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都市】太阳之路》 她沉默以对(初夜) 阿尔托靠在疾驰的商务车后座,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看着自己大满贯的报道,三十岁,手握欧洲三大奖,奥斯卡金像奖,在媒体通稿里,“前途无限光明”、“史上最年轻大满贯影后”之类的赞誉之词已经铺天盖地。她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被无数人盛赞为上帝杰作的脸上,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对前排的助理随口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该见好就收,休息一段时间,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助理显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阿莉,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你现在正是巅峰期,多少人望尘莫及……”阿尔托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灯火。她当然是在开玩笑,她心底那簇燃烧的贪婪的火焰从未熄灭,甚至因为这名为大满贯的燃料烧得更旺,灼灼地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不然,七年前,那个二十三岁、被打压被雪藏了三年带着一腔孤勇的她,也不会在那样一个衣香鬓影又暗藏机锋的酒会上,在无数或打量或垂涎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远离人群的年轻男人。那时的昂利埃蒂安,也不过二十岁,却已经初具如今这般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浅金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疏离,他手中端着一杯酒,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是奥尔顿莱维家族的继承人,性格孤僻,脾气古怪,她本应该远离为好,可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那一刻——要么抓住他,抓住通往重生的阶梯;要么搭讪失败,可能会被赶出这里——可她已经在谷底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呢?于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恰到好处不失风情的笑容,步履稳健地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个安静角落里的男人。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迎上他冰冷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声音清越,“这场晚会很无趣,不是吗?奥尔顿莱维先生。”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手中那杯未曾动过的色泽醇厚的威士忌,缓缓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接下了那杯酒,烈酒入喉,灼烧着她的食道,也灼烧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和砰砰直跳的心脏。那杯酒的意味,她和他都心照不宣,她被带离了那个喧嚣却无聊的宴会,坐上他那辆豪车,电梯无声上行,门廊宽阔冰冷,最后是那间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 昂利埃蒂安·奥尔顿莱维,这个在社交场上疏离冰冷的男人,侧身对她示意,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去洗澡。”阿尔托依言走进那间大得惊人的浴室,在弥漫着香氛蒸汽的淋浴间里,仔细地清洗自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心头的紧张。当她裹着柔软的浴袍走出来时,昂利也已经清洗完了,他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浅金色的发梢还带着湿气,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被清晰唤起的情欲,还夹杂着一丝紧张和无措,他显然对这种流程也不太熟悉,就像她一样。 “走吧,去床上。”他明明是在对她说话,却像是在给自己下达命令,阿尔托乖巧地走过去,带着点试探地解开了系带,浴袍滑落,叫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昂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带着男性对女性美丽躯体纯粹的欲望,以及另一种阿尔托看不懂的情愫,他很快克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会动摇他濒临崩塌的自制力。 过程比阿尔托预想的更加混乱和艰难,明明每个人都看过学过性教育手册,也知道应当如何耐心地取悦对方,可昂利实操起来依旧对此十分陌生,他的抚摸起初有些犹豫,力道不是太重就是太轻,不得要领,他那点可怜的耐心几乎要消磨殆尽,可当他试图更进一步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他停了下来,撑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她,眉头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他似乎没料到这一点。“你是第一次?”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阿尔托偏过头,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内心腹诽了几句,他这一看也是第一次的样子,惊讶什么? 昂利显得更加紧绷而笨拙,他知道该做什么,却不清楚该如何做好,没有足够的前戏,只有基于本能的试图突破屏障的努力,当他终于进入时,那撕裂般的剧痛让阿尔托瞬间蜷缩起来,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无意识地抓挠过他的背脊,他也闷哼一声,动作僵住,额角有青筋隐现,他能感觉到那过分的紧涩和阻力,这让他寸步难行。他停顿了一会,接下来的动作依旧谈不上温柔,不过好在没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他试图调整,虽然效果有限,却也让那折磨人的疼痛稍微缓解,叫阿尔托在痛感中混合进一种陌生的被填充的胀满感。整个过程磨人、尴尬、充满了挫败和生理的痛楚,当他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喷吐在她的颈侧,阿尔托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依然紧绷着,心跳如擂鼓,与她紊乱的心跳几乎同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开,坐起身,没有看她,便径直下床再次走向浴室,步伐比之前快了些,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阿尔托独自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下是粘腻的不适和钝痛,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与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微妙气味。她望着天花板,身体疲惫不堪,心里空茫茫一片,而当昂利再次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整洁与一丝不苟,除了发梢微湿,几乎看不出方才的狼狈。他站在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外,将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和一支蓝白色包装的药膏放在了柜子上。?“去洗一下。”他声音低沉,阿尔托尝试着撑起身体,但那股痛楚让她轻哼一声,重新跌回枕头里,她扯了扯嘴角,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倦意:“奥尔顿莱维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血弄脏你的地毯,我可以尝试爬过去。”?昂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过了一会,他沉默地将床头灯调得更暗了一些“那就先用毛巾擦一下。”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一般转身离开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尔托看着那两样东西愣了许久。然后,她慢慢地撑起身体,拿起了还是温热的毛巾,她的动作缓慢而机械,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的不适。药膏冰凉,涂抹时带来些许刺痛,随后是微弱的舒缓。做完这一切,她瘫软在床单上,把自己裹紧乱七八糟的被子里,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气味似乎淡了些,却又仿佛渗入了每一寸空间。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线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随即又被迅速切断,昂利将一套全新的质感柔软的女士睡袍和一杯温水放在了门口的矮柜上,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息。阿尔托闭着眼,听到了那细微的声响,却没有动,蜷缩在被子里翻个身入睡了。 而这一夜,主卧隔壁的书房里,灯光彻夜未熄。昂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城市灯火,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床上那抹刺眼的红,是她因疼痛而瞬间失色的脸,还有自己离开时落荒而逃的狼狈。烦躁、懊恼、一种陌生的失控般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他起身再次走向浴室,打开冷水,用力冲刷着脸和手,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份让他心神不宁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脆弱触感。 他不懂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心烦意乱间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夹子还有一个黑色的海报夹,打开夹子,里面是几张被仔细塑封保存、边缘平整如新的一张电影首映礼以及话剧和舞台剧的几张票根,时间从五年前到前年,每一张都被妥善地固定在页面上。而那个巨大的黑色夹子里,展开后,是一张张同样被透明塑封精心保护起来的海报,尺寸各异,有的主角是她,角落里有她,各种早期的电视剧、话剧、舞台剧照,还有杂志扉页和平面图都整齐裁下来夹在其中。 他带上手套,手指轻轻抚过海报上女人美丽的脸庞,指尖划过她饱满的唇,挺拔秀气的鼻梁,最终停顿在她那双被印刷技术还原得依旧深邃迷人的紫色眼眸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目光描摹着那些他早已熟稔于心的轮廓和色彩,心情平复些许只剩下懊恼——他知道自己鲁莽递出的那一杯酒会把他们引到这里,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的收场会如此狼狈。 新的一天(h) 阿尔托缓缓醒来,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几道金色的光线,她起身,发现床边放着一迭全新的、从内衣到外出服一应俱全,尺码从小到大排开的女装。走出卧室时,管家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为她准备了早餐“奥尔顿莱维先生一早已经离开,司机在楼下等候,随时可以送您去任何地方。” 她还清晰地记得,在他们关系开始后不到一周,昂利就给她安排了一个经纪人团队,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个电视剧的试镜邀请。 那是一个阵容极其豪华的电视剧,名导坐镇,影帝加盟,投资巨大。她试镜的角色是个女二号,阿尔托拿着那厚重的剧本,指尖感受到纸张的重量,在那七天里,除了夜晚的性爱——尽管他的技术糟糕到让她怀疑这到底算不算性生活,他几乎不曾与她有多余的交谈,没想到这么快他便回给她了一个如此恰到好处的资源。大致翻了一下剧本,她心里对昂利的好感又加了几分——这是一个相当出彩的角色,一个能让她施展演技、又能安全积累观众缘的角色。 她翻看着女二号阿兰娜的人物小传,专心研读剧本,等待着试镜的日子。试镜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结果自然毫无悬念,阿尔托带着得体的微笑告别,心早已飘到了那个顶层公寓。 他会知道吗?他会在意这个结果吗?还是说这个结果就是他安排的呢?当晚,她依旧被接去了那栋公寓,在晚餐后,他什么都没问,阿尔托情不自禁告诉她试镜的结果,“我知道”,他说,再没有别的话语。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将宽敞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黄光晕中,阿尔托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伸手去够自己裙子的拉链 手指刚碰到金属拉头,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覆盖了上来,接替了她的动作。 “我来。”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后,带着微热的气息,拉链被缓缓拉下,裙子的布料顺从地滑落肩头,堆迭在脚边,他就着这个姿势,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她。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上她光滑的肩头,顺着她手臂的线条缓缓下滑,最终握住她的双手,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以一种十指交扣的方式,将她禁锢在怀里。 唇带着试探性的吮吻落在她后颈敏感的皮肤上,温热湿润的触感让阿尔托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两周的时间,足够他在最亲密的接触中,摸索到她身体的某些秘密。 他交握着她手指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一起抚上她自己的身体。——从腰侧,然后缓慢上移,覆上她饱满柔软的胸脯,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指尖,揉捏、打圈,隔着薄薄的内衣,感受着那逐渐挺立起来的乳头。 昂利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喷洒在她颈窝的热气更加滚烫。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沿着她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滑过腰窝,覆上她挺翘的臀瓣,带着灼热的力度揉捏,然后探入她腿间薄薄的屏障。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私密的湿润时,阿尔托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呻吟。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彻底软了下来,向后完全倚靠进他坚实滚烫的胸膛。 他叫她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情欲的蒸腾下,像是融化的冰川,露出一汪湖泊。他看着她迷离的紫色猫眼,看着她被情潮染红的脸颊和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便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依旧生涩,牙齿却不会再碰到她的唇上,带着研磨和探索的耐心,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着她的舌尖,交换着彼此灼热的气息和津液,他的吻绵长而深入,覆在她腿间的手就着她腿间的滑腻,开始了缓慢而持续的抚弄,指尖按压爱抚着那个能让她战栗的点。 阿尔托的大脑一片空白,快感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脖颈,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肩背的肌肉里。他分开彼此的唇,抵着她的额头,喘息着“这样可以了吗?”他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尔托胡乱地点头,双臂缠得更紧。 昂利托起她的臀,将她抱起放在宽大的床上,随即覆身而上。进入在充分的前戏下仅仅只是带来了些撑开感,而最初的不适马上便被更强烈的被填满的充实感和随之而来的更为凶猛的情潮所取代。她抬起腰肢,迎合着他的顶弄,双腿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精壮的腰身,他的节奏依旧强势,每一次撞击都似乎要将她灵魂都顶出躯壳,阿尔托下意识收紧,夹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舌尖轻扫,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阿尔托被抛上巅峰,灭顶的快感几乎让她失声尖叫。而昂利也在她体内最剧烈的痉挛中,释放了自己,他就着结合的姿势,双臂紧紧环抱着她,将脸埋在她散落着黑色长发的颈侧,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汗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动了动酸软的腿,体内那刚刚释放过的依旧硬挺灼热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似乎胀大了一圈,将她填塞得更满,甚至带来一丝细微的、饱胀的钝痛,却也安抚了高潮后那瞬间的空虚。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鼻音的轻哼,身体像是有自己的记忆,在大脑还是一片迷蒙的余韵中,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微微抬起腰肢,像一株渴求攀附的柔软藤蔓,向他坚实灼热的躯体更紧密地贴近,试图将那过分的存在吞得更深,去触碰那刚刚将她抛上云端的的源头。 昂利呼吸一滞,他抬起头,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灼灼地锁住她,她脸上情潮未退,双颊绯红,猫眼半阖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扣住她腰肢的手臂猛然收紧,将她按向自己,随即开始了新一轮的、比之前更为凶猛剧烈的征伐。 “呜……!” 阿尔托猝不及防,破碎的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的动作又重又急,每一下都像是要将她牢牢钉在他的身下,快感混合着难以承受的刺激,如同海啸般再度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失控。阿尔托的意识被彻底冲散,指尖在他汗湿的背肌上抓挠出凌乱的红痕,腿勾缠着他的腰,随着他野蛮的节奏起伏颠簸。 他低下头,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唇舌的纠缠与他身下的动作一样霸道,不容她有半分逃避。当阿尔托再一次被推上巅峰,身体痉挛着紧缩时,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昏厥过去,高潮滚烫而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都通过这种方式,烙印进她的身体最深处。 他终于停了下来,沉重的身躯依旧紧密地覆压着她,两人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回响,久久不散。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情欲气息,阿尔托浑身脱力,意识在极致的疲惫和未褪的感官余韵中沉沉浮浮,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依然留在她体内的存在,那种饱胀的、紧密相连的感觉,带来一种奇异的归属感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慰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出,阿尔托闭着眼听着浴室传来的微弱的淋浴声,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身体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触感,隐秘的地方还在微微抽搐。 淋浴声停了。沐浴后更显清冽的气息一同涌出,昂利走了出来,腰间松松围着浴巾,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滚落,没入白色的毛巾边缘。他周身散发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但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将她拖入欲望深渊、激烈索求的男人只是幻觉。 阿尔托依旧瘫软在凌乱的床上,她闭着眼,清晰地听到他远离的脚步声,然后,轻微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床边,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明天开始,会有表演老师联系你。”昂利的声音响起,平稳,冷淡,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情事的痕迹。“博林导演对角色要求极高,别让我失望。”他说完,朝着卧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尔托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枕边,那里躺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她伸手打开,里面静静地卧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铂金绕在一起,中间点缀着碎钻,坠了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滴形紫钻,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反射着光芒,与她眼睛的颜色微妙地呼应。 她将项链放回盒子,轻轻合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一刻不得闲 阿尔托的生活被彻底填满,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 工作日,她要进行高强度的剧本围读和角色剖析,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被反复推敲。博林以严苛着称,对细节的追求近乎偏执,阿尔托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跟上她跳跃的节奏。黑色的车停在楼下,等待着将她接回那间顶层公寓,昂利依旧沉默寡言,最初的生涩已然被游刃有余的占有和品尝所取代,而休息日,也被昂利为她安排的加练占满——从伦敦西区请来的表演老师,来自巴伐利亚州立剧院的台词老师,甚至还有一位退役的特种部队教官,夜深时,他看着她的身体在对抗训练中留下的青紫痕迹,低头吻住,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与她的伤痕重迭在一起。 阿尔托在为这次复出竭尽全力时,她的经纪人也在与制片方就片酬、待遇、宣传配合度、甚至合同里各种细微到妆发自主权的条款进行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听着经纪人的汇报,阿尔托翻看着补充协议“这是什么?”她念了出来“乙方在拍摄期间及后续宣传期内,须严格自律,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误解的非工作必要异性亲密接触……宣传策略需以作品和演技为核心,拒绝任何与同剧组异性演员的、带有暧昧暗示的联合炒作方案。”她看向经纪人“维娜,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个补充协议?这个范围也太宽泛了些。”维娜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如实说这是奥尔顿莱维先生建议加上的,“好吧。”阿尔托耸耸肩,她看着协议里远超她当前市场价值的片酬和单独休息车、专属化妆师的待遇,尽管不能和影帝炒作会让她损失一部分热度,但是谁是芝麻谁是西瓜,她还是分的清的。 她像个不停歇的陀螺,在剧组和昂利的顶层公寓之间旋转,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剧组外的街角,公寓里她汗湿脊背,低头看着窗外英国花园里悠游自在的人群,不远处的湖畔飘着划艇。偶尔,在她回到自己公寓的短暂空隙里,她会抓起手机,给在南蒂罗尔的父母打去一个视频电话“小星星!”妈妈的浅灰色眼珠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怎么瘦得像个电线杆子一样!你有没有在好好吃饭,我就知道那群慕尼黑佬满脑子塞满了香肠和啤酒沫,根本没什么正经东西吃!”“要进组了,我最近在体能训练呢。”阿尔托笑着,和她展示自己胳膊的线条“只是看着瘦了而已,我现在很强壮,能吃一整个肘子。” “我的天呐!”爸爸的脸挤了进来,捂着心口“我的小公主,你的胳膊线条可以去当攀岩教练了,少吃肘子,你会消化不良的,我给你寄一箱松露奶酪和腌鹿肉过去,都是真空包装的。”“奶酪和鹿肉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吗?”妈妈斜睨了爸爸一眼,爸爸还在那边想要叽里呱啦为自己的鹿肉正名,她摁住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又看向阿尔托“小星星,要是累了就回来,不要一个人硬撑,我和爸爸都非常想念你,慕尼黑天冷了,你有没有厚衣服?我买了两套新的羽绒服,很厚实,不像慕尼黑那些只能看不能穿的货色,我把衣服和吃的一起给你寄过去吧。” 阿尔托鼻头一酸,连忙扯开话题“我这次的剧本很厉害,男主是影帝哦,就是那个拉贝尔·圣克莱尔,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我已经帮你要到他的签名了。”妈妈尖叫了一声“我的小星星,你真是长大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她笑着抱怨导演的魔鬼要求,夸赞着圣克莱尔的演技——她说自己时来运转,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是进到了这个大制作里,父母安心地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躺倒在沙发上,又给自己的老友拨去了电话。 那位有着火焰般红发的爱尔兰女人,是阿尔托为数不多的能让她完全放松的港湾。对着菲尼斯,她的表演欲和话唠属性彻底释放,叽叽喳喳地说起剧组趣事,模仿导演抓狂的样子,抱怨影帝的小癖好,也会小心翼翼地用开玩笑的口吻,提到那个“沉默寡言但出手大方的金主”“你知道吗,菲妮,”阿尔托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对着手机那头的挚友嘟囔,“他请了一堆老师,我的周末也休息不了一直要各种学习和训练…虽然他人还蛮大方的,但是感觉我要被榨干了。”菲尼斯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和菲尼斯倾诉完,阿尔托倒在沙发上,闭上眼就睡着了。 更多的夜晚,阿尔托会坐在昂利身边,说着剧组里的事情,她说她今天的戏一条过,说动作导演调整了一个更漂亮的动作……她的声音刻意压得轻软,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甜腻,昂利就像菲尼斯一样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无比专注,专注到给了阿尔托一种错觉——他们在此刻是平等的,这让她情不自禁沉浸在其中,忘了分寸。她描述得细致了些:“……圣克莱尔先生的眼神真的太有层次了,明明没什么大动作,但情绪的转换就在瞬息之间,我跟他对戏的时候,必须全身心投入,稍不留神就会被带走节奏……” 她说着,没注意到身侧昂利的呼吸微微放缓,待她终于停下话头,略带兴奋地总结“这次真的学到很多”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然后,她听到昂利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说完了?”阿尔托还未来得及反应,昂利已经侧身凑近,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后退,他的吻技好像又变烂了,牙齿咬到了她的唇瓣带着细微的刺痛,阿尔托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昂利的手掌从她后脑滑下,扣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就在沙发上,他解开她居家服的纽扣,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阿尔托闭着眼,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她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急促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痛感与一种奇异的被全然占有的麻痹感交织,阿尔托咬住下唇,将细碎的呜咽吞回喉咙,她攀附着他,在他身下颤抖。慕尼黑的夜景依旧璀璨,游船停驻在岸边,这间公寓像一座孤岛,回荡着身体碰撞的声响和交织的喘息。身体的纠缠暂时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情欲的微腥与汗水的气息,昂利抽身离开,阿尔托瘫软在凌乱的沙发上,身体像散了架,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混合着更私密处的不适,她重新穿上居家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水声响起,她缓慢地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和体温的沙发靠垫里。 浴室的流水声停了,阿尔托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乖巧地坐起来,等了好一会,昂利走了出来,他已经重新穿戴整齐,熨帖的西装覆盖住他精壮的身躯,他看向她,声音平静无波“你去睡觉吧,明天司机会送你去剧组。”阿尔托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恢复了那种温顺而乖巧的神色。她赤着脚,将他送到门口,微微垂首,轻声说:“奥尔顿莱维先生,请慢走。”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阿尔托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回到卧室,她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疲惫和解脱的叹息。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慢吞吞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汗水和情事的痕迹。换上柔软的睡裙,她又从包里拿出剧本,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她的理解和注释。熟练地翻到明天要对的那几场,又是与拉贝尔的对手戏,她默念着台词,揣摩着阿兰娜此刻已经萌生爱恋却又带着敬畏的心情,看着看着,那些字句间,却仿佛不自觉地浮现出昂利那张脸,以及他刚才凑近时那双漂亮清透的冰蓝色眼睛。 她回想着这场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似乎添了几分惩罚意味的性事……这一切,是因为她提到了太多关于圣克莱尔的事情吗?是因为她在他面前,过于兴奋地谈论另一个男人的优秀吗?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尔托觉得自己荒谬极了。昂利埃蒂安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有情绪?他大概只是例行公事,或者只是不喜欢她过于聒噪罢了。可细微的异样感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头,她有些烦躁地合上剧本,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和那双眼睛从脑子里驱赶出去。“别想了,阿尔托。”她对自己低声说,“做好你该做的,演好你的戏,拿到你应得的,其他的,不是你能肖想的。” 她把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只是睡梦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在看着她,叫她微微蹙起了眉。 开机(h) 清晨七点,慕尼黑的天空是一种铅灰色,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阿尔托穿着简单的冲锋衣,手里只提着一个装着剧本和笔记的帆布包。车门关上,也将过去三个月紧凑的生活一并关在门外,车子驶入车子驶入马克西米利安大街的晨雾中。 07:45AM,伊萨尔河畔,现场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巨大的白色灯光柔光屏矗立在乱石滩上,几十个穿着羽绒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声交流,阿尔托刚下车,夹杂着河水腥气和枯草味道的冷空气就扑面而来。“阿尔托,这边!” 副导演是个亚裔,手里拿着通告单向她招手。化妆车停在两棵巨大的栗树下,镜子里的阿尔托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时期的阿兰娜,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被编成了一个略显松散的低马尾,化妆师减弱了她原本的气色,在眼下扫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09:15AM,第一场戏,阿尔托走到了河岸边,拉贝尔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芦苇丛旁,他穿着剧里那件标志性的炭灰色羊绒大衣,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手里夹着一支烟。这是一场过场戏,没有台词,只需要走,摄像机架在移动轨道上,缓缓推进,拉贝尔的步幅很大,阿尔托小碎步跟了上去,像尾巴一样黏在他的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慕尼黑的冬风很冷,只是都被拉贝尔挡在了身前,阿尔托调整微表情,瞳孔放大,阿兰娜对金斯利的依赖在镜头里慢慢流淌出来。“Cut!” 博林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还可以,阿尔托,保留这个眼神,再来一条,这次走得再近半步。” 阿尔托呼出一口白气,第一天的拍摄,就这样开始了。她的戏份并不重,大部分时间都是充当拉贝尔的背景板。排队领完午餐,阿尔托和同剧组的两个女演员坐在一起啃着猪排,三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讨论着慕尼黑的夜店和最近的打折活动,很快便嬉笑在一起,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淹没在几个人的说话声中。 开机第一天,剧组自然是要一起聚餐,她这时打开手机,才发现昂利在中午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晚上六点,司机会在电影厂门前接你。】 阿尔托咬唇,昂利她是惹不起的,可开机第一天的聚餐也很重要,她还想和这些人打好交道,以后也能混个脸熟,想了想,便恭恭敬敬地回了过去【博林导演定了餐厅,我想在用餐时候再向她请教一下走位的问题,所以会晚一些才能过去。】 消息很快已读【地址。】 阿尔托松了口气,连忙把地址发了过去,便跟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去了。博林和拉贝尔聊起了晦涩的表现主义电影,阿尔托庆幸自己在昂利安排的那些额外课程里被迫啃了不少相关书籍,此刻虽不能侃侃而谈,但至少还能听懂,可以斟酌着词语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一两个不算肤浅的问题。 回到公寓已经是九点五十分,茶几上立着一捧巨大的花束,昂利靠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随意敞开些许,“开机顺利,阿尔托。”阿尔托走向茶几,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花瓣“谢谢,”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盈盈的笑容,灯光在她紫色的眼眸中漾开涟漪,“我很喜欢。”“喜欢就好。”昂利淡淡地应道,站起身迈步走到她身侧,微微蹙眉,“去洗澡。”他拉开了一点距离,“把外面的气味洗掉。”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氤氲的蒸汽弥漫开来,她闭着眼,静默地站在水中,水声淅沥,模糊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她换上睡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肌肤,带着沐浴后微润的潮意和干净的皂香。昂利已经靠坐在床头看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着冷白的光点,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眼,昏暗的灯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黑色的长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细腻的颈侧,睡裙领口不高,露出一片温润的肌肤,她站在那里,眼眸格外水润,像淋了雨的鸢尾,静静地望着他。昂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倒看得阿尔托先有些不自在了,她踩着柔软的地毯慢慢走到床边,停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洗好了,”尾音上扬“我觉得很干净,您要检查一下吗?” 昂利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伸出手落在她的手心上,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他抬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握住她的手腕往回带,他的掌心温热,将她牢牢圈住,她顺着他的力道贴近他,膝盖抵在床边,落入他怀里,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织,昂利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掌沿着她的小臂缓缓上移,抚着底下肌肤的温热与柔韧。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阿尔托颤了一下,溢出一声轻哼,他抬头,吻住了她的唇。 昂利的唇轻轻压在她的唇瓣上,含住她的下唇,描摹着她的唇形,阿尔托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入她的口中,笨拙又炽热地与她的舌纠缠。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然后滑到她的耳后,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阿尔托回应着他的吻,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浅金色的发丝间。这个吻漫长而深入,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昂利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淡色的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迷。 阿尔托的脸颊绯红,水润的瞳仁迷蒙地望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身体相贴传来彼此的热度,昂利喉结滚动,吻落在了她的眼角,沿着她颤动的睫毛,一路啄吻,滑到她泛红的耳廓,含住了她的耳垂,湿热的触感和舌尖的舔舐让阿尔托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身体更软地偎进他怀里。 他的吻仿佛带着电流,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点燃细小的花火,唇齿停驻在肩头流连,留下一个轻轻的齿痕。睡裙的细肩带早已在他的厮磨间滑落臂弯,柔软的布料堆迭在腰间,他贴上她丰盈的胸乳,舌尖轻轻描绘乳晕的轮廓,带来一阵湿漉漉的酥麻。阿尔托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难耐的呻吟,另一边顶端挺立的敏感也被他细细地研磨,时而轻捻,时而用指腹画着圈按压。“嗯……”阿尔托身体弓起,大片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他炽热的呼吸覆盖,她的呼吸彻底乱了,睡裙从她身上滑落,肌肤因情动泛着淡淡的粉,如同上好的暖玉沾染着细密的汗珠,折出莹润的光泽。 昂利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又一次吻上她的胸脯,湿热的唇舌直接包裹住敏感的软肉,吮吸,舔弄,啮咬,带来一阵阵尖锐而淋漓的快感。舌尖打着转,湿漉漉的痕迹一路蔓延,吻印在了她平坦紧绷的小腹,吮吸出浅浅的红痕,唇舌继续向下游移,最终停在了她大腿根内侧那片柔嫩敏感的肌肤上,随即,他低下头,张口咬住了大腿内侧。“啊!”阿尔托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齿痕清晰地印在了雪白的肌肤上,带着微微的红肿。昂利松开口,舌尖安抚性地舔过那处齿痕,带来一阵湿热的麻痒。 他直起身,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沾取了她腿间已然泛滥的湿滑蜜意,指尖探入了那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紧致温热之中。他的手指感受着她每一寸内壁的绞紧与包裹,拇指则用指腹打着圈按压揉弄前端最敏感的花蒂,双重的刺激叫阿尔托的头脑一片混乱,快感如同被精心引导的电流,从两个中心向四肢百骸疯狂窜动,他的手指开始缓缓抽送,指节传来她的紧致与泛滥的湿润,随着她呻吟声越发甜腻失控,他的动作也逐渐加重加快,拇指也加大了力度和速度,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完美地配合着内里的节奏,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糜艳。“昂利……不……慢一点……”阿尔托胡乱地摇着头,手指深深掐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身体像风中落叶般被快感逼得几乎崩溃颤抖。 昂利紧紧盯着她濒临失控的模样,她的身体紧绷,内里一阵阵剧烈的收缩,像是要把他的手指挤出去,他抽出手指,骤然落空的空虚感让阿尔托发出一声短促茫然的惊喘,身体还残留着高潮边缘的剧烈痉挛,她睁大迷蒙的泪眼,无措地望着他。没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他沉身,性器将她所有还未出口的呻吟和崩溃边缘的快感一同撞碎在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浪潮之中。快感一波强过一波,从那个被彻底攻占的点向全身疯狂扩散,阿尔托脚趾蜷缩,眼前阵阵发白,仿佛漂浮在湿热黏腻的云端,即将被卷入吞噬一切的漩涡。她的身体被撞得向上弓起,又被他结实的手臂牢牢箍住腰肢,摁回床榻,每一次都磨蹭过她内里最敏感的那一点,带起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酥麻电流,湿滑的甬道紧紧吸附着他,随着他的节奏绞紧放松,发出黏腻而羞人的水声,与他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昂利……啊……”阿尔托的意识被撞得七零八落,只能破碎地呼唤他的名字,眼眶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迷蒙地半睁着,映着他染上薄汗的面颊。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尽数吞没,舌尖长驱直入,与她纠缠不休,分享着彼此口中甜蜜的气息,唇齿相依间,节奏愈发狂野,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混合着肉体激烈碰撞的闷响,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捣进她的子宫里,每一次退出又带来难以忍受的空虚,亟待下一次更激烈的填满。 阿尔托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她的小腹一阵阵发紧,内壁剧烈地痉挛收缩,几乎要将他绞断。“不…不行了……慢一点……”她语无伦次地哭求,昂利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滚烫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颈侧、锁骨,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印记。凶狠的顶弄几乎将她钉在床上,阿尔托的尖叫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剧烈而无声的痉挛,眼前炸开一片绚烂的白光,灵魂仿佛被抛上了云端,又瞬间坠入温暖的深海。阴道失控地收缩吮吸,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腻与腥膻。 阿尔托浑身脱力,瘫软在凌乱的床单上,高潮的余韵还在体内嗡嗡作响,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愉悦的抽搐。昂利伸出手臂,将她汗湿的身体揽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阿尔托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烈的气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她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身后紧贴着她的躯体仍然火热,刚刚释放过的性器抵着她的臀缝,阿尔托僵了一下,她翻个身,将自己蜷缩进他怀里,侧过脸,用脸蛋轻轻磨蹭着他的胸膛。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昂利先生……明天我还要早起去片场呢……博林导演很严格的…”她说着,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胸膛,“好累……” 昂利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让她更紧密地贴合自己,他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停留了片刻。欲望并未平息,依旧烙印着她,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就在阿尔托的意识快要被睡意攫取时,她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松了些许 “……很干净。”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带着情欲餍足后特有的沙哑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她敏感的耳廓和疲惫的神经。又过了几分钟,他松开了手臂,率先坐起身,很快,主浴室里传来了水声。阿尔托独自躺在凌乱潮湿的床榻上,身体的疲惫和满足感交织,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嫌费力。 她积蓄了一点力气,打个滚儿又散掉了,躺在一片混乱的床褥中,她裹进被子里,身体的疲惫如山倒般袭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大夜戏 07:30AM,慕尼黑谷物市场,晨光给色彩鲜艳的遮阳棚和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奶酪香肠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中混杂着烤面包、香料和咖啡的香气,巴伐利亚口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兰娜一身米白色粗线毛衣和卡其裤,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抱着一个装着几根法棍和新鲜番茄的牛皮纸袋,跟在金斯利身后。一个长镜头——从远处开始,跟随着拉贝尔,他走在满是本地主妇和游客的摊位间,偶尔停下脚步问询,就像一个普通市民,场景一转,金斯利和阿兰娜坐在长椅上,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金斯利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落在远处,阿兰娜坐在他身侧,双手放在膝上,眼神有些飘忽。镜头缓缓推进,捕捉着阿尔托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手指蜷缩又松开,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路人吸引,然后又迅速垂下,假装在看地上的影子。金斯利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副墨镜,递到了她面前。 11:00PM,剧院,阿兰娜从散场的人流中出来,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寒意贯穿肺腑,快速扫过人群和车辆,锁定了目标——一个被几名保镖隐约护卫着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走向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周围是欢声笑语和香水味,特写镜头推近,对准了她的脸,墨镜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目标车辆的车牌和动向——就在下一秒,两声几乎被周遭人声淹没的轻响,车窗玻璃上溅开两朵血花,时间一瞬静止,尖叫响起,一片混乱,阿兰娜趁乱倒在了去往迈巴赫的路上,像个吓傻了的姑娘,保镖粗暴地把她扔开,极细的毛针在夜色中宛若一丝细雨,钻入了目标的脖子,她颤抖着站起来,跟着慌乱的人群逃开,钻进车里,黑色轿车猛地调转方向,甩开混乱的现场,冲入慕尼黑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尾灯拉出的两道红色残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0:00AM,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混合着人造血浆甜腥的气味和现场烟火师制造的淡淡硝烟味,工作人员疲惫地低声交谈,开始收拾器材。阿尔托脸上刻意弄脏了些许,头发也在刚才的奔逃中显得有些凌乱。一场大夜戏,反复的奔跑、调整走位、配合特技和爆破点,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助理赶紧拿着厚厚的羽绒服跑过来将她裹住,递上保温杯。“阿尔蒂,辛苦了,喝点热的。”她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肾上腺素退去,更深层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开始浮现,她刚刚“杀死”了一个人,完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此刻站在凌晨清冷的街头,穿着戏服,脸上带着血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刚刚跌回现实,又没有完全着陆。 戏服会被换下,脸上的污渍会被洗净,她会变回“阿尔托·韦尔”。然后呢?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司机在街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朝着片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她一步一步走着,踩在实实的地上。 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匀速上升,公寓的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昂利的目光在她还未来得及卸去戏妆、带着一丝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阿尔托站在玄关,习惯性地对他露出一个略带倦意的微笑,轻声说: “我回来了。” “嗯。”他发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阿尔托垂下眼睫,“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都是…片场的灰。”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弥漫,她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皮肤上粘附的细微粉尘、人造血浆的粘腻感,疲倦如潮水般涌上,她闭着眼,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试图让混沌的思绪也一并被水流带走。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昂利靠在床头,阿尔托停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朝她伸出手,阿尔托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只是那样握着,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阿尔托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沿,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分,在她退开些许时,昂利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修长的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发丝间,然后吻了回来。他的唇压上她的,先是轻轻地含吮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舌尖探入,与她迎上的舌相遇,吻绵长而深入,格外缱绻,他细致地舔舐过她口腔的每一处柔软,勾缠着她的舌,分享着彼此的气息,津液交换间,发出暧昧的声响。 阿尔托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发软,撑在床沿的手不由得用力,指尖泛白,被他握住的手也无意识与他十指相扣。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阿尔托发出难耐的呜咽,昂利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被他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阿尔托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唇上还残留着他吻过的触感和温度,她默默地爬上床,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昏暗,她侧躺着,闭上眼睛,精神却因为那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有些纷乱——什么都没有问,也没有更多身体上的索求,只有一个吻,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绵长、更专注的吻。这代表了什么?她不敢深想,或许只是他今夜心情尚可,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一时兴起。 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只是唇上那微肿的仿佛还带着他气息的触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一个隐秘的烙印,久久未曾散去。 苦酒 慕尼黑的最后一场戏,阿兰娜的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 没有激烈的动作,大段的台词,全凭细微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传达那种独自完成任务后的让人忍不住哆嗦的兴奋。当阿尔托站在指定位置,灯光师最后调整好主光,场记板“咔”地一声落下——一天的拍摄结束,阿尔托从戏中抽离,她一边听着助理汇报之后的行程,一边由化妆师为她卸妆,片场的灯光陆续熄灭了几盏,人群开始散去。 就在这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对助理和化妆师示意了一下,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昂利的声线,透过电波,仿佛柔和了些许“拍摄结束了?”“是的,奥尔顿莱维先生,刚刚结束了,我正在卸妆呢。”阿尔托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司机在外面。”他言简意赅,“好的,我二十分钟后来。”阿尔托应道。电话挂断,耳边只剩下忙音,她快步走回休息区,卸好妆换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匆匆离开了片场。 巴伐利亚电影制片厂外,夜色已浓,商务车停在相对僻静的位置。车内开着柔和的灯光,昂利穿着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听到她上车,他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离片场,汇入慕尼黑夜晚的车流,阿尔托安静地坐在他旁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身上还带着片场特有的混合了化妆品、灰尘和汗水的气息,与车内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昂利依旧在处理他的事情,车厢内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响。车辆停在了一家没什么标识的别墅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昂利这才合上电脑,率先下了车,阿尔托连忙跟上。 餐厅内部是路易十四风格的内饰,摆放着宁芬堡的瓷器,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住外界的窥探,墙上镶嵌着鎏金的枝状壁烛台,跳动的火苗在巴洛克式的雕花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光线像老油画一样柔和,掩盖了阿尔托的疲态。 他们被引至一个私密性极佳的角落,?一位身穿燕尾服、头发花白的领班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亲切:“晚上好,奥尔顿莱维先生。”?昂利随手解开一颗扣子,靠着椅背,“老样子。”他看向阿尔托,阿尔托脑中那根神经瞬间绷紧,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没有菜单,没有价目表,一个服务于熟客的私人厨房,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既然是奥尔顿莱维先生常来的地方,想必主厨的选品一定非常严苛,不知道今天后厨有什么食材推荐吗?”领班微微欠身,柔声介绍道:“今天刚空运到了几只极好的布雷斯鸡,肉质非常鲜嫩,清炖或者烤制都很不错。” 阿尔托眼睛亮了起来,点头笑道:“听起来很棒,那就麻烦帮我准备这个吧。”紧接着,她略带歉意地补充了一句,“劳驾,请帮我去一下皮,我最近需要稍微控制一下脂肪摄入。”“当然,女士。”领班微笑着记下“那为您搭配黑松露烩饭可以吗?我们会减少奶油的用量。”“那是再好不过了,谢谢。”“酒水方面呢?”领班转向昂利。“89年的奥比昂。”昂利淡淡道。 领班无声退下,片刻后,侍者捧着那瓶满是岁月痕迹的红酒走来。开瓶、醒酒、试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注入了两人的杯中。昂利端起酒杯晃了晃,阿尔托看着面前那杯液体,那股属于奥比昂特有的浓重的烟草与潮湿泥土气息直冲鼻腔,她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在昂利面前,她不想露怯。 她端起酒杯,学着昂利的样子,优雅地抿了一口。强劲的单宁瞬间裹住了舌头,酸涩与苦味在口腔里炸开,像是在大雪天里舔了一块生锈的铁皮,冰冷、粗粝,舔完后铁皮就这样粘在了舌头上,好不容易摘下来还有一层铁锈死死扒着舌头。 阿尔托的身体本能地抗拒,喉咙发紧,差点被那股辛辣呛到,但她凭着演员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强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口酒水吞了下去。她在嘴角维持一个礼貌的弧度,假装自己正在欣赏这瓶佳酿。昂利原本举到唇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目光在她上扬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会,她的演技在片场能骗过所有人,可他看过太多次她的作品,那表演的痕迹便格外明显了起来。 昂利放下了酒杯,对着不远处的侍者轻描淡写地抬了一下手,侍者立刻上前:“先生?”“把她的撤了。”昂利指了指阿尔托面前那杯刚喝一口的红酒“换圣培露,加两片柠檬。”阿尔托维持的笑容僵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被拆穿的窘迫让她脸上发烫,她松开了攥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抱歉,浪费了这么好的酒。” “没什么。”昂利重新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阿尔托的脸上。“你可以告诉我喜欢喝什么,我好放在我的酒窖里。”阿尔托的心跳快了一拍,原本的一点“尴尬”消散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肘轻轻撑在桌沿,托着下巴,那双刚才还在惊慌失措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狡黠的新月。 “嗯……真的什么都可以?”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恃宠而骄“哪怕在这里显得不合时宜?”昂利挑了挑眉,手指摩挲着杯壁:“可乐吗?”阿尔托忍不住笑了“我想要雷司令”她伸出手指,“要晚收的,带一点甜味的那种,我想喝一点甜甜的东西。” 昂利侧头,一直候在那里的侍者立刻上前一步,掏出了记事本。“去联系伊贡·米勒那边。”昂利的声音懒洋洋的“把今年沙兹霍夫堡配额里的晚收雷司令留几箱,直接送到我的酒窖里。”他看了一眼阿尔托,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她来,不用问我,直接开这个。” 待领班退下,餐桌又恢复了安静,阿尔托切开盘中的鸡肉,入口的瞬间,鲜嫩的肉汁在舌尖化开,烩饭的米粒吸饱了高汤,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和浓郁香气,极其完美而熟悉的味道,和昂利那间公寓里的晚餐不相上下。 她一边咀嚼,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他们这个钱色交易已经快要五个月了,在这五个月里,他们的活动范围几乎只在那间公寓里,她回想起他们在床上的种种,不自觉感慨昂利学床上功夫真的很快,想到此,她禁不住夹了下腿。“在想什么?”昂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在想,”阿尔托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这里的味道虽然很好,但好像和家里的比感觉也差不多。”昂利顿了一下,他放下刀叉,“家里的厨师在这里求学过。”阿尔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口味这么熟悉,每次都能吃到这么合心意的食物,您的品味总是这么无可挑剔。”阿尔托顺坡下驴恭维了几句,昂利看了她一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 “今天拍戏,”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顺利吗?”“嗯,挺顺利的。”想到之前他突然的不悦,她便谨慎地回答,“上午和圣克莱尔先生拍了点对手戏,下午他和博林女士去第一片场继续拍了,我和杨副导演在第二组拍我的戏份,杨女士很专业。”昂利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一颗小小的配菜蘑菇,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浓密的金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圣克莱尔……”他慢慢咽下食物,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个不错的演员。”“是的,工作人员也都很负责,这部剧对我演技提升帮助很大。”阿尔托赶紧补充道,语气更加公事公办,昂利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餐盘上。 “明天……要去布拉格了吗?”?阿尔托握着叉子的手紧了一下,“是的。”她放下餐具,“通告单上是这么写的,明天一早的飞机,大概……要在那边待三个月。”?“三个月。”昂利重复了一遍,他拿起餐巾擦擦嘴角,“这几箱雷司令送到的时候,你不在。” 阿尔托愣了一下,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先生,我不在的时候您会想我吗?”她顺着他的话笑意盈盈的问他,昂利突然伸出手,越过半张餐桌,阿尔托本能地想要后缩,又强迫自己止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没有言语。 …… 从餐厅离开,商务车停到阿尔托下榻的酒店。?阿尔托转过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告别时,昂利看向她,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会的。” 好梦 阿尔托的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心底激起圈圈涟漪。 属于阿尔托·韦尔的本能迅速接管了身体,惊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娇嗔的调笑,混合着一丝真实的惋惜:“真可惜……要是我洗过澡,此刻肯定已经凑过来吻您了。” 她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波光流转,昂利直勾勾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便微微倾身,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残留的属于那瓶苦涩奥比昂的酒气,他的唇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嘴唇与嘴唇相贴,温热而柔软,却又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他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阿尔托僵在那里,唇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还在,像一个小小的、燃烧着的烙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准备好的所有应对说辞、所有嬉笑伪装,都在这个简单的碰触下烟消云散。 昂利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从未发生:“走吧,早点休息。”?阿尔托的神智恢复清明 嘴角忍不住上扬了漂亮的弧度。 “晚安,先生。” 她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酒店旋转门,过了一会,引擎声响起,商务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阿尔托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脸蛋蹭蹭枕头,没过多久,她嘴角噙着笑意,熟睡过去了。 …… 寒风像细碎的刀刃,从伏尔塔瓦河面刮过来,刺在脸上。阿尔托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羽绒服蓬松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紫色猫眼。 拉贝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布拉格比慕尼黑要冷一点,在这里感觉怎么样?”阿尔托双手接过咖啡,指腹触及烫热的杯壁,寒意被驱散些许。她弯起眼睛:“谢谢你,还不错,我带足了暖宝宝。” 拉贝尔轻轻颔首,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架设轨道的摄影组,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金,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咖啡升腾的白雾和风声。 “我总感觉你有点眼熟。”拉贝尔忽然开口,阿尔托垂下眼睫,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我以前也是一个小演员,可能您曾经看过我出演的小配角?”“可能吧。”他笑了一声,没再言语,二人陷入沉默,风声又起,吹乱了阿尔托鬓边几缕碎发。 灰蓝色的水面上晨雾尚未散尽,几只天鹅缩着脖子栖在岸边。阿尔托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将那点她自己心知肚明的怅惘也一并呼出去,“走吧,要开始了。”她点点头,和拉贝尔一起朝着开始忙碌的片场走去。 今天的拍摄相对轻松。三场都是寻找线索推进剧情的文戏,这种对手戏几乎不需要导演多说什么,两人就能把场次干净利落地走完。下午六点半,最后一场戏收工,博林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化妆师过来给她卸掉脸上的薄妆,她安静地坐着,听助理在旁边念明天的通告单——明天只有两场戏,其中一场还是夜戏,下午三点才需要到片场。 “阿尔托,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助理收起平板,语气轻快极了“嗯。”阿尔托笑了笑,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她和昂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发了一条【已落地,一切顺利】,他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化妆台上。 7:00PM,天已经完全黑了,布拉格老城区的街道被橙黄色的路灯晕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圣维特主教座堂的尖顶在夜空中只剩一道瘦削的剪影。阿尔托独自沿着河岸走了很长一段路,河水在夜色里几乎是黑色的,只有岸边建筑的灯光在水面碎成一片流动的细金箔。 她想起昂利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她在河边站定,望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堡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阿尔托·韦尔,”她对着河水低声说,“你在想什么啊。”没有人回答她,河水依旧沉默地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来,是剧组群发的明日通告调整通知。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紧了紧围巾,走进酒店。 回到房间,她洗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穿着浴袍坐在床边,拿起床头那本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几场。 明天的夜戏是阿兰娜独自在老城广场跟踪目标,没有台词,全程需要靠眼神和细微的面部表情传递紧张感。她用手指描摹着台词旁边自己做的笔记——那里用紫色水笔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什么时候画的,她已经不记得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才拿起来。 【收工了吗】 阿尔托盯着这四个字,浴袍的系带松了些许,半湿的长发垂落肩头,水珠沿着发尾慢慢洇进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窗外的布拉格静悄悄的,偶尔有电车驶过的声响,在夜色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 【刚回酒店呢】想了想,她又加了一个标点,【您的消息真是及时。】点击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又拿起剧本,半天却没翻动一页。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再次亮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 【好好休息。】 阿尔托捂嘴笑了,自己也说不清个中意味,她回了个美梦的emoji,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进蓬松的被子,一气呵成。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在那晚的餐厅里,隔着烛光,他那双冰蓝色眸子凝视她的样子。 她蹭了蹭被子,像一只找到舒适位置蜷缩起来的猫,布拉格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雪夜晚钟 周五晚上,一周的拍摄在下午四点提前收工。阿尔托刚卸完妆,就被同剧组的女三号、演另一个杀手的捷克演员艾拉一把勾住了胳膊:“阿尔托,今晚不许跑!带你去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酒吧,绝对比酒店餐厅有意思。” 阿尔托笑着被她拽着走,身后还跟了剧组的录音师小妹和两个年轻演员,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着布拉格哪家酒吧的啤酒最好喝,阿尔托插不上什么话,安静地跟着他们穿过老城区蜿蜒的石板路。 薄雾里路灯晕开毛茸茸的光圈,电车轨道在路面闪着的银光。她踩着这些光往前走,一粒雪落在她的鼻尖 【布拉格下雪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地敲了一句话给他发了过去。 艾拉推荐的酒吧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的地下室里,推开厚重的木门,爵士乐和啤酒花的苦香一同扑面而来,几个人找了个靠墙的半圆形卡座,艾拉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大扎皮尔森。阿尔托只要了一杯白葡萄酒,靠在沙发角落里,听他们聊着八卦。 录音师小妹正绘声绘色地模仿某位老戏骨忘词时假装咳嗽的样子,艾拉笑得趴在了桌上。阿尔托也弯起嘴角,就在这时,卡座边缘的阴影被一道更修长的身影覆盖,那位忘词的老戏骨来了 “带我一个。” 阿尔托抬起头,看见拉贝尔站在卡座边,整个卡座安静了一瞬,艾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往里挪:“圣克莱尔先生!请坐请坐!”拉贝尔道了声谢,在阿尔托对面坐了下来。 卡座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小妹把刚讲到一半的八卦咽了回去,两个年轻演员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只有拉贝尔本人仿佛浑然不觉,他靠在椅背上,阿尔托垂下眼,小口抿着自己的酒。她和他对手戏最多,片场相处也算自然,但到了这种私人场合,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太过热络显得刻意,太过疏离又显得倨傲。萨克斯吹完散场,阿尔托要跟他们一起回酒店时,拉贝尔叫住了她。 他们两个沿着河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周的戏,“你的追踪戏演的很好。”阿尔托愣了一下,旋即道谢:“之前看了很多影片学习了一下。”“是么?”拉贝尔轻轻笑了“演得仿佛你真的这样做过一样。”阿尔托怔住,不确定他是在说戏里的事,还是在说别的,可那件事当时那个死人已经全面封锁消息了,他会知道吗?还是说他当时也在现场看见了…?想到此,她把碎发别在耳后,讪笑了一下“您别打趣我了,那时是我太不懂事了。” “所以你现在是懂事了?”拉贝尔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惹了冯斯特,还能搭上博林的戏吗?”听到那个名字,冷风带着二月底的冷意像细密的针尖刺进她裸露的皮肤,一瞬间带着冰碴的血液倒流冲上阿尔托的头顶,然后是四肢,最后连脚尖都凉透了,那个名字像一枚淬毒的冰锥,把她钉在了原地。拉贝尔站在她面前,见她那副石化了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续道:“别担心,这个圈子都这样,我见怪不怪了,只是有点好奇你背后是谁,毕竟你那桶——” “——既然见怪不怪了,”阿尔托的声音冷了下来,打断了他的话“就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要问你不该问的,”她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我惹不起的,你也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咬字格外清晰,她语速快了起来,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今天我和艾拉喝了酒,你在路上和我交流了一点演戏的心得,这是我今晚的记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圣克莱尔先生。”拉贝尔挑眉,片刻后,他重重握住了她的指关节“合作愉快,韦尔女士。” 远处查理大桥上零星游客的笑语被风撕成碎片。阿尔托踩着雪回到酒店,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的脸。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紫色眼眸的女人也盯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垮了,像被抽走骨头的软体动物,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她倒在床上,酒店的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侧躺着,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脸皮底下的肌肉自己在动,像被电击过的青蛙标本,眼角开始抽搐,接着是嘴角,整个下半张脸都在动,她抬起手想按住它,指尖触到脸颊时才发现自己在抖,全身都在抖。 灯太亮了,照得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无处遁形,它刺进她的瞳孔,从眼球直插进太阳穴。她紧紧闭上眼,那光就变成橙红色的网状血管,在眼皮内侧一抽一抽跳动着,她关了灯,又觉得口干舌燥,舌苔像贴了一层绒布,她摸索到床头的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还没来得及咽下——一股黏腻的反胃感从胃底直冲上来。她滚下床,膝盖撞在地毯上,双手撑住马桶边缘,把刚才那口水,连同晚饭一并吐了出来。 胃部剧烈痉挛,像有一只拳头在里面拧绞。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透明的酸液顺着嘴角淌下来。眼球因为充血而胀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陶瓷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撑着洗手台,慢慢直起腰。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乱,黏在汗湿的脸颊和颈侧,眼周通红,嘴唇毫无血色,像溺水后被捞上来的鬼。 就在这时,就在镜子的右上角,浴室门磨砂玻璃的边缘,她捕捉到了一个臃肿的暗影——有人站在那里——肚子顶着紧绷的西装纽扣,秃顶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勉强梳向一边。那张模糊的隔着磨砂玻璃的脸,正对着她带着一种她三年前就刻进骨髓里的令人作呕的恶心的下贱的肮脏的凝视——冯斯特。 她的右手抓住了洗手台边的吹风机,转过身、冲过去、举起来。第一下,沉闷的声响像钝器击打人皮。虎口发麻,震动顺着桡骨尺骨一路蹿到肩膀,磨砂玻璃上溅开了细密的裂纹。她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第二下。 第三下,第四下。 血腥味从喉咙底涌上来——或者说是从某个更深的被她埋藏了起来的地方涌出来,她的手臂机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咔嚓”,电线断裂,那一瞬间的刺痛了她的鼓膜,世界像老式电视机一样闪过雪花噪点,然后归于黑屏。 视线重新对焦,她举着吹风机的手臂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无法松开握柄。磨砂门还在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裂纹,没有血,没有尸体,几块白色的塑料碎片落在地上,吹风机尾盖崩落,一根断裂的电线像死去的蛇,从她指间垂下来,裸露的铜丝在暗处微微反光。 阿尔托松开手,吹风机残骸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滑坐到地砖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浴柜门,急促的、嘶哑的喘息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她就这样坐在冰凉的瓷砖上,久到膝盖以下的皮肤失去知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从恍惚中弹了一下,撑着浴柜门缓慢地爬起,膝盖骨像生锈的合页,每弯折一度都发出无声的涩响。她扶着墙,手指划过冰凉的壁纸纹路,一步一步挪出浴室。手机躺在床尾,屏幕亮着,她看着来电人,呼吸还带着方才呕吐后的臭味,她接起来,咽了一口唾沫,喉咙痛,舌根还残留着胃酸的苦味,手机贴在耳边。 “昂利先生。”她的声音很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 “开门。” 阿尔托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爬起来,拉开房门,昂利埃蒂安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厚重宽大的长摆黑色冲锋衣,肩上落着未融的雪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极地流淌而来的暗河,沉默地地淌过她的嘴唇,鼻梁,眼睑,眉骨最后停在她那双布满血丝尚未褪去红晕的眼睛里。 阿尔托的嘴唇动了动,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抬起手,紧紧搂住了他。她的手臂穿过他敞开的外套,环住他精瘦的腰,十指在他后背上交迭,扣紧,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仿佛埋进那片由体温和心跳共同构筑的狭小而温暖的领地。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睫毛扫过他的皮肤,那里有他刚从室外带来的凉意,正被她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来的眼泪一点一点濡湿。她只是把脸埋去,埋得很深,深到他的外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她的手还在他背后收紧,指甲隔着衬衫布料陷进他肩胛骨的边缘,像一只终于放弃伪装被淋湿的野猫,把湿漉漉的皮毛和狼狈不堪的颤抖一并蹭进他怀里。 昂利任由她抱着,任由她把眼泪蹭在他身上,任由她把自己的衬衫攥出皱痕。他的手臂垂在身侧,阿尔托感觉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一个很深、很慢的呼吸,紧接着,他的手臂抬了起来,左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右手覆在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 他们已经够近了,近到没有一丝空隙。阿尔托闭上眼睛,方才浴室里那些碎裂的疯癫的血腥的幻象和嗡鸣,此刻都被隔绝在她闭上的眼帘之外。她能听见的,只有他平稳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像布拉格雪夜里的钟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发出一声轻响,有人出来了,脚步声渐近,昂利揽着她的腰往门内带了一步,反手将门合上。很久之后,阿尔托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您怎么来了。” “你看手机。” 阿尔托打开手机,才发现五点时他回了一句【我知道。】她笑了起来“您那个时候已经到了?”“嗯。”她忽然很想问——您是专程来的吗?是来工作?还是说…想我了?您是坐几点那班飞机?在飞机上有睡着吗?您明天什么时候走?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可这些问题最后在喉口滚了一圈,被她连同那口酸涩的唾液一同咽了回去。 她又埋进了他怀里,窗外,布拉格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圣维特主教座堂的尖顶刺破云层,露出几颗冷而亮的星。 亮到足够引她靠岸。 安眠 昂利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眼角,轻轻擦拭那道还没干的泪痕,阿尔托闭上眼睛,顺着他的手指,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指腹。 脸颊的皮肤感受着他指腹那层薄茧带来的细微粗粝。“您在这里待多久呢?”她的声音鼻音还很重,“两天三夜。”这个周末他都在,她心里松了口气,理智也开始回笼。她从他怀里抽身离开,目光落在他那件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衬衫上——那里有她的泪痕洇开的深色水渍,有她整个崩溃时蹭上去的她自己都不忍看的狼狈,他那么一个爱干净的人。 “抱歉,我……”“没什么。”他打断她,又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反倒是你,怎么不到一周就成这个样子了?”他理了下她的发丝“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阿尔托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鼻尖又开始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又要涌上来的潮意逼回去。“……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谁欺负我,只是…今晚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三年前有个老男人想要潜规则她;告诉他她被换掉角色时一夜无法入眠;告诉她追到了他的行踪拿着一桶红油漆直接当头泼了上去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整整一年;告诉他她做了这些唯一后悔的只是为什么当时泼得不是排泄物或者浓硫酸吗?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告诉他刚才在浴室里,她举着吹风机对着空气疯狂砸了十几下,因 为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他,昂利埃蒂安先生不会喜欢一个疯女人的。 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昂利也没再追问,只是再次抬起手,他的指腹落在她紧抿的嘴角上,轻轻按了按“……去洗澡,然后睡觉。” 浴室里呕吐物的酸腐气息混着酒店浴液廉价的化学香精,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昂利站在门口,眉头皱起来,洗手台上那支破碎的吹风机横躺着,塑料外壳崩落成几片,断裂的电线裸露着铜丝,他盯着那堆残骸,大脑放空了几秒,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床上的阿尔托。她蜷成很小的一团,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昂利收回目光,他把那堆碎片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洗得很快,比在慕尼黑那间公寓里快得多,热水冲过皮肤,带走室外的寒意,却冲不走某种他说不清的梗在心口的东西。扯过浴巾,浴巾的质地让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粗糙,硬,带着反复漂洗后残留的化学气味,和他习惯的那种柔软细腻的埃及长绒棉完全是两个东西。他擦干身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一个普通的商务快捷酒店,只是在他这里过于简陋狭窄。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张床,犯起了难,他从没和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哪怕和阿尔托亲热完,在慕尼黑那间公寓里,他也只会去另一个卧室,一个人休息,而这里……他沉默地看着那张标准的酒店双人床,他今晚要睡在这里?昂利埃蒂安,奥尔顿莱维家族最有力的继承人,资产遍布欧洲、到处都有至少三处以上可以随时入住的顶级公寓的男人,要在布拉格一家快捷酒店的、床单粗糙得让他皮肤不适的、宽度目测不超过一米五的床上,和另一个人挤着睡一夜?他闭上眼,又叹了口气。 他走向床边,看着还蜷在原处的阿尔托,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去洗澡。”阿尔托从床上爬起来,水声再次响起。昂利站在窗边,任由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拨开窗帘看着窗外布拉格的夜色。雪停了,他想起自己今天那种莫名的驱使他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的冲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二十分钟后,阿尔托洗完澡了,她扫过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有眼白还有一点红血丝。 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眼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阿尔托的目光从床移到昂利脸上,又从昂利脸上移回床上,来回两次,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昂利一向是不和人一起睡觉的,那就只能她去睡椅子或者打地铺了,但是说不定他受不了直接去住别的酒店了呢?她可不想蜷在那把硬椅子上,想到此,“……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这里只有一张床。”昂利也看着她“我知道。” 阿尔托内心在哀嚎,手指抠了抠掌心,表面却还是乖巧懂事的笑意“那我去椅子上休息。”她说得轻巧,目光已经越过昂利,落在那张窄得可怜的椅子上——那根本不是能睡人的尺寸。她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甚至已经开始调整表情,准备表现出“他来就很开心”的乖巧样子,“过来。”他打断了她的脑内小剧场,握住她的手腕“睡床上”阿尔托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床边走了两步。她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顺从地跟了过去,等他松手,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张双人床,又看看他,眼神里难得地带了点真实的茫然,“……可是您不是…”昂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已经躺下了,非常标准的平睡姿势,占据了床的一角,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关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光,远处彻夜不熄的城市灯火,在积雪的映照下泛着冷白色的幽幽微光。她摸黑爬上床,动作很轻,躺在床的另一侧,尽可能靠近边缘,和中间那片空白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不会冒犯到他的距离。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身后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平稳的、缓慢的、一下一下的呼吸——他没有睡着,那种呼吸频率她太熟悉了,是醒着的人才能维持的节奏,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脚放在哪里,平时那张床是她一个人的,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现在多了他,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住,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不敢翻身,不敢舒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僵着过完的时候——身后的床垫微微陷落,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腰上,阿尔托屏住了呼吸,那只手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睡觉的那种拍法,笨拙生疏,但确实是那个意思,阿尔托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确认刚才那两下是不是她的错觉,但她没有再僵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束缚着她让她不敢动弹的线,好像在那两下轻拍之后,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眼皮开始变沉,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床垫也很软,一切都软得不像真的。 阿尔托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着之后,那些白日里精心维持的察言观色,全都像卸下的盔甲一样,被她扔在了意识的彼岸,她翻了个身,滚到床中间,腿搭在昂利的小腿上——那条纤细却结实的腿,带着温热的体温,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领地,胳膊也横过来,从他的腰侧穿过,像一条柔软的锁链,把他整个人圈住。 昂利僵住了,身体绷紧,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上多出来的那些重量和温度,她的腿压着他,她的胳膊圈着他,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肩头,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气味,他应该把她挪开,从小到大,他的床上一向极简:枕头,被子,他,连个抱偶都没有,那些柔软的无用的会侵占他空间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世界里出现。他微微偏过头,窗帘缝隙透进的幽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两片栖息的蝶翼,饱满的唇瓣在睡梦中放松成柔软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散落,睡着的她,好像和醒着的她不是同一个人。 醒着的阿尔托·韦尔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在表演,她笑得恰到好处,说得恰到好处,连在他面前撒娇讨好的分寸都拿捏得精准无比,可睡着的她不是,睡着的她只是一个会把腿搭在他身上、把胳膊圈住他腰的女人,一个会在睡梦中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怀里的女人。此刻她在他怀里,温热的,柔软的,沉甸甸的。鬼使神差,他转了过来,动作轻轻的,怕惊醒她,他侧过身,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额头抵上他的下巴,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颈窝,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填满了那些他从来没注意过的空隙。 他的床上一向极简,此刻多了她,枕头,被子,他,还有怀里过分柔软的一团女人,像一艘一直空载航行太久的船,终于被压上了压舱石。他的眼皮也开始变沉,或许是深夜的缘故,或许是她体温的缘故,或许是那股从未体验过的怀抱另一个人的缘故,他就那样搂着她,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胃痛 清晨,阿尔托半梦半醒间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了一些,她的脸蹭了蹭——毛茸茸的……有点痒,像有谁的发丝在她脸颊上扫来扫去。 抱枕怎么会有头发?意识像气泡从深眠的水底缓缓浮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猛地睁开眼,然后她的大脑宕机了——昂利埋在她的怀里,他的脸挤在她的胸口,鼻尖抵着她的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凹陷,呼吸扑在她胸前的皮肤上,浅金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发丝细软,带着她从未在清醒时有机会闻到过的属于清晨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温热,透过她薄薄的睡裙布料,烙在她腰侧的皮肤上。两人的距离,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无间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尔托不敢动,她的脑子在宕机之后开始疯狂重启,无数个问号像弹幕一样刷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她怀里不对是她怎么会在他的怀里不对是她先醒的不对是她抱着他的不对是……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环在他的背上,好吧,她也抱着他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会让她抱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在她怀里睡得这么……这么……她找不到词,这么放松?这么毫无防备?这么不像他?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那个冰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昂利的睫毛颤了颤,阿尔托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应该闭上眼睛装睡,这是最明智的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他先醒,等他先动,等他先——他的睫毛又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纯粹如湖面的眼眸在刚睡醒的这一刻还没有来得及装上白日里那些冷漠疏离,它们只是茫然地带着一点睡意惺忪望向她。阿尔托看到他眼里的迷蒙转瞬即逝,那些熟悉的东西开始一层一层地归位,他没有立刻弹开,像她想象中那样猛地坐起来,用那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眼神看她,他只是看着她的胸口,眼神聚焦了一下,看着他们之间亲密到没有任何空隙的距离,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她的锁骨,她的下巴,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四目相对。 阿尔托的脑子再次宕机,她应该说什么?早安?对不起?您睡得还好吗?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迅速滚到床的另一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刚重启的脑子就是难用,昂利也没有说话,他的手臂收紧了,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把她往他那边又带了带,他的脸往她胸口又埋了埋。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宛如挤压小猫咪才会出现的哼唧声,阿尔托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像羽毛轻轻划过。 他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好困。”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她怀里的金色脑袋,感受着他们之间亲密到让她不知所措的距离。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远处传来布拉格老城苏醒的声音——电车驶过的轻响,教堂悠远的钟声,鸽子扑棱棱飞过屋顶的动静,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看着他那张在睡梦中完全卸下防备的脸,她老老实实躺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地板上铺开两道斜长的光斑,阿尔托饿醒了,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吐得干干净净,胃里空得正蜷成一团抗议,绞痛从胃底往上蹿,细细密密地揪着她的神经,她睁开眼。昂利还在她怀里,保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阿尔托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埋在她胸口的那颗脑袋动了动,她僵住,昂利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瞳里那些细密的纹路,“饿了?”阿尔托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又响了一声。她勉强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点羞赧的笑:“……有点。”昂利松开了环着她的手,下了床走向浴室。阿尔托蜷在床上,手死死压着抽痛的胃,过了一会儿,昂利从浴室出来,他又变成了那个她熟悉的昂利,他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她,皱起眉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阿尔托扯着笑撑起身子,“可能只是饿太久了…”她的声音有点飘,昂利没再说话,转头按了酒店的服务铃“躺着。”她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不用麻烦,想说您不用管我——还没等她决定好说什么,胃又开始抽了,那股绞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有刀子在胃壁上刮,她的脸又白了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铃响了,昂利走过去开门,和门外的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他回到床边,垂眸看她“等一会。”阿尔托点点头,手指还压在胃上,昂利在床边坐下,他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看向他。“别咬嘴唇。”阿尔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快要被咬破了皮,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胃还在痛,可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动作利落地在靠窗的小圆桌上摆好早餐。热腾腾的牛奶粗粉粥,一篮面包卷,一碟瘦肉火腿切片,还有两杯蜂蜜柠檬茶。昂利看向还蜷在床上的阿尔托,“可以过来吗?”阿尔托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她裹着睡裙走到小圆桌前,在他对面坐下。面包还是热的,麦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面底的咸味。食物一点一点填满那个空荡荡痉挛着的胃囊,绞痛慢慢融化,只剩下一片疲软的余韵。 阿尔托捧起蜂蜜柠檬茶小口地啜饮,温热的液体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脊背也舒展开来,靠进了椅背里,她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睫毛半垂,眼底落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好点了?”她弯起眼睛,弯起一个餍足的弧度。“好多了。”她的声音比清晨那会儿有底气多了,昂利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那板药,手指按出一粒胶囊,放在掌心,朝她递过去,“胃药,吃了。” 阿尔托歪歪头,她看着他的手心的那粒药,低下头,凑过去,直接从他掌心里,把那片药含进了嘴里,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掌心,舌尖轻轻一卷,胶囊落到了她的嘴里,昂利的手僵在半空,掌心上还残留着她唇舌的温热与湿润。阿尔托已经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药送了下去,“好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抱怨。 昂利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他情不自禁地凑了过去,身体比意识更快,他衔住她的唇,舌尖探入她的口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柔软的内壁,卷走残留的蜂蜜柠檬茶的清甜。他分开一点,捧着她的脸,“不苦。”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两个一周没见面的年轻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阿尔托张开腿,缠在他腰间,脚踝在他腰后交迭。他又一次吻住她,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舌吮吸勾缠,阿尔托仰着头索取,喉间溢出细细的呜咽,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睡裙的肩带慢慢褪下,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边胸脯。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突然拉远了距离,阿尔托喘着,看着他,眸光潋滟,缠在他腰上的腿更紧了点,“…全听您安排。” 全给她(h) 昂利的吻一路向下,舌尖划过锁骨的凹陷,阿尔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含住了她的乳尖,舌尖拨弄着最敏感的顶端,牙齿极其轻微地刮蹭,引来她浑身一颤。“嗯……”阿尔托的手插入他的发丝间,在他的吻继续向下,舌尖划过她平坦的小腹,那层薄薄的肌肉因快感而微微颤抖。 做的多了,他早已知道她的大腿内侧是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触碰那里,她都会像被电到一样颤抖。他的唇落在那片柔嫩的皮肤上轻轻吮吸,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昂利……”她叫着他的名字,昂利的手掌覆上她早已泥泞不堪的地方——隔着那条薄薄的被爱液浸透的内裤,掌心带着折磨人的耐心缓缓地按压着那潮湿的地方,布料摩擦着她最敏感的软肉,带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酥麻。 她的腰不由自主地抬起,想要更多的压力,想要更直接的触碰,他偏不给,只是隔着那层湿透的薄纱,用掌心摩挲,用指腹按压,她的体液一点点洇出来,把那片小小的布料浸得更加透湿,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他找到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拇指按在上面,缓缓打着圈,中指和无名指隔着布料抠弄着穴口的位置,每一次都让那片布更深地陷进她的柔软里,她的内壁一下一下绞紧,仿佛要把他吸进去,把他隔靴搔痒的折磨变成更深的更直接的填满。 “昂利……求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和那黏腻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他终于拨开了那片碍事的布料,手指毫无阻隔地探入那片一塌糊涂的柔软之地,内壁几乎是立刻缠了上来,一层一层绞紧。昂利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氤氲着的水雾,手指开始动作,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拇指同时打着圈按着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花蒂,配合着手指抽送的节奏,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啊……昂利…昂利……”阿尔托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月牙痕,她眼眶泛红,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昂利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唇齿交缠,津液交换,气息交融。手指加快了节奏,捣入她最柔软的深处,阿尔托的身体猛地绷紧,腿夹紧他的腰,内壁剧烈地痉挛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浇在他的手指上。 他沉身进入,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喘息,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渐渐加快,力道也加重,每一次都撞在最深处,撞得她身体向上跑,又被他掐着按回去。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她的腿缠在他腰上,随着他的节奏晃动,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她彻底撞碎。 她先到了,内壁剧烈收缩,昂利犹豫了一下,要把性器抽出来,却又被她夹紧“全给我……”阿尔托的腿缠得更紧,脚踝在他腰后交迭,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体里,内壁像无数张湿热的嘴贪婪地吮吸,不让他离开分毫。昂利顿住了,他低头看她,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汗珠沿着太阳穴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一颤。“你确定?”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撑在她身侧的手掌把床单抓出深深的褶皱,她的里面还在一缩一缩地吸着他,没有带套,他知道自己应该退出来。 阿尔托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那双紫眸里还含着高潮的泪水,眼尾绯红,睫毛还挂着泪珠,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欲念,手指沿着鼻梁下滑,最后停在他紧抿的唇角。“给我。”她又一次重复道,然后她抬起腰,主动把他吞得更深。 昂利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他低头狠狠吻住她,舌头闯进去,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几乎要吞掉她的呼吸,他的腰开始动,又快又狠,每一次都捣进最深处,撞得她搂着他脖子的手几乎要抓不住。 “啊…昂利…太深了……”阿尔托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快感一波强过一波,刚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不像话,每一次进出都像过电,从交合的地方一路蹿到尾椎骨,沿着脊柱炸开。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床上,饱满的乳房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乳尖擦过他汗湿的胸膛,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又胀了几分,每一次进出都刮过那最敏感的一点,快感堆积得越来越高,越来越满,失控的喘息响在她耳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合着肉体碰撞的闷响和黏腻的水声,阿尔托的指甲抓着他的背,留下几道红痕。她收紧内壁绞着他,仿佛要把他榨干,昂利的动作骤然加快,最后几下又急又重,他闷哼一声,抵在最深处,滚烫的热流打在她的身体最深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身体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和抽搐。 阿尔托的腿软软地垂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腰侧。她闭着眼,脸上还残留着高潮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立刻抽出来,翻了个身,把她带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性器还半硬地埋在她里面,随着呼吸轻轻滑动。他抬手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阿尔托哼了一声,脸在他手心蹭了蹭“还可以吗?”他问,阿尔托没回答他,只是伸出舌尖触碰一下他的掌心。他就着这个姿势扣着她的腰,把她又一次拉向自己,撞进最深的地方。这个体位太深太满,惹得她喉间又溢出淫荡而色情的喘息,他坐起来,低头吻住那些呻吟,身下的动作越来越重,简直要把这一周的空白全部填满。 床单凌乱成一团,枕头被踢到了地上,阳光斜斜地没入窗框中,室内暗了下来,她的内里要把他融化般剧烈收缩着,叫他闷哼一声,随着她的高潮抵着花心释放,两人交迭着倒在凌乱的床榻上,喘息交织,汗水交融,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昂利伏在她身上,听着她过快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下来,过了很久,他撑起身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春意,眼眸里水光潋滟,宛若两朵被雨水洗过的鸢尾。他忍不住又亲吻她的眼睫,她伸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手指滑落,沉入睡眠。 昂利也快要睡着了,意识模糊前,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从没想过,抱着人睡觉竟然如此舒服。 仙子教母 醒来已经是黄昏。 阿尔托在昂利怀里咕哝了一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睡得毫无防备,他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醒醒。”阿尔托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要吃饭了。”她又哼了一声,身体动了动,意识显然在和睡眠做最后的拉锯战——胃战胜了困意,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冰蓝色眼眸。 “……天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绵绵的沙哑,昂利嗯了一声,率先起身准备去浴室,然后腰间一紧——阿尔托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揽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脚步顿住了。“我想和你一起洗。”她的声音从他背后闷闷地传上来,没等他回应,她的嘴唇落在他腰侧,“这样我们收拾完能一起去吃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好像这个提议再正常不过——好像他们本就是那种可以一起洗澡的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昂利没有说话,阿尔托有些忐忑,可她总觉得他一定会答应似的,想到此心里多了点底气,环住他的手又紧了紧,直到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那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两人收拾妥当,昂利看着她的脸,从冲锋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给她带上,又从梳妆台上拿过墨镜,架在她脸上,阿尔托有点意外,她现在糊穿地心了,只要不是光着身子出门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她,不过既然是昂利的意思,那她就也乖乖带着。 他们走出酒店,沿着老城区弯弯绕绕的石板路慢慢走着。昂利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安排车,他从酒店大堂抽出一张地图,说餐厅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阿尔托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迭又分开,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红顶建筑,外墙被落日染成橘红色。 昂利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看一眼地图,只是频率有点高,阿尔托没有说话。十五分钟后,他们站在一座青铜雕像前,周围是熟悉的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阿尔托记得这个地方,他们十分钟前路过这里,她看向昂利,昂利盯着地图,眼皮跳了跳,他把地图折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跟着箭头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走吧。”他说,阿尔托没吭声,跟着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再次站在那座青铜雕像前。这一次,昂利盯着手机的时间更长了,他的眉头皱起来,拇指在屏幕上转来转去,自己跟着箭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阿尔托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那个看上去滴水不漏的男人此刻被一个手机导航绕得团团转,她抿住嘴,把笑意压下去。 “走吧,这次肯定对了。”昂利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阿尔托点点头,继续跟着他。第三次,他们又回到了那座青铜雕像前,昂利站定,他看着那座被摸得锃亮的雕塑,看着周围熟悉的商店,夕阳已如花彩雀莺飞过山头,路灯亮起,他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箭头指着的方向分明是——不对,什么方向都不对。 阿尔托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还是那么挺拔,整个人还是那么好看,但那份好看里,此刻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弯,然后走上前,凑到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家餐厅的位置,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地标,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昂利被她带着,向左拐进一条之前没走过的巷子,又向右拐,经过一个卖木偶的小店,橱窗里的提线木偶睁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情人。昂利跟着她的步伐,他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出的柔和的剪影,她挽着他,手在他臂弯里,温热,柔软——太近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又拐过一个弯,一家小小的餐厅就藏在巷子尽头,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铁艺招牌上写着那家餐厅的名字,和手机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阿尔托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偏过头看他,猫眼在路灯下格外明亮,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的笑“到了。”,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低下头,隔着她的口罩,唇蜻蜓点水般触碰她的侧脸。巷口吹来的晚风抚到她脸上,阿尔托愣了一下,她摘掉口罩,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餐厅不大,藏在教堂后的巷子深处,里面却别有洞天。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老照片,角落里有个烧木柴的壁炉,火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暖洋洋的。侍者递上菜单,昂利随手翻了翻,点了黑啤和素食炖牛肉——据说是这家餐厅的招牌,酱汁要炖上三个小时,搭配红薯饺子十分美味,阿尔托研究了一会儿菜单,最后点了一杯帕拉瓦和一份轻食碗。素肉盛在厚实的陶碗里,酱汁浓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散发着红酒和香料融合后的醇厚香气,轻食碗摆盘很漂亮,各种颜色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块秋天的调色盘。 酒液是浅浅的禾秆黄色,带着一点点绿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晶莹剔透,阿尔托喝了一口,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切开了新鲜的青苹果,口感轻盈而活泼。“这酒不错。”她放下杯子,对上昂利的目光,他正看着她,黑啤放在他手边,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听说是捷克的特产,您要尝一口我的吗?”她把自己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昂利低头看着那杯被推过来的酒,转到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甜白不是他惯常的口味,“还可以。”他把杯子放了回去,阿尔托接过杯子,笑意更深了一点,她又喝了一口酒,叉起一块烤南瓜送进嘴里。南瓜的甜和酒的香在舌尖上融合,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个餐厅烘得温暖而宁静。 酒足饭饱。昂利放下餐巾“我已经叫了车。”阿尔托点点头,她站起来,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出餐厅,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一些,她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停车点,然后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巷,再右拐,昂利任由她挽着,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安静地等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旁。 车厢里很安静,阿尔托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车子驶过一座桥,她愣了一下,那是查理大桥,从她住的酒店走到这里,要半个小时。车子驶过查理大桥,离她的酒店越来越远了,阿尔托收回目光,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也许他还有别的安排。 车子继续向前,转入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经理模样的人躬身候着,身后还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镖。他们走进一部狭窄的电梯,经理刷卡,电梯开始上行。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间,轻轻扣住,昂利回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体温从他的掌心传到她的手心,顺着血管一路流进心脏,让她些微的心慌静了下来。 沿着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经理用另一张卡刷开,退后一步,躬身示意。老式护墙板散发出的淡淡干燥木质香,走出略显幽暗的门厅,视野豁然开朗——古典落地窗竖立在他们面前,窗外是伏尔塔瓦河和查理大桥,桥上的灯光落在河水里,古老雕像的剪影在夜空中沉默伫立,桥拱下的水波翻着细碎的光,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流淌了千年的波纹。阿尔托怔住了,“……这里是?”她抬头看向他,他的声音很淡,“四季酒店的套房。”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话——从慕尼黑飞来,陪她吃饭,然后带她来这里——像梦一样的套房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大少爷果然还是换酒店了,而她也沾了一回光,她笑起来,又握紧了他的手“我喜欢这里。”昂利轻轻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喜欢就一直住在这里。”,阿尔托蹭开他的外套 “那不要哦,会被剧组的人发现的。” 昂利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就周一再回去。”,她勾住他的脖子,尾音绵软“托您的福,我也是当上一回礼拜一的辛德瑞拉了。”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甜蜜与荡漾,昂利正搂着怀里的软玉,闻言却微微拧起眉头,语气突然变得格外困惑“……嗯?我是教母吗?” 阿尔托大笑起来,踮起脚响亮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致我的王子。”昂利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随即捧着她的脸又吻了下去。 低语呢喃,真是布拉格无数个夜晚里又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夜啊。 共浴(h)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我去洗澡。”她的语气分外轻快。 浴室比她住的那家快捷酒店整个房间都要大,水流沿着她的身体一路往下冲掉晚餐的气味——浴室的门开了,昂利走了进来,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浴室里的蒸汽沾湿,显得比白天柔软许多。阿尔托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去。”阿尔托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 阿尔托回想起黄昏时,昂利拿着海绵从她的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椎的凹陷一路往下轻轻地打滑摩挲,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小腹,最后停在她胸前。他的掌心覆上她的乳峰,手指轻轻揉捏,拇指拨弄着顶端那一点,感受它在指腹下慢慢变硬,沐浴露的泡沫流经那处被热水蒸得格外敏感的柔软之地,最后顺着大腿流到地面上。 阿尔托回过神来,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唇落在她的耳后。阿尔托回头低喃“您的心跳好快……”,“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双手在她身上游走,一只捏着她的乳,一只滑过她的小腹,继续向下,最后停在那片已经湿透了的柔软之地。“这里……”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阿尔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牵着他的手在那里流连“我还没用水冲……”,她看不见昂利什么表情,只是那一瞬间,她身后那具紧实的年轻身体更加紧绷。 昂利的手指拨开那两片柔软,探入那个已经悄悄为他准备好的地方。软肉紧紧包裹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在里面缓进慢出,带出更多的黏腻水声,吻落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绕着她的乳晕打转,下面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精准地擦过敏感点,引得她浑身颤抖。阿尔托的小腹开始发紧,内壁不受控制地绞紧,把他的手指吸得更深,就在她快要攀上顶点的时候——他抽出了手,阿尔托发出一声不满的呻吟,转过头看他,眸子里泛着水光,眼尾绯红,嘴唇微微张开,昂利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热的水溢出浴缸,这浴缸同时坐下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她靠在他怀里,他身下那根硬挺的东西正抵着她的腰窝,手掌滑进那片更温热的水中,手指在水下进出,带出一波又一波细微的水纹,“啊……”阿尔托仰起头,靠着他的肩,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臂上,喉间溢出细碎的呻吟。 黄昏时他也是这样,阿尔托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他的手指探进去,抠弄出乳色的体液,那些黏腻的液体溢出来,被水流冲散,很快又有新的流出。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回忆起那种感觉——“想什么呢?”,昂利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他的手指模拟着抽送的姿势,阿尔托的腿根又开始发颤,熟悉的快感一点一点堆积,“在…想你……”她的声音被浴室里的水汽泡得又软又绵,带着那种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甜腻的尾音。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像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浴缸里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拍打着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和体内那两根手指的频率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彻底乱了,内壁剧烈地绞紧,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和温水混在一起,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痉挛着,还没等高潮的余韵平复,昂利便径直进入她的泥泞之地,他没有急着动,就着这个姿势向后退了半分,又慢慢地顶回去,阿尔托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裹着那一点软肉,牙齿轻磨,身下每一次都只是浅浅地进出,温水挤压进去,冲着她的花心,缓慢而磨人。“昂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昂利的指腹又抚上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花蒂,随着他进出的节奏轻拢慢捻。阿尔托扭了扭屁股又往下坐得更深,“快一点……”她侧过头亲了亲他的下颌,握住他的手往下压下去。昂利轻哼一声,扣紧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自己怀里,身下的动作终于不再克制——又快又狠,每一次都捣进最深处,浴缸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外溢,他在她体内又胀大了几分,电流从两人交合的最深处向四肢百骸疯狂扩散,快感满到连呼吸都被挤压成细碎的气音,她的脖颈拉出美丽的弧线,任由娇喘从喉间溢出。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就把她抛上浪尖,身体弓起,又无力地跌回他怀里。爱液和浴缸里的水混在一起,内壁疯狂吮吸,像是要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昂利一声闷哼,滚烫的热流打在她的花心。 他半硬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阿尔托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她的呼吸刚刚平复了一点,昂利便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把她更深地锁在怀里,抱着她站了起来。阿尔托一声惊呼,本能地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夹紧他的腰。昂利扯过架子上搭着的浴巾,草草地裹了一下,湿漉漉的水珠还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性器随着他的步伐一深一浅地顶弄她。 阿尔托埋在他颈窝里,嘴上叫着求饶,身体却贪婪地咬着那根随着步伐进出的性器,每一次深入都带出一股透明的爱液,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流,滴在卧室的地板上。“昂利……慢、慢一点……”,从浴室到床的距离不过十几步,却漫长到她受不了了。高潮堆积得太满的崩溃感让她本能地想要躲开,便攀着他的肩膀,身体往上缩,试图逃离那折磨人的进犯。终于到床上了,她的身体往前倾倒,跪趴在了床沿,还没来得及喘息,还来不及从刚才那漫长的折磨中回过神来——他的手往后一拉,又从后面重重顶了进去。“啊——!”,阿尔托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昂利扣住了她的臀开始挺动。快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乳房像熟透的果实挂在枝头晃荡,乳头擦过身下凌乱的床单,带来一阵又一阵酥麻的刺激。 “…不行……太深了……”她的求饶变成了呜咽,脸埋在床单里,眼泪和唾液洇湿了身下那一小片布料,屁股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送,迎合着他的撞击,昂利俯下身,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你为什么夹这么紧?”。这是一回事吗?阿尔托想翻白眼,也可能是被顶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直捣花心。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破了,撑着床面,膝盖往前挪,想要爬走,想要逃离这过于强烈的快感,她往前爬一步,他就把她拉回来,更深地顶进去。 “昂利……求求你…让我…让我缓一下……”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濒临崩溃的甜腻。他真的放慢了动作,慢得磨人,每一寸进出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像在故意折磨她,拇指绕到前面,压上早已充血的阴蒂,慢条斯理地打圈。快感像潮水一样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迭加、翻倍、失控,让她大脑彻底空白。“昂利…昂利……我…”,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身体无力地瘫软,爱液喷涌涌出,顺着交合的地方往下流,浸湿了床单,交合处一片泥泞。昂利被她吞得头皮发麻,“阿尔托……”,他也濒临失控,喘息格外性感,好听得她又忍不住锁紧体内那根性器,他又喘了一声,抵在她的最深处,一股又一股,精液又多又满,从交合的缝隙溢出来,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顺着大腿往下流。 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他没有立刻退出去,只是把她翻过来,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床单凌乱得像台风过境,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地上,房间里弥漫着纵欲后的腥甜气息,浓得化不开。阿尔托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昂利低头看她,她比五年前的初见还要漂亮——越看越漂亮,越看越喜欢,让他忍不住又换成了下半身思考,阿尔托嘤咛一声:“下周要拍好多打戏——”,他顿住,抬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阿尔托也伸出手,胡乱摸了摸他的头发。 “睡吧。”,昂利抱着她,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他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的心跳和自己渐渐同步,他也闭上眼睛,睡意像潮水一样涌来,温柔地把他淹没。 尾戒 阿尔托醒来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昂利靠在床头,平板电脑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金棕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清晨的雾气,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昂利的手自然地落在她肩上,把她搂紧了些。阿尔托抬起头,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贴进他怀里,“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昂利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布拉格今明两天有暴雪。” 侍者推着餐车进来时,阿尔托还窝在沙发上不想动。昂利端着咖啡坐到她旁边,把另一杯放在她手边。阿尔托挪过去,他把平板放到两人面前,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排排的图片,“挑一下你喜欢的。”,他一边说,手一边落在她腰上轻轻地揉,那里昨天被掐得太狠,现在还酸着。阿尔托舒服得差点哼出声,她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一张一张往下划着,各式各样的成衣,工艺繁复的礼服、镶嵌巧夺天工的高珠,“他们下午会送过来。”。她打了个哈欠,脸埋进他颈窝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您选吧。”,她的声音像化开的蜂蜜软绵绵的,“我好累哦。”,昂利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又要睡着了。 午餐时间,两人来到一楼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花园里残存的雪,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海鲈鱼躺在白瓷盘里,鱼皮煎得金黄焦脆,淋着特调柑橘汁,汤盘里是金黄的海鲜高汤,浮着鲜贝和红虾仁,鲜嫩的芦笋尖点缀在其中,分外鲜甜。 “阿尔托?好巧。”熟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阿尔托瞪大眼,猛地转过头。拉贝尔站在几步之外,手臂抱在胸前,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向对面那个正在切鱼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点玩味,“久闻盛名,奥尔顿莱维先生。”,他向昂利伸出手,昂利抬起眼,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扫过拉贝尔的脸,这人脸上还挂着法国人特有的讨人厌的笑,身上穿着休闲的羊绒衫,看起来像是恰好路过的偶遇,他又看向阿尔托,她已经僵在那里。昂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热气氤氲而上,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对阿尔托说:“汤趁热喝。”,阿尔托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分外鲜,昂利都不怕被人看见,她怕什么,想到此,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虾仁,汁水在舌尖炸开,十分美味。 拉贝尔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笑意不减,那只手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裤兜里。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昂利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汤,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圣克莱尔先生。”,他终于对他开口:“工作时间之外,我不希望我的女伴被打扰。”他抬起眼,对上拉贝尔那双灰眼睛,“请便。”,拉贝尔的笑容顿住,嘴角又扬起来,“当然。”,他的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打扰了。”,他朝阿尔托点了点头,又看了昂利一眼,转身朝餐厅另一侧的座位走去。 云层又厚了几分,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回去,二人回到屋里。阿尔托憋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先生。”,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会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吗?”,昂利握住她的手,唇落在她的指尖上,“聪明人会知道他该忘记什么。”,阿尔托歪歪头,“那他是聪明人吗?”。昂利没再回答她,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卧室。“休息一会。”,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一会会有衣服送过来。”。阿尔托躺在他身下,她忽然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骨上,沿着那道弧度慢慢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人中,最后停在他嘴唇上。昂利张嘴,咬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把她捞进怀里,“睡吧。”,阿尔托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胸口。 下午三点,套房的门铃准时响起。两排挂满成衣的黄铜移动衣架被悄无声息地推进了外层会客厅。阿尔托从卧室探头出来,被眼前景象惊得微微睁大了眼——衣架上从大衣、披肩到裙装一应俱全,面料多样,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昂贵的质感,她看向昂利。“喜欢的就留下。”,还是那句话。阿尔托眨了眨眼,手指滑过那些衣料,她试了几件,最后在一件浅驼色的骆马毛大衣前停下来,她回头看他,昂利的目光在她身上驻足,然后随手点出同系列的所有内搭和披肩,“这些挂进卧室衣橱,其余的推走。”,店长躬身应是,阿尔托站在原地,被那件大衣裹着,还有点没回过神。 店长离开没多久,门铃再次响起——两位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的人物,身后还跟着四名提着黑色密码箱的安保人员。总监戴上白手套,打开密码箱,天鹅绒托盘在茶几上一字排开——一套哥伦比亚祖母绿首饰,项链主石克重惊人,配套还有黄铜色大圈祖母绿耳坠,还有一枚镶嵌一圈黄钻的蛋面戒指,绿色沉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第二盘躺着一套红宝石腕镯,旁边还有一块玫瑰金面大盘腕表,表盘也是鸽血红,指针是玫瑰模样,时标由碎钻拼成。 总监极其郑重地打开最后一个独立的黑色天鹅绒小盒时,连空气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一枚被切割成完美圆形的艳彩紫钻镶嵌在极简的铂金底座,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缕光的颜色都浓缩在其中。“奥尔顿莱维先生,为了找到这颗在色度上能完美匹配您前年拍下的那条紫钻项链的原石,我们的寻钻团队花了整整十四个月,目前全球能达到这个净度和色泽的不超过五颗。”总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抑的激动,昂利抬起眼,目光落在那颗紫钻上,又移向阿尔托的脖子,紫钻的高珠太少,现在也算是又凑出了套系里的戒指。 “全部留下。”,他分外满意,拿起那枚戒指,自然地握住她的左手,指腹摩挲过她柔软的指节,然后毫无预兆地将那枚紫钻推向了她的无名指。阿尔托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蜷起指节抵住了戒指的推进。“先生,”她抬起眼,猫眼里带着一丝错愕“戴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她是个拿资源的金丝雀,金主送项链是宠爱,送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僭越,对于她自己的身份,她清楚的很。昂利的手僵住了,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几秒沉默后,他突然低声笑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不容置疑地掰开她蜷缩的指节,将那枚紫钻彻底推到了她的无名指根部,尺寸严丝合缝。“它原本是尾戒,但你太瘦了,只有这根手指卡得住。”昂利漫不经心地转动戒圈,指腹刻意压了压她的无名指,阿尔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右手的指尖蜷起来,掐进掌心,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整个会客厅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总监是个何等的人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到那枚钻戒被套牢在一个情妇的无名指上,他带着保安,迅速且恭敬地退了出去。 四点三十分,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法国女人,银灰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透着岁月沉淀的优雅,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工具箱的年轻助理。“韦尔女士,现在我要为您量取尺寸,请您脱掉外衣。”,阿尔托依言只穿着贴身的里衣。裁缝走上前,皮尺在她手中像一条活物,环过阿尔托的身体,每量一处,她就报出一个数字,助理在一旁飞快地记录。量完最后一处,她退后一步,目光在阿尔托身上过了一遍,“之后我们还会再来找您试衣调整几次。”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天已经蒙蒙黑了,窗外最后一缕暮色从云层边缘消失,布拉格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连成温暖的光河。阿尔托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她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圈在她的指根上,沉甸甸的,像某种她还不敢命名的承诺。她忽然很想问他:您对我这么好,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又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侧脸,昂利侧过头来,吻住她的唇,他的手穿过她的发,托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进那个吻里。 暴雪如期而至,他们窝在被窝里,伏尔塔瓦河雪幕纷扬。雪落得很急,偶尔有积雪从房檐滑落,砸出闷闷的细碎声响,阿尔托从被窝里钻出来,凑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额头贴上冰凉的玻璃,外面是白茫茫的世界,雕像已被新雪覆盖,灯火融入飞雪中筛成朦胧的光晕。她回头看向昂利,他靠在床头,被子搭在腰间,露出一截精壮的胸膛,暖黄色的壁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阿尔托弯起眼睛。 “下雪了。” 体温(少量车震) 阿尔托回到床上,钻进他怀里。被子裹住两人,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他突然低头咬了她一下,在她的耳垂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两人正耳鬓厮磨着,被子早被踢到床尾,昂利覆在她身上,吻从她的唇角一路下滑,细细密密像窗外的雪,她的手指插进他浅金色的发丝里,呼吸已经乱了节奏——手机响了,一刻不停的震动从床头柜上嗡嗡嗡地传过来。阿尔托的理智被震动声一点点拉回来,她偏过头瞥了一眼屏幕,是杨女士。 她伸手去够手机,昂利却扣住她的手腕,重新按回枕头上,他的唇又落下来,带着一点不满的力道。“昂利……”,她在他的吻里含混地叫了一声,手机还在响,昂利顿住,他抬起头,眼里还翻涌着情欲的暗潮,呼吸也不稳,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阿尔托咬住下唇,接起来“阿尔托!!”副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雪太大,博林女士决定把原定下周的雪地外景提到明天!五点来片场!!”,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那边已经挂了,阿尔托拿着手机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昂利,他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起身走向浴室。 4:00AM,阿尔托睁开眼睛,她侧过头,昂利还在睡,呼吸平稳绵长,手臂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往外挪,掀开被子一角,“几点了?”,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显然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干涩。阿尔托僵住,她转过头,昂利已经打开床头灯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间,露出一截精壮的胸膛。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眼睛里还带着睡意,正看着她。 “现在是四点钟,抱歉,我吵醒你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昂利摇摇头,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幽深,阿尔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准备往盥洗室走。 “今天下午我会去探班。”,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阿尔托僵了一下,探班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意味着剧组的人会看到,而她努力维持的普通女演员的形象会被戳破一角,她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她是昂利的情妇,虽然圈内人像拉贝尔那样的多少心里有数,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亲眼看到意味着某种公开的秘密被正式盖章,而她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只是靠实力走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作为设备赞助方。”,昂利的声音又响起来,“设备赞助方?”她有些困惑,什么设备?剧组需要的设备很多,灯光、摄影、轨道,但这些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昂利靠在床头,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枪械和无人机。”他说。阿尔托捂住了嘴,她脑海里那些混乱的有关于奥尔顿家族盘根错节的产业版图突然固定了一块拼图片,她只是知道他是奥尔顿家的继承人,却不知道——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军火商——这个词从她脑海深处浮上来,很难想象,一个会在她胃痛时给她喂药,在床上笨拙哄睡,再往前半年还是一个技术烂到家的处男的人居然——“怎么了?”,昂利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怎么很惊讶的样子。” 她放下手,嘴角扬起,猫眼也弯成两道月牙,她几步走回床边,俯下身两只手撑在他身侧,凑得很近很近,“没什么~”,她语气颇为荡漾,甚至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危险的兴奋——她已经幻想到了从他那里搞到枪后然后把那个人一枪爆头然后再嗖嗖嗖打空弹夹的快乐。昂利挑眉看着她,阿尔托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便直起身,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过头:“下午见,昂利先生。” 晨光还没来,落地窗前,昂利端着一杯热咖啡站着,咖啡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白雾,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他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黑色的人影一头扎进风雪里。她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帽子被风吹得翻起来,她一边跑一边按住帽子,跑到路边那辆打着双闪的保姆车前,助理拉开门,她钻进去,车子发动,驶离,尾灯在雪幕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很快消失在街角。 3:00PM,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野,远处是疏疏落落的树林,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吹走,化妆师给阿尔托补了妆,加重了颧骨的阴影,让她的脸看起来更瘦削,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Scene 247, Take 6,阿尔托趴在矮坡后面,白色的伪装服让她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特写镜头推进,她的眼神锐利如鹰,睫毛上结着细碎的雪霜,下半张脸用围巾捂住,前方是架好的狙击枪,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踩碎了雪地的宁静。阿尔托抬起头,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走来,“杨,先停一下。”博林导演大声喊停了二组的拍摄,她转身对着昂利,态度分外恭敬,“奥尔顿莱维先生,这就是我们二组的雪地外景,韦尔小姐正在使用的就是贵集团提供的枪械。”,昂利浅金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阿尔托。阿尔托爬了起来,利落地把那把重达十几斤的狙击枪稳稳当当拎在手里,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碎雪。“奥尔顿莱维先生,下午好。”阿尔托微微低头:“感谢贵集团提供的专业设备。” 昂利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礼貌,疏离,仿佛昨夜里的相濡以沫都只是一场空。拍摄既然暂停,阿尔托便在打完招呼后,自然而然地将枪口朝下,右手向后拉动枪栓推回保险。??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枪移动向她那张因为冻伤妆而显得瘦削冷酷的脸,“韦尔小姐很专业。”,博林在一旁补充道“是的,她开枪的动作很干脆利索,十分美观。”,他点点头,转身便要去别的区域,博林示意第二组继续拍摄,她和拉贝尔则陪同在昂利的左右两侧。 阿尔托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拍摄,“Cut!”杨的声音响起,“很好,下一条。”昂利站在设备区边缘,身边是正在清点无人机的技术人员,拉贝尔和博林正在讨论在哪里取航拍比较合适,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落在那个在雪地里的身影上,她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助理跑过去递上热茶,她接过来,目光和站在远处的他交汇,她移开目光走向新的机位,昂利也收回目光,时不时给出一点航拍的看法。 枪声响起,雪地上被热血融化出溅射的雪花,4:00PM,最后一场戏结束。阿尔托换回自己的衣服,片场已经开始收工了,工作人员收拾器材,几辆设备车正在装货,那几辆黑色越野车已经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车里很暖和。】,阿尔托轻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朝停在路边的保姆车走去。 车门拉开,暖气扑面而来,阿尔托刚钻进车里,还没坐稳,一只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挡板升起,把前座和后厢隔成两个世界。还没等她开口,他的唇就压了下来,他的舌头闯进来,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几乎要把她的呼吸全部夺走。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的羽绒服,隔着毛衣揉捏她的腰侧。 阿尔托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却已经本能地环上他的脖子,他终于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戒指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质问的意味,阿尔托没有回答,只是坐直身体,羽绒服的拉链被拉开,上衣的扣子解开三颗,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的肌肤,细尼龙绳的项链顺着她的胸脯弧度埋进沟壑之中,她拿出来,绳上坠着那枚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戒指,她举到他眼前:“戒指很珍贵。”她说:“我怕丢了。” 昂利低下头,唇落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那块突出的骨头,留下一点湿痕。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薄薄的内衣握住她的乳峰,拇指拨弄着顶端那一点,他的唇一路向下,沿着她胸口的弧线,他的舌尖舔过那一片柔软起伏的弧度,和戒指一同埋在那道能溺死人的乳波中。唇含住了她另一边乳尖,舌尖拨弄着最敏感的顶端,牙齿轻轻咬蹭,引来她浑身一颤。衣服被剥下来扔到一边,他的唇还在她胸口流连,一手揉捏着她另一侧乳房,一手已经探下去,隔着裤子按压那片早已湿润的地方。阿尔托扭了扭腰,他的手停了下来,下一秒,她的裤子被扯下来,手指毫无阻隔地探入那片已经一塌糊涂的柔软之地,内壁几乎是立刻缠了上来,一层一层绞紧,要把他的手指吞进去似的。 手指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昂利…”他抬起头吻住她的唇,手指加快了节奏,捣入最深处。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内壁剧烈地痉挛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浇在他的手指上。还没等高潮的余韵平复,他便抽出手指,沉身进入她,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喘息,这个姿势太深了——她坐在他怀里,背靠着车门,整个人都被他填满。她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呻吟。他渐渐加快,力道也加重,每一次都撞在最深处,撞得她身体向上跑,又被他掐着腰按回去。车厢轻微晃动,她的腿缠在他腰上,把他牢牢锁在自己身体里。 她的呻吟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快感一波强过一波,肉体碰撞的闷响黏腻的水声彼此压抑不住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她又一次攀上高潮,绞得他也低喘一声,抵在最深处。她瘫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他还埋在她体内,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滑动带出爱液。他的手抬起来,拨开她汗湿的碎发,把那枚随着动作颠出来的戒指重新塞回她胸口。“挂在这里很合适。”,阿尔托轻哼了一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保姆车安静地停在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雪又下起来了。挡板隔开了前座的世界,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她胸口,被两人的心跳一起捂热。 分享欲 昂利把阿尔托的羽绒服捞过来裹在她身上,抱着她下了车。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低头看她,那双惯常淡漠的眼眸此刻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温度,落在她半阖的眼睑上,她的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发丝散乱落在脸颊两侧,他忽然觉得从停车场到套房的这段路好像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此刻的温存消化干净,电梯就已经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两人洗漱完坐在床上,昂利勾起那根细尼龙绳,指腹摩挲着那根不起眼的绳子,有些不满:“给了你那么多项链,怎么戴着一根绳子”,阿尔托握住他的手:“这个很结实,不会断”,她抬头与他对视,手指划过他的指节:“那些都太贵重了,万一和戒指一起丢了可怎么办。”,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丢了也没什么,再让人赎回来就是了。” 阿尔托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垂落的金发,将头枕在他颈窝里:“随您折腾吧,不过……”,她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只要我还戴着它,就不会让它丢的”。昂利低头看着她散落在自己胸前的长发,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臂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更深地揽住,过了很久,他声音低低的:“我明天要离开了。”阿尔托僵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又说不清那是什么,她贴得更紧,声音有些闷:“那您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呢?”,昂利低下头,唇落在她的发顶,“每个周末我都来。”他的唇又落下来,落在她的额头,顺着她的眉心眼睑一路往下,她抬起头,迎上他的嘴唇,他们又吻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一点一点烙印进对方身体里般漫长而缠绵。 10:00AM,Scene 249,Take 1,阿尔托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的拉贝尔,前面她一直在当拉贝尔的背景板扮演一个思春暗恋的少女,也就自己拍独立出任务时候打打枪爽一点,现在她的高光终于要来了。她甩甩扎好的马尾,兴致冲冲看着眼前已经一身格斗服的影帝,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拳直轰拉贝尔面门,他侧身,扣住她手腕,她顺势转身,手肘横扫过他太阳穴。拉贝尔抬臂格挡,震得她小臂发麻。下一瞬,一个反制,他把她搡向道具墙,阿尔托后背撞上硬木,屈膝往上顶他小腹,趁他收腹时拧身抓住他手臂,吸气腰胯发力,想把他整个人抡出去。 二人来回之间倒在地上,阿尔托骑在拉贝尔身上,浑身汗透,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睛亮极了,带着少女的锐利,她低头看着身下的拉贝尔,声音格外亢奋:“金斯利,我赢了。”她看着拉贝尔的脸,忽然想起那天在餐厅的偶遇,拉贝尔在那之后再也没说什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那天的事从未发生——他确实是个聪明人——“阿尔托!你在发什么呆!”博林尖锐的声音炸开,她一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被震散。她连忙从拉贝尔身上爬起来,鞠躬道歉:“我很抱歉,请重新开始!” 场记板再次落下,阿尔托把所有杂念都赶出脑海,她是阿兰娜,是那个从小被金斯利养对他依赖又爱慕的阿兰娜,她低头看着他,调整眼神和表情,混合了胜利的喜悦、长久的仰慕以及被阿兰娜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冲动,她俯下身,一点一点,脸离拉贝尔越来越近,拉贝尔,不,金斯利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她靠近,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她让自己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唇轻轻贴上他的唇。 “Cut!”博林的声音响起,“还可以,换个机位,下一条。”阿尔托从拉贝尔身上起来,把他拉起来,拉贝尔拍拍她的肩:“动作不错”,“谢谢。”她回了一个笑,走向化妆师补妆。 Take 3,打斗行云流水,吻比刚才长了一点,拉贝尔的唇很丰满,贴上去像贴在两片肥肉上软绵绵的,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气。她想起昂利的唇,昂利的唇不厚不薄,永远都是漱口水清爽的薄荷气息,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又咬了一下拉贝尔的下唇,他轻哼一声,闭上眼主动加深这个吻。一条过,阿尔托站起来,拉贝尔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助理跑过来递上毛巾和水。他站在她旁边,两人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便一起去看回放了。 一个上午又补了三个机位,阿尔托浑身汗透,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连握叉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后背上撞过的那块皮肤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青紫一片。盒饭是烤鸡胸配土豆泥和蔬菜沙拉,卖相还不错,她惯例给爸爸妈妈和菲妮各发了一张照片,又把聊天窗口切到昂利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烤鸡胸火候恰到好处,咬一口肉汁四溢,鸡肉嫩而不柴,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土豆泥细腻顺滑,混着肉汁一起送进嘴里,咸香浓郁,她大口吃起来,脸颊鼓鼓的。她拿了把椅子坐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积雪已经被踩实了,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整个人窝进椅背里,腿伸直搭在地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晒得人骨头都要酥了,暖得让她有点想睡觉。就在她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累坏了?” 声音在旁边响起,阿尔托一个激灵睁开眼,转过头,拉贝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上午走神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嗯……让我猜猜?是在想他吗?”,阿尔托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在想你的嘴唇亲起来很软。”,这下轮到拉贝尔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你好像很惊讶?”阿尔托靠近他,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我以为你会对这些感兴趣呢。”,拉贝尔眼底的错愕迅速化开,变成一种极其危险的暗火,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她倾身,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压低声音笑了一下:“是吗?那要不要趁现在没有镜头……再确认一次?”,阿尔托靠回椅背,学着他那慵懒的调调“你说昂利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会做什么?我还没惹他生气过呢。”,拉贝尔低笑一声,他也顺势退回了一个安全距离,双手举起,做了一个投降姿势,“那你还是饶了我吧。” 阿尔托笑了笑,闭上眼继续假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看起来还可以。】 她飞快回了一句话【比看起来好吃一点。】 新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跳进来:【那还不错。】 远处的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近处的演员们在聊天吃饭,而她坐在这个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里,心里盘算着这周末的计划。下午四点,最后一场戏结束,阿尔托换回自己的衣服。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后背那块撞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火烧火燎的,便叫助理载她去药店买药。 “我去就好了,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助理是昂利那边派来的一个女生,性格活泼开朗,却又细心体贴,阿尔托和她相处起来十分舒适。她摇摇头:“我以前用过一个很管用的药膏,但是我忘记名字了,只记得包装是什么样子,得我自己去找。”,助理没再说什么,把车开到最近的一家药店门口停下。阿尔托看她要解开安全带,连忙摆摆手:“莉娜,你在车上等我就好。”莉娜自知拗不过她,便目送她推开车门,走进那家药店里。 回到车上,她把那管蓝白色包装的药膏递给莉娜:“回酒店后帮我涂一下啦,我够不到后背那块”,莉娜接过药膏,踩下油门。阿尔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到了。”,阿尔托睁开眼,却不是快捷酒店熟悉的门口,而是另一个她也很熟悉的地下车库。阿尔托微微蹙眉,看向莉娜:“不回剧组的酒店吗?”,莉娜看向她:“奥尔顿莱维先生吩咐,您之后就住在这里,这里更安全。” 阿尔托抿起嘴,推开车门扭头走进去。她趴在床上,莉娜帮她细致地涂抹着药膏,阿尔托忽然想起来:“我在那边的行李怎么办”,莉娜应了一声,“先生吩咐过了,如果行李里没有要紧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就可以,方便您想回去时候再用。如果有要紧的东西,那我现在去酒店提过来。” “算了,不用麻烦了。”阿尔托闷在枕头里,莉娜给她抹完药以后又开始按摩起来,药膏的清凉感在后背那片火辣辣的皮肤上蔓延,让她舒服很多,莉娜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我们只走地下车库的。”,阿尔托轻哼一声:“这也是先生说的?”“不是,但是请放心,我的车技是不会让人尾随的”。阿尔托笑出声,她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染了一头金发,棕色的发根已经长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圆而亮,阿尔托由衷感叹了一句“来的是你真好。”,莉娜也笑了起来,圆圆的脸上出现两个酒窝:“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助理。” 两人又说了会小话,阿尔托哈了个哈欠,莉娜见状,凑过来亲吻她的额头“晚安,阿尔托。”,她侧过去回吻她的侧脸“晚安,莉娜”。等房门关上,她摸黑坐起来,从外套里掏出一个药盒——醋酸乌利司他片,她把药片送进嘴里,躺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确实不只是为了讨好他才让他留在里面的,那一天她情绪失控得厉害,只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反正她月经刚过不久,不在排卵期,但她没想到他之后竟然一直不带套了——这算什么?她如果怀孕了怎么办?他会让她生下来吗?还是会给她一笔钱让她处理掉? 她有点搞不清昂利到底在想什么。他给的一切似乎已经超出了一个情妇应该得到的东西,可是以他的财力来说,这些似乎又只是洒洒水,然而无名指的戒指呢?他好像在用一切方式告诉她某个她完全不敢肖想的东西——但是豪门联姻的故事她见得多了,那些嫁入豪门的女明星,有几个是真的一步登天的?更多的是被玩腻了扔到一边,连分手费都要打官司才能拿到。 奥尔顿莱维家族是个盘根错节几百年的庞然大物,昂利作为这一代最有力的继承人,他的婚姻注定是政治联姻,是巩固版图的筹码。而她,一个演员,怎么敢肖想更多? 她烦躁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困意涌上来,她握着胸口的戒指,缓缓沉入黑沉的梦里。 肉桂粉(微h) 布拉格三月初,雪落下来的时候纷纷扬扬,回头看时却只剩一地湿润的痕迹。 阿尔托庆幸自己身体健壮,那避孕药吃完后除了有点嗜睡外并无其他什么副作用,不过是每天收工回酒店倒头就睡,莉娜叫她吃晚饭要叫好几次才能把她从床上挖起来,她把这归咎于拍摄强度太大,毕竟每天都是格斗戏跟踪戏轮番上阵,累是正常的。 一转眼周五晚上,四点刚过导演就喊了收工。阿尔托回到套房,推开门,暖黄色的光从门厅透出来,落在她脚边。她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快步走进去,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 昂利穿着家居服,金色的头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着她,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戗驳领衬衫,柔软的面料贴着肌肤,下摆扎进黑色的阔腿裤里,勾勒出她的高挑身段,黑色的扩肩西装随意地披在她肩头。莉娜提着装着剧本和乱七八糟东西的帆布包,看到他知趣地行个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眼里惯常的淡漠触碰到她像是积雪消融,阿尔托一瞬间便腿软了般,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外套随意扔在门口,她朝他走过去,然后扑倒进他怀里。他身上是好闻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阿尔托没忍住,又抱着他蹭了几下,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他的衣领被她蹭开,露出了大片胸膛,她感觉着他胸口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动。 窗外的伏尔塔瓦河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查理大桥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昂利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满足:“吃饭了吗?”,阿尔托在他怀里摇摇头。“走吧,先去吃饭吧,”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不然又要胃疼了。” 昂利披上了一件藏蓝色羊绒大衣,腰带随意打了个结,阿尔托随手将一头黑发用鲨鱼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微卷的碎发落在修长的颈侧,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挽住他的手臂。 深海带子轻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肉肥而甘,入口即化,下面垫着一层刚破土而出的幼嫩熊葱,樱桃萝卜切成薄片,摆成漂亮的扇形,汁水充足,分外爽口。主菜是羊肚菌熬制的清汤慢煮的北极鳕鱼,汤色清亮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鳕鱼肉质紧实如蒜瓣,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渗出乳白色的汁水,配着早春的芦笋,芦笋脆生生的,咀嚼起来十分好听。 昂利的前菜是野鹿肉慢熬的清汤,浮油撇得干干净净,入口醇厚而不腻。菲力牛排高温炭烤,外层烤得焦香,肉汁顺着切口慢慢渗出来,只撒了海盐和新鲜迷迭香碎调味,旁边点缀着几瓣烤得微焦的甘蓝。 烤苹果放在小小的白瓷盘上,果肉烤得柔软透明,散发着肉桂和焦糖混合的甜香,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肉桂粉,还有一小壶泡好的白茶,茶汤里漂浮着捣碎的血橙粒,昂利面前摆了一小块黑巧,摆在深色的石板盘上,旁边点缀着几颗覆盆子。 阿尔托用勺子挖了一块烤苹果送进嘴里,苹果肉已经烤得酥软,在舌尖上化开,肉桂的香气从鼻腔里漫出来。她好久没吃甜食了,进组之后为了保持身材和皮肤状态,她连咖啡里加的那点糖都换成了代糖,此刻这一口烤苹果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她吃得眉眼弯弯,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肉桂粉都浑然不觉,昂利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那点肉桂粉。 阿尔托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那双澄澈到能看到她倒影的蓝眼睛 “……沾到了。” 阿尔托狡黠地眨眨眼,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轻轻舔掉他指尖上沾着的那点肉桂粉,他能感觉到她温热柔软的舌尖扫过他指腹时带着的那一点湿意,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最后收回手,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白茶饮尽。 回到套房,门刚在身后合上,昂利就从背后抱住了她,阿尔托转过身,仰起脸,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吻急切而深入,舌尖探入她的口腔,缠住她的舌,她回应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拉得更近,两个人跌跌撞撞回到卧室,衣服散落一地。 昂利撑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上,他蹙眉,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淤青,阿尔托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眼皮:“打戏嘛,总会磕着碰着,不碍事。”她吻着他的眉心、眼睑、鼻梁,昂利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吻落在她肩头那道红痕上。 前戏格外温柔,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的腰侧,慢慢地摩挲,阿尔托被他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弄得有些痒,便微微侧身,借着他向前的力像一根藤蔓缠了上去,一只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深入。 昂利有些疑惑,动作停了下来,眼里有一点被吊在半空的茫然。阿尔托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昂利…上周那样,确实感觉很好,好到让我差点忘了理智。”她的声音像一缕轻烟,从他耳畔飘过。她一边说着,手一边下滑,抚摸过他紧致的小腹,那层肌肉在她指尖绷紧,她继续向下,握住了那根已经在叫嚣着要冲锋陷阵的滚烫。 昂利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喘,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指尖把床单抓出了深深的褶皱,阿尔托的手灵活地上下律动了几下,她做的不算熟练,但也足够让他无暇思考,只能任由那股快感直冲天灵盖,他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发出一声比一声更情色的喘息。 阿尔托停手了,昂利呜咽一声,腰不自觉往前送。她飞快地伸向床头,摸索到早就准备好的避孕套,撕拉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头,眼睛里还翻涌着情欲的暗潮,额角挂着细密的汗。他还没回过神来,阿尔托便亲手给他戴上了这层橡胶制品,“今天…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抱着你,不想去想其他的后果。”她又撒起娇来,声音浸了蜜般,“可以吗,昂利?”,她望着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心跳也如擂鼓,上下忐忑——他会生气吗? 昂利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如雾雨般泛着一层水光,带着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恳求,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额头相抵,四目相对,阿尔托自然看出了他的妥协,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发出细碎的呻吟,像是一点火星,要把最后那点理智也点燃至灰烬。 两条河流刚在入海口交汇,他便要抽离了,阿尔托的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方才高潮时沁出的泪珠,她身体里那个刚被填满的地方忽然空了一块,空得她不自觉地收缩内壁,像是要把他还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那部分紧紧咬住,不肯松开。她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昂利?”那一声叫得又轻又软,像猫爪子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她的腰微微抬起来,下意识地追过去,昂利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明明身体里的欲望还在叫嚣着要更多,明明他还半硬着,甚至因为她那一声挽留和追逐又胀大了几分,可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回去。 “明天还要出门。”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根还硬着的性器在空气里微微跳动,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便握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阿尔托还没来得及抗议,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把她稳稳地箍在怀里,浴室的灯亮起来,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浇在两个人身上。 蒸汽迅速弥漫开来,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小腹上那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的紧实的肌肉,他眼里还翻涌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欲念,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二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欲望终于偃旗息鼓。 两人躺在黑暗中,阿尔托蜷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她被他的体温包裹着,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面上,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昂利突然把她又搂紧了些,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那你上周……”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从睡海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的唇上, “上周经期刚过不久,没在排卵期,很安全。”她说得坦然。昂利松了口气,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突然砸中了他,他也说不明白个中缘由,像是等着某个答案却只等到了一片空白,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哦,原来是这样”,然后那个声音就消失了,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那就好。”他说,可阿尔托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他的声音里藏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失落,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心口上,不疼,却让她心尖酸涩。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又退开一点:“晚安。” 阿尔托忽然庆幸现在是黑夜,她可以闭上眼睛,压住眼底莫名其妙要涌上来的泪——她想尖叫着告诉他,都不是,这些都不是最优先的,只是因为是他,因为那一刻想要他留在自己身体里,因为那个念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算计,叫她忘了什么安全与后果。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那些安全与后果都被一片药胎死腹中,已经无从谈起了。黑暗笼罩着他们,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汇聚在鼻梁眼头那里成了一湾湖泊 “晚安,昂利。” 意料之中(h) 太阳刚露出地平线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偶尔有早起的鸟雀从窗外的树梢上扑棱棱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啁啾。 昂利比阿尔托先醒来,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的手臂上,像猫尾巴扫过皮肤,痒痒的。他从身后紧紧圈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覆在她小腹上,两个人的腿交迭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阿尔托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软绵绵的鼻音,她的身体本能地再往后靠了靠,挺翘的臀贴上他的小腹,后脑勺蹭进他的颈窝,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都陷进他的身体里。昂利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胸腔的起伏也大了一些,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她身后,用全部的意志力跟身体里那股越来越旺盛的火苗做最后的拉锯战。 理智告诉他今天要带她出去,如果此刻放纵自己,她会没有力气出门,可这一路基本都是专车接送,她其实也不需要走多少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里,而且——而且他真的很想。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的戛然而止,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欲求不满在清晨的阳光里烧得比昨晚更烈,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沸腾的声音,心脏早已被蒸汽顶得砰砰作响。 鼻尖蹭过她后颈那块细嫩的皮肤,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惹得她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又往他怀里蜷了蜷。那一处因为憋了一整个晚上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硬度抵在她臀缝和大腿根之间。“……昂利?”阿尔托醒了,声音还有些含糊,那根硬邦邦的性器顶在她双腿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她能感觉到上面每一根凸起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动。她试图转过身去看他,昂利的手收紧,手指陷进她小腹那层柔软的肉里,把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别动,阿尔托。”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求而不得的焦灼感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更多更深要那种只有她能给的能把他融化的温度。地壳下岩浆翻涌,热浪从下半身相贴的地方蔓延开,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沿着她的尾椎骨一路烧上去,烧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温泉迅速在她身体里蔓延开,从那个隐秘之地涌出来,她向后迎合他的律动,把自己更紧密地贴上去,让他的每一次摩擦都落在她最敏感的位置,她侧过头,声音轻喘:“进来吧……昂利,不耽误什么的。” 空气一瞬间粘稠起来,昂利在混沌中摸到床头上那个还没用完的避孕套,撕了好几下才撕开,没再给她准备的时间,他抬起她的腿从身后挺入,穴口还带着昨夜的湿润和柔软,此刻被他轻而易举地撑开顶进,软肉几乎是立刻缠上绞紧,像是在欢迎他回来,又像是在惩罚他昨晚的离开。 起初昂利还控制着力度,慢进缓出,阿尔托顺着他的顶弄整个人从半侧着逐渐变成趴着陷进床里,她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晃动,乳尖擦过身下柔软的织物,每一下摩擦都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昂利的体温从背后覆盖上来,把她整个人都裹住,让她无处可逃。她趴在枕头上,脸侧过去,露出半张被快感逼得绯红的脸,呻吟被枕头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漏出来。 云歇雨收,阳光从窗户正上方直直地照进来——被踢到床尾的被子、空了的避孕套包装、还有两个人交迭在一起的身体。昂利平复着呼吸,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懊恼——他一向是个有条理的人,什么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可今天却…… “今天的计划…”他低声开口,阿尔托轻笑出声,眼里泛着温柔的波光,“我还要在这里拍好久戏,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她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金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还有些迷蒙泛着水汽的蓝眼睛,“比起这些,我饿了。” 三明治的面包片上铺上一层烟熏三文鱼,又垫了一层帕尔玛火腿、摆好腌制入味的蘑菇和芝麻菜,撒满奶酪。可丽饼饼皮薄如蝉翼,裹着温热的红莓果酱和打发奶油,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餐车推进来时,阿尔托还赖在床上不肯起,她只裹着被子坐起来,露出小半张脸。两人索性就这样半倚在床头解决这份早午餐,阿尔托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烤得酥脆,夹着火腿的咸香,芝麻菜咬下去咯吱咯吱的,“味道如何?”他问道。 她不自觉把剩下的那部分递给昂利,二人同时愣住了,阿尔托屏住呼吸,在她过往的年岁里,和家人朋友分享美食实在是太自然的事,听到昂利那一句问话,她便条件反射般就把她咬过只剩下一半的食物递了出去,她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松懈下来,搞得她现在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昂利看着她的手,她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齐整,握起来很舒服,抚过他脸时候很柔软,带戒指时也很漂亮——他回过神来,便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掉了剩下的一小半,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味道确实不错。”阿尔托心下微动,还没来得及去想更多,昂利便已经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裹着红莓果酱的可丽饼,递到她唇边。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发酵,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浓郁的甜味,原本平息的火苗,只是在再普通不过的喂食之间,就再次燎原——以一个带有果酱甜味的吻开始,他们又纠缠在一起,亦如两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在彼此的身体里寻找水源。 太阳西斜,给城堡镀上金边,尖塔和穹顶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查理大桥上的游人变成了小小的剪影。两个人的皮肤上都泛着情欲退潮后的薄红,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透着一股纵欲后的倦怠。昂利赖在她身上不肯动弹,整个人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纸壳就不肯再挪窝了,他翻了个身搂住她,脸埋在她的胸乳间。 阿尔托笑意盈盈地抚摸他的头发,略带一点调侃:“昂利,今天看上去是出不去了。”埋在身前的脑袋动了动,他发出一声气音,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偏过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明天再去。” “那今天剩下的时间呢?”阿尔托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春意,垂眸笑着看他,昂利挺拔的鼻梁蹭了蹭她的侧颈,又把脸埋回她胸前,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严实 “看日落。” 一生的潮湿 八点整,阿尔托单着一件哑光重磅羊毛绉酒红色马甲,饱满的胸部托在服帖的罩杯中,?大V领下露出乳沟边缘,正面四粒做旧金属扣,后腰的巴黎扣收紧,掐出完美的腰线,马甲下摆形成一个小倒V字,和下身的高腰阔腿牛仔裤衔接得极为流畅。 她的目光停留在胸前那根细黑尼龙绳,尼龙绳轻飘飘的,此刻显得有些廉价,她想了想,打算把绳子和戒指留在酒店里。她刚取下来,昂利便光着膀子进来了,他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她手上:“怎么把戒指取下来了?”“我觉得绳子和我这一身不是很配,有些突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刚从浴室出来,年轻男人冷白结实的肌理带着未干的水汽,在晨光下一览无余。阿尔托眼眸一转,径直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双手越过他的肩膀,将那根绳子不由分说地套到他的脖子上。?戒指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停在他的胸口,?昂利身形一僵,他垂下眼眸,看着胸前这条丑绳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完美的折中方案。”阿尔托满意极了,指尖划过他锁骨下方的肌肤,分外理直气壮:“放在酒店戒指会变凉,戴在我脖子上又会毁了我今天的穿搭,既然如此,全天下还有哪里比贴着你的心跳的地方更合适呢?”她退后半步,红唇勾起一抹坏笑:“昂利先生,今天你就是我的移动保险柜了。”?说罢,她又响亮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盖章生效。” 昂利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感受着脖颈处那隐隐约约的粗糙摩擦感,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由着她去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打底,将那绳子妥帖地藏在里面,又选了一条同色系的炭灰羊绒单褶西装裤,阿尔托仍停在镜前,她看着手腕上那金红盘腕表,又皱起眉头,这表虽然精致美丽可实在是太不日常…和今天的穿搭着实不搭…她一时间有些为难,腕镯基本都在慕尼黑那边,她没带过来。 昂利凑了过来“怎么了?”,她举起手腕给他看:“我没有太合适的腕镯,这个手表也不太合适,可摘掉以后手臂就太空了。”昂利思索片刻,便解开了自己的表给她套了上去。鹦鹉螺万年历的表盘是深蓝色的,白金表链对她来说尺寸有些大了,表头滑落到了她的手背边缘,他把腕表推到她小臂上,握住她的手亲吻了她的手腕:“一会先去买几块合适的腕表。” 专车在巴黎街停下,司机拉开车门,昂利穿了一件小驼绒的马球大衣,脚踩麝皮沙漠靴,阿尔托挽住他的胳膊,外披一件墨蓝色暗纹羊绒浴袍大衣,头戴一副大黑框猫眼墨镜。卡地亚的会客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苏玳贵腐,店长恭恭敬敬呈上来一本册子:“奥尔顿莱维先生,这是我们今年日内瓦国际高级钟表展的名册,最近刚带回来,还没有铺货。” 昂利把名册递给阿尔托:“先把今年Libre系列的那几块表拿出来吧。”?店长躬身:“请稍等”?。不多时,他双手托着托盘走了进来——白金表壳的对角线,表盘和表耳交织着酒红色与黑色的珐琅线条;经典的坦克上下短边镶嵌了长梯形的红宝石,搭配着纯黑色真漆表盘;两块拉长浴缸,一块白金表壳,铺满钻石,错落有致地镶嵌了祖母绿和帕拉伊巴,另一块是黄金表壳,镶嵌了大量黑色尖晶石和黄蓝石。 昂利理了理领根,对着店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这四块,全都送到酒店。”阿尔托正翻着那本名册,忽然顿住,把册子递到他面前:“昂利,你看这个。”她抬起那只戴着鹦鹉螺的手臂,将手腕凑近册子上的那块山度士——两面深邃的蓝盘,相似的金属光泽,“它和这块鹦鹉螺看起来有点像。” 他偏过头看向店长,店长心领神会,将那块表从柜中取出,递到他们眼前:“您的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新出的款式。”昂利接过来,蓝盘钢带款表盘深邃如夜空,他端详一会,随后把表递回给店长“确实很像。”他看了一眼阿尔托“改成她的尺寸,直接戴走。” 康帕岛餐厅的包间已经准备好,前菜是一道深海鳌虾塔塔,虾肉切细,拌着柑橘汁和一点海盐,铺上一层鱼子酱,主菜是慢烤布列塔尼蓝龙虾,龙虾壳和桃子熬成的浓汤作为调汁,龙虾肉紧实弹牙,配着烤得焦脆的小胡萝卜和奶油菠菜泥,咸鲜和清甜交织,回味无穷,甜点是鲜莓果挞,黄油挞皮酥脆,奶油柔滑,满满的覆盆子、蓝莓和切片草莓酸甜可口,仿佛春意将浓。 阿尔托捧着温热的接骨木花白茶,手腕上的山度士泛着蓝色的丝光,初春的清甜花香在热茶中更加馥郁,透过那层薄薄的茶雾,昂利轻轻扯了下领根,她放下茶杯:“昂利,”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旁边半蹲下,他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她的动作,阿尔托下一秒就轻柔地抚摸过他的领口“是带着绳子不舒服吗?”他不言语,阿尔托便自作主张把他的领口一点点往下翻折,只见他锁骨上方的白皙皮肤已经被尼龙绳磨出一圈刺眼的红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一瞬间就慌了神,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撒娇——他带着绳子不舒服,被磨得这样严重,怎么不说呢?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被约束带勒进皮肉的旧伤又开始作痛起来,突如而来的呕吐感被她强压住化为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昂利有些诧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为什么会哭呢?思来想去,是怕他生气吗?在她心里,他是那样的人吗?一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发怒的人?一个会因为她无心之举而惩罚她的人?他想起她那些恰到好处的讨好和乖巧——她是不是一直在害怕?害怕他生气,害怕他迁怒,害怕他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不懂事的举动而收回一切? 想到此,他便轻轻擦拭掉她的泪:“这没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安心,可阿尔托一听,眼泪却扑簌簌落得更凶了:“对不起…”她的哭腔里满是自责,“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过它会磨破你的皮肤……”“真的没什么,阿尔托,”他拿起帕子点掉她脸上的泪, “我不会因此生你气的,别哭了。” 阿尔托咬住嘴唇,把剩下的泪憋回去,她不能再哭了,再哭他就要起疑了。那道血红的伤口就在她眼前,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解开绳子,弄了几次才解开,又把戒指带回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昂利的手覆盖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温度从他的手心渗进她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流进她心脏,捋顺她发颤错乱的神经。 她的情绪被他的掌心拖住,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摇摇欲坠。她合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昂利已经把领口整理好,遮住了锁骨下方那片泛红的皮肤。阿尔托补了一点妆,又变回那个明艳四射的女明星,他们从包间的侧门走出,沿着石阶往下,一艘胡桃木的复古小艇已经停在岸边。 二人赤足登船,几只天鹅游弋,身后拖着细细的水痕。阿尔托转头看过昂利,他直挺的鼻梁架着茶晶色的墨镜,漂亮的蓝眼睛隐藏在金棕色的阴影里,正望着对面的城堡。她收回目光,也望向远处的景色,气泡香槟的酸甜和河畔湿润的早春气息扑鼻而来,她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于是情不自禁间伸了个懒腰,昂利低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花园有几只白孔雀正在草坪上悠闲踱步,尾羽拖在身后。他们下了船,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偶尔有孔雀从路旁走过,瞥他们一眼,又高傲地扬起头继续自己的散步。远处的白孔雀开了屏,阿尔托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亲了一下昂利的嘴角,“今天很开心。”她说。 昂利没言语,微风吹拂,她的头发飘起,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很轻,阳光落在戒指上闪烁起璀璨的火彩,宛若这个春天的下午。 两年 又是缠绵一晚,房间里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情欲退潮后的气息。 阿尔托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擦过他锁骨下方那块白天被绳子磨红的地方,那里她已经涂了药膏,她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不想你离开。”她搂着他的脖子,身体贴上去,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昂利的睫毛垂下来,水色的眼珠在夜灯里显得格外温柔,他揽住她,手停在她腰间:“我也是。”阿尔托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蹭了蹭,呼吸间,他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如秋风下落叶飘进睡眠的深潭里。 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落叶飘起,水面一圈涟漪,昂利绵长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熟睡的他看上去人畜无害极了,浓密的睫毛垂下,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柔软得就想叫人亲上去。 阿尔托小心翼翼地起床,被子被她带起一角,昂利动了动,把脸埋进她刚躺过的枕头里,刚蹙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她忽然有些不舍,嘴里含了一块甜蜜的糖,总归要化掉沁到心尖尖上的,她俯下身,嘴唇轻轻地落在他的眼睑上,便直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盥洗室。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下一次见面又要五天,不过这没什么——她露出一个笑容,指尖触到镜面里自己的脸,很快就要拍到她的重头戏了。那些她准备了很久的真正属于她,属于阿兰娜而不是金斯利的陪衬的戏码,将在这一周拉开序幕——从拿下戏约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书房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地上躺着目标早已失去生息的躯体,阿兰娜刚刚完成了一场干净利落的猎杀,这个胆敢将目光投向金斯利的蠢货,必须被彻底碾碎。任务完成,杀手的谨慎和一丝突如其来的直觉让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向房间角落那个老式保险柜,柜门被她娴熟地撬开,里面除了成沓的现金和地契,还有一个样式古朴的金属文件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份泛黄的纸张,最下面是一份合同,日期已经是十年前,目光扫过合同条款,她呼吸一顿,视线定格在委托内容和右下角的签名处——那个字迹,字母的收笔,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的灵魂深处,她看着他用同样的笔迹勾勒任务简报和署名,甚至在她不为人知的梦境边缘,她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更神圣的场合看到他用这样的字迹写下她的名字…… 她太过熟悉这字迹。 而现在,这熟悉的字迹落在十年前雇佣杀手屠戮她血亲的合同上——仇家买凶,而她的养父,她的老师,她的恋人……就是那个杀手——她因为在乡下的祖母家而逃过一劫,祖母去世后在颠沛流离中被他收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她握着那份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纸张,指尖冰凉,脸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站起来,感觉天旋地转,便扶着保险柜闭上眼——所有的忠诚与爱慕,奉献与杀戮,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血腥的谎言之上,她活着,被仇人抚养长大,学会一身本领,最后成了仇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为他遮掩罪行,他知道她是那个遗孤吗?阿兰娜如同被抽走灵魂,全身只剩下一片虚无彻骨的冰寒,她缓慢地将那份合同折好,放到自己的内兜里,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片场安静极了,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噪和导演压低声音的指令,阿兰娜静静地走在场景中,心脏传来阵阵抽痛,所有的依赖、崇拜、爱恋,在这一刻和焚心蚀骨的恨意与悲怆撕扯起来,她的人生仿佛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世界在她眼前无声地崩塌成灰烬,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份灭顶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死死锁在喉咙深处,只是紧攥着的手细微颤抖,指节用力泛出青白。 博林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微微后仰又看了屏幕好一会,比了一个切断的手势,镜头停止移动,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松了口气,阿尔托缓缓从阿兰娜的绝望中抽离,她眨了眨眼,莉娜立刻拿着气泡苹果汁上前,酸甜的气泡水滑过喉咙,让她回归现实。她走到休息区坐下,心脏还在因为刚刚全情投入而悸动,拉贝尔和小女孩演员的戏也拍完了,他凑到监控器前:“很精彩的演绎,韦尔小姐。” 阿尔托客气地道了声谢,便回到自己的休息区小憩,拉贝尔站在原地,微微挑眉,对她的冷淡有些意外,但很快便耸耸肩,识趣地离开了。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沉入了那片属于阿兰娜、也属于她自己的、被恨意浸透的深渊之中。她最开始也想着重回后要凭着昂利的资源在娱乐圈站稳跟脚,慢慢编织自己的关系网,笼络好一切能发展的势力,其中当然包括影帝拉贝尔,他在欧洲影坛深耕多年,人脉广阔,口碑扎实,与他交好,无异于在行业内多了一道坚实的护盾。 可自从知道他和冯斯特有私交后——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屈辱埋进了记忆深处,可每次听到那个名字,伤口便会重新裂开,渗出新鲜的恨意。她永远记得那一天——冯斯特的酒店套房里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午后所有的光,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气味。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用那种打量商品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尾,然后推过来一份合同。 “签了它,下一部我的戏,女一号就是你的。” 那时她才十九岁,在话剧里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望的女角,也接触了一些小电影和迷你剧,她以为演技和她的美貌是璀璨星途的通行证,这个行业虽然有黑暗,但只要她足够出类拔萃,就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她看着那份合同,又看着冯斯特脸上那种仿佛吃定了她的笑容,一股本能的厌恶从胃里翻涌上来。 “抱歉,冯斯特先生,”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想靠自己的实力。”冯斯特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靠实力?”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韦尔小姐,你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实力的人有多少吗?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头?” 她没有回答,只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但她知道自己做对了。代价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原本已经谈好的几个小角色,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个没了下文。经纪人打电话来时,语气从最初的安慰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冷淡:“阿尔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不久后,团队放弃了她,她像一颗被踢出轨道的行星,在娱乐圈的边缘地带孤独地漂流。她跑过无数个龙套,有时候是三级片里街边的一具尸体,有时候是在镜头前一晃而过的路人甲。她凌晨四点起床,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赶到片场,在寒风里等上七八个小时,只为了那几秒钟的镜头和微薄的酬劳,若不是还有菲妮借她钱,她连燃气费都交不起了。 慕尼黑的寒冬竟然那么长——长到她看着那些不如她的人——台词功底差的、形体不过关的、甚至连基本走位都不会的——一个个爬了上去,拿到她连试镜机会都没有的角色——这个行业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因为拒绝潜规则,而被彻底埋葬。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在她心上来回割锯,起初,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再一次看见。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像指间的沙,越攥越紧,流失得越快。她是一粒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轻飘飘的,连风都不屑于吹动她。她开始睡不着觉,每到深夜,当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酒店套房的画面,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出头”。 凭什么?她凭什么不能? 她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扎实,形体优秀,对角色的理解力和她合作过的人都称赞过。她凭什么要被一个只会用权势压人的老男人踩在脚下?凭什么她要为了一次拒绝,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受不了了。愤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要让他知道,人类想轻而易举碾死一只蚂蚁,可蚂蚁也是会咬人的。 她开始像个鬼影一样,四处打探冯斯特的行踪。这并不容易,冯斯特身边的安保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不是她一个身无分文的龙套演员能轻易接近的。但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她在冯斯特常去的几个场所附近徘徊,记住每一辆进出的车辆,每一个出入的面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活动规律。 整整四个月过去,冯斯特参加了一场圈内的私人宴会,地点在一家不对外公开的高档会所。阿尔托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桶,是她在五金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颜色刺目的臭烘烘的红油漆 她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但她不在乎。被封杀?她已经被封杀了。被告上法庭?她一无所有,拿什么赔?十一点四十七分,慕尼黑八月的深夜也凉飕飕的,可她却像是一团火燃了起来,感觉不到丝毫的冷意。会所的门开了,冯斯特走了出来,微醺的脚步有些虚浮,身边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 他看起来那么得意,那么高高在上。仿佛两年前那件事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他试图买断一个女孩的尊严和未来。阿尔托肌肉绷紧起来,像猎豹一样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冯斯特!”她大喊他的名字,冯斯特闻声转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一桶猩红的油漆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浓稠的的红色液体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顺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蜿蜒流淌。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血祭的雕塑,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死寂的空白,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随即有人冲上来试图按住她。她看着冯斯特那张仿佛死了一样的脸,看着红色的油漆在他脸上勾勒出滑稽而可怖的纹路,胸腔里积压了五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放声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肆意,像一把刀划破了所有虚伪的体面和安宁。她笑得弯下了腰,直到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住双臂,她还在笑。 “你这个狗杂种!” “泥潭里的脏猪!” 她开始破口大骂,冯斯特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漆,阿尔托被拖走的时候,她的嘴巴一刻也没有合上。 “你以为你封杀得了我?我不怕你!臭蠢货!你听见了吗!我不怕你!”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泪眼模糊间,路灯的光晕在她眼前绽开成一团团温暖的金色,朦胧而柔软,周围的绿树郁郁葱葱,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冠浓密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那些深绿色的叶子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草丛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做她叫骂声的和声 慕尼黑这场似乎没有尽头的寒冬突然冰雪消融了般,盛夏悄无声息地走在了她的身后。 必然 那晚之后,阿尔托以为等待她的会是警局的拘留室以及法庭的审判席,还有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媒体采访她的时候爆出他曾试图潜规则她的事。 可冯斯特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不会让她成为新闻头条,他要让她消失。她是一颗被拔掉的钉子,墙上的孔洞都要用腻子填平,抹匀,再刷上一层新漆,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他找到了她的父母,阿尔托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她能从父母后来的反应中,拼凑出那通电话的大致内容,无非是——你们的女儿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她有暴力倾向,她当众袭击了我。如果不接受专业治疗,等待她的将是刑事起诉,是坐牢,是伴随一生的案底等等等等。 于是她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那家疗养院,而冯斯特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圈外人无从知晓,圈内人也大多讳莫如深。能知道这件事内情的,大概也只有冯斯特身边那些“一起玩”的人。而拉贝尔,显然是其中之一。阿尔托不知道拉贝尔在那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旁观者,是知情不报的沉默者,还是…参与者?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每当她看到拉贝尔那张脸,她就会想起冯斯特,想起那段压抑的过去,所以她不想理拉贝尔。这圈子乱七八糟,她不觉得博林亦或是昂利不知道冯斯特这号人物,可只有他走过来把她那段想要暂时放下的过去又拎起来抖了抖灰,这让她很不爽——她希望再一次想起冯斯特时是把他踩在脚下,而不是这样让她不受控般发狂。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迁怒拉贝尔,他或许只是好奇,并且面子上大家都还得再在一起拍四个月的戏,可她的情感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恨屋及乌。被关进精神病院后的那一年里,她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她没有泼那桶油漆呢?如果她继续忍下去,继续跑龙套,继续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隧道里独自前行,会不会有一天隧道突然亮了起来?会不会有一个导演,不看背景、不看关系、只凭演技把她从泥潭里捞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粗糙得像是砂纸,带着消毒水和难闻的霉味。 要是接过那份合同呢?可每当这个念头浮上来,她就会想起冯斯特那张脸,便打了个哆嗦。她宁愿永远被当成一个疯子,被关在这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扇焊着铁栏杆窗户的房间里,穿着束缚服被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工按着灌药;她宁愿在凌晨三点被隔壁的尖叫声惊醒,然后在惨白的灯光下睁着眼睛到天亮;她宁愿自己从未拿起过那桶油漆,在那条无尽的黑暗隧道里挣扎至死方休,她确确实实死也不愿意在他的身下屈辱地度过一夜。 那一年里,那些人有无数种方法折磨她,而抵抗的代价是被绑住、被灌药、被电击,她学会了把药片垫在舌头底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而顺从的微笑,开始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而在那张木然的被药物浸透的面具之下,她的脑子从来没有停止过转动。 一年后,在父母的里应外合下,她出院了。冯斯特的人也来过几次,看到她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大概也觉得她已经彻底被驯服了,一个被关了一年精神病院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她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经纪公司敢要她,没有导演敢用她,她的名字在圈内已经成了一个笑话,甚至根本没有人记得她。 阿尔托休养了半年,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用三年的阵痛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演技与美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她那张被誉为上帝亲吻过的脸,她为每一个角色付出的心血和汗水——这些东西在资本和权力面前全都轻如鸿毛。 她想曝光他,可那晚的监控早就被销毁了,精神病院的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病情,她的父母签署了谅解书——所有的一切,都被冯斯特的人精心包装成了一个疯女人的故事。谁会相信一个进过精神病院的女人?她也没有钱请律师,冯斯特有的是钱请最好的法务团队把她拖到倾家荡产。更何况,泼油漆确实是她的错,她确实袭击了他,在法律面前,她才是那个施暴者,而他反而是受害者了。 她想了很久,终于她顿悟了。冯斯特之所以能横行这么多年,不是因为他多有才华,他拍的电影有多好看,而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资源,身后站着资本,他能在饭局上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个项目换个人吧”,就能让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他有权力,所以她要用权力去对抗权力,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唯有更高的强权,才能压过这恶心下作的地头蛇。 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比冯斯特更强大、更有权势、更能在这个圈子里翻云覆雨的人。一个能让冯斯特听到名字就脸色发白、能让那些曾经封杀她的资本乖乖低头的人。她不知道这样的人存不存在,不知道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帮她,更不知道她拿什么去交换,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他。 因为如果连这条路都走不通,尽管走上这条路后她会因此成为她曾经最鄙视的人,那么她就真的只能永远当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疯子了,她才不要这样落败!她一定要找到那座靠山,哪怕爬上那座山的代价,是她要万劫不复。她开始看新闻,各种财经报道,还有娱乐圈的八卦,那些被挖出来的顶流明星背后的资本链条。她开始在各大高端宴会的服务公司兼职,穿着黑白色的服务生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低着头将香槟递到每一位宾客手中。 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宴会中,看到了赫利安,那个奥尔顿莱维家族的小公子,他手中握着多家影视制作公司和发行渠道的资源。那些年卖座的影片,细查下去,背后几乎都有他的身影。他是她最理想的目标,年轻,俊朗,手握她需要的一切资源,只可惜,赫利安身边永远都围着人。他永远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制片人、导演、投资方、名媛、超模……各色人等像是行星围绕恒星一样,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端着酒杯递上去,有人弯着腰凑在他耳边说话,有人想要一张合影,还有人甚至只是想要一个眼神的垂青。 她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服务生的制服,像一棵不起眼的杂草,那颗璀璨的恒星被无数光芒包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她。赫利安确实是她最需要的那种人,但他太耀眼了,太受欢迎了,围绕在他身边的利益相关方太多。她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筹码、甚至没有一个正当身份可以靠近他的人,想要从那层层迭迭的人墙中挤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挤进去了呢?她拿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她的演技?她的美貌?那些东西,在他面前,恐怕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他见过的美人太多了,接触过的演员太多了,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她只能遗憾地换一个人—— 在又一次宴会中,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觥筹交错高声谈笑的人群,落在了宴会厅另一端的角落里,是赫利安吗?和他一模一样的浅金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端着一杯酒,靠在墙边,像是一个座旁观的孤岛——赫利安身边何曾人这么少过? 偶尔有人走过去,毕恭毕敬地和他说几句什么,他微微点头,那人就识趣地离开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她认出了他——赫利安的胞兄,昂利埃蒂安,这个庞大帝国最年轻有力的继承人,她看过财经杂志里有关他的专访,他在慈善晚宴的合影。 天啊,昂利埃蒂安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薄唇微抿,带着一种禁欲般的冷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像冬天的深水湖般浑然天成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一个如此性感的男人,阿尔托舔了舔嘴唇,没有人不会爱一把收在美丽华贵的鞘中的利刃的。 她脱掉了服务生的制服,换上那件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小黑裙。那件裙子已经过时了,款式算不上新颖,料子也算不上高级,但她把它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搭配上她精心打理过的黑发和恰到好处的妆容,她把自己打扮得像一把雕花的叉子。 阿尔托像其他宾客一样,自然地融入人群,与人寒暄,点头微笑,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直到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探究,从人群的另一端投来。阿尔托抽丝剥茧般捕捉到了其中的一缕惊艳——就是现在——虽然他看上去很不想让人打扰他,可搭讪一下,以她现在这个境地来说绝对是稳赚不赔。 她走到他面前,把自己这块蛋糕递到了他的嘴边:“这场晚会很无趣,不是吗?奥尔顿莱维先生。”