旧没有哭,顶着巴掌印摇摇晃晃站起来,坐回位置上乖乖吃饭去了,好像已经习惯。 江缱心底叹了一口气,给姜汀递去了手巾,可她那两行泪早在放下饭碗的时候风干得无影无踪了,姜老太太问道,“你们几个可是一起都在局里过活?” “对的,”裴安见她俩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搭腔道,“我和小汀是一个部门,专门处理别家纠纷啊、各地动乱的,师傅常常夸小汀很勇敢,什么事情都冲在最前面,嗯...阿缱她是坐实验室的,可厉害了,现在是局里最年轻的教授呢。” 江缱端着杯子的手一顿,灰褐色的眸子漾起别样的色彩,方才不愉快的、闷闷的、荒唐的感觉,好像有点一扫而空。 姜汀就听见裴安睁眼说瞎话报喜不报忧,明明师傅每天都在骂她,什么时候夸过她了啊? 阿缱。姜煦的笑容依旧温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姜老太嘿嘿笑起来,就说江缱是要干大事的人,她果然没看错,质疑她的全都是有眼无珠! 众人各怀心事,晚餐结束后,姜老太太又拉着江缱说些体己话,并且让她今晚留下来过夜,姜老太太难得安静了一下,又说,“姜曳也会想你的吧。” 刚才还有些哄闹的客厅静了一瞬间,姜煦有眼力见儿地拉着裴安走了,姜汀躲在浴室里不肯出来,渐渐地只剩了江缱两人。 “喏,”姜老太太老眼昏花,眯起眼睛,“你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还有你和小曳的,当年你们积木才拼到一半。” 江缱按开了灯,房间不大,以前只是给孩子们玩儿的,左手边搭了一个帐篷,如今蓬面已经发白掉色,里面塞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娃娃; 右侧的空地上是搭了一半的积木,一动不动矗立着,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味道,好像回忆浸在了樟脑丸里。 她们沉默着,姜老太太最后挥挥手,回房歇息去了。 江缱回到自己曾经的房间,木质的砖红色的床,现在对于她而言有点儿小,环顾了一圈,总觉得有些憋闷,从前的房间似乎很大,如今一看也不过是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外面青草地的咸湿味道。 她翻开抽屉,里面堆着各种版本的新华字典,上了锁的日记本,一大串串着红绳的钥匙,各种用完的笔芯,还有一张老旧褪色的照片。 夜色渐深,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觉得心里闷闷的,不知道翻来覆去多久,她终于决定起来去外面走走。 夜深露重,她呼吸着青苔味的空气,脑中什么也没想,随意走着,不知道怎么绕到花园去了,她抬起头,望着天上毛毛的黄月亮。 有人的说话声传过来,裹着风、裹着甜蜜的一切。 江缱望过去,那个叫自己无法入睡的身影,那个裴安,正与另一名alpha并肩走着。 第21章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花园里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月光照得花叶上都是白霜,晃眼睛,而对于视线非常敏感的姜煦首先察觉到了,有人远远地望了过来,她特意侧了侧身子,挡住了身旁的裴安。 只是经过很短暂的观察和相处,姜煦已经把江缱的脾气琢磨得八九不离十。 姜煦实在是太清楚这种人是什么秉性了,冷漠慢热,从不愿意对别人敞开心扉,过分在意细节,会对一些细节反复推敲,怎样做会有怎样的后果,旁人有怎样的反应,她都已经复盘过好几遍了,现在只要给她制造一点儿干扰,她会自己默默避开的。 可姜煦也没料到的是,那本该离开的脚步竟然直直往花园这边过来了。 偷偷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江缱进入了裴安的视线范围内,小小的花园里面呈三足鼎立之势,动点p迅速朝定点o逼近。 月光下,江缱缓步走来,她垂着眸,谁也没看,夜晚太黑,看不清她鼻翼上的小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隐的紧张。她目光落在裴安和姜煦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了一下。 裴安明显感觉到江缱的目光,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下意识地拉开了与姜煦的距离。 “江小姐,来得正好,听说你评教授了,看来以后可请不动你这个大红人了呢。” “只是运气好。”她的语气生硬。 姜煦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侧头看向江缱,嘴角的笑意不减,但眼底却多了一抹挑衅。 她随意地理了理袖子,语气轻飘飘的:“哦,对了,安安正跟我讨论一些……有趣的事。” 江缱没有立即接话,淡漠的眼神掠过裴安和姜煦之间的距离,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是吗?那你们聊完了吧。” 有什么有趣的事,还需要贴得这么近说? 姜煦似乎毫不介意江缱的冷淡态度,依旧微笑着:“还没有呢,安安可是有很多有趣的经历,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裴安感到对峙的氛围愈发浓厚,江缱的目光轻轻扫过自己,连忙打圆场:“我们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江缱,你别误会。” 江缱转头看着裴安,语气依旧平静:“误会什么?” 裴安刚想解释几句,姜煦却接过了话:“安安,你不必急着解释,江教授这么聪明,自然不会误会什么。”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挑衅和轻笑,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我只是不希望她的时间被无谓的事占用了。” “无谓的事?”姜煦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我们家族的事,江教授觉得无谓?” “你们家族的事与她无关。”江缱语气轻缓,但语调里多了几分冷意。 裴安感受到气氛越来越紧张,轻咳一声:“姜煦,我们今天只是见个面而已,真的没有必要这么正式。” 姜煦笑了笑,抬眼看向江缱,轻声道:“江教授这么紧张,是担心我对安安做了什么吗?” “我只是希望她不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牵绊,毕竟平时工作很忙。” 姜煦眼里带着一丝淡然地挑衅:“看来江教授对安安的关心还真是无微不至啊。” 裴安感到空气中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她不得不出声缓解:“好了,姜煦,今天谢谢你来,我和江缱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讨论。” 姜煦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江缱身上:“既然安安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挑起,“改天我们再见面吧,安安。” 裴安无奈地点了点头:“嗯,有机会再说。” 姜煦笑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飘了过来:“江教授,改天我们也好好聊聊吧。” 裴安看着姜煦走远,才觉得压在胸口的那股紧张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她转头望向江缱,见她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冷静,裴安愈发熟悉她别扭的表情,现在面上一副冷淡的模样,心里肯定疯狂吃醋呢。 裴安笑道,“阿缱……”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江缱的话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 “没做什么呀,就是和老朋友聊聊天。” 江缱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裴安身上,语气没有起伏:“朋友?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朋友的样子。” 裴安有些无奈,但还是认真解释:“她只是……家里安排的那些事,我从来没答应过。姜煦的想法,是她自己的,我不会被牵扯进去。” 裴安不禁凑过去,蹭了蹭她:“阿缱,你是不是在吃醋呀?” “……” 裴安以为,会听到她一如即往厉声的一句“没有!” 没想到这回江缱没有否认,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裴安见状,咬唇笑了笑,依然不放弃追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姜煦走得太近?” 江缱沉默了一瞬,内心的确有些烦躁,但她并不打算让裴安看出自己真正的在意。 她语气依旧平静:“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管。” 裴安凑得更近了:“那如果我真的和她走得近呢?你会怎么样?” 这次,江缱没有立刻回应。她知道继续否认只会让裴安更有恃无恐,但她也不愿被裴安牵着鼻子走。 第29章 她闭了闭眼,轻声道:“你做什么,不关我的事。” 裴安挑眉,笑意越发明显:“江教授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江缱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了三分凶气:“你试试看。” 裴安见状,终于忍不住放肆地笑出声,“江缱,你这人,真是别扭。” “太——可爱了!” 裴安踮脚,侧头轻轻吻上她的唇角,江缱一惊,后退半步,抬手轻触刚才的温热,脸红到了耳根,“你不要总是这样!” 除了偷亲还是偷亲! 此时姜汀起夜上厕所,睡眼朦胧,瞥了一眼窗外,小花园里头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猛退半步,好像还推了矮的那个一把。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明晃晃看见了江缱那张死人脸,她气的尖叫一声,“噔噔噔”往楼下跑。 什么意思?敢在姜家撒野?半夜把裴安约出来干架是吧?? 楼下。 “你是不是睡不着?”裴安轻声问。 江缱点头。 “那要不要一起走走?” 江缱一顿,随后点头。 她就真的闷头猛走,话也不讲,裴安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 两个人并排走着,半夜的空气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一口气吸不到底,不过今晚的月色实在美丽,时不时传来几声微弱的虫鸣。 穿过交叉小径的花园,就是庄园的主路,大道宽平,路灯下绕着蚊虫,照得底下的青石板小路闪闪烁烁的。 不知道怎么,裴安忽地——好像是一脚踩了空,身子一歪,快是要摔倒了,江缱下意识地扶住靠过来的裴安,手指隔着衣服按在柔软细腻的腰间。 搂住她的时候,先过来的是味道,然后反应过来的才是触感,只一瞬,她连忙放开了,面上平静地问,“还好吗。” 江缱的手是放开了,裴安还黏着呢,现在的氛围太好了,不搞点事情都对不起江缱红透了的耳尖。 她想起好像有一句情话,说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江缱抬头看了一眼,“是还行。” 裴安笑嘻嘻道,“阿缱,你——”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急速奔来,姜汀像一头小牛似的,猛然把江缱撞开,“啊啊啊啊——你离她远点!” 裴安:????? 姜汀是不是喜欢江缱啊? 她到底在干嘛啊! 江缱一个闪身,姜汀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差点儿刹不住车摔个狗吃屎。 裴安闭了闭眼,温和地笑道:“……你干嘛呢?” 姜汀喘着粗气,眼神愤愤:“我就知道,江缱你这个混蛋又在欺负人!裴安你怎么这么傻,总是让她欺负你!” 江缱侧身站稳,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姜汀这种无缘无故的指责感到有些不耐烦。 她的目光冰冷,淡淡扫过姜汀:“我欺负她?” “你从小就爱欺负我,现在连裴安你都不放过!你怎么这么坏啊!” “她真的没在欺负我,”裴安轻笑,伸手环住江缱的腰际,低声说,“除了一起插花那次……” “什么插花!你俩这么有闲情逸致?”姜汀没懂,更加恼火:“而且你居然帮她说话?裴安你是不是脑袋被江缱打坏了!” 江缱这时冷冷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姜汀,别再无理取闹了。” 姜汀一听,顿时炸了:“我无理取闹?从小到大,谁欺负我最多?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讨厌你,你从小就一副阴沉沉的死人脸,连裴安你也不放过!” 裴安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姜汀的肩膀:“姜汀,你误会了。我可不是被她欺负的那种人。” 姜汀还是不肯退让:“你还不承认?!江缱就是个大坏蛋,我从小就被她压着,一直看她不顺眼!” 裴安见状,不禁笑出声,说道:“那是不是说……你从小就对她有意见?不如你也试着跟她谈谈感情?” 这话一出,江缱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而姜汀嫌恶地皱起眉头,仿佛踩到十斤狗屎:“真别恶心我了,就这种人……!” 这时,楼上悠悠传来一阵咳嗽声,似乎在三楼的窗台边,那是姜老太太的房间。 姜汀浑身一僵,咽了咽口水,含糊地说了句:“算我求你……你别搞裴安!她是我们队里的希望!” 然后急匆匆地转身走开,像一只被发现偷东西的小老鼠。 裴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转头看向江缱:“天呢,她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她的眼睛好像汪着一窝水,软声调笑道,“你已经搞过了……” “……请你自重,不要乱说这种话。” 裴安笑嘻嘻地靠近她,低声说道:“你到底是欺负我,还是在……喜欢我?” 江缱不动声色:“……你自己猜。” 正当裴安打算再调笑几句时,突然间手机响了起来,任务通知打断了她和江缱之间旖旎的气氛。 她看了眼手机,目光微微一沉,站直了身子:“有紧急任务,我得先走了。” 江缱的身侧,那阵暖意退开了,她努力忽视心脏尖尖那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别过头:“……小心点。” 第22章 “你亲亲我,我才好得快点。” 裴安刚从姜家赶回局里,刚好撞上任务指挥室的灯光还亮着。 局里气氛显得格外紧张,赢峙站在大地图前,眉头紧皱,几名队员已经在桌旁整理装备。 赢峙招手让裴安过来,指了指屏幕上的任务地点:“裴安,这次任务有点复杂,我们在郊区的化工厂发现了黑市交易的迹象,涉及到危险化学品。现场的情况不太明朗,可能会有突发状况。” 裴安站在一旁,目光描摹记录着地形,问道:“具体安排是什么?” 赢峙缓缓说道:“你带队。任务目标是保护化学品的安全,必要时迅速撤离,但我们不知道对方的武器情况,所以要特别小心。” 裴安点了点头:“明白。” 赢峙看了她一眼,语气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信任:“你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这次可能会遇到意外,但我相信你。” 裴安笑了笑,点头道,“是,队长。” 队员们已经在车旁等待,左承平看起来有些焦虑,她站在角落里不停地摆弄自己的通讯器。 裴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今天我们有三套计划,一定不会出问题。” 左承平比划了一下,想表达自己没事,但裴安看得出她的不安,笑道:“任务虽然复杂,但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跟着计划走,问题不大。” 几名队员也在一旁讨论:“这次的目标涉及到危险化学品,要是这些东西泄漏了,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个队员则皱着眉头:“而且听说黑市那边的家伙也不好对付,搞不好真会遇到交火。” 裴安点了点头,道:“不管遇到什么,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物资,控制局面,不要过早暴露位置。” --- 夜晚的郊区空旷寂静,化工厂如同一座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掠过生锈的铁皮,发出轻微的响声。 裴安带领着队员们在工厂外围布防,她拿起红外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工厂内部的情况。 她通过耳麦轻声指示队员:“各就各位,进入埋伏状态,别轻举妄动。” 工厂内部的黑市商人正在进行交易,几辆卡车装载着不明物资,几名穿着黑衣的男人在交谈着。 裴安和她的队员悄无声息地前进,十几个身影如猎鹰一般略过工厂间的缝隙,借助工厂的阴影掩护,逐渐靠近目标。 就在队伍快要接近交易现场时,突然从旁边的一栋废弃楼房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左承平在队伍最后方,突然发觉有人从侧面靠近。她转身查看,没想到这时候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没来得及看清全貌,面对危机下意识的反应叫她就地一滚,子弹险险擦过,打得地上碎石飞溅。 “有埋伏!”黑市商人大喊,瞬间拔枪射击。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横飞。 裴安在掩体后方,竖起四指一比手势:“左承平,找目标!其他人掩护她!” 左承平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但对方的火力猛然增强,她找不到好的掩体,局面一度陷入僵局。 裴安微微蹙眉,按开通讯器,绿灯亮起,队员们的耳麦里传来她的指挥:“西南方向的队员迅速移动,支援左承平!” 裴安带领队伍包抄,此时黑市所有成员的位置已经明了,接下来只需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铁皮的反光吸引住了,黑洞洞的枪口正缓缓移动,目标直指着身后的左承平。 她瞳孔一缩,猛地回身,抓起旁边的一块小铁片,离弦之箭一般朝枪手的方向扔去,阻挡住他的视线。 第30章 那是个穿着脏衬衫的工人,这人并不在她们的目标内!黑市也有自己另外的打手! “砰!” 枪手的子弹打在铁片上,子弹碎片飞溅,无数颗细小的火药带着子弹片四散开,裴安此时仅仅离开了掩体片刻,正要回去的瞬间,腹部一阵剧痛。 她的闷哼声几乎淹没在枪声中,不知道多少旋转的碎片深深钻进她的体内,搅得她忍不住弓起身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制服。 她强忍疼痛,趁着还没人发现她的状况,低声说道:“别回头,继续执行任务!” 她的冷汗沿着额角滴落,眯起眼睛观察敌人的动向,他们似乎要跑,她按亮通讯器,“西侧两名队员包抄,左侧掩护,封住他们的撤退路线!” 对方火力很猛,这些黑市商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唯一一个没有枪,只拿着棒球棍的人抖着声音,“你们...你们不是说有打手的吗?!人呢?怎么还不来保护我们!!” 拿着枪的壮汉见势不妙,一脚把棒球男踹出去吸引火力,一连串枪声响起,棒球男的惨叫声响破天际,壮汉趁机撤退,举着枪托一下一下猛砸仓库门锁。 “邦!砰!” 他背后的男人带着哭腔:“你他爹的用力点啊!!她们过来了!” 壮汉怒极,回手就是一个巴掌:“老子劁(qiao)了你!不是你说这边交易没有危险的吗?怎么把条子招来了!还是这么多人的队伍!” 男人捂着脸,眼中闪过阴狠,等到壮汉敲开了门锁,他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自己闪身进了仓库,“啪”一下落了锁。 “我骟(shan)!”壮汉不可置信地狠踹仓库门,铁皮瘪了下去,却还是坚不可摧。 在他的惊慌中,左承平抬手迅速一枪,叫他溅开一片血花。 裴安按住腹部的伤口,低声说,“现在,行动!” 话音未落,几名队员同时跃出掩体,以火力冲开了试图防守的厂房,剩下的几个人慌不择路,却发现每一扇门都被队员们封锁得密不透风。 裴安提起声音道,“把他们全部控制住。” 姜汀头一个上前,甩着手铐锁住了不停哀嚎的男人,左承平将最后一名还在挣扎的商人按在地上。 “任务完成。”林成和通过耳麦汇报。 裴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大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溅开一片片血花,她眼前模糊一片,踉跄了一步,倒在墙边,轻声喘着气。 队员们这才发现队长的伤势,姜汀一脚踹开趴在地上的犯人,几乎是扑到裴安身前,用牙咬开应急绷带,“喂!你别动,等、我给你包扎!” 左承平抱着她,眼泪已经糊满了整张脸,看见一滴滴血混着尘黏在手上,左承平控制不住地发抖,口中“啊啊”地叫着,声音前所未有的凄惨。 —— 市医院。 姜汀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警服满身暗红血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污,死死抓着院长的手,声音发着抖:“救......救她!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否则,否则——!” 左承平眼泪止不住地流,一下子跪在地上,又马上站起来,指指裴安,高高扬扬手,再做着祈求的姿势,然后掏出衣袋儿里所有的钱,再伸出两只手反反正正地比划着,那意思是说: “求求你们了,我有钱,救救我朋友,你们一定要救她。” 院长在这几人如此话语中心头一紧,正当这时,突然只听不远处爆发出尖利的:“医生,医生不好了!血压下降!” 院长脸色一变,急忙回头对护士道:“通知外科增加人手,准备手术!” 急救室内,医生们正紧张地位裴安处理伤口,她的腹部中了许多细小的弹片,失血量大,紧急包扎虽然已经止住大部分血流,但情况依然危险。 医生叮嘱道,“她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不过失血太多,可能会引起昏迷,我们必须尽快输血。” 急救室的红灯绿了,医生走出来,她们连忙围上去问,“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轻叹一口气,“放心,至少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过多,再加上体力透支,需要密切观察几天。” 姜汀胡乱擦了擦满脸的灰尘和汗水,“那......会不会有后遗症?” 医生摇摇头:“目前来看,只要恢复得当,问题不大。不过短期内,她不能参与任何任务,需要充分修养。” 听到这话,左承平“啊啊”地轻唤着,不停比划“谢谢”,身子的颤抖稍微轻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裴安缓缓睁开眼睛,许多人围了上来,一下子闹哄哄的,吵得裴安脑袋疼。 “好了!”赢峙斥责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噤若寒蝉,“来看的把东西放下就走吧,别打扰她休息。” 随后她走到床前,疲惫的目光和裴安对上,像是一夜没睡,她拍了拍裴安的肩膀,说道,“好样的。” 她没有过多的话语,但裴安懂得她沉默的赞许,微笑回应。看望的队员们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姜汀、阮景和左承平。 阮景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蹲在裴安床边,“你吓死我了......” “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嘛。”裴安安慰道,心想,到底是谁受伤啊。 她们陪了裴安一会儿,护士过来说到,“探视时间到了,你们差不多回去吧,别打扰病人休息哈。” 姜汀点点头,正准备拉着其他两个人走,忽而回头,忿忿不平道,“江缱真是个没良心的,你都伤成这样了她都不知道来看你。” 左承平打着手语:“我表姐说,江教授今天有很重要的实验要做。” “好啦,你们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裴安活动了一下手臂,说道,“止痛药很有用,我现在感觉很好。” 裴安的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微的风声从窗户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裴安靠在床头,低垂着眉眼,是啊,江缱没来。 是江缱不知道,还是她......真的没有心? 外面小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裴安下了地,轻轻关上窗户,余光瞥见那把黑色的伞依然伫立在楼下。 雨水溅在边缘,飘起一层薄薄的雾。 那伞下的人站得笔直,就像从不知疲倦的卫兵,即使在倾泄的雨幕中,也未曾有一丝动摇。 伞下那直挺挺的人似是感应到了视线一般,抬起头来。 江缱。 裴安一怔,两个人这么一上一下,互相望着,雨幕渐微,似是她们绵绵的无声对话。 裴安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唇角却忍不住勾起,关上窗,隔绝楼下的目光,她知道江缱会上来。 果然,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江缱走进来,雨水顺着伞滑落,她的衣袖湿了。 裴安问她:“你来多久了?” 她抬眸望向裴安,神色如常:“刚到。” “刚到?”裴安一笑,“你站在楼下守了我多久?” “没多久。” “诶!你!一个alpha怎么乱进omega的病房!” 这时,一个护士突然快步走进来,指着江缱,横眉冷对:“观察你好久了,在下面站了一天,也不知道想干嘛,现在跑进omega的病房干什么!你跟我去局里,不许骚扰我们的病人!” “刚来?”裴安噗嗤一笑。 说谎立马被揭穿还能面不改色,也就只有江缱了。 裴安一手环住她的腰,转身安抚护士,“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朋友,只是在楼下等我太久了,让您误会了。” 护士一怔,狐疑地看看裴安,又看看江缱,嘴里嘀咕道,“女朋友?哦......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什么跟踪狂呢。”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安侧头,笑意盈盈: “江教授,干嘛跟踪我?” “刚好路过。” “路过了一整天呀?” “......” 裴安凑近了一点,微微仰起头,带着几分得意,“哦?你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实验要做吗?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音节,声音软软的,“没有我重要?” 江缱沉默一瞬,低下头,“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裴安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好啦,知道你口是心非。” “躺回去。” “不嘛,我想抱着你。” 江缱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将她放回病床,说,“躺好。” 裴安被她紧紧裹在被子里,有些喘不上气,松了松领口道,“唔...别这么用力,你弄疼我了......阿缱。” 江缱:“......” 她忍了又忍,还是说道,“不要这样讲话。” “怎么了?叫你想起一些事情来了?”裴安委屈道,“可是你有的时候真的很用力,我也会疼的。” “好了......”江缱想捂住她的嘴,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冒出红晕,“你赶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第31章 “你亲亲我,我才好得快点。” “......” 江缱没动,僵硬得像一具死了十天的尸体。 “阿缱,你亲亲我嘛~”裴安抱住她,在她怀里蹭着,使劲儿撒娇,“喜欢你,想让你亲我。” 江缱一直没有回应,整个人死机了似的,等着等着,等得裴安都睡着了。 ...... 昨晚,她看见裴安浑身是血被推进医院,前所未有的恐惧攫取住她的心神。 如果…如果她—— 江缱不敢往下想,没有想过自己做过无数实验,四平八稳的手会抖成这样。 一整晚,她站在医院外,研究院打来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向来不信命的她,竟在祈求奇迹的降临。 是,江缱承认自己在别扭、在口是心非,而裴安仅仅是抱着她撒娇,便叫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终于,江缱微微低下头,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低声呢喃: “要快点好起来。” 第23章 弄疼我(副cp注意) 是夜,安静的房中只有衣物摩擦的声音,裴安稍微睡了一小会儿,又醒了,腹部的疼痛如影随形,也不知道是不是止疼药的药效过去了。 她偏过头,看着一旁的江缱,应该是累坏了,她趴在床角睡得很熟,蜷着身子,也不知道这么高瘦颀长是怎么塞到小小的位置上的。 月光透过窗子照下来,裴安轻轻凑过去,细细地、一根一根地数她的睫毛。 指尖划过她高挺的鼻梁,最后摸着她的侧脸,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江教授好看极了,长睫低垂,她的手轻抚她的侧脸,模糊又暧昧。 裴安满意地看了又看,设置成屏保,将手机放到一边。 裴安的指尖在江缱的脸上轻轻划过,感觉到那肌肤下隐隐的温热。 江缱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那份冷冽的神情此刻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想上厕所。”她小声地叫醒了江缱。 江缱缓缓睁开眼睛,还带着初醒时的些许朦胧。她看了一眼裴安,没说什么,便起身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动作依然如平常一样稳健,可眼角的倦意却泄露了她的疲惫。 “你可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裴安抿唇道,毕竟受伤的是腹部,腿还好好的。 “医生说你不能用力。”江缱回了一句。 裴安笑了笑,也没有再坚持,将头靠在江缱肩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轻轻呢喃道:“你真好。” 江缱垂眸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得更慢了一些,仿佛怕磕着裴安。 她将她放在卫生间门口,裴安支着门框,笑道:“好了,你不用守在外面,我能自己来。” 江缱点点头,站在不远处等候,目光仿佛不知道该看哪里。 等裴安回来时,江缱又一把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病床。裴安靠在床头,调笑道:“我发现你有点儿像照顾小孩。” 江缱轻呵了一声,“你太能折腾。” 裴安看着江缱,心中忍不住漾起欢喜,虽然江缱总是这样冷淡,可她的行动、她的话语,哪一个不是对她有心? 病房里很安静,方才那旖旎氤氲的氛围渐渐冷却下来,江缱却不知道退一下似的,淡淡的木质花香引得裴安有些情动,低唤,“阿缱......” 指尖滑进了她的衣衫,勾弄着她的小腹。 “绝对不行。”江缱钳住她的手腕,斩钉截铁。 好嘛。 江缱把她按回被窝里,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 等裴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江缱已经走了,一摸床尾,凉的。 还没来得及失落,她抬眼一看桌上,昨天大家送来的水果等等,有皮的都剥好了皮,没皮的都洗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桌上。 真是居家好女人。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推开了门,裴明政走进来,轻声唤道,“安安,你怎么样了?” 裴安正吃一瓣橘子,扯开的时候汁水流了一手,看到裴明政,笑道,“我没事的,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裴明政在她旁边坐下,扯了一张湿巾,细细擦拭裴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像小时候一样。 “妈妈…我都多大了……” 裴安有些不自在,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裴明政瞪了一眼,“再大也是妈妈的孩子,以前你就不好好洗手,脏东西抹得家里到处都是。” 裴安:“……” 不要讲这些黑历史啊! 这时裴安的手机亮了,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裴明政余光瞥见她换了壁纸,低下头继续擦拭,随口问道,“又是哪个漂亮女孩儿。” 裴安背后一紧,此时的妈妈还没有认出屏幕上的是谁,小小撒了个谎,“哦,就是一张网图,我感觉挺好看的,就设置成屏保了。” “哦,这样,”裴明政笑道,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常,“你还是这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裴安尴尬笑笑,以为这下子是躲过去了,没想到裴明政突然说,“但我看......那只手好像是你的呀,你看——” 裴明政举起刚刚仔细擦过的那只手,“食指左侧……有一颗痣。” 裴安:“……” 好像早恋被妈妈发现了似的,背后都要冒冷汗了。 裴明政缓缓将手机从桌上拿起,屏幕上的照片依旧停留在那张暧昧的合影中——江缱熟睡的侧脸,裴安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庞。 照片中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亲密,无言地透露着她们之间的特殊关系。 仔细一看,照片中的这个女人,脖颈红绳上串的这个玉扣,似乎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来着? 裴明政只是微微皱眉,随机将手机放回原处,语气中听不出来什么态度:“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裴安点点头,妈妈没有追究她撒的小谎,有些拘谨道,“她照顾了我很多。” 裴明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作为母亲,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语气重的波动,轻声说道: “安安,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有些选择是你自己做出的。但你要记得,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幸福。”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裴明政的关切不是强迫,而是细水长流般的宽容。 裴安一怔,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就像刚才下意识地撒谎一样。她的母亲从来不是会强迫她的人,但字字句句都蕴含着一种责任的力量,带来的无形压力,有时候总是叫她难以承受。 随后裴明政缓缓说,“安安,听说你拒绝了调职的决定。” 裴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这个决定是非常不理智的,目前裴家急需她的成长,可如今她却...... 裴明政瞥了手机屏幕一眼,说道,“是因为她吗?” “并不完全是......” “我不想让你做出太艰难的选择。”裴明政轻轻抚摸颈上的金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妈妈现在真的很累了,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希望你......能快点成长起来,而不是被这种儿女情长绊住了手脚。” “我就你这一个女儿,裴家也只有你一个继承人。” “我明白的。” —— 此时裴明政的另一个“女儿”又摔碎了一件办公室里陈列的展品,噼里啪啦碎片四溅,池遇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特助。 “又在闹什么。” “让我回渭青城。” 裴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碎片,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拨弄,叫池遇的眼神变得非常危险。 “我说过了,你现在回去没有任何用处,裴安已经受伤了,她现在需要的是静养,而不是你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去打扰她。” 池遇似笑非笑,由着她拿碎片在手腕上比划。 裴宁抬手将碎片掷过去,轻飘飘擦着池遇的手臂,划出浅淡的一道痕迹,池遇看都没看一眼,踩着碎片几步走过去,“要闹回家去闹,别在我公司,知不知道我最近为了你的事跑了多少地方?” “为了我的事?”裴宁抱臂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在片场对别的演员说那种话?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骂你?” “骂就骂了,那又怎么样?” 池遇叹了口气,“行吧,黑红也是红,那我叫人给你接下那节目了。” “我不去。” 池遇被她闹得没脾气,道,“反正你别想回去了,你以为我池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你当初明明说过,不会限制我的自由,现在,我要回家。” “你还有家吗?” 裴宁冷笑,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叫特助吓得一抖,慌忙上前一步,“池......池总!” 第32章 池遇被打得偏过了头,抬手制止特助上前,示意她出去,特助犹豫片刻,只好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右脸上浮起了淡淡的指印,池遇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几步靠近裴宁,低声笑了笑,“怎么,说中你的痛处了?你那个‘家’,没人欢迎你,只有我是真心接纳你的。” “你‘真心接纳’的方式就是,把我当成你的宠物?” “宠物又怎么样?我让你做人,你能好好做吗?” 裴宁死死盯着她,那双与裴安三分相似的眉眼盛满了阴鸷。 她看着池遇,忽然软下目光,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右手往下,解开西装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摸到她小腹上的肌肉。 池遇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变得更加危险:“裴宁,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你怕了?” “......” 池遇目光沉沉,将人抱到木质的、沉沉的黑色办公桌上,细细轻嗅着裴宁发间的味道,她喜欢裴宁身上的味道,于她来说是无可替代的。药。 “用力一点,弄疼我。” “池......池遇...唔......” 情到浓时,池遇低头望着裴宁泛着红晕的侧脸,低唤,“阿宁......” 裴宁抬手又是一巴掌,“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池遇低声笑,“这下好了,两边对称了,谢谢阿宁。” “池遇你有病吧。” “我就是有病,只有你能治好。” “滚!你真恶......唔!心......” 攀升的情感叫裴宁不禁用力抱紧了身上的女人,在这种时候的央求,是最叫这个女人受不住的: “求你了,让我......回家。” 第24章 “她亲了你哪里?” “你想回家啊。” 池遇垂眸,慢条斯理地细细擦拭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随后将婚戒戴回无名指,悠悠说道: “就这一次……可不行。” 裴宁:“你可真是畜生。” “畜不畜生你说了算。”池遇不与她纠结这些小事,按了办公桌上的呼叫铃:“叫人过来把办公桌换了。” 她松手,垂眸对还在桌上的裴宁道,“你看,被你弄得一塌糊涂。” 裴宁勾起红唇,轻声笑起来,鸦黑长发散在唇边,看着美艳又疯狂,“你真好笑,池遇,每次都是你把我弄成这样,最后偏偏要说我的问题,你以为谁是谁的狗?” “好,我是你的。”池遇顺着裴宁的话讲,她现在心情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标记了裴宁的原因。 结婚这么多年,裴宁从来不肯让她咬一口。 这次浅度标记,甚至也是她趁裴宁不注意,用侧边的犬齿轻轻磨咬的,所幸裴宁此时有求于她,没有再甩她一巴掌。 “这么急着回家,”池遇走过去,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你担心什么?她过得太好,还是过得太不好?” “关你什么事?”裴宁挑眉,一脚踢开企图跻身她双腿之间的池遇。 “你害怕了,”池遇捧起裴宁的脸:“害怕什么?她的独立,还是她不需要你?” 裴宁甩开池遇的手,冷笑一声:“你就这么喜欢控制别人,池遇?每次我觉得自己要走出这座牢笼,你总会想方设法把我拽回去。” 池遇低垂着眼,看着裴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离开了我又能去哪儿?每次发誓不再回来的人,总是你,但谁是第一个回头的呢?” 裴宁眯了眯眼,语气中带着不屑:“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真可笑。” 池遇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弄着裴宁的头发:“离不离开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宁咬牙,一字一句地反击:“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靠着家族撑起来的傀儡,我什么时候真心需要你了?” 池遇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发怒,反而靠近了一步,低声地说:“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总是回来找我?” 裴宁一撩耳边的黑发:“也许是我太懒,没找着下一个替代品。放心,等我找到了,你,就会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池遇听后轻轻笑了,声音里透着纵容的宠溺:“找吧,等你找到我才信。” 裴宁狠狠瞪了她一眼,满心的恼怒与挫败无法发泄,只能尖利地说:“你真是恶心!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实际上就是个自私的疯狗。” 池遇依旧不急不躁,靠在办公桌边,低声道:“骂吧,只要你高兴。反正最后,抱着你的人只能是我。” 裴宁咬紧下唇,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要回去看裴安。”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池遇从背后抱住她,轻吻她的腺体,低声说道:“回家可以,但你必须知道,不管你走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 —————— 裴宁站在裴安的病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在门框上摩挲着。 她站了很久,像是走不进门,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本该直接走进去,“安安,我回来看你了”,但她知道自己一开口,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酸涩和怨怼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裴安的一生似乎一帆风顺,顺遂到让裴宁感到窒息。她从小就是被夸赞的天才,一路绿灯,连受伤住院这样的事都让她变得更受关注。 而她?她只是那个不被期望、一直要用力证明自己的可怜人。 她是个只能靠池遇养着的废物。 池遇说得对,离开了她,她什么也做不了。 裴宁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安静,裴安正靠在床头,翻着手里的书。她抬头看到裴宁,目光中漾起欣喜,轻声唤道:“姐姐!” 带着一如既往的亲昵,“你来看我了。” 裴宁低头看着裴安,那笑容刺得她心里一阵酸楚。她轻笑,眼中带着讥讽:“你还笑得出来,伤成这样也不知道多注意。” 裴宁这根刺又要扎进来了,裴安眸光轻轻一晃,说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打断道:“为你好?安安,你以为我每次看着你这样拼命,都会为你高兴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忮忌,目光转向病房里的那些鲜花、水果,和一封封关怀备至的信件。 裴安咬了咬唇,心中涌上难言的滋味,见着她这样的表情,裴宁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坐在病床旁,转而又笑道,“我不在身边,你睡得好吗?” “晚上睡不太着。” “那你需要我吗?”裴宁紧紧盯着裴安,仿佛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祈求着从她口中听到想听的答案。 “我需要你,姐姐。”裴安轻声说,抱了抱她。 裴宁的心颤抖着,她的心里有爱,但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不甘。 可此刻,看着裴安的眼神,她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些年所失去的东西,裴安也从未拥有过。 她享受着裴安对自己的依赖,哪怕这依赖本身就是她心中痛苦的来源。 裴宁的声音低了下来,一遍一遍地向她确认,“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需要我吗?” “真的。我真的需要你。”裴安哄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应。 裴宁拥着她,轻吻她的耳垂,“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吗?” “是的,我们血脉相连。” 此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裴宁抬眼看去,走进来的女人身形单薄却挺拔,样貌清俊,鼻翼有颗小痣,见她们拥在一起,怔了一怔。 想必这位就是…… 裴宁抬头,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扣住裴安的脑后,毫无预兆地倾身吻了上去,随后回过头,挑衅地看着女人笑,仿佛在说“她是我的,你抢不走”。 裴安:???? 她完全不懂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江缱的怔过片刻后,依旧冷静如初,沉默地站在门口,不离开也不走进来。 裴宁笑道,轻轻抚摸妹妹的侧脸,尽管裴安偏头躲开了: “她好像不喜欢你呢,这样了都没反应。” 江缱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情绪几乎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裴宁只是裴安的姐姐,可现在这对姐妹的互动,明显有些超越常理。 她眸色微冷,心里快要压抑不住那股烦躁,什么意思?裴安对谁都这样?连亲姐姐也不放过?那是不是姜煦也?甚至阮景......? 裴安看到江缱这样的脸色,忙说道,“阿缱,不是这样的,我、我们......” 她急着解释,一把掀开被子,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长时间的卧床让她禁不住一个趔趄。 江缱退了半步,转身就要走,但身后传来的动静叫她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她闭了闭眼,担忧还是压过了心底的醋意,转过身来,几步过去扶住裴安,把她抱回床上,“不要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